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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走火入魔之后2 继续亲。亲完晕倒(恨……

此时此刻, 易安什么都听不清了。耳边只余重如擂鼓般的心跳,和交织的喘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本来只是想抱一下,让周祝情绪缓和一些,不至于让局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可是在看到周祝把手臂生生掰断时,方才在记忆中看到的周祝在他脑子里游鱼一般掠过,掀起阵阵涟漪。

这涟漪勾得人心底又痒又疼,等他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神使鬼差地亲了上去。

易安不敢张嘴, 也不敢睁开眼看,猛冲上去亲周祝的时候力道太大,他又从来没有过在这方面主动的经验, 这一下磕得他嘴巴疼, 脑子也晕乎乎的。不清不楚时,忽然觉得唇上蜻蜓点水般,一片湿润。

下雨了?

紧接着又是一下,小心翼翼,若即若离。易安总算反应过来,猛地睁开眼睛。

周祝伸舌头了卧槽。

下个屁的雨。是周祝在含他的嘴巴!

易安脑子嗡一下炸成了烟花。余光一瞥, 四周魔气都减弱了不少,周祝被这么一安抚, 身上四处乱窜的魔气也非常乖巧地压制了大半。于是赶紧手忙脚乱地双手抵在周祝心口,想要把他推出去:“好了, 好了,够了!”

推不了一点!

你不是走火入魔了吗朋友怎么力气还这么大这不合理!!

能不能给走火入魔一点尊重!!!

周祝的力气虽然半点没被走火入魔影响,可神智倒是非常不清醒,满脑子都是方才碰在唇上的触感, 想要再尝一次。此时一见易安张嘴,眼神登时迷离,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易安心中一惊,心说:“完蛋了刚刚不该说话的!”

当然已经来不及了。没等他反应过来,周祝便已经撬开挤了进来。攻势太过猛烈,易安逃又逃不开,躲又躲不掉,心中连连叫苦,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心跳声也听不见了,全是莫名的声音,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周祝的。混乱间,他眯眼一看,周祝不断辗转,脸色薄红,神色间尽是委屈。

为什么这么委屈?

易安心中又软。反应过来后真是很想一巴掌扇自己脑门上:不要再心软了!再心软的后果就是这个!

他整个人烫得快当场化在地上,被逼得只能连连后退。可是他现在全靠周祝双臂支撑才能勉强站稳,这么一退,脚后突然当啷一声。

不知是谁掉落在地的剑把他绊了一下,他腿发软,整个人直愣愣地往后一仰!

天地翻转,易安仰倒在地,动静太大,溅起尘土一片。

地上伏着两粒人影,已然分不清你我。

周祝一手垫着他的后脑勺,动作看着温柔无比,实际上完全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炽烈不似常人。直到这时,易安才意识到周祝比他记忆当中的更高更重,覆在他身上,不仅看不见天,竟然也完全挣脱不开。再加上方才两人翻倒在地,撞了这么一下,周祝本能驱使,立刻抓住机会,顺势就在他肩窝咬了一口。

易安惊得大叫一声,喘着气在他背上连连拍打。

又咬!

好熟悉的感觉啊他以前是不是每一次那啥都会咬这么一下!

身体这才重塑了多长时间又多出来个牙印了???

不仅如此,易安脑子里“叮”一声,熟悉的系统客服音发出开水壶一般乱七八糟的笑音:【形象值+100。恭喜阁下突破上限!离“比翼双飞”结局更进一步。请阁下再接再励!】

这特么还要怎么再接再励!

比翼双飞又是个什么东西?能别用这么暧昧的词吗!

在背上连连又拍又抓了好几下,周祝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反倒更加咬得他嘴唇又麻又疼。

【恭喜!形象值+100,“比翼双飞”结局进度30%,请阁下再接再励!】

卧槽别加了!

易安悚然了。他的拍打在周祝看来根本不算挣扎,这特么是调情,是鼓励!难怪周祝非要追着他啃!

苦于渡噩剑不在身边,再这么下去他非得缺氧不可。半晌,易安眼一闭心一横,主动迎上前,叼住周祝嘴唇狠狠一咬!

周祝吃痛,总算微微抬起身子,满脸不解,唇上带血,委屈吧啦地看着他。易安连忙把脸别过去,心说看看看看什么看?趁着片刻喘气,支起膝盖要逃。

谁知这么一支,他的腿,就碰到了一个颇硬的东西。

易安:“……”什么情况?不愧是魔尊?连这种时候都要在衣服底下藏暗器!

而且这暗器怎么触感怪怪的,以前怎么从来都没有看见过?也不像是匕首……但现在实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易安一骨碌就要从他身下钻出来,钻的时候,不小心又碰到了几次。

周祝双臂支在他耳边,垂着头。一开始还只是默默不语,可是在易安碰了两三次后,突然十分艰难地,重重喘了口气。

易安木了半晌,脑子再次炸了。

我艹艹艹艹艹艹艹什么狗屁暗器这是那什么什么什么东西!

周祝把他压着这么一会儿居然还那啥了!!!

他浑身发麻,此时再也顾不得什么了,提起一掌就往周祝肩膀上拍,当然屁用没有。于是赶紧手脚并用往前爬,爬得大汗淋漓。眼看就要挣脱出来,面前重重烟尘中,突然迎面奔来两道人影,其中一人朝他大喊:“易安!你死了没!”

又跑了几步,易安立刻看清。忆安城禁制破裂,顾轩流和叶如君的灵力已经彻底恢复,此时正提着剑,风风火火朝这处赶来。

易安顿了一瞬,尔后挣扎着爬得更快。谁知即将挣脱的关键时刻,脚腕一紧,被人死死钳住了。

紧接着便是一股巨力将他拖了回去。这次他面朝地,完全看不见周祝在他背后干些什么,莫名的触感更加强烈。易安朝前伸出手,艰难道:“救……救我……”

话未说完,易安下巴就被周祝两指钳住,掰了过去,又是一吻覆上。

救命。

救命。

救命啊!!!

易安只觉得自己已经快被折腾得半死不活,余光瞥见顾轩流和叶如君二人身影停滞了一瞬,只想闭眼倒地装死。

没想到下一刻,背上一沉,钳着他下巴的力软绵绵地松了,唇上触感也消失不见。

他迷迷糊糊睁眼,侧头一看,周祝额头上多出了一枚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封印灵纹,此时已经失去意识,眼眸紧闭,眉头微蹙,头歪倒在一边。

天上,有两道人影疾速飞来,灵力源源不断涌出,压制下了剩余魔气。想必周祝额头上的灵纹就是这二位送来的。

眼前,顾叶二人终于赶到了,两人脑袋凑在一堆,看他。重生归来经历了如此乱七八糟的事情,易安手脚发软,侧头碰了下周祝的脑袋,虚弱地简短道:“……先别,先别动手。他身上有问题。”

顾轩流道:“当然不动手,先把他绑回去再说。你什么情况?”说罢,两人合力搬开周祝,朝易安伸出手。

摸着良心讲,他是真的想抓着他们站起来的。

但是努力半天,他竟然连一个手指头都没抬得起来,浑身软弱无力,半点动不了。不仅如此,意识还越来越模糊,困意潮水般往上涌,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带着重影。

叶如君单膝跪地,看样子,应该是在给他摸脉。易安想说不是什么大事,他就是有点缺觉……

忽然眼前一黑。

彻底闭眼前,他最后看见的,就是天上越来越近的两道人影。

·

“……”

“师兄?”

“师兄。”

易安猛地睁开眼睛。眼前雪白一片,像是虚空,却又更像是下过一场大雪。

他正左顾右盼找那声音源头,忽然衣角就被人拽住了。回头一看,十五来岁的周祝默默站在他跟前,身上伤痕遍布,鲜血淋漓,看着叫人心疼无比。

自从亲身经历过周祝记忆,易安最看不得的就是这个。他摸摸周祝的头,轻声问他:“是不是很疼?”

周祝抿着嘴摇头,静静道:“不疼的。”

哎呦这可怜得。易安皱眉:“师兄面前不要说谎。”

默然半晌,周祝牵起易安的手,覆在自己的心口。

易安道:“怎么了?”

周祝用力贴得更紧,一双黑眸仿佛要引人沉进去,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师兄亲一亲就不疼了。”?!

噗通闷响,易安摔得头晕眼花,嘶声连连。在地上捂脸躺了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那是个梦。

周祝在忆安城做得太过分,竟然把他的梦境都变成这种风格了!

什么亲一亲就不疼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兀自郁闷一阵,他正要翻身从地上爬起来,门外便轻飘飘闪进一道人影。一见到易安如此,连忙把药往桌上一搁,上前扶他:“易公子。已经暂时没事了。”

是叶如君。

易安被他扶着重新倚回榻上,环视周围。他正躺在一间竹屋里,整个屋子的装修都非常低调沉稳有内涵,与清修门相似,但又完全不是同一种风格。

他这个角度,还能够隐约看见竹帘外的窗景,云海翻腾,此地必然地势高耸。

四周,除了他和叶如君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哪哪儿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这里不是他熟悉的清修门。

看完,易安接过叶如君递来的药:“多谢。这是哪儿?”

叶如君道:“玄德山。易公子放心,不会有人敢上玄德山闹事,大可好好修整。”

玄德山,三大门派之首,实力和地位斐然,纵使如今仙门搞内讧,其他门派当然也不敢贸然出手。

但玄德山是一回事,清修门又是另一回事了。

易安道:“叶公子,清修门呢?”

叶如君垂眸,并未答话。这时门外又进来三人。玄德古净在前,顾轩流紧随其后。

见易安转醒。古净坐在床边摸上他额头:“已经不烧了。”

原来是发烧了,难怪他当时在城里眼睛都抬不起来。

古净神情严肃,正在探查他的灵脉情况。易安悄悄抬眼看他。

虽说古净本来就是一头白发,但样貌一向很年轻,平日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可如今不过短短三年,脸上的平静淡然便褪去许多,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担心和忧虑。

看见一个人变成这个样子,易安深感内疚,低声道:“弟子不孝,让师父担心了。”

灵脉应当是没什么大问题。古净撤手,轻轻摇头:“三年前鬼血炼狱时,我们早已知晓你体内的丹药效果。那移魂丹并不能活死人肉白骨,却可以生人换魂,重塑肉身。当初原本是要把你接回清修门好生静养,静候脱胎魂骨。”

说至此处,古净停下了。不过就算他不说易安也知道: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他还提前死得渣都不剩,这样以来,就没人知道他还能不能活。

古净又叹道:“你死后,我们一直在找你,但是都杳无音讯。直到这次周祝要与你……但他在许多城池都放置了分身,气息难以辨认,我们花了些时间才找了过来。还好,是找到了。”

易安垂头静静地听,末了,又问:“师父,清修门呢?”、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重生归来后一路上他都在打探消息,听到的最多的事就是清修门四面楚歌,情况堪忧。要是因为他把整个门派都拖累,那真是罪过大了去了。

还未等古净回答,玄德便站了过来,声音低而平稳:“清修门,还不需要你们这些小辈来操心。你只需好好将养便是。”

顾轩流又补充:“师父的意思是,你放心好了,没什么大事,现在少想这些。你才刚回来没多久,不养好身体一切免谈。”

看来是铁了心不让他知道。不过既然连玄德都这么说,安全感的确高了不少。那么就先着眼于目下的大事。比如……

易安从榻上坐了起来:“那么,周祝如何?”

玄德道:“此番前来,正是与你说明此事。周祝如何,你一看便知。”

易安心说这是什么意思?玄德居然还是这种喜欢卖关子的性格?叶如君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易公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作者有话说:真的非常感谢大家,鞠躬。

第52章 师弟我见犹怜 走火入魔后遗症是变小失……

玄德山, 地牢。

说是地牢,但由于玄德山地处仙门最高峰, 山林无数,故而所谓“地牢”也修建在主殿后的其中一座山峰顶端,无法御剑,甚至也没办法步行上山,不如说是天牢。

其中关押了不少邪祟凶兽,都是在人界犯下杀戮无数,永世不得翻身的类型。为了防止越狱, 唯一能通往此地的方法,就是手头有玄德山地牢的通行玉牌,开对应的传送阵过去。

传送阵大开, 竹屋内顿时金光大盛, 片刻后黯淡下去。几人甫一落地,易安站稳,再环视四周。

此时太阳西行,天边只余一线黄昏。山巅之上,并无白雪,但温度骤降, 雪风从众人身边呼啸刮过,若是不大声说话, 根本听不清任何东西。

身后,便是飞檐重重的地宫, 瓦檐上隐约可见冰霜。

易安跟随几人身后,逐渐自地宫下行。越往下走,天光骤然暗沉,石壁左右两端的长明火感觉到有人前来, 依次唰唰燃起,人影经过时,火光颤颤。

易安低着头,一脚踹开一块小石头。来之前玄德他们就说过了,周祝就是妥妥的高危身份人士,现在好不容易能被绑起来,果断就扔进了地牢最深的地方去。

可以理解,周祝的记忆只有他一人看过,再加上周祝之前的表现的确算不上是什么根正苗红的正常青年,被锁起来关进地牢也是情有可原。

但问题是,无论他再怎么问周祝情况,众人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状,欲言又止状,似乎尴尬又复杂,非得让他自己亲眼看了才算完。

……不会是因为走火入魔失心疯了吧?不不不,失心疯还不至于这样……

卧槽。不会是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了吧?

还是周祝经此一役彻底舍弃人身,进化成三十米高的超级魔尊形态了??这种情况同生灵印也会继续起作用吗?!

想想想越想越吓人,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易安连连猛摇头,忽然脚底绊倒,踩上顾轩流后脚跟。

一抬头,众人都望着他,一副“你脑子里又演了一出什么狗血大剧”的无语表情。

顾轩流皱眉转头,啧他:“到了,周祝就在里面,自己去看。你一个人在那儿又是恍然大悟又是不要不要的做什么?”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刚刚没注意表情管理。易安默默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心说开玩笑在下何许人也什么样的暴风雨我都扛得住!同时往牢房门前抬脚一跨!

易安愣住了。

里面关着的是个小孩子。

他们走到这里来,花了不少时间,粗略估算,也有两炷香。本就是地牢最深处,连邪祟妖兽都看不见一只,死气沉沉,森寒无比。牢房里唯一的光源就是简陋的几支火把,更显孤寂冷清。

那个小孩,眼睛紧闭,脸上满是脏灰,看着只有五六岁这么大。他身上依旧披着那身残破的大红喜服,但已经不太合身了,所以只能松松垮垮地盖在身上。

他就躺在牢房角落的茅草堆里,蜷缩成一团,看着似乎正被困在噩梦之中,睡得并不安稳,额头冷汗岑岑。

忽然,他惊动了一下,缩得更小。随之响起的是锁链的哗啦声响。易安这才看见,那喜服的衣摆之下,露出一截人手臂粗的玄铁锁链,不用想,肯定就是锁在了这小孩身上。

易安抓着牢房木门愣愣看着,好半晌才不可置信道:“这是……?”

顾轩流道:“周祝。”

易安依旧不可置信:“不可能吧?”

顾轩流抱臂:“怎么不可能?你当时晕了,我们亲眼看见他变成这样的。不信你看他额头。”

易安依言去看。不错,这小孩额头上的魔印一闪而过,当真与周祝一模一样。

这真是世纪谜题。

周祝没有失心疯,没有爆体而亡,没有变成三十米高的超级哥斯拉。

他他他,他竟然缩水成了一个五岁小孩!

这圆嘟嘟的脸!这惨兮兮的处境!这苦哈哈的姿势!

他还是个十分惹人怜爱的五岁小孩!

易安捂着心口,一阵失语。系统冒了出来:【恭喜阁下离“比翼双飞”……】

易安:“请闭嘴谢谢。”

牢房外禁制层层解除,门吱呀打开,几人围在周祝身边,一阵默然不语。

古净叹气道:“我探查了周祝的神识。”

易安道:“如何?”

古净默然片刻,侧头看着牢里关着的周祝:“并不太好。他给自己的神识下了禁制,轻易破不开,但我能知道,他目下的神识十分混沌,也许,是一片空白。”

易安正在想一片空白是什么意思?一旁叶如君便道:“通俗地说,便是如今的周祝,就算醒来,也很有可能会忘记很多事情,甚至变成一张白纸,把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易安道:“原来如此。失忆啊。”

……

搞毛线啊他才在忆安城被这么大个人按在地上翻来覆去叫苦连天,现在连帐都还没来记得算就失忆了???

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易安又道:“师父,他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这般模样?”

古净道:“你可知,周祝在你死后三年期间,势力迅速扩张一事?”

这当然知道,天底下都传得满天飞了。古净道:“便是如此。不仅势力,他的修为,如今也不可同日而语。但这样的修炼方式是有极大代价的,比如,极易走火入魔。魔气无法控制,便会溢出,最坏的结果不必多说。如今只是变成小孩,想必是你当时……”

话没说完,古净咳了一声,不再说了。

后面要说什么在场所有人都一清二楚。周祝没有真的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当然要感谢易安舍命陪君子及时亲上去安抚他啦!

易安呵呵哈哈心说师父你还是给我留了点面子的。便又见玄德道:“好了。如今,该谈此人如何处置了。既然无法彻底杀死,便只能趁他尚未恢复,尽快重设封印,毁去修为,永镇地底。”

看过周祝记忆,如今这样的结局,也变得叫人难以接受了许多。易安正要说话,一抬头,众人又用那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易安:“……我脸上有东西?”

古净叹道:“你与他结下了同生灵印。”

玄德道:“同生灵印是极其古老的术法,之所以成为禁术,便是因为一旦结成,道侣二人之间无论受何种伤皆会相通,你生,他生,你死,他死,反之亦然。故而谓之“同生灵印”。”

明白了。也就是说只要他和周祝被这个东西绑定,如果周祝修为尽毁,他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玄德又道:“但同生灵印有解除办法,七天之后开阵,届时,需要斩断你与他之间的这条红线。”

古净看着他:“你意下如何?”

易安头疼。正想说话,系统“叮”地响了:【阁下且慢。】

【请看。检测到关键剧情分割节点,结局二:“杀死魔尊周祝,彻底获得自由”支线方向。请问阁下是否接受此条支线任务?】

易安心烦:“现在忙得很没空理你,走走走。”

【阁下且慢。检测到关键剧情分割节点,结局一:“比翼双飞一生一世一双人”支线方向。请问阁下是否接受此条支线任务?】

易安依旧心烦:“两个都不选行不行?走走走。”

系统闪红灯:【目前剧情推进到关键节点,阁下必须在十秒内选择其中一项剧情支线方可继续,由此开启不同支线,否则阁下将立即死亡。十,九,八……】

易安两眼一黑。

他又想起“霸道魔尊狠狠宠”的炸裂名字了。活下去的方法这么多究竟为什么非得在两个之间任选一个!不过想想也是要是周祝不死的话肯定要阴魂不散地缠着他一辈子了!

【最后五秒。请问阁下的目前的支线选择是?】

哎呀不管了现在情况紧急选一个再说!易安在脑海里狂按右手边的绿色键:“就选这个!”

系统放起烟花:【比翼双飞支线开启。剧情加载中。】

易安回过神,身形微晃,衣角突然被人死死捏住了。

众人看着他背后,沉默不语。易安慢慢转过头一看,心口猛地跳了几下。

天杀的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光彩夺目还丢着不管!这无辜的神情!这水亮的眼睛!这隐忍的动作!

原装货居然能对五岁的周祝下得去手!畜生啊!

五岁的周祝抿着嘴,也不说话,就这么仰头看着他,眨了下眼睛,眼底隐隐闪着泪光。

易安当即就有点站不住了,禁不住退了半步,斟酌一阵,轻言细语道:“小朋友,你什么时候醒的呀?”

见周祝不说话,易安又道:“你还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不记得的话,叫你周祝,好不好呀?”

周祝揪他衣摆揪得更紧,垂眸一阵,才仰起头,委屈巴巴小心翼翼地说话了:“感觉封印会很疼。能不能不要封印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我可以改的。”

天!打!雷!劈!

原装货你滚出来我们打一架!

易安正晕头转向,顾轩流就来掰他肩膀了,试图让他离周祝远点:“喂,你站过来点。”

没想到这么一掰,周祝整个人就默不作声地扑了上来,死死抱着易安的腿不松手了。问他什么他也不答,只是蹭着易安衣摆使劲摇头。易安无法,伸手去抱他,这一抱,手背上就多了几滴凉凉的东西。

易安一顿,抬起手背看了又看。周祝仰起头,眼中泪光隐隐闪烁:“我很听话的。哥哥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除易安之外,众人悚然了。

他哭了。

他哭了??

变成小孩竟然有如此奇效吗???

顾轩流站在一旁,看着周祝,心中头一次产生了“这人怎么这样我还什么都没干”的强烈冤枉感,无语道:“堂堂魔尊……我说什么了他就哭?”

易安拍拍周祝:“哈哈,这种小事不要放在心上。他现在记忆全失,跟个三岁小孩没什么区别,多包容,多包容。”

顾轩流莫名有些麻木:“是五岁。”

易安继续呵呵哈哈,歪着身子一边搓周祝肩膀一边道:“差不多。多包容,多包容。”——

作者有话说:易安慈爱脸:哈哈哈,多包容,多包容。

第53章 怜心怜意怜情 我死了,师兄就能永远记……

若非现在情况特殊, 顾轩流真是想当即转头冲出这个鬼地方,看着心里就烦。他憋了半天, 斜眼冷哼:“也只有你对他能多包容。否则在忆安城怎么能允许他……”说至此处,他脖颈连着耳尖突然漫上了莫名的绯红,又板着脸哼了一声,闭嘴不说了。

易安重重松了口气。每一次都在他快忘的时候提醒他跟周祝亲过。他今天再也不想听见任何人就忆安城那个意外发表任何意见了!

而且还都是这种诡异的反应……这种红着脸用“唉呀你的初吻已经没了怎么办”的眼神看着他的表情。

怎么办?

虽然他修的是清心道,但是那又怎么了。

退一步说,亲都亲了,还能怎么办?

退一百步说, 当时那种情况,他除了亲还有其他任何办法吗?

退一万步说,两个都是男人亲一下又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是的, 一点问题都没有。

易安心中正互搏得酣畅淋漓, 另一头,叶如君又开口了:“易公子,你今日的脸色实在是过于不好了。不知在忆安城时,周祝对你那般过分,有没有让他的魔气影响到你的灵脉?”

顾轩流:“……”

古净:“……”

易安:“……”一看四周,唯有玄德始终维持着那副面无表情的威严神情, 心中抚掌赞叹不愧是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心态稳定自是不必多说!

便见玄德皱眉道:“……你们年轻人的事太复杂,情爱之事, 我不便评价。”

易安面无表情地看向叶如君:“我谢谢你。”

叶如君抱拳施礼:“易公子从前救我一命,如今身体不适在下理应相助相问, 何足挂齿?”

易安:“。”

这是重点吗朋友?

你难道没有感觉到现场的气氛变得焦灼起来了吗!怎么从前没发现你这么擅长拱火?

你跟顾轩流一个完全不害羞一个害羞得要死是怎么回事!

易安心中冒汗。也不知道为啥他只要跟周祝站在一起就会变成这个样子,这时周祝把他大腿抱得更紧,易安登时打了个激灵: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遂,立刻拐了个弯, 收敛心神,严肃道:“师父,玄德掌门,弟子有一事,也许听来如同天方夜谭,但事关重大,必须要说。”

众人凝神。易安斟酌一番,心中清楚此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温和地绕过去了,索性直截了当道:“当初在忆安城,周祝走火入魔时,我偶然被拉入他的识海记忆,看到了些东西。弟子怀疑,当年周祝叛出仙门一事,恐怕另有蹊跷。”

此话一出,几人神色顿时沉了下来。片刻后,玄德道:“何处蹊跷?”

易安道:“周祝,并非主动叛出仙门,而是被人陷害,才落得如今的境地。”

话音刚落,玄德立刻扇起一袖罡风,几道金光咒印飞出,团团将周祝围住,那是能暂时封住周祝五感的特殊禁制。

牢房外,火焰摇曳不定。古净负手,自上而下看着易安,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事情。

易安手心微微出汗,仰头望着他。他很清楚,这件事,不可能仅凭他一人之词就能有个结果。

但不能因为周祝如今是魔尊,当年的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算了。有一个是一个,只要有人愿意听,他就必须要说。

好半晌,玄德才缓缓开口:“不过仅仅只是一段记忆,为何你会全盘相信?周祝的行事风格,事到如今,你心中应当已是再清楚不过。你凭何认为,周祝给你看到的记忆,一定就是真实的,而不是他为了唤起你的同情,故意展现于你,你要用什么来证明那段记忆,定然可靠?”

虽说玄德话间步步紧逼,一环扣一环,叫人乍一听字里行间全是对易安的不信任。但语气却并不咄咄逼人,反倒依旧稳健,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真的在询问易安的想法如何。

易安施礼道:“掌门。当年那件事如此惨重,可是发生前却一点预兆都没有,仅凭周祝一人,若是不在仙门内安插眼线,怎么可能掀得起如此大的风波?可周祝被打下鬼血炼狱后,仙门可曾发现过任何人有此等异心吗?”

玄德沉吟道:“你且将你在周祝识海中看见的所有事情,细细说来,绝不能含糊其辞。”

半炷香后。

易安道:“事情便是如此。那时周祝在金焰宫内,看见了人蛊。”

讲心里话,若非他亲眼所见,要是别人突然跑来同他说“金焰宫养了一大群人蛊你猜猜他们想做什么?”他也绝对不会立刻相信。

前有清修门后有金焰宫,这算什么?人蛊大派对?

养人蛊是什么新兴热潮吗?

易安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从开口起,他就知道此事要证明极难,最难的便是他没有证据。若是叫他们进入周祝识海亲自查看,可现在周祝偏偏又把自己的识海锁了,且不论能不能强行破开,万一成功,周祝却彻底变成一个痴呆傻儿,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但没想到,待他说完,在场几人听罢,神情却越发严肃,竟然无人反驳,而是互相对视一眼,似乎早已知晓了什么。

很奇怪。

难不成之所以叫他说出识海经历,不是为了叫他证明自己的说法……

而是为了印证他们手头上已经拿到的金焰宫把柄?

易安正要问出口,玄德却挥袖将周祝禁制解开,转身负手,不容置喙道:“此事复杂,不宜在此处多说。今日天色已晚,你们暂且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再议。”

易安道:“玄德掌门……”

身形却一滞。古净伸手将他拦下,摇头道:“安静。听话。寝殿已经备好,回去好好休息,其他事情,明日再议,莫要急于一时。”

说话轻言细语,态度却如此强硬。话语间玄德已然走出数十步,易安无法,只好默默随众人跟上。没想到刚要迈步,就被身后的人抓住了衣摆。

回头,周祝额间魔印赤光流转,魔气大盛,蹙眉盯着易安道:“哥哥,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吗。”

不仅如此,魔印显露的同时,整座地宫上下,竟然立刻有妖兽邪祟相互应和,嬉笑尖叫如同层层浪潮,掀得众人头顶砖瓦都扑簌簌落下石块灰尘。易安见转连忙蹲下,一把将周祝团在怀里:“没丢没丢!”

声音顿时停息。

众人回头,无语至极。

易安:“……”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真是好奇怪啊他现在怎么感觉自己像个世界重启开关键??

但仔细想来,这非常合理。大周祝看见他都动不动走火入魔心神不稳,没道理人变小了反倒越来越沉稳了对不对!缺乏安全感的儿童只会更加需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周祝被他这么一抱,两条手臂紧紧环住他肩膀,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了,生怕易安扔下他转身就走。

可现在该怎么办?周祝现在这个状态又离不开他,难不成还要他陪着周祝一起睡地牢吗!

……其实也不是不行。就是心理压力会有点大而已。

可耻啊!也不知道自己的自尊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Q弹嫩滑了。易安无奈道:“要不然……”

话未说完,便见玄德几步回来,负手看着周祝。

周祝满脸警惕。

沉吟片刻,玄德对周祝道:“你心悦于他?”

周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死死揪着易安衣服不说话,仿佛一个没看住,就要立刻扑在玄德身上咬人了。玄德不紧不慢道:“你不回答,易安就永远莫想走出这座地宫。”

易安:“……”

这招有奇效。周祝立刻点了一下头。

玄德道:“既然如此,那好。”说罢,手中灵光渐起,不多时便凭空而来一副灵枷,二话不说便将其中一只扣在易安手腕上,另一只,便自己飞去了周祝手腕。

叩上后,灵枷微微发烫,刺得易安缩了下手。再一眨眼,浑身金光的灵枷已然消失不见,只在二人手腕上留下了浅浅的金印。

玄德道:“将他单独留在此处,的确有隐患,你将他带去,同你一起。”末了,又道:“戴上灵枷,你们二人行动不会受限,但只要有一人试图强行冲破灵枷,另一人,便会立刻自爆身亡。”

易安心道:“好狠。”

后面这段话,不像是跟他说的,而是带着隐隐的威胁,对周祝说的。

不管怎么说,这样一来,性命全在另一人之手,实在是后患无穷。叶如君微微皱眉,顾轩流直接上前道:“师父!这么做是否有些太……”

玄德看了他一眼:“太什么?”

顾轩流默默道:“太……不留情面。”

玄德平静道:“周祝能与易安结下同生灵印。愿意做到这种程度,轻易不会放手,他好不容易抓到手,相处都来不及,更枉论带着易安赴死。将易安同他绑在一起,是目下最合适的办法。或者,你若是还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便直接说出来。”

顾轩流想再说些什么。但易安知道,他也的确没办法再说些什么了。

玄德平时看着沉沉稳稳一个人,用起手段来真是毫不手软,什么爱恨情仇都不放在眼里,随便就把人算计了进去。问题是现下这般情况,灵枷与同生灵印,就像是两道保险锁,当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不过想想也是,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光沉稳怎么可能坐得上这个位置?

从始至终,古净也并未出面阻拦,只是默然不语,此时对易安道:“放心,有师父在,不会有事的。”

看来是二人早就商议过了这种情况,提早做了准备。

易安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抿着嘴。

头一次被当成把柄去拿捏别人,心里居然还隐隐有些难受。

无法,暂且就此作罢。几人出了地宫,传送回玄德山主殿前,便各自分开。

至于晚上睡觉这件事……自是不必多说了。

入夜,夜空疏朗,明月皎皎。易安抱着周祝一步一步走,一会儿老老实实踩着石板,走累了便并着腿跳一步,笑道:“怎么样?好玩吗?”

小周祝点头道:“好玩。”

易安又是控制不住,一阵心软。这孩子前十几年都活得乱七八糟,除了修为十分可观外,其他方面估计没一个正常,连跳格子都没玩过。既然都这样了,索性就当重新养了一遍。

易安拍拍周祝的后脑勺,柔声道:“不要叫我哥哥,叫我师兄,我是你的师兄,你是我的小师弟,知道吗?”

周祝贴着他的脸,默默点头。

走了一阵,进了一段竹林小径,流水潺潺,蝉鸣阵阵。这里冷了几分,周祝把他抱得更紧,易安又道:“身上的伤疼不疼?冷不冷?饿了没?”

一想到周祝之前生生把自己的手臂掰断就揪心,虽说他自我疗伤已是登峰造极,但人都是会疼的。可连着三个问题,周祝都摇头,闷闷的,也不说话。

易安抱着他边走边跳,有些累了,想把他放下来背着,周祝却突然道:“我想和师兄永远在一起。”

易安轻笑着哄他:“你现在就跟师兄在一起呀。”

周祝抓着他背后的衣服,小声道:“可是,死了我就会变成土,就看不见你了。”

声音软软糯糯的,可是说出口的话时常让易安有些恍惚,这到底是不是一个五岁孩童会说出来的话。

但是一转念,就算周祝如今是失忆状态,但他被从小虐到大的人生经历都是实打实的,多少会在性格上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说不定还有心理阴影,比如老是会觉得没有安全感,动不动就想到死啊死的。

有什么办法呢?又不能随便敷衍他,恐怕会更让周祝伤心。易安便顺着问了下去:“至少现在在这片竹林里,没有人想要你死。师兄在这里,你就不用害怕。”

默然半晌,周祝蹭了蹭他的脸:“师兄,我是不是很讨人厌?”

易安托着周祝的背颠了几下,拍着他的肩柔声道:“你一点都不讨厌呀,师兄很喜欢你。”

周祝道:“喜欢,就能和师兄永远在一起。”

易安道:“对。”

面对小孩,“喜欢”这两个字,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出口了。

又是许久不答话。易安托着他一路走,眼看马上就要到竹屋,周祝两只环过他肩膀的手,突然抓得更紧:“我知道了,师兄。”

易安笑道:“你知道什么了?”

周祝道:“我死了也能和师兄在一起的。我死了,师兄就能永远记住我了。”

第54章 言语孰真孰假 永远被骗,永远小黑屋

易安张着嘴, 反复斟酌,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只是哑口无言,听得心惊。

看来失忆也完全没有改变什么。一个五岁的小孩就这么想,要是没人教,以后的想法指不定有多离谱,虽然周祝的大号形态已经十分让他无言以对了……

又是拍拍摸摸,试图给周祝顺毛,顺了一阵, 易安突然觉得硌手。指尖轻轻在周祝背上划了一道,他才意识到,硌手的不是其他, 而是前二十多年, 在周祝身上积累下的伤疤。

天气转暖,衣服并不厚,只是他方才忙着逗周祝,注意力没在这里,才一直没察觉。现在摸到了,心中酸楚不已, 不是滋味。

周祝虽然变小了,可是这么小的身体上, 那些断续坑洼的疤依旧还在,如同锁链, 独将他一人困在原地。

生死这个问题,太过沉重。若是其他人来这么说,他说不定就要一掌呼上去,或者抓着对方的肩膀狂摇大喊:“你清醒一点!”可这么说的偏偏是周祝。

真是一点重话都说不出口。

易安心中叹气, 把周祝抱得更紧,另一只手摸摸他的头,侧身朝一旁的小花小蝴蝶努努嘴:“你看,你只有活着,才能看见这些花花草草,才能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周祝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冷冷道:“我不在乎。我就想跟师兄在一起。”

易安顺着他半开玩笑道:“好吧。和师兄永远在一起,你若是死了,师兄就只能跟着你一起……唔。”

话未说完,周祝突然直起身子,双手捂着他的嘴,眼神又急又凶:“不行。不行!”

看着小,力气却相当大,甚至能依稀看出点未来魔尊的影子。易安惊了一瞬,连忙拍拍他的手,等他把手撤开,才哄道:“好好,不准不准。你看,师兄和你是一样的,你要是不见了,师兄也会很难受的。”

周祝又趴回他的怀里,沉默不语。

几步到了竹屋,易安拍拍周祝,把他放在榻上,随即指尖轻弹,送出星点火光,几盏油灯唰拉燃起,人影绰绰。墙上映着一道影子,双手撩起头发,正宽衣解带。发丝倾斜时,外袍也正好半垂在肩,隐约可见其腰,一掌便可揽过。

脱了外袍,行动就方便多了。易安头也没回,对周祝道:“快睡吧。今夜你睡床,我给自己在地上铺个垫子。”正要弓身给自己收拾,突然腰上一紧。

回头,又是周祝把他拦腰抱住了,抿嘴望着他,只是眨眼睛,也不说话。

易安道:“怎么啦?”

周祝道:“我害怕。”

易安终于有些无语了。

堂堂魔尊啊!

可以凭一己之力血洗仙门的魔尊啊!

动不动就要把他关小黑屋的魔尊啊!

竟然连自己睡觉都不敢!

周祝又道:“我想和师兄一起睡。”见易安看着他不说话,默默低头失落,转身欲走:“我也可以自己睡的。我很听话,师兄不要丢下我。”

又是这一招!

偏偏他还拿这招一点办法都没有!

易安最看不得他这个样子,心中狠狠把自己一顿谴责:反正是个小孩子,一起睡就一起睡,那又怎么了?周祝本来就应该这么长大的,现在就当作是弥补了!

想罢,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圣光,往床边一坐,拍拍自己身边,眉眼弯弯地道:“来吧,有师兄在,不要害怕。”

见易安这么说,周祝动作极快,立刻脱靴窝在易安身侧,怕两人睡着挤,又连忙往墙边靠了一些。易安伸手把他揽了过来,拍拍他的背:“不用这样,师兄不挤。”说罢,朝桌上的几盏油灯一吹,屋内唰地暗了。

无边黑夜中,一时间,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回响,轻轻浅浅,与屋外的风吹竹鸣一道,相得益彰。

难得有这样的环境,就特别容易叫人回忆往昔。真真是有恍如隔世之感。易安仰躺着,想到过去,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长时间没和周祝这么好好说过话,死前二人时时对立,重生后依旧纠缠不休。

万万没想到,如今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关系有了松动的迹象。

可是松动之后又该怎么办呢?难不成真的要像系统说的那样……

想到此处,嘴唇上的酥麻仿佛历历在目,易安猛打冷颤,不敢再往深处想。这时,突然觉得一团热乎乎软绵绵的东西轻轻靠了过来。

周祝一手揽过他的腰,半贴在他怀里,呼吸匀长,似乎已经睡着了,嘴里时不时呢喃梦呓。

竟然睡得这么快。

易安想了想,索性侧过身把周祝抱在怀里,轻声哄唱着歌,想让他睡得更加安稳。一开始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可越哄越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周祝身上太烫了。

简直烫得比发烧还不正常。不仅如此,易安点了一盏油灯凑近去看,便看见周祝眉头越蹙越紧,梦呓也愈发频繁,似乎是沉溺在噩梦中无法挣脱,脸色泛红。易安伸手一探他额头,满是冷汗。

烧得不轻。怕不是因为周祝走火入魔之后受的伤没好完全才变成这个样子。

几发灵力灌下去,周祝神色稍霁,但依旧痛苦。易安立刻明白了,他现在最多只能帮助缓解,要救人还得找叶如君。想通这层便立刻起身要去找人,可没走几步,衣角一紧,走不动了。

周祝不知是什么时候醒的,目光混沌,死死攥着他的衣服,额间魔印隐约可见,迷迷糊糊地道:“师兄……不要离开。”

易安慢慢去掰他的手指,待他坚持不住终于松手,果断转身几步,将门一拉!

门外风声呼啸,大雪纷飞,刺脸的雪风大片大片往竹屋里涌,仿佛数九严寒。

下雪了?!

现在这个季节,怎么可能会下雪??

寒风猎猎,扑得易安满脸茫然。但现下已经来不及多想,愣神间周祝似乎烧得更加厉害,咳嗽连连。这种风雪一吹,人肯定就扛不住了,易安立刻打消抱着周祝一道的念头,谁知这边脚刚跨出去,竹屋陡然震颤,风雪更盛,周祝声音拔高数度,咬牙隐隐怒道:“师兄不要离开!”

仅仅只一声,掀飞门前飞雪无数。

易安回头看他。周祝趴在床边喘粗气,额间魔印红黑之气大盛,一双眼睛泛着血丝,瞳孔黑若寒潭。

只怕他再多走一步,这里就要被当场掀翻。

留他一人在这里,也不知道会惹出多少事来。易安立刻转头把他抱着就走,把外袍团把团把裹在他身上,马不停蹄往叶如君寝殿赶。路上,周祝抓着他衣襟神志不清:“师兄……”

喊得易安肝颤。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小学生作文里必备的雨夜背小孩去医院的角色是怎么回事??

紧赶慢赶,叶如君寝殿总算近在眼前。易安抱着周祝抬脚便踹寝殿大门,道:“叶公子得罪了!我……”

剩余的话哽在喉间。

寝殿黑黢黢,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不仅如此,易安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不仅叶如君不在,顾轩流也消失不见了。

直到这时,易安乱中清醒,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这么一路跑来,竟然一个人都没遇到过。玄德山虽说管理严格,但并无宵禁,这种大门派,即便是深夜,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

那些人为什么突然都消失了?

风雪更大了。回头看,不远处,只有玄德山主殿,在雪雾中透着光。

易安抬脚就往主殿跑,周祝却忽然在他怀里挣扎起来,道:“师兄,不要离开……”

易安道:“没有离开!我在这里。”

周祝却恍若未闻,声音更加压抑:“不要离开,不要离开,你会后……的。”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是什么,易安并未听清。可越模糊,眼前的风雪就更清楚,心中莫名的预感也愈发强烈。他强压心中的不适感违和感,站在主殿前,推开了殿门。

殿中,灯火通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一身黑衣的人,乍一看,有些像玄德,却又不是。

那人长发披散,一手负在身后,背对着他,右手拿着笔,似乎在面前的桌案上画什么,写什么。听见易安的脚步声,微微顿了一顿。

再往上看。整个大殿的顶上,挂着无数只草蝴蝶,用细细的金线吊着,或缺翅膀,或缺触角。有些看一眼就知道是被人精心编织而成,而有一些,只看蝴蝶的模样,仿佛就能立刻窥见编织它们的人失败了多少次,失望了多少次,又在绝望之中,毁坏了多少次。

更让易安毛骨悚然的是,之前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那几个人,他现在找到了。

那黑袍青年的身旁,立着几个人。

古净,玄德,顾轩流,叶如君。与那人一样,背对着易安,并肩站着,听见易安的脚步声,缓缓抬起了头。

易安脑子嗡嗡响,耳边只剩心脏狂跳,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雪风刮过,大殿唰地黑了。

他想再往前走,脚腕上忽然沉重无比,锁链哗啦啦响。

易安汗毛直立,立刻反手扔出几道火符悬浮于空,殿中,四周的金盏灯再次依次呼呼亮起。

他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人,却抱了个空。

周祝不见了。

脚腕上的金锁链同胳膊一般粗。易安后背冷汗直冒,抬头一看,面前哪里还有写字作画的身影?而古净几人已经转了过来,虽然长着不一样的脸,但气质神情却如出一辙,眼神空洞无比,看着他,齐齐叹了口气。

不像活人,像某种死物。

身后有人咳了一声。

周祝在他身后极尽的距离,语气听来无可奈何,幽幽低声道:“师兄。我说了,不要离开,你会后悔的。”

我草!

易安头皮炸得发麻,瞬间就往脚底狂灌灵力,巨响之后脚腕上的金锁链炸成无数碎片,随即脚尖轻点登时往后蹿出数十步,毛骨悚然。

周祝。一身玄色衣袍的魔尊周祝,脸色苍白,眼底却闪着瘆人的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道:“师兄,你不喜欢吗?”

每说一句话,周祝就往前不紧不慢地踏一步:“师弟为做的幻境,你想见的人都在这里,你不喜欢吗?你喜欢什么?我再给你做。”

“我变成小时候的样子了,听你的话了,不逼你了,你不喜欢吗?”

特么的男鬼。

这是恐怖片片场吗。

系统说的难道不是霸道魔尊狠狠宠吗。

为什么画风还是这么惊悚!

易安死死掐住大腿肉,咬住想尖叫狂奔的冲动,冷声道:“整个玄德山,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你做的幻境。”

周祝全然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坦然道:“是。”

易安道:“我是什么时候被你拉进来的?”

周祝道:“你在忆安城,晕倒之后。”

话音刚落,周祝身形忽然消失。再一眨眼,立刻闪现在他眼前,浑身魔气冲天,眼底泛着不正常的浓重的黑,搂过他的腰,鼻尖在他耳尖摩挲,委屈道:“师兄,我想你了。”

他居然是在走火入魔都还没来得及调息的时候做的幻境?!

就为了把自己困在这里??

难怪又是发烧又是下雪,肯定是已经到强弩之末了!

走火入魔,稍不注意就会爆体身亡,灵脉断裂修为尽毁都算是好的。周祝是不是疯了?!

主殿消散,天地间的茫茫夜色中,只余呼啸的风雪。

易安往后一仰,没躲开,周祝揽着他腰的手看着温柔轻巧,力道却如同铁钳,抓住他的手腕,覆了上来。

第55章 绝境生剜魔印 留不住师兄,就彻底疯狂

气息温热, 这一吻却半点也称不上温柔。被骗之后又被强,易安怒火中烧, 登时恶向胆边生,一口狠狠咬在周祝下唇!

唇齿间,浓重的血腥气充盈交缠。咬这么一口,他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可谓丝毫不留情面,发觉周祝吃痛后,立刻就要挣扎着找机会推开。可没想到周祝仅仅只是迟钝了一瞬, 又不管不顾地缠了上来,易安将头一偏,心道:“骗心还骗身, 我看起来是什么很好说话的人吗?!”随即凝神运气, 朝周祝腹部一掌拍了下去!

本以为周祝会躲,可这一掌,他却站定原地,默默闷哼,硬生生接下了。

打完,总算松手。易安连连后退, 周身警惕,勉强站定。便见周祝喘着气, 垂眸看着自己方才被打的地方,半晌, 低声苦笑道:“……多谢师兄。只要是师兄给我的,我都要。”

说出的话当真肉麻。可易安此时却完全没这个心思来琢磨这一出了。

回想起来,他也是真的傻了。几年前被周祝耍得团团转的时候他就该知道,这位魔尊心思细腻, 腹黑至极,骗他从来不打草稿,才能在他身边演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是很对得起“魔尊”二字。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把鬼血炼狱纳入囊中,占领这么多城池的人,再弱能弱到哪里去!

同情心啊,可恨的同情心。周祝早就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当真是把拿捏他的手段修炼得炉火纯青,看着他可怜这个心疼那个,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

既是如此,从前给他看到的东西,又有几分能信?

越想,越是觉得自己十分可笑。见周祝欲往此处走,易安迅速后撤一步,侧身面对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弱,不那么抖,强装镇定,冷声道:“周祝。我问你,你之前给我看到的那些记忆,是真是假?”

周祝的发丝,眼睫,在漫天风雪中,已经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他本身就因走火入魔气息不稳而脸色苍白,此时垂下眼睫,更显颓态。

神色却叫人捉摸不定。

默然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开口:“如果我说,那些记忆不是假的,皆为我从小经历,我没有骗你,师兄会不会信?”

末了,他忽然笑了笑,轻声道:“若师兄也同样经历过那些事情,自会知道真假,怎会问我这个问题。”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雪雾,易安的身影在周祝眼前,似真似幻,模糊不清。周祝慢慢伸手,向易安凌空轻轻点了一下,却抓不住,又像被烈火灼烧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易安站定原地,任凭雪风乱发,内心五味杂陈。

内里换了人,被知道也是迟早的事。

身份被揭穿,本以为会是什么大场面,可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内心却难得平静。易安道:“你已经知道了,我不是你从前的那个师兄。什么时候?”

周祝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默默道:“很早的时候。一开始,我就知道了。只是那时我不明白,为什么即便师兄已经不似从前,却依旧要杀我,便一直自欺欺人,骗你,也骗我自己。我以为我想要你死的。”

说至此处,他又不再继续说下去,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其痛苦的过往,原本一直都挺拔如竹的身形,慢慢垮了下去。等到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在易安听来,竟然有些哽咽:“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想要你死。我以为我恨你至极的,师兄。”

易安心尖一颤。

周祝继续道:“可是直到那时你……死在我面前,我才知道自己错了,是我蠢。我只是恨你对所有人好,唯独不对我,恨你看所有人,却唯独不愿意多看我一眼,恨你愿意靠近所有人,可唯独对我警惕万分……恨来恨去,不过是恨我自己,得不到你的半点关心。”

他一句接一句,似乎是在心中忍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人愿意听他讲话:“我是想对你说这些话的,师兄。可是那个时候你丢下我就走了。我抓不住你,也来不及……我对不起你,我错了,师兄。”

纵使早就明白周祝对他的感情已经变质到了那种地步,他一时半会实在消化不下来,可这么一番话听完,说心中不震颤,是假的。

但周祝一直以来瞒他骗他,就为了把他绑在自己身边,说不害怕,也是假的。

不知该说什么,易安退了一步,叹气道:“你骗我,把我锁在这里,又要让我如何信你。”

周祝死死盯着他退后的那一步,慢慢低下头。

他早已知道了易安的回答大概就是如此,只是心中还依旧存有一丝期望,希望自己即便已经变成这副样子,师兄也愿意走过来,抱一抱他。

如今得到答案,证明那些不过只是他的奢望而已。但得到答案,周祝心中不甘之时,却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释然,好像无论怎么样也无所谓了。

他抬起头来,一步一步朝易安走去,慢慢笑了起来,笑得扭曲:“没关系,师兄,不信也没关系。只要能和你待在一起,其他的那些东西,那些人,都不重要。”

眼看周祝隐隐有控制不住之势,易安低头一看,地面积雪已经到小腿厚,只能说明周祝气息更加紊乱。他心道不好,转身就跑,但在这种地方不过只是无用功,没跑几步就被周祝按倒在雪地里,小腹一热。

周祝的手整个盖在上面,他本就在发烧,此时覆在易安小腹上,更是滚烫无比。易安再受刺激,挣扎起来,一脚踹了出去,怒道:“周祝!好好好,不愧是魔尊,对付我的手段当真是五花八门,精彩,太精彩了!”

周祝闻言,索性破罐子破摔,声音嘶哑:“是,我就是这么卑鄙不堪的人,就是污秽至极!如果我不用这些手段,师兄不会愿意接近我,更枉论如同今夜一般把我抱在怀里,这么轻言细语地哄我!师兄记不记得有多久没用和缓的语气同我讲话了?明明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连这么简单的事,师兄都不愿意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