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围杀鬼血炼狱 这次被冤枉得很惨
乱七八糟的抽气声戛然而止, 寝殿内顿时安静,所有人猛地侧头, 与周祝数目相对。
周祝脸色吓人,多看一秒都很挑战抗压能力。于是看完,众修瞬间反应过来了什么东西,相当震惊与震撼,齐刷刷转头看着易安,恍然大悟道:“哇……”
易安痛苦地翻了个白眼。
这是什么眼神??不要莫名其妙用这种“你好惨他也好惨没想到你们之间居然是这种关系啧啧啧”的眼神看我谢谢!
苍冥挑起半边眉,一手撑在易安耳边顺势借力, 翻身盘腿坐起,嘴角一勾,非常客气地笑眯眯道:“你们……哈哈, 原来如此。不过即便如此, ”说着,右手环过易安肩头,“易仙师,我也要带走,不好意思了。”
“意思”还只道了半字,周祝二话不说, 立刻气势汹汹地朝他打出凛然数掌,苍冥见状立刻起身反手一挥, 两方鬼气魔气轰然相接,炸出狂风巨浪!
周祝出手既快且狠, 易安只来得及看清他急速朝此处飞奔而来,下一刻,眼前就被平地而起的飞沙乱尘遮盖住视线。他自觉实在是避无可避,于是紧紧闭上双眼, 准备硬抗这一掌的威力。
没想到一丁点痛感都没有,反倒是身上一暖。
转眼一看,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周祝牢牢圈在怀里。周祝脚尖轻轻点地,两人瞬间在浓浓烟尘中向后跃出数丈远,退出了方才炸苍冥所在的圈子。甫一落地,周祝便抬手在二人身周挥下一个保护结界。
两人之间紧密相贴,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就算是有一层衣服隔着……
易安低头一看。
白溜溜的肩头还在外面露着,因为方才灵力对轰溅起飞沙走石的缘故,皮肤被擦伤,还留下了几条可疑的红痕。
再一看周祝,抓着他的手臂死死不放手,看着竟然还隐隐有要脱下大氅给他披上的意思。
易安心说四道普!
虽然他之前也不是没有接受过周祝的大氅,虽然他现在的穿着真的非常诡异。但是总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被人披衣服更让人起鸡皮疙瘩是怎么回事!
这很不对劲朋友!
于是易安一个后仰,想要拉开距离,却没如意。他一使劲,周祝抓着他的力道就更大,将他死死箍在原地。挣脱几下无果,易安有些不耐,抬头瞥了周祝一眼,愣了愣。
周祝没看他,而是盯着他的肩膀不放,像是要把那里盯出个洞似的。
方才苍冥没说完的话,就是这个。易安的左边肩膀上,还烙着一个之前周祝下死口咬下的一个牙印,正泛出淡淡的红痕。
说来也是奇怪,他这段时间待在鬼血炼狱里什么好药都喝过了,虽然对灵脉修复屁用没有,但是对于外伤,是再深的伤痕也能消。偏偏就是这个牙印始终消不掉,究竟是……
再要往下细想,周祝突然出声了:“为什么。”
只有短短三个字,低且沉,却听得出来周祝是在强忍着什么情绪问出来的,仿佛只差一线,就要立刻绷断。
易安不禁抬眼去看他,这一看,心下一惊。
周祝神色冰寒料峭,眼底泛着血丝,嘴也紧紧抿作一线。其实周祝平日里的呼吸是非常沉稳的,但也许是如今这个距离太近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周祝的每一次呼吸,都在细细颤抖,难以抑制。
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易安微微蹙眉:“什么为——”
周祝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激烈:“他是什么好人吗?为什么你宁愿被绑成那个样子都不愿意叫我?!”
易安被吼得愣了一下。
他垂眸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想的是:“你特么谁啊我凭啥要给你解释,你之前追杀了我这么久就很靠谱了吗?”
可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控制不住地开口:“我……咳,咳咳。”
咳嗽一声,紧接着就是第二声,第三声。
他连连深呼吸好几口气,本想咬住舌尖不要再咳,可是到最后,却越咳越骇人,越咳越费力,最后无意识地死死抓着周祝胸口衣襟,噗地喷出一大口血来。
不仅如此,这口血一吐,气一松,他瞬间就感觉到自己站不住了,眼前发黑,双腿发软,控制不住地往地上滑。
混乱中周祝一下紧紧揽住他肩膀,让他能勉强站着。易安费力掀起眼皮,就见周祝神色惊慌,俯身在他跟前说些什么,但是他听不清。
魂魄拉扯得越来越厉害了。
其实那口血,他是想咽下去的,非必要不吐血,从前他也咽下去过不少。
这次他也忍了不少时间,从苍冥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忍,打架的时候在忍,被绑的时候在忍。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种时候露怯,本来就受制于人,要是再露怯,实在是太难看。
但是方才周祝这么一吼,不知为何,他心口又疼又痒,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血气滚滚翻腾,竟然就再也忍不住了。
一边这么想,易安一边弱弱道:“放开我……”
周祝的声音传到他耳边,像是隔了一层水膜:“不要在这种时候推开我!”
易安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眼前一阵阵发黑:“放……我站不住了,让我躺会儿……”
一边说,一边往地上滑。周祝架着他半跪在地,眼见易安脸上血色瞬间尽褪,浑身冰凉,仿佛马上就要睡过去,顿感手足无措,赶紧将他半圈半揽在怀里,一手覆上他丹田,另一手抚着他的脸,小心翼翼道:“师兄……师兄?看我一眼好不好?”
易安闭着眼睛。
好在周祝虽然修魔,但运用灵力依旧得心应手,灵力源源不断地灌输进去,易安的丹田留不住多少,他便灌进去多少。一来一回,易安终于慢慢缓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转醒,首先看见的就是周祝通红的一双眼睛,尔后越过他肩头一定神,登时清醒一半,手比脑子还快,推开周祝道:“小心!”
噗呲!
鲜血四溅。
易安躺倒在地,后脑勺被周祝牢牢护着,可是反观周祝的情况,就不那么美妙了。
他一手撑地,左边肩头贯穿一把鬼气四溢的长剑,血沿着雪亮剑尖滴答滑落,每一滴都溅落在易安的侧脸之上,看着刺眼无比。易安表情空白,道:“你……”
话未说完,“啪,啪,啪”。三下慢条斯理的鼓掌声从二人身后响起,苍冥从滚滚尘烟中缓步踏出,哈哈道:“感情至深,感情至深。”
易安无语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老钱笑真的很烦。”
苍冥“嗯?”了一声,转而朝向周祝,由衷赞叹道:“与之前金池城一战相比,你变得更强了,不错。”随即两指一挑,周祝肩上的长剑嗡鸣不断,唰啦飞回苍冥手中,带起一片血雾。
看着都让人觉得龇牙咧嘴。但周祝却像完全感受不到痛一般,拉着易安起身的瞬间就一掌将他拍到身后数丈远,尔后再次挥了道保护结界。
结界将要凝成,那几个修士不知从哪里冲了进来,满头大汗,灰头土脸,对易安一抱拳:“易仙师,易仙师,真是好巧!”
易安不理,转而看向周祝与苍冥所在之地。
魔尊与鬼王对战,势必会掀起惊涛骇浪!
而周祝肩膀那道伤口,迟迟没有好转的迹象。
周祝凛然道:“鬼血炼狱,外人进入必死无疑。”
苍冥和蔼道:“的确如此,不过不巧的是,我并非外人。你可知道,鬼血炼狱的由来,究竟为何?”
看上去两人都还没动手,但一字一句间都有刀光剑影,都在观察对方实力。
周祝不语。苍冥负手望天:“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鬼血炼狱,其实是本王在千年以前修成鬼王时,一剑斩落而成,所以魔气才会如此强盛。哦,用你们人界的话来说,这里,应当算是我的老家。”
难怪说进就进!苍冥缓缓踱步,又继续道:“不过,年轻人,你确实不错。要成为魔修可不容易,更何况你还凭一己之力吸纳了此处几乎所有的魔气,是可塑之才。”
易安简直想把《清修门通史》一掌拍他脑门上。
废话!可塑之才还用你说?看见没?记着呢!周祝可是书上板上钉钉的强战力!怎么没见上面写着你?
苍冥又道:“既然我们二人目标相同,皆为易仙师而来,年轻人,与我合作,愿意否?”
周祝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他道:“我建议你去死。”话音未落,手中腾空而起一条长鞭,“啪啦”一声骇人巨响,朝苍冥首级直冲而去!
戏神鞭!
开打了!
魔尊与鬼王对战,打得你来我往,招招致命,魔气鬼气数次凌空向击炸出烟花,掀起巨浪灵流,称得上地动山摇惊天动地。地面上那几人头一次看见这么激烈的打架,一时之间都忘了原因,看得眼花缭乱。易安目光紧紧跟随着周祝身影,半晌,忽然皱眉道:“不对。”
修士A道:“哪里不对?”
修士B道:“的确不对。我们为什么不赶紧跑啊?非得在这里打吗?”
修士C拍上他脑门:“怎么这么笨!如果能跑早跑了。你没发现刚才这两位闹出这么大动静,外面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吗?我们刚才一路进来的时候,路上是遇到了不少妖魔鬼怪的!肯定是出问题了……诶,易仙师,你说是不是?”
易安只是默默摇头,不置可否,但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已然开始狂跳。
那个修士说得不错。周祝压根就不是王不见王非要打赢的中二少年。第一时间不选择赶紧撤,只有一种可能——
头顶上,其中一团冲天魔气突然停了下来,正是苍冥。苍冥道:“好了,好了。底下的那群年轻人,只站在那里多不好?要不要参与一下?”
说罢,随意一挥手。
下一刻,只见整座寝殿的金顶被凌空掀翻,仰头一看,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然遍布无比厚重的黑沉沉的大片乌云,那乌云越聚越紧,越聚越多,裹挟着呼啸狂风,在电闪雷鸣间绞成一道乌黑旋涡——
又一声电闪雷鸣之下,旋涡洞开,无数人影狂笑尖啸着从天而降,重重砸进地面,与周遭无数鬼魔厮杀做一团!
苍冥道:“劫人嘛,如果只有本王一人,实在是有些孤单。所以我在天上连通了幽冥界,热闹一些,总是更好玩的。”说罢,就要提剑朝易安而来,被周祝一鞭扇了回去。
易安周围,已经铺满无数人蛊,神情嗜血无比,不断瓦解这方结界。
他已经不知道该把这些“东西”称作人,还是别的什么了。这些人蛊,居然是他的同类。
未来有一天,如果没控制好,他也有可能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头顶上,周祝与苍冥已对战数百次;地面上,鬼血炼狱的无数鬼魔与人蛊厮杀尖啸,血雾横飞;身边,众修努力顶着结界不让其破碎。
而他现在居然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切居然只是因为他一个人而已?
易安心中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么狗血的剧情,平时看到都会怒喷狗血泼大门的剧情,居然会发生在他身上。
简直太荒谬了。
众修咬牙绕着结界围作一圈,双手努力撑上,痛苦得说话都像是挤出来的一般:“还有多久……我们还能撑多久!这么出去肯定只能死了!”
“ 死什么死!这不是还没死吗!就这么想找死?!”
“但是,真的快撑不住了——”
咔嚓。所有人都清晰地听见,结界顶端传来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
那声响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外面的人蛊攻击越来越频繁,终于!
嗖!
在结界即将破碎的一瞬间,天边浓浓的乌云之中,猛然飞来数道灵箭,直插|入地,钉上数十只人蛊。
有修士抹了一把脸,定睛一看,惊喜溢于言表:“是仙门,是仙门的人来了!!”
易安死死盯着从天边御剑飞来的成百上千道人影,为首的那一位,红衣金焰,神色肃穆,看地面众生眼神如蝼蚁。
易安心中忽然咯噔一声。
下一刻,那人影开口,声音沉厚:“周祝明面勾结鬼王,妄图戕害仙门,死不悔改。”
“杀无赦。”——
作者有话说:本章作话不知道说啥了,给大家表演一个杂技吧(*^▽^*)(开始胸口碎大石
评论我都有看,感谢大家!等这几天更新过了我会一起回的~
第42章 围杀鬼血炼狱2 师兄卒,完结撒花(什……
完蛋了。这反应未免也太快了点, 一上来就杀无赦!
如今鬼血炼狱,幽冥界, 仙门三家大乱斗,实在是热闹得不能再热闹了!
易安知道这次仙门来得如此迅速,真是情有可原。从一开始仙门就对鬼血炼狱有所提防,更何况鬼血炼狱在短短三年之内作了三次妖,早就列上了重点观察名单,这次苍冥又搞出这么大阵仗,在毫不知情的仙门看来, 自然就是周祝居心叵测!
“这种情况你发什么愣?!找死吗?赶紧上来!”
语气一如既往的不客气,就在他耳边炸响。易安猛一个激灵,一仰头, 顾轩流御剑凌空, 在他头顶不远处朝他伸出手。
易安二话不说就要飞跃上剑,谁知临走时余光瞥到周祝,生出一瞬迟疑。
周祝正与苍冥激战,白虹与灵光震天,此时似有所感,目光相当敏锐地射向易安, 神色愤愤,千分怨念, 万分不甘。
其实就是一瞬间的事,易安立刻就移开了眼睛。
原则上, 他告诉自己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撒手不管,仇人将死,他美滋滋地回家受清修门庇护,坐等周祝被耗死, 就算死不了,也要脱层皮,这件事就完美收官了。
可周祝从前如何变态暂且不提,如今这个勾结鬼王的帽子,他全都看在眼里。跟周祝当真一点关系都没有!
天上地下,混乱无比。易安心中莫名起了一团火,焦躁不安,开口道:“等等!不是——”
顾轩流提着他后襟便飞身上撤,喝道:“磨蹭什么!”
也是傻了。跟顾轩流说怎么可能有用!当务之急是赶紧逃命。但他现在巴不得跟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把这事说明白。一剑两人如白电般朝仙门赶,突然剑身猛地一震,易安连忙扎个马步稳住身形,回头一看,差点翻倒。
苍冥已经不再与周祝缠斗,而是凌空飞在他们下方不远处弹了道灵流,朝他和蔼一笑,道:“易仙师,跑这么快做什么?”
话音未落,再一眨眼,苍冥活生生出现在他眼前,伸手来抓。易安狂拍顾轩流的肩:“卧槽鬼来了飞飞飞飞飞飞快点!”
但这的确不能怪顾轩流,一个活了上千年,另一个连零头都没有,实力差距悬殊到没眼看。饶是顾轩流咬紧牙关,往脚底灌上所有灵力,苍冥都像招猫逗狗一般哈哈发笑,朝易安伸出了罪恶的双手。
瞬间,就听一声锐利无比的“唰拉”。苍冥不见了。
不仅人不见了,苍冥的双臂也不见了。易安惊魂未定,趴在剑上往下一看,就见周祝手中戏神长鞭化作通体雪亮的长剑,脸上溅了几点鲜血,满身戾气;反观苍冥,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残缺的双臂,血流如注也不管不顾,对周祝哈哈道:“不错,很不错!”
周祝完全不理他,抬眼死盯易安,立刻飞身上前:“还给我!!”
少了一个又来一个!
顾轩流冷哼道:“想得倒美!”说罢,揪着易安衣领奋力往天上一抛!
这特么比坐过山车还刺激!偌大的鬼血炼狱在易安眼底越缩越小,易安迎风狂吼:“顾轩流你这是谋杀!!——”
声音戛然而止。他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一把灵剑上,眼前是一袭白衣。那白衣道:“顾轩流这孩子只是力气大了些,不要放在心上。还有力气站起来吗?”
与此同时,周围不断有声音围上前来“师兄师兄”地喊,喊得易安心口一阵暖热。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声音。他当即就要飙泪,连忙抬头望天忍住。方才顾轩流给他这么一抛,古净再一拉,将他拉进了仙门御剑的地盘,环视一周,所有门派都被圈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结界内,周围有数百修士维持,结界以内,勉强不受灵流波及,其余的修士,正以剑代人参与战局。
易安缓了几口气,总算站了起来,片刻,叶如君便前来为他把脉,两人对视一眼,就算打了招呼,颔首不语。
周围的眼神过于强烈,易安抬眼。只见众修里,除了清修门的挤着他团团围住,隐隐有保护之势,其他的门派,看他的眼神或审视或打量,离这里都有些距离。
易安心中了然,看之前在鬼血炼狱里那几个修士对他的态度,大概就能想到他现在的口碑已经崩盘成了什么样。
忍了片刻后,古净道:“你可是有什么话想对为师说?”
果然敏锐。易安直接了当道:“师父。勾结鬼王苍冥一事,周祝真的没有做。”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立刻就有人站出来道:“这是说的什么话?!人证物证具在,鬼血炼狱顶上乌云翻天,不仅仙门,连山下都闹得沸沸扬扬,你居然还为魔头开脱?究竟是何居心!”
易安颇感心累。如果周祝和苍冥当真勾结,那两个人怎么会在下面打得这么欢,难不成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内讧了?想着,他便指着下方战况要解释,可低头一看,周祝和苍冥不知何时竟然停止互殴,势不可挡地朝着这里来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两人居然在这种时刻统一战线了!
就非得在今天抢吗?!
实在是太过无力,这条路走不通,他又看见方才在底下跟自己一起待在结界内的修士,想了想,还是亮声道:“人证我也有。你们方才在鬼血炼狱时一直同我一起,在你们看来,情况究竟为何?”
众人目光立刻刷啦啦聚集在那几人身上。几个修士犹豫一阵,打着磕绊道:“是,是……”刚开了个头,就被自家掌门眼神一凛,喝了回去。
这一下,那修士立刻改口:“是,是吗?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正常人怎么可能揣测得了魔头的心思,不过是一念活一念死罢了!”“不会是想把我们拉下水吧?”“易公子,方才在鬼血炼狱里好歹算得上同生共死,如今何苦要害我们!”
话音未落,那道沉沉的声音又从人群背后响了起来:“易安呐。当初仙门试炼大会你力排众议要留下周祝,识人不清,鬼迷心窍,如今,难道还要继续将清修门拖下水?这种做派,真是……枉为仙门中人。”
这人一边走,周围人群往两边散开,齐声道:“盛掌门。”
金焰宫掌门盛承华?
刚才说“杀无赦”的人也是他!
这话隐隐约约有越来越过分之势,古净沉着脸,扇起一袖罡风:“我清修门的事,何时轮到金焰宫来指手画脚?”
盛承华一声冷笑:“清修门的事?若真是清修门的事,是死是活自然与我们毫无干系。可现在看看,被卷入其中的,难不成只有你清修门吗?”说罢,转向易安:“小安呐,说一句你错了,方才的话就此揭过,既往不咎。”
叶如君从始至终一直未开口,此时低声在易安耳边道:“就算周祝什么都不做,仙门也迟早会出手的。这种道理,易公子应当是明白的。”
易安心口一阵一阵,又疼又闷,只是默默攥紧拳头,垂眸不语。
他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周祝如今只要活着一天,对于仙门来说就要多提心吊胆一天,修魔的人自古以来就是逆天而行,嘴上说着不会动手,谁知道他会不会哪天突然发疯?
如今师出有名,无论究竟为何,当然是先下手为强,尽早除掉周祝最好!
要是换作更早的时候,看见周祝被这么围攻,他能比谁都高兴。可如今话虽如此,他今天怎么就跟犯病发疯似的,非要给这个不依不饶把他关了这么久的魔头讨个公道?!
真是哪哪儿都不正常!
周围,人蛊和鬼魔交替攻击结界,周祝与苍冥早已在外打了数回,要不是玄德一身白甲,战神一般在外顶着,这里估计早就不行了。眼看结界有隐隐招架不住之势,古净和玄德交换眼神,前者立刻道:“跟为师走,先回清修门再说。”说罢,便画下传送阵。
周祝正在玄德手底下激战,灵力魔气狂轰滥炸,此时远远看见易安真的将要离去,心头焦躁怒火直冲头顶,无意恋战,戏神剑祭出,只见剑尖朝结界轻轻一碰。
一波接一波的魔气凛冽涌出,如同滔天巨浪过境,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结界登时碎成漫天尘土,周祝戾气冲天,杀出包围圈直冲易安而来,神色扭曲:“还想跑到哪里去?!”
速度和战意都骇人无比,众修毫无反抗之力,被魔气冲得七零八落口喷鲜血。结界和传送阵齐齐碎裂,这样一来,只能开打。
天上地下,三方混乱无比。灵流与魔气连连对轰,人蛊与鬼魔厮杀连天,易安本想上前参战制止一番,可想起自己灵力微乎其微,已经到了几乎使不出来的地步,心中发苦。
天幕之下,浓烟滚滚,轰声震天,地面是鬼血炼狱受周祝感召,邪气滚滚,鬼魔尖啸;头顶是电闪雷鸣,数以千计的人蛊不断从旋涡中落下,一层又一层包围仙门。
激战正酣,互相之间都下杀手,也有许多人蛊被长剑重伤,奄奄一息。
顾轩流一剑直插人蛊心口,那人蛊濒死之际侧过头,盯着易安看了半晌,慢慢地低声发笑,到最后,尖声狂笑起来。
顾轩流更加用力,将他钉死在地,厉声道:“你笑什么!”
人蛊瞪大眼睛,语气扭曲,一字一句缓缓道:“我笑,你们仙门里面有叛徒。”
顾轩流更怒:“放什么屁!”
人蛊闻言笑得更加狂妄无比,笑得眼泪都要挤出来:“哈哈哈哈!你们还不知道吧?全都是一群蠢货,蠢货!居然还想着救人,我来告诉你们,你们最想救的那一个人,其实是——”
话没能说完。长剑在人蛊喉间打了个对穿。顾轩流抬头一看,竟然是周祝。
周祝神色阴沉骇人,死死盯着那只咽气的人蛊,再一眨眼,人蛊尸体顿时灰飞烟灭。
可没完的话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越来越多的人蛊高声狂笑,仿佛要将天地掀翻,笑得人背心发凉。
这时,已经有些门派意识到了不对,隐约有了留手之意,反而清修门与周祝杀得更加狠厉。
易安背心发凉,想要上前,一番挣扎,却反倒被死死拦住了。
他当然知道那只人蛊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绝对不能说。一旦说出口,清修门就全完了!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从乌云中落下的人蛊多得叫人头皮发麻,铺天盖地的攻击中,终于有一只人蛊见缝插针,大喊:“因为易安就是人蛊!因为易安就是人蛊!你三大门派之一的清修门自诩名门正派,结果反倒私下背着整个仙门养了一只人蛊,整天装得人模狗样,其实就是叛徒,你们竟然还把清修门奉为座上宾,其实早就从里到外烂透了,哈哈哈哈哈哈——”
无数剑气锐鸣和打斗喝声静寂了一瞬,所有人立刻就明白,为什么方才人蛊要说话,却被清修门杀得血雾连天。
尔后,便立刻转为了声浪更大的声讨,盛承华厉声道:“当年人蛊血战,我金焰宫损失了多少天纵奇才,仙门上下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花了多长时间才恢复如初,清修门如今竟敢全部抛诸脑后!清修门,难不成是想成为第二个天都?!”其他门派纷纷怒声附和,转眼间,战况翻转。
易安想,金焰宫,的确是最有资格说这话的门派了,当初人蛊血战,他们伤亡最为惨重,也理所应当对人蛊赶尽杀绝。
但是他又想说,不是这样的,真的。
可是事到如今,说出口的话,还有任何用吗?
说真的,他已经受够这种被人圈在身后保护的日子了。
想想当初刚穿过来的时候,整天在柳舍里浇浇花逗逗鸟,混吃等死的日子,其实也很不错。
还有机会回去吗?好像也没有了。
周祝……也是可怜得很。要是他不来,要是周祝从来都不认识他,也实在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往日种种温情,如今,反倒都化作了割心利刃。
不过,事到如今,还是有一个解决办法的。
混战之间,他终于再次被周祝紧紧圈在怀里。周祝身上满是血腥气,被苍冥用长剑洞穿无数伤口,嘴边满溢鲜血,脸色煞白,紧抿着嘴,箍着他的手臂,却毫无虚弱之意。
易安看着他,轻声道:“你疼吗?”
易安已经许久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周祝闻言一怔,下一刻,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尖锐疼痛。
天上飞来成百上千支利箭,朝他们落下,利箭之上,立着一道人影,向这里挥出一掌。掌风裹挟鬼气与狂风滚滚而来,那是苍冥。
辽远天地间,唯有二人紧紧相贴。然而周祝此刻却放开了他,咬牙沉声道:“走。”
只有一个字,易安却忽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下意识向他抬起了手。周祝转而狠狠朝他肩上拍了一掌,厉声怒喝:“我叫你滚!!!”
易安被他拍得一个踉跄,退了几步。猎猎狂风中,周祝扭头不再看他,双手紧紧攥成拳,青筋暴起。
眼前,苍冥掌风已然近在咫尺,这一击若是接不上,必死无疑!
可倒映在瞳孔中的,却不是苍冥,不是利箭,而是易安。
一声闷响后,周祝侧脸边上溅上了什么东西。其实那东西并不烫,很快就在凛冽的冷风中泛冷了,却刺得他心口疼痛无比。
愣了一会儿,他伸手一抹,才意识到那是易安溅在他脸上的血。
紧接着,他周身一暖,被易安环住了。
易安的手在他背后轻轻地拍,一下又一下,像是温柔却抓不住的风,又像是哄睡似的,既缓且慢。可是他实在抱不住周祝了,不断往下滑,周祝这才如梦初醒般托住他,抱紧他,像是要把易安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易安的头搭在他的肩窝,在轻轻说话,很模糊,很小声。
周祝连忙侧耳去听。他听见易安低声说:“周祝……不哭了。”
周祝一怔,眼泪顿时决堤而下。
那些温热的水滴,溅落在易安颈窝里时,早就已经被凛冽的冷风吹得冷透了,可如今顺着侧颈滑落向锁骨,没入衣襟时……不知只因为易安周身温度愈发凉还是怎么,灼得他心口酸疼无比。
为什么会哭?周祝为什么会哭?
是为他而哭吗?周祝不是最恨他,做梦都想叫他千刀万剐吗?周祝曾经对他道“我恨你”这三个字,已经说过不下千百次了。
可如今,为什么要哭呢?
但再多思绪,很快便被钻心的疼痛吞没得一干二净。易安感受不到自己身上究竟被洞穿了多少把箭,只觉得身上温度越来越冷,每一次呼吸,箭身便在体内翻搅血肉,埋没得越深,越痛。
就像周祝的眼泪。
心脏跳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慢。不知怎的,易安突然很想抱抱他,便努力抬起手臂,想将周祝圈得更紧一些,但即便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对于他来说也很困难了。
易安呛了口血,又柔声贴在他耳边道:“师……师兄在这里,没事了。”
最后两个字,易安再也没有了力气,气息被风吹散,环抱着周祝的手,也垂落了下去。
刹那间,周祝抱得更紧,心里却忽然出现了个让他惊惧到恐慌的念头:他的师兄,他再也抓不住了。
如果不是他非要强求,如果不是他非要把师兄关在鬼血炼狱,那么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如果,如果,如果。如果这些事情是假的就好了,如果他没有那么任性就好了,如果他和师兄从来没有遇见过就好了。
可是哪里来的这么多如果?
所以,是他逼死的师兄,是不是?
他才是那个罪人,是不是?
四周,似乎吵闹无比,有无数人影朝此处冲来,又被重重魔气压制得动弹不得。
易安压在他身上,此时此刻,终于可以毫无顾忌,毫无间隔地紧密贴合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冷呢?
易安的发簪早已不知落到了哪里去,发丝垂落,迎风飘散,隐隐约约能看见鬓角的发尾上,坠着血珠。他身子往旁边滑了一下,周祝惊慌失措,将他抱得更紧。
是他做错了。周祝突然想起,从前他也惹师兄生过不少气,可是只要对师兄说“我错了”,师兄就一定会用嗔怪的眼神看他,不过片刻,便会原谅他。
这次也可以,是不是?
于是周祝眼底一亮,分不清是隐隐的希望还是泪光,期待地道:“……师兄?我错了。”
耐着性子等了许久,耳边只有温柔的风声。
周祝依旧在笑,却不知道是在为什么笑,仿佛是觉得易安下一刻就会醒过来似的,可眼里却满是绝望,喉咙酸痛无比。
他又不死心地重复了一遍:“师兄,你没走对不对?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错了,好不好?”
可是依旧无人应他,也再不会有人应他。
直到这时,周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师兄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地抛下他了。
曾经他怀着滔天恨意对师兄说的“你就算死,也要死在我身边”,竟然就这样成了真。
刹那间,周祝像被夺走十分珍贵的宝物一般,把易安往自己怀里揉,可是抱得越紧,易安嘴里的血就溢得越多。没过多久,他便觉得自己触碰到易安身体的手轻轻一空。
眨眼间,易安身体变得雪白透明,仿佛梦幻泡影,化作破碎的漫天灵光。
不该是这样的。
周祝突然想起来,他对师兄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叫你滚。”
不该是这样的。其实他想说的话不是这个,他想要问易安为什么不愿意多看他一眼,想要问易安以后最想去什么地方,想要问易安愿不愿意,和他……
可是为什么最后一句话会是这个呢?师兄是不是很难过?
灵片如同一场大雪,纷纷扬扬下坠。周祝伸手,一只草蝴蝶乘着风,啪嗒落在他手心。
这是从前,他惹师兄生气了,用仙草编了送给师兄的草蝴蝶。过了这么长时间,师兄为什么还要留着?
他忽然不敢,也不愿往下细想了。
那只草蝴蝶,即便是用仙草编成,过了这么长时间,也早该枯萎发黄,可现在却依旧嫩绿依旧,想必是珍藏它的人一直在以灵力好好保存。
可是漫天灵光快要消失不见,这只躺在周祝手心里的草蝴蝶,也逐渐褪去了色彩,枯萎作了一团。
周祝捧着草蝴蝶,想要把它紧紧贴在心口,却又怕将它弄坏,慢慢地手足无措了起来,惊慌地低声喃喃:“我恨你,我应该恨你的,我……”
从前,只要他一认错,师兄总是会原谅他的。
可是这次,没有人再回答他了。
第43章 三年转眼便过 只剩兀自凌乱。周祝要成……
“当真没人说话了?”
“当真。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那就奇了怪了。没人说话, 动静是打哪儿来的?”
南方,忆安城。
偌大的义庄之内, 风声呼啸,穿堂而过。夜色中阴森无比,也拥挤无比。
阴森的是风,拥挤的是人。不过不是活人,而是死人。数十具漆黑棺材并排放着,棺材前围坐了零星几个守庄人,点着油灯, 才勉强将这一小片地方照亮。
为首那人裹着厚衣服,打窗外望了一眼。太阳早就往西边落了,鸡不鸣狗不吠, 周围不住人, 只有这处义庄闪着油灯的暖光。
守庄没意思,但好歹是能讲故事解闷。他咳嗽了几声,继续道:“怪就怪在这儿。没人知道动静打哪儿来,有什么办法?我那朋友只能继续等,好不容易等死人在棺材里停满了七天,结果, 怪事又来了。”
个头瘦小的缩着脖子,又怕又想听:“什么怪事?”
厚衣服斜眼看他, 道:“他听见了敲门声。”
“本来吧,他以为外面有人, 也没放在心上,又是个胆子大的,每次有人敲门都去看,结果门一开, 次次没人。过了好几天才发现,那个咚咚咚的敲门声,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他说话语气阴森,听得人背心发凉。有人勉强扯着嘴角笑:“那,那怎么可能啊?在座的谁干这行没个十来年了?棺材里的人都死七天了,敲棺材干嘛?难不成是想出来透口气啊?”
厚衣服也笑,笑得非常怪异:“你这个问题,我朋友当时也好奇。所以他二话不说三碗酒下肚,把棺材边沿的钉子撬了,举着油灯,一只眼睛就这么慢慢的,慢慢的,蹭到棺材边这么一看——”
咚咚咚咚咚!
突然,急促的叩门声巨震。众人却不是看门口,而是看身后。他们身后的棺材静寂了一阵,发出咔嚓一声裂响。
尔后,棺盖砰地炸飞,在空中翻飞数圈,擦过众人头顶,钉在墙上。
一个男子。不,应该说是一个脸色惨白,手也惨白,全身上下的颜色哪儿哪儿看着都不像人的男子,扶着棺材沿,直愣愣坐了起来,与众人面面相觑。
众人瞪着眼抱作一团:“……你怎么坐起来了?”
易安顶着一头鸡窝懵逼道:“……那我再进去躺会儿?”
死寂之后,一阵惨叫。
三天后。
忆安城中,繁华街道之上,一间小茶馆内聚满了喝闲茶的人。
“啪!”一声,有人拍桌站起,下了定论:“听说那个大魔头疯了。”
话音刚落,众人哗然。立刻有人从背后捂嘴拉他下来:“我看你才是疯啦!这话在其他地方说说得了,在这儿能说?”
旁边有人奇怪:“这儿又怎么了?怎么就不能说周祝了?”
捂嘴那人满脸面色不忍,压低声音嘘他:“你,外地来的吧?知不知道三年前闹得惊天动地的那场大混战?仙门,鬼血炼狱,幽冥界,三家头一次斗得这么狠,听说居然就跟清修门的……那位,有关系。问题是,三家打来打去,那位最后还死了!”
“死了又怎么了?”
旁边有人一听,立刻凑个脑袋插了句嘴:“死了问题可太大了。清修门那位一死,没过多久,周祝就跟疯了一样四处扩张势力,无数城池都被他纳入囊中,你以为我们城现在为什么改名了?以前可不叫这名。而且,说他疯了,是因为另外的事。”
这座城,来来往往外地人不少,此时都聚了过来:“什么事?”
一开始的拍桌人道:“听说,他在取心头血,要用邪术复活他那个大师兄,每天雷打不动,已经取了整整三年了。”
话音未落,众人身后“噗”的一声喷茶。转头一看,喷茶那位头戴斗笠,周身白纱垂坠,将脸盖得严严实实,此时正呛咳不断。
拍桌人以为他有所质疑,不满道:“阁下有什么问题?”
易安道:“不敢,不敢。只是取心头血复活这么私密的事情,居然也能传出来,头一个敢这么干的人的确是勇气可嘉。”
说完擦擦嘴,隔着面纱,不忍卒听。一路听下来,听得胃疼。
简直是离谱到没边了!
且不论他现在已经重生成功,周祝取心头血要复活他的谣言到底是谁在信!为什么?凭什么?动动脑子想都知道不可能。
还有,这群人说话一提到他就那位那位那位的,名字也不说,整得跟You know who似的一个待遇,又不走国际路线还搞得这么洋气?
想到重生,易安心中又感慨无比。
直到他三天前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脑回路,终于跟叶如君对上了:不愧是仙门制药第一人。
此前他一直奇怪,为什么自从吃了顾轩流给的药之后,身体就越来越虚弱,灵脉跟废了没区别,魂魄也天天跟不上肉身。起初还以为是药石罔医,不禁悲从中来。没想到,这!就是药的副作用。
这个药的原理,大概虽然当时顾轩流没来得及说,但是现在大概也能猜个差不离了:服药之后,魂魄和灵脉抽离,加上药丹作用,会在另一头重新相聚而成全新的身体,而这一头的原身自然而然就会越来越虚弱,等到原身彻底身死道消的那一天,就是新身体苏醒,迎接美好生活的那一天!
而且现在系统也不知道是卡bug还是怎么回事,居然还停在【任务重启中】这个页面,简直不要太爽!
不过这药在他身上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因为他当时给周祝挡的那一刀。
原本呢,他是可以立马死立马活的,但是因为他提前死翘翘了,新身体费劲巴拉地缓了三年,才到处搜罗来他破碎的魂魄重塑肉身。
也就是说,他现在无论是肉身,还是灵脉,都是妥妥的十成新。
除了人蛊血脉依旧在之外,灵脉运转无误,没有任何问题。
终于不用再当软弱无力的小白花了耶!
生病吐血爱谁谁吐去吧全都给劳资滚!
回过神来,茶客越聚越多,忽然听见有人提起了“清修门”三个字,易安神色一凛。中间的拍桌人还在滔滔不绝:“现在的清修门,别说和幽冥界跟鬼血炼狱了,就连跟仙门里的自家人,那都是水火不容的。”
有人问:“这又是为什么?”
拍桌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把扇子,隔空一点,道:“唉哟,还能是为什么?清修门在短短几年之内养出个魔头和人蛊,搅得腥风血雨天下大乱,简直是个活生生的魔窟啊!你去外面打听打听,清修门好歹也算得上是三大门派之一,现在口碑都差成啥样了?人人喊打!”
此话不假。想当年易安刚穿过来的时候,清修门虽然在外处事风格安稳如其名,但口碑却是没话说的。
有人不禁唏嘘:“要我说,这清修门呐,也是被周祝害得惨。”
旁人立刻反驳:“害得惨?要我说,这清修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敢胆大包天在门派里养了只人蛊,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既然敢做,就要敢当,现在如此,活该罢了!”
唏嘘人小声道:“但是再怎么养人蛊,那人蛊也已经死了。听说死得惨,连尸骨都没剩下一具,清修门都只能立个衣冠冢。而且这人蛊虽然可怕,但易安在清修门这么多年,也没做出个出格的事情……”
拍桌人一听,一扇拦在他面前:“诶,这位兄台,此言差矣。现在是没做,以后呢?谁能保证他不做?我保证?你保证?那还说个屁。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易安一死死个干净,倒是拍拍屁股走了,乍一看尘埃落定,这殊不知,更大的事情闹出来了。现在清修门,幽冥界,鬼血炼狱三家闹得不死不休,哪儿能是结束啊?分明是刚开始!”
易安听得汗流浃背。天地良心,明明他当初过来只是想找个活路,没伤天没害理,怎么剧情就能发展成这个样子?
又有人道:“这……清修门闹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都没被仙门除名?”
拍桌人左右一看,压低声音:“本来吧,的确是有的。易安死后,金焰宫牵头,立马要对清修门来一次大清洗,但是一来清修门不好惹,二来,则是被玄德山暗自拦下了,这玄德山看起来中立,实际上……呵呵。”
“如今仙门内算是明面相亲相爱,暗自一分为二,一派站金焰宫,一派站玄德山,说不准哪天就要出问题。玄德山,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玄德山了。这易安搅出的浑水不小,看来,天下要大乱咯……”
说至此处,众人摇摇头,唏嘘一片,各自散去。
易安易安易安易安易安,三句话不离这个名字。易安喝了口茶,内心沧桑无比。
不得不说,他当时替周祝挡的那一刀,的确是抱着“累了毁灭吧爱谁谁劳资什么都不想管了”的心态去的。本以为终于可以当甩手掌柜,现在看这个事情发展走向,桩桩件件,竟然都跟他脱不开关系!
简直太造孽了。
虽然回来之后的这三天里,他有许多事情都琢磨不透,比如苍冥那一掌打过来的时候周祝居然要推他走,虽然话说得不好听,但他还没蠢到觉得周祝是真的在骂他。那种情况,周祝竟然是想保护他。
为什么?难不成是人之将死其行也善,周祝突然念起从前作为师兄弟的好了?
还有,鬼王苍冥和周祝的关系,实在是很不对劲。当初周祝之所以被打下鬼血炼狱,就是因为被人认定勾结鬼王要血洗仙门,可三年前那一战,这二位别说勾结了,压根就是巴不得把对方往死里打的架势啊?
难不成……这也是受他本人影响,周祝还想改邪归正了?
想到这里,一身鸡皮疙瘩。易安心中恶寒:也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总而言之,如今清修门这种境地,他做不到不闻不问,必须今早动身回去看看情况!
易安抬手招来店家,道:“请问,从此处去往莲境山,要多久路程?”
店家看了他一眼,道:“哎呦,客官,莲境山那边最近可不太平,还是别去了。而且,您今天,还有之后七天,都出不了城的。”
易安奇怪道:“为何?”
店家道:“客官打外边来的吧?我们城主大婚之日将近,忆安城只进不出,闭城七天,城中所有人都必须参加。不仅忆安城,只要是被鬼血炼狱管的,所有城池,都要闭城七日,可热闹了。来都来了,客官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说罢,就要转身走开,却突感衣角一紧,回过头,只见易安嘴角抽搐:“那个,这个……敢问“易安城”,是哪几个字?”
卧槽。这真的不能算是他自恋。但是听见这些人说这个词说得这么顺嘴真的很惊悚啊很惊悚!
应该不能是同一个名字吧??
店家道:“自然是思念之“忆”,平顺之“安”。”
易安松了口气。但是这里好歹是鬼血炼狱的地盘,也不知道这座城划分给哪个城主管辖了,成个亲闹这么大阵仗。于是他又问:“原来如此。那此地城主,是哪位城主?”
店家哈哈一笑:“看来小友是完全不了解我们这块地了。忆安城城主,就是周祝。”——
作者有话说:大家好我是过渡章( ̄︶ ̄)
嘿嘿马上要知道咯(^▽^)
明天休息,后天再次开始连更三天,感谢大家!鞠躬~
第44章 逃离成亲现场 那肯定不可能逃出去的!……
易安微笑道:“周祝。”
店家肯定道:“周祝。”转头潇洒离去。
易安:“……”
周祝。周祝??
怎么三年不见周祝就要成亲了???他居然能成亲!居然有人愿意跟他成亲!
好可怕嘤嘤嘤。
究竟是哪位仁兄……不对, 哪位勇士消受得起这位动不动就要把人关小黑屋的奇葩。
而且心里莫名其妙涌上的一股淡淡的惆怅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种“看着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几年不见就头也不回步入婚姻的坟墓”的感觉?!
易安捂着心口,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 连连灌茶。不论如何,周祝跟谁成亲,为什么成亲,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现在外界情况如此紧急,周祝竟然还有心思搞这么大阵仗成亲?
“魔尊的心思猜不透。”易安看着茶水中的倒影低声喃喃:“战况紧急,谁知道七天之后会发生什么?必须今天出城。”
想罢, 立刻说动就动,一刻都耽误不得。易安出茶馆时,虽说天色渐晚, 但太阳依旧刺眼, 于是微微压低帽檐,抬脚便向忆安城边人迹罕至的荒林走。
强行闭城七日,这种情况肯定有重兵把守,谁走城门谁傻逼。当然是选择人少的地方最好。至于会不会有禁制之类,只能见招拆招。
忆安城放在所有大城里,地理位置都是特别优越的那一类, 山水皆有,良田千亩, 虽说受鬼血炼狱管辖,但竟然人人自得其乐, 并未见到什么恶霸四处流窜。并且,一路走来,繁华的街道两旁,支着许多书店小摊, 关顾的人不少,时而捧着书抚掌大笑,脸上浮着诡异的红晕,时而偷偷摸摸低头窃喜,眼神跟做贼似的瞟来瞟去。看书的虽然男女皆有,但还是女子居多,实在是……
易安十分欣慰:实在是太热爱学习了!
突然,迎面而来两个仙门中人。之所以一眼看出,就是因为他俩穿着打扮实在太明显了:红衣金焰纹,不是金焰宫的又是哪家的?
不仅如此,那二人行事嚣张无比,一人举着一张人像,凡是看见带着斗笠面纱的,都要拦下了对比一番,也不知道是在找谁。
易安脚步微微一顿。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金焰宫给他留下的印象可算不上多好,他两指掐了个决,变换容貌,抬眼一看,左手边正有一个人挤人的书摊,立刻闪身挤了进去,随手拿了本书翻来翻去,注意力却全在那两个金焰宫弟子上。
金焰宫两人急步经过,找了半天,似乎无果,颇为丧气。修士甲愤愤道:“疯子,真是个疯子!”
修士乙道:“谁说不是呢?你能想到他对……那个谁,居然抱着那种肮脏龌龊的心思?抛开别的不说,要是换成我,巴不得就立马清理门户了!”
修士甲闻言冷笑:“哼。清理门户,你以为是不想清吗?是清不了。谁现在上去挑衅都得先挨两巴掌。至于杀不杀,全凭他心情,简直是畜生……”
眼见声音越来越大,修士乙连忙扯他手臂:“嘘嘘,好了,这种地方,少说两句。”
隔着人群,二人没看见他,就这么走远了。
易安歪着头,听得云里雾里。
这个“疯子”,倒知道是谁,周祝嘛。但是“那个谁”是哪位?
且不论肮脏龌龊是怎么一回事,周祝对“那个谁”抱着心思,那看来成亲对象估计就是她了?
唉,姑娘可怜啊。
易安心中感慨,一边摇头,随意往自己拿起的书上一瞥,整个人顿时往后一仰,眼睛猝然瞪大了。
这是一本春宫图啊我擦。
不对,不对,这不仅是一本春宫图。
关键在于这里面的主角。
里面的主角!那张脸!那把剑!怎么如此熟悉!
剑是渡噩剑,脸是他的脸啊卧槽!
易安拿着书哗啦啦一翻,越翻越绝望:不止这一页,这整本书里的主角,全都是他!
虽然因为体位和画面构图问题看不见上面那个人长什么样……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为什么会是下面那个???
不对这更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东西上???!!!
忽然,有一女子举着书,兴高采烈地跑去同伴跟前:“我抢到了!”两颗脑袋凑在一起,一边翻书,一边就在易安身后嘻嘻窃笑:“哈哈哈,你看这个。死人好啊死人妙,死人被艹得嗷嗷叫……”
卧槽什么东西。
等等原来他刚刚一路过来看到这么多人捧着书看得津津有味居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看这种东西吗???
易安脸一阵红一阵白,巴不得抱头蹲下,或者转头就跑,但这画仿佛有什么神奇的吸引力,竟然让他腿软脚软,一步都走不了了。
周围人来人往,嘻嘻哈哈,时不时有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撞他小腿。易安努力稳住身形,左瞟右瞟,心里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在偷什么东西似的,确保此处无人在意,才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凑近。
定睛一看,大惊失色。
此画构图之艺术,画技之精湛,张力之强烈,不仅把他被强势压在身下,眼泪汪汪水波潋滟的痛苦神色刻画得惟妙惟肖,仿佛立刻就能听到某些不可描述的声音,而且……
易安深吸一口气,双手颤抖,目眦欲裂。
而且,身处他上位的那位身材颇为养眼的仁兄,虽说衣服穿得非常紧实,该遮的地方都遮得十分有道德,但不知为何,凡是露出来的地方都大汗淋漓,尤其是耳尖泛着诡异无比的红色。整个人,仿佛正在无比努力地做些什么。
易安如遭雷劈。
所以到底在做些什么。
他是真的只睡了三年对不对。
不是三十年,也不是三百年对不对。
这个脸红肯定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对不对……对对对对个屁啊!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仅仅只过了三年事情就变成这样了他到底做错(非也)了什么!!!
当然他表情管理一向不错,更何况现在还有白纱覆面,犹抱琵琶半遮面,颇有世外高人的意味。因此,在店家看来,就是他捧着这本书反复严肃品味,意犹未尽。
能做生意,店家当然兴致就上来了,相当热情地一把揽过易安肩膀,顶着满脸络腮胡豪放道:“嗨呀!公子,我看这书,跟你有缘。这书上 的每一幅画,可都是出自我们忆安城大家之手,名字就叫《金銮殿承春潋滟图》!怎么样?好不好听?是不是特别引人遐想!我跟你说啊,这个姿势如果公子不满意,我们这里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动作,保证高柔韧高难度,不刺激你来找我,保证不要钱!”
易安伸出一只手指指着书中人,沉默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尊口:“敢问,图上,这位……公子,是缘何被,压,呃,在,下面?”
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又断断续续。店家闻言,先是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这气叹得易安鸡皮疙瘩唰啦啦落了一地。尔后,络腮胡才高深地望天感慨,情绪细腻,深情款款:“唉,说起来,这也是一段非常凄美,非常恨海情天的往事。要知道,没有爱,哪里来的恨呢……”
又是恨海情天!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这个词了!易安赶紧打断他,垂死挣扎道:“敢问,下面这位……公子,是,谁?”
不要慌。
这个世界这么大谁说就没有碰巧长得一模一样还碰巧都用渡噩剑的人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店家挑眉抄手,兴致盎然道:“哦,您说这位啊,姓易名安,如假包换,就是清修门那位。公子你到底买不买?”
易安:“……”
他不敢再问上面那个是谁了。
不论是谁,这件事,都如同脱缰野马,他只有坐在上面被颠的份
这事不能细想。
易安心平气和地放下书,对络腮胡店家抱拳施礼,转头就走。走的时候脚底一滑崴了脚啊,再次站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跟开了震动似的抖如筛糠。
所有人都看到,大街上有一道仙气飘飘的白色人影,抱头尖叫,连滚带爬地跑了。
徒留络腮胡站在原地一地茫然:“又不是画的他激动个啥?哦,可能还是个雏吧……”
易安奔上荒林的时候,太阳完全落山,只能在山边看见一条橘红的线,天色已晚。
直到这时他才猛一下扶住树干,心口狂跳。
诡异诡异诡异简直太诡异了!从他重生到现在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很诡异!
这是什么鬼地方受不了了他必须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易安心中狂啸:“系统呢系统!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赶紧离开这儿的有多远滚多远的那种??Vip服务呢??穿过来这么久连个挂都没有这合理吗!”
系统发着蓝光转圈:【系统监测到不可抗力因素,正在维护,任务重启中,请稍后。】
易安:“……”穿过来这么久你到底起了个什么作用?比我还能混吃等死啊你!
但也罢了,没想到一路来荒林居然这么顺利,连个看守都没有,看来是成亲之日未到,安排得还不够完善。眼看忆安城碑近在眼前,易安正要最后冲刺,忽然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远不近,大概就在五十步之外,听脚步轻重,大约三人。暂时不清楚对方来意,易安脚步轻浅,刚挑了棵两人宽的树掩住身形,就听见其中一人开了口。
那人愤愤不平,说话毫不客气:“真是没想到,阁下能不要脸到如此地步。”
易安心头一凛。居然是顾轩流!
怎么会这么巧?!
实在太过好奇,他悄悄探了半个脑袋出去,这一看,手一下抠紧了树干。
不仅顾轩流,叶如君也在。
周祝也在!
苍了天了他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周祝独自一人,与顾轩流相对而立,在林间月光之下,脸一半隐入阴影中,依旧俊美得无话可说,只是更加瘦削了几分,整个人从头到脚的气质,犹如月下冷泉,更加森寒。
他抱臂低低笑了两声,这笑声非常不以为意,乍一听似乎没什么攻击性,却十分容易让人火大:“如果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也算不要脸的话,那我就是如此,怎么了?我道你们二人整天如胶似漆,,难道没有情难自抑之时吗?”
话音刚落,顾轩流微微退了一步,脸瞬间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易安震惊了。怎么顾兄你平时看起来这么目中无人吊里吊气的居然是个纯情少男吗?!
周祝嗤笑一声,道:“还请二位,既来之则安之吧。毕竟这次,我请来观礼的仙门中人,不少,打起来可就不好了。”
叶如君看着更瘦了一点,微微冷风中,倒是比顾轩流镇定不少,仰头对顾轩流道:“这次被传送来此的人,有多少?”
顾轩流侧身给他挡风,神情严肃:“几乎全部。”
听到此处,差不多可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总结一下便是:周祝为了搞这个成亲礼竟然大费周章地把几乎全部仙门的人都传送到了各个鬼血炼狱的城池。
仅仅只是因为他要成亲。
叶如君迅速地把易安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对于周祝的行为,完全觉得不可理喻:“你真是……你真是疯了。”
周祝抱臂低头,一只脚来回撵着地上残枝枯叶,咔嚓作响。闻言,挑眉哈哈一笑,丝毫没有所谓:“我一直如此,难不成你们是第一天知道?行了,这次请你们来,不是来打架的。大喜之日,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捣乱,你们只需要看着,祝贺,然后离开。至于骂我,随便骂,越骂越好,骂的人越多越好,这样所有人都能知道,不论是生是死,我都会跟他永远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安安:我嘞个飞天大草啊!(草是动词。
安安死遁回来之后,小周勾引自家师兄的手段真是越来越直白了,妖艳男鬼啊!缠上了这辈子都别想甩脱了。啧啧啧,小周你,哎呦,小周,哎呀……
第45章 三人勇闯欲林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师……
风声穿林而过, 树叶沙沙月光幽微,一时之间, 无人答话。
易安躲在树后,听得啧啧摇头:魔尊就是魔尊,连求爱都求得如此不同凡响。心中又不禁对周祝对象更加好奇,究竟是何许人也,才能如此让周祝这种人念念不忘?
眼看念头就要跑偏,易安猛一个激灵,赶紧回神。远望, 三人间气氛剑拔弩张,冷冽无比。
易安蹲在原地,支着下巴, 若有所思。
原本着急出城, 是打算去找自家人汇合的,但是现在这么多人都被绑到这个地方来,那么出城就不是时候。最好便是苟过这七天,找机会跟他们汇合。他一边想着,一边隐匿气息,慢慢后退远离。
没退半步, 一道目光冷箭似的射了过来。周祝盯着这棵树的方向“哦”了一声,慢条斯理道:“偷听。胆子倒是不小。”
易安心道不好。立刻就见周祝一个指头勾了勾, 他衣襟突感一阵巨力牵扯,天旋地转间, 脖颈一紧。身后,顾轩流立刻冲上前:“周祝你——”话没说完,周祝随手一挥,便被定住不动了。
睁眼, 周祝死死掐着他,眼神像在看什么新奇玩意儿一般打量一番,手上施力更加残暴,笑眯眯道:“谁叫你偷听的?”
卧槽完了个大蛋他刚才明明把浑身气息都收敛得一干二净周祝是怎么发现他的?!易安双脚凌空乱踢,抠挖周祝手臂,眼睛涨得发红:“没,真的没……”
灵力充沛有屁用啊这个战力差真的太悬殊了!
谁知下一刻,脖颈上力道一松。周祝兴致缺缺,把他甩到了一边去。
本来这个力道,他是能站稳的。但是周祝面前可不敢装这个b,这种情况当然是选择装个灵力低微的普通修士。于是易安赶紧顺势往地上一摔,摔得头晕眼花。
他捂着头哎呦哎呦地叫,抬眼一看,周祝蹲在他身前,莞尔道:“若是你今日能活命,出去之后,应当怎么说?”
死亡问题!
莫名有种周祝问他“如果我跟路人掉下水里会先救谁”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这可不敢乱答,说不定就是一掌嗝屁的事儿。天花乱坠地夸往往是最保险的。易安立刻收敛神色,抱拳严肃道:“城主大人自然是与夫人天生一对,良缘妙人……”
谁知话未说完,周祝就嗤了一声,脸色沉了下来:“本尊不是他的良缘。”
紧接着,便看见周祝垂眸玩着地上的树叶,月光的阴影笼罩,看不清他的神色:“这一切,不过是我强求来的。他已经不要我了。”
易安心中忽然像被针扎似的痛了一下。但也只有一瞬间,仿佛周祝方才的落寞也是眨眼间的错觉。
没等他细细琢磨,周祝便支着膝盖站起来,吹开肩上的枯叶,愉快道:“罢了,这几日本尊心情好。城边本尊都设了禁制,出去就别想了,回城要穿过这片欲林。几位慢慢走,不着急。”
说完,两指一抬。易安回头一看,顾轩流和叶如君终于能动弹,再回首,猎猎冷风中,周祝已经消失不见。
走了也好,终于不用这么紧张了。易安收敛心神,随手捡起几片叶子飞出,一道轻巧灵光顺着三人身周树林飞了一圈,立刻有数十只小鬼连滚带爬跑了出来。易安冷声道:“既然是请别人来做客,便不要太过分了。请离开吧。”
语毕,小鬼尽数化作青烟离去。易安转向二人道:“二位没事吧?”
真是久违了。
叶如君施礼道:“无事。我们自入城以来便被此类邪物监视已久,多谢公子出手,敢问公子姓名?”
易安眼中微盛泪光。他现在真是无比想要抱着娘家,呸,自己人嗷嗷哭一场。救命恩人啊!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可是表明身份的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
三年前的那场大战太过紧急,他身份暴露得快,死得也快,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当时这二位的反应。
人蛊这件事,他们是什么样的态度?
万一说出口之后一剑把他攮死了怎么办?
于是易安道:“叫我……阿欢便好。看二位衣着气质,实力定当不凡,为何会被压制得如此严重,连几只监视小鬼都摆脱不了?”
顾轩流沉声道:“周祝那厮,强行用传送阵把我们绑来,只要是仙门中人,身上都被他下了禁制,在城中七天之内,法力都只能维持最微弱的状态。实在是恶心至极!”
看他们这个反应,估计是非常清楚这次周祝的成亲对象是谁了。有瓜不吃是傻逼,更何况是周祝的瓜!于是易安想也不想就问了:“敢问这周祝成亲,对象是何人,又为何搞得如此大阵仗,巴不得天下皆知?”
月色下,崇山峻岭之中,三粒人影一路走,一路聊。
顾轩流闻言,冷哼一声,并不答话。叶如君沉默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他斟酌片刻,道:“想必阿欢公子平日精于修为,应当不常理会外界。此事实在是……”
话未说完,忽然幽幽飘来低低的窃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
这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从深山老林而来,似鬼似魅,男女皆有。
三人立刻背抵背聚作一团。顾轩流拔剑出鞘,蹙眉肃然道:“警戒。”
可等了片刻,几人竖耳仔细听,那声音又没有了。
安静下来,只有呜呜风声穿林而过。月光被遮天蔽日的树叶层层分割,似刀似剑,直插地面枯叶之上。
这种时候,顾轩流的脾气倒是沉稳不少,低声道:“我曾经听过欲林的说法,这种林子,是由特殊的法术炼成,不会主动杀人,但是,会制造幻象。”
欲林,顾名思义,以人的欲念为生。一般常被用来当作护城手段。欲林中分为财食色三欲,严格来讲,哪怕是同一批进入,每一个人看到的东西也都会不一样。
不过,欲林倒是不拦普通人,只拦修士,修为越高,看见的幻境就越真实,感受越强烈。但比较鸡肋的是,修为越高,同样的,也越容易分辨出出口在哪里,这种情况,就看自己能不能抵挡得了诱惑了。
顾轩流道:“欲林幻境,一旦沉溺进去,就会被当作养分,在这里最可怕的敌人就是自己,从古至今,死在欲林的人可不少。”
易安:“嗯……”
真是不巧,现在全场修为最高的就是他。照理来说他最危险,可如今顾轩流和叶如君处境尴尬,两位有一点法力但不多,万一分辨不出方向只能完蛋。
三人商议一番,果断从身上摸出一根缚邪锁,捆巴捆巴系在手臂上,继续往前走。
不过一会儿,便听见叶如君“唔”了一声。易安连忙道:“你看见什么了?”
叶如君难得语气有些嫌弃:“药用错了……那药怎么能往炉子里投?做出来的……是吃的?”
看来是食欲。不一会儿,顾轩流又“嗯”了一声,易安再次连忙道:“你又看见什么了?”
顾轩流怒道:“玄德山怎么可能穷成这个样子?!”
易安:“……”看来是财欲,而且都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那似乎也没什么难的?
谁知正要松口气,易安脚步一顿,眯着眼睛“嘶”了一声。
另外二人道:“怎么了?”
易安斟酌半晌,委婉道:“好多人。”
的确是好多人。并且,是好多衣着十分奔放,放在外面都会被人投诉影响市容市貌需要打马赛克的人!
男男女女,白条条的一片,闪得他眼瞎,还不断缠上来叫他:“仙师,仙师,你怎么不看看我呀?”
顾轩流又道:“你这是什么表情?究竟是什么人?”
呵呵看你刚才被周祝怼的那个脸红表现,为了保护你的弱小心灵还是不说为妙。易安直接忽略了他的提问,一路加快脚步,同时灵力飞旋,从树上嗖嗖嗖摘下藤蔓和树叶织成衣服,凡是凑上来的,不论男女一人一件:“这么冷的天,不好好穿衣服着凉了怎么办?来来来快把衣服穿好,人人都有不要急啊!”
换做其他人来,可能就招架不住了。但他易安是何许人也?开玩笑,他修的是清心道!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动摇得了他?
欲林,不过如此!
易安又一掌把树叶衣服拍进一女子手中,不紧不慢道:“来穿好。你们还是尽早放弃比较好,这招对我没用的。”
“师兄。”
易安脚步一顿。
那声音又叫了一声,仔细听,似乎还带着浅浅的喘气,道:“师兄。”
易安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紧接着头也不敢回,抓着两人后襟就脚尖一点,飞快往前掠了出去。
脑子都麻了!你谁啊我草别过来!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听见周祝的声音啊艹艹艹艹艹!!!
肯定是那本书!那本《金銮殿承春潋滟图》的问题!他就说那本书的内容实在是太炸裂了!!
周祝的声音太过刺激,易安都只敢半眯着眼,凡是看到赤条条的一片就立刻闪身躲开,狼狈不堪。没逃多久,额头一痛,装上了道硬实的东西。
易安抬头一看。
是周祝。周祝胸膛大敞,浑身泛红,大汗淋漓,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眼里湿漉漉的,就这么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易安仰头望他,喉咙绞紧,呼吸都忘了,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差点仰面摔倒。谁知“周祝”立刻就缠了上来,扶着他的腰,暗声道:“师兄,我好难受,你帮帮我,好不好?”
易安脑子发麻,正欲一掌推出,忽然,右侧肩膀又被人攀上了。
他不敢扭头,只敢侧眼。“周逸归”一身红衣,也是不知缘何的阵阵喘气,凑在他耳边低声喃喃:“师兄,师兄……你为什么不看我?我好难受。”
好难受就去看病他又不是医生!
为什么不看你?你看看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是能让人看的样子吗?!
伤风败俗啊!成何体统啊!
顾轩流和叶如君被他扯着疯跑。这二位虽然也入幻境,但对于易安的处境却完全不知情,叶如君不禁迎风大喊:“阿欢公子,虽然这个问题很不礼貌,但是你究竟——看见——什么了?!”
哈哈哈哈哈哈还能看见什么当然是自家师弟莫名其妙在自己面前跳脱|衣舞啊哈哈哈哈哈。
这是能说的吗?
知道不礼貌就不要问了!!!
他逃得越发快,几次呼吸间,都分不清自己已经连着掠过了几座山头。疲惫之时回头一看,无数个周祝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依旧紧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