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周祝正式上线 如题
好痛。
太特么痛了。
被这么咬了一口, 易安满脑子都是“痛痛痛痛痛”几个大字来回刷屏,根本来不及想其他的事情, 而更不妙的是,此时他的心口和灵脉开始不正常地抽搐狂跳,如果有一面镜子,他就能看见,自己整个人的皮肤,都开始弥漫上了不正常的红色。
那女子吃到了血肉,即便被钳在墙上都兴奋不已, 嘴里不断尖声狂笑。越笑,易安心中就越发烦躁,怒火直冲头顶, 再抬头时双眼血红, 提剑就要对准那人蛊的心口猛刺下去!
可就在这时,女子看着他,神情愣了半晌,居然落下了一滴泪。
然后,开始大哭了起来:“阿娘!阿爹!阿娘救我,阿娘!”
剑尖堪堪停住了。易安大口喘气, 脑袋剧痛,一下就想起了自己很久之前做过的那个梦。
梦里的那个自己, 也是这样对着古净大哭大喊,固执地叫着阿爹阿娘。
场面实在是诡异至极。面前的人蛊, 明明满脸是血,口里还残留着从他身上撕下来的肉,却叫得十分凄厉,听得人背后发凉, 凄惨无比。易安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半晌,咬牙怒喝一声,分出渡噩分身,唰拉一声狠命刺穿了那人蛊的两边琵琶骨,将她死死钉在了墙上!
“唉。”
忽然,有人在小巷的黑暗中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紧接着,是啪,啪,啪,三下漫不经心的鼓掌。
身量极高的一个男子,面目含笑,气质森寒,眼下带着极其浅淡的乌青,一身黑金衣袍,缓步踏了过来,可惜道:“实在是无趣得很,你果然已经不是他了。”
说罢,他随手一挥,小巷里浓重的黑暗便迅速退开,他又道:“若是他的话,哪里还会等着别人叫阿娘?早就一剑杀了。你未免太过无趣。”
易安被此人气场压了一头,努力维持着身形,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沉声道:“命不是拿来供你取乐的东西。阁下何人?为何来此?”
闻言,对面的男子哈哈一笑,对易安道:“这句话,难道不是应该本王问你才对吗?阁下何人,为何来此。”
易安心中一紧:“什么意思?”
男子伸手,凌空点了点易安:“你,不是这副身体的主人。”?卧槽?
这一瞬间易安就把自己穿书过来做过的所有事说过的所有话全都过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
这人谁啊他见过吗?明明才见第一面他是怎么知道原装货被换了的?!
仔细想想这人刚才说的话……
他居然跟原装货认识,而且看这个了解程度,居然关系匪浅!
现在看来,对面如此笃定,装傻已经没用了。易安脸色不易觉察地变了一瞬,但很快就压了下来,面色如常地道:“那又如何?与你何干?”
对面那人哈哈二笑,慢条斯理地举起双手:“莫要误会,我没有要揭穿你的意思。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幽冥界,鬼王。”
鬼王。
鬼王?
什么鬼王?哪个鬼王?你说你是那个一直活在鬼血炼狱故事里带着周祝一起叛变要血洗仙门的鬼王吗??
今天过年吗?怎么能热闹成这样!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鬼王为什么会出现这里,人蛊又是怎么来的,听他话里的意思,难不成就是为了找他身上这个原装货的魂?
搞毛线啊大哥!
易安看着被钉在墙上的人蛊,刹那间心念百转,想到了什么,沉声问他:“我问你,这些人蛊,是不是你弄来的?”
然而鬼王却似乎根本没听他说话,答非所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找他?唉,你不问,那我只好自己说了。当初本王念他是人蛊,好心收留他,没想到他执意要出去追寻什么自由,总觉得我要害他。最后逃出去时,还给了我一刀。”
说罢,鬼王觉得十分有趣,神色喜悦,语气怅然:“本王一直对那一刀念念不忘啊,痛得很,好得很。可惜,你却不是他了。”
卧槽死变态!
易安盯着他,一字一句重复道:“这些人蛊,是不是你弄来的?”
鬼王负手,歪着头看了他半晌,才笑道:“是啊。没办法,为了找人,总是需要些人手的。我还专程让他的同类来帮忙,你说,我是不是对他很好?”
话音刚落,嗖!
易安召回渡噩,提剑就朝鬼王面门直冲而去!
这一下速度极快,居然真的刺到了鬼王的一片衣襟,两边法力对轰,震荡掀起狂风。然而只是铛铛铛过了三招,鬼王轻飘飘一挥手,易安腹部被猛地一下打中,轰然狠狠砸进了墙壁!
看着只是随意挥手,易安想站,整个人却像被瞬间抽干了力气,无论如何都爬不起来了。
他咬牙忍了半天,最终还是靠墙滑落,“哇”地呛出一大口血,心脏跳动的速度比起刚才有过之无不及,浑身滚烫,灵脉痉挛剧痛,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我方才在这座城里,遇见了一个难缠但非常不错的对手。你的身手比起他来,还是差了太多。”
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鬼王的一双鞋,慢慢朝他靠了过来,啧啧叹道:“本王无心缠斗,找错了人,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依本王看,你的人蛊秘密,现在是守不住了,为了补偿,便告诉你一件事。”
“人蛊毒并非全然无解。”
“只要为中毒者以人蛊血渡之,药到病除。”说罢转身,衣袍一闪,彻底消失不见。
易安脑袋昏沉,识海几乎就快要陷入一片混沌,只是断断续续地听见了鬼王离开前对他说的话。
人蛊血,药到病除。
鬼王离开之后不过多时,原本弥漫在整个金池城的厮杀声,尖叫声,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可是取而代之的,却是中毒者痛苦不堪的呻吟声,不断抓住目之所及的人,求他们救自己一命的哀嚎声。
除此之外,就是无尽的火焰烈烈燃烧,劈啪作响,房屋倒塌,天地间仿佛吵闹至极,又似乎安静得只剩下他一人。
易安靠在墙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使不上一点力气,身上又燥热难耐,只能下意识地不断用手抠挖着心口肌肤,忍了半晌,痛苦至极地喃喃了一句:“……归,周逸归。”
说完,才想起周逸归早就不在自己身边了,这里,真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小巷内光线昏暗,明明已经能隐约看见天边露出鱼肚白,却不能照进此间。
他努力往前爬了几步,看见小巷二十步之外,有好几个修士背着人闪身跑过,焦急道:“快,快救人!找秘草堂的人,他要死了!”
“……”
“系统。”
【阁下需要什么服务?】
他有多久没听见过系统的声音了?现在再次听见,内心居然还觉得有点亲切和感动。不过他接下来问的问题一点都不让人感动:“存活率?”
【目前存活率:50%。】
吭哧吭哧提心吊胆地活,鬼王一巴掌就扇没了一半,世界上最惨痛的剥削莫过于此。易安闷哼一声,举着渡噩剑看了半晌,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
尔后,剑光闪过,他胳膊上登时被划破了一条极深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他现在其实根本闻不得任何血腥气,意识也越来越混乱,只凭着最后一丝清醒努力倒退回小巷里,心说:越深越好,最好任何人都找不到。
血流在他的灵力引导之下,逐渐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团流动的血球,天边一线光芒跃起时,易安将手轻轻一抬。
血球直冲天际,升至最高处时,化作漫天血雨,覆盖了整个金池城。
巷外,很快就有人发现这血雨可以缓解蛊毒症状,大喊:“快把人搬出来!这血雨可以治病!”
巷内,易安蜷缩在地,想起了古净对他说过的话:“强行冲破人蛊灵脉,一定会对神智造成非常大的影响。”
说得一点不错,甚至还只是往轻了说的。他现在灵脉痉挛,失血严重,识海混乱不堪,谁来都根本不可能认清了,时而冷得牙齿打颤,时而热得撕扯衣袍,而最要命的是,他现在十分想咬些东西。
啖肉饮血,巴不得随便扑倒一个人在地上肆意撕咬,直到那人变作一堆白骨,彻底与自己融为一体……
可是不行,如果真的那样做,就再也回不去了。
“啊……”
易安后背弓起,双手血肉模糊,死死嵌入地上的砖石泥土里。这时,他突然听见有人在不远处道:“易安?你一个人死哪里去了?!”
是顾轩流的声音。不仅有他,还有叶如君,以及其他很多人,他甚至能听见宋谦急得四处跑来跑去:“大师兄,你去哪里了?能不能应个声啊!”
越来越近了,离他越来越近了。
可是他现在这个状态,要是真的被他们找到,只有死路一条!
易安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体却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居然还隐隐有想要攻击顾轩流一行人的架势。心中焦急万分之时,身后却突然有人紧紧抱住了他。
他剧烈挣扎了起来,却没挣脱,那人紧贴着他的耳畔,不断安抚,迅速后撤,紧接着像是踩到了什么,唰!
易安瞬间就知道这是传送阵开启,却已经无心去管究竟传送到了什么地方,想一口咬下去的渴望已经到达了最高点,又怕伤到身后抱着他的那个人,只好侧头,猛然朝自己手腕咬了下去!
血腥气瞬间在嘴里横冲直撞,却一点都不疼。他听见身后的人闷哼,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师兄,咬下去,咬下去你就不疼了。”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可是又有些微妙的不同,似乎沉了许多,贴在他耳边喃喃时,竟然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引诱之意,像是巴不得他咬得越深越好,最好能在身上落个永远抹不掉的烙印。易安现在哪里受得了这种架势,差点又要咬,还好被血腥气冲得清醒了些,立刻松口,艰难道:“不,不行……不能……!”
那人十分耐心,若即若离地咬着他的耳畔道:“我在这里,已经没事了,没人能伤得了你。咬下去,咬下去就不疼了。”见易安迟迟不下嘴,他两指一并,在手臂上划了一条口子,凑近易安嘴边,又轻而幽地道:“师兄啊,师兄……好不好?”
好不容易才压下的渴望,被此人这么一刺激,如同滔天浪潮成倍翻涌,易安双目通红,剧烈喘气,眼底泛着泪,猛地噬咬了上去!然而鲜血不断滑过唇边,流经四肢百骸,只是咬手臂,却已经远远不够了。他牙齿越陷越深,身后那人却像是十分满意似的,不断抚摸着他的头发,突然,天地倒转!
易安翻身将那人压住,骑在他上面,神色空白了半晌,俯身咬上了他的脖颈。
这场噬咬,换作任何一个人来看,都堪称惨烈了。可再看平躺在地的那人的神情,却完全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痛苦神色,反而甘之如饴,不断揉捏着易安的后颈,气息急促,喃喃道:“师兄,师兄……我是谁?”
易安的神智在清醒与混沌之间不断游走,那人又问了一次,易安才模糊道:“周……”
“……”
“周逸归。”
话音刚落,不过多时,易安便听见了一声冷笑。
那供他随意噬咬的人,也一下撤开来。温热陡然消失,易安有些不习惯,嘴唇下意识往那人离开的方向追了一下,却没追到。
方才他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血,坐在原地缓了一会儿,竟然慢慢缓了过来,神智也清醒了不少。直到这时,他才翻身爬起,想去看周逸归,却发现自己眼前被蒙了一块白绸,两只手也被绳子系住,动弹不得。
更奇怪的是,现在系统显示的定位是:【鬼血炼狱。】
周逸归为什么会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来?
为什么让他咬了之后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思绪一团乱麻,他正在细细理清,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了悠远沉重的钟声。
铛,铛,铛——
飞鸟惊起。最开始只是缓慢的三响,之后那钟声却越来越快,声音之急迫紧切,几乎成了催命的凶符!
那个钟声,易安再熟悉不过。当初他刚穿书过来遇到鬼血炼狱暴动袭击仙门,听到的就是这个钟声,而钟声响起,只会代表一件事情——
鬼血炼狱,出了大问题!
钟声依旧在不断巨响,他能透过白绸隐约看见天外开始有无数修士往鬼血炼狱的方向聚集,个个速度极快,面色凝重,甚至还戴上了自己的看家法宝:“怎么回事?!”“三大门派同发掌门令,要提前封印鬼血炼狱!”“原本定下的时间不是三年吗?这才过了一年半啊!”
那边的声音堪堪滑过上空,易安脑子的系统就突然开始闪着红光疯狂警告:【请注意,请注意!鬼血炼狱封印主线任务开启!最后行动至关重要,请阁下务必在十秒内到达鬼血炼狱封印主战场,否则存活率将直接清零!】
【十,九,八,七……】?等一下我还被绳子绑着呢你看不见吗?!
【六,五,四,三……】
好了好了等一下能不能等一下平时加形象值没见你这么积极!!
【二,一。】
他现在灵力几近枯竭,平时稍微爆个灵力就能破开的绳子变得十分难解,终于在存活率还剩10%的时候大喝一声,飞身而起,榨干最后的灵力,抓着渡噩就飞了出去!
迎着天光,他才看清自己方才身处一个天然巨坑,而整个鬼血炼狱的上空都飞满了修士,气氛严肃,如临大敌,再一眨眼,他终于连滚带爬地赶到了鬼血炼狱悬崖边最大,光芒最盛的重要阵眼,从天而降,大喝道:“让我来!”
没想到顾轩流和叶如君那帮人速度也这么快,此时就在阵眼旁站着,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方才去哪里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易安一摆手,手腕一翻,将渡噩剑一把刺入阵眼边缘:“先不说。什么情况?”
顾轩流道:“我们才从金池城出来,就突然接到了三大门派共同发出的掌门令,要求现在立刻封印鬼血炼狱,可是却不见师父他们,并且,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
说罢,他拿出传信令,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快……小……归。”
“所有人的传信令上,都只写了这三个字。”
这件事,当真奇怪,但提前一年多的时间封印鬼血炼狱,不用脑子想也知道现在情况好不到哪里去。偌大的鬼血炼狱悬崖边站满了修士,一阵躁动时,钟声又突然传来。
有若隐若现的人声唱道:“天地昭昭,日月辉辉,无间炼狱,灰飞烟灭!”
易安脚下的阵眼,金光大盛,猛然震动,与其他所有阵眼的强烈灵气一起,直冲云霄!
整个悬崖顿时狂风四起,树木花草被连根拔起,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眨眼间便聚集起了大片乌云,不一会儿便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尖叫嘶鸣,雷鸣阵阵。易安迎着狂风大喊:“阵眼要三年才能做好,强行提前,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可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他。天地异象不知持续了多久,狂风才慢慢停了下来,有细雨落下。
最开始没人说话。
不知是谁小心翼翼地道了一句:“我们这是,成了?”
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扩越大,越扩越密,最后有人抱在一起,道:“成了,居然成了!”“太好了!”“以后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顾轩流见状,松了口气,回身对易安道:“没问题了……你怎么了?”
阵阵欢呼的人群里,唯独只有易安蹙眉,脸上血色尽褪,盯着某个地方发愣。没人知道,他看的是系统的提示。
【存活率:1%。】
怎么回事?
没有任务成功的提示。鬼血炼狱明明封印成功了,为什么存活率还是停在1%?
不仅如此,阵眼开启,就算再不完善,也是威力巨大的,可是除了方才阵眼的灵力,鬼血炼狱里,竟然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这时,传信令再次嗡鸣。不只是易安的传信令,而是从他开始,所有弟子的传信令,都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传信令上的字一个一个浮现,所有信上,都只说了一句话:
“快逃。小心周逸归,他就是周祝!”
轰隆——
一声响雷从天边滚滚压来。
“师兄。”
易安听见有人在背后叫他。
周逸归的笑吟吟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温柔可亲。
“师兄,你是在找我吗?”——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千呼万唤始出来!周祝你终于上!线!了!
(周逸归:那我呢?)
含泪挥别可爱的小周(T ^ T) ……
累得要吐魂了,容我休息一下再回评论,么么?????
第32章 哇哇哇好变态 强行被黑莲花师弟绑走了……
这消息实在是有点太超过了。静寂片刻后, 鬼血炼狱边站的数千人中,渐渐腾起惊疑不定的声音, 举着剑上前,却迟迟无人真正出手。
犹豫之中,突然,顾轩流提剑暴起,脚尖一点就朝周逸归的方向直冲而去!周逸归漫不经心地睨了他一眼,十分随意地两指一挥。
整个悬崖边,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顾轩流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拍飞出去,砰砰砰接连撞断多根古树,支着剑单膝跪倒, 吐出一口血。
这一下, 人群才终于混乱沸腾了起来:“周祝?他说他是周祝?!”“周祝不是在三年前就已经死在悬崖底下了吗!”“造孽啊,仙门竟然养出了这样一个白眼狼,造孽啊!”
易安背对着周逸归,神色空白,直到这时,才猛地打了个冷颤, 脖子上像顶了个千斤重的石球,一寸一寸, 艰难地转了过去。
周逸归依旧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不紧不慢, 缓步而来。只是原本熟悉的高马尾变作长发披散,发冠高束,每踏一步,衣着就逐渐变作玄黑大氅, 暗色流转。
原本柔和温情的眉眼,依旧俊美无俦,嘴角分明在笑,一双黑眸,却也愈发凌厉森寒。
刹那间,易安脑海里只蹦出了四个大字:鬼气冲天。
卧槽你当初不是参加了仙门试炼大会通过正规渠道进来的吗?
卧槽这什么世道背调做了也没保障的???
周逸归……不,现在应该叫他周祝了。周祝每走一步,易安就退一步,回头一看,离悬崖边只有十步,简直退无可退。更要命的是,他的识海忽然剧痛无比,最深处有什么尘封已久的记忆,如同洪水猛兽,一股脑涌了上来——
“本尊还以为……师兄心里有别的其他什么心思。”“人都是会变的。”“事到如今你还是这么恨本尊……本尊实在是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腹部突然一阵剧痛。易安痛苦地弓着腰,茫然地低头一看,却没有血。
是了,现在当然没血。因为他当时被捅,就是在穿书过来的那一天,被眼前这人连捅了三刀!
难怪他从清修门醒过来的时候古净跟他说识海有异,难怪他当初在莲境山见到周逸归的第一眼就觉得肚子疼,难怪任务期间无数次眼看都要死了,最后居然都莫名其妙地活了过来。
能不活吗?原来都在这儿等着,等着把他削成一万多张人片!
周祝朝他而来,向他张开双臂,像是要个拥抱的样子,脸上又笑得十分温柔,轻声慢语地哄道:“师兄,来。你说过的,你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
话音未落,噗的一声,易安抖着手一剑刺入了周祝胸口。
这一下堪称干脆利落又下手狠辣,几乎一剑把周祝捅了个对穿,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周祝向后踉跄了一下,一手慢慢握着剑,抬头,似有不解,皱眉望着他。
简直跟周逸归曾经的神情一模一样!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周祝一双眼睛像是被大雨淋过一般,可怜得要命,他垂眸看着自己胸口的渡噩剑,一边喃喃,一边将剑锋握得更紧,血滴滴答答往下淌:“你说过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不要我的。”
说话也要看语境。大哥你现在这个状态还需要我要你吗?!
这个剧情走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未免也太过惊悚了!
然而,还未等易安有所反应,周祝就这么胸口插着剑,嘴角流着血,直愣愣地倒下了。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危机甫一解除,周围那些人才终于尝试着靠近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在悬崖边将易安和周祝围了个半圆,只有清修门和玄德山的弟子在努力挤开人群想上前来。顾轩流方才在叶如君的调息之下已经恢复了些,赶上前一探周祝的鼻息:“什么情况?!”
四周乱得要命,易安耳边嗡鸣阵阵,什么都听不到。他呆愣地看着周祝的脸,浑身脱力,慢慢蹲了下来,脑子里时而想起周祝捅的那三刀,时而又想起周逸归给他做点心,跟在他身边“师兄师兄”地喊,还有……还有那个吻。想到那个吻,易安心底更是一团乱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摸周祝的脸,然而这一下却没摸到。
周祝躺倒在地的身体骤然消失,化作一把普通灵剑,与此同时易安只觉得背后一凉,周祝贴着他咬耳朵,嘻嘻道:“师兄真是好剑法。”
【系统温馨提示:存活率1%,形象值-10!余值:90。】
眨眼间易安就当机立断回身一掌,狠狠打在了周祝心口上!
这一掌,就与三年前的那一掌一模一样,都是由他而起,都在鬼血炼狱悬崖边,甚至,都是想要至周祝于死地。
唯一不同的,就是周祝再也不会露出那样可怜绝望,不可置信的神情,看着他了。
一掌打出,易安当即就心道不好。他才从金池城回来,身体本就虚弱,灵力更是几近枯竭,等他反应过来时周祝已经狠狠一掌掼住他脖子,手臂青筋暴起,把他整个人拎到悬崖边悬空,冷声道:“师兄不是想知道我当初痛不痛吗?亲自试试,不就知晓了?”
易安被他掐得呼吸困难,脚下没有着力点,只能死命抠着他手臂不放。然而周祝话音刚落,一道金色剑光唰地闪过,瞬间就连根砍断了周祝掐他的那只手,同时绿绫将易安灵巧一裹,猛然把他甩回了地面!
叶如君连忙将他搀扶到一边,离周祝越远越好:“易公子!感觉可有何处不适?”顾轩流立刻召回飞剑,看着周祝垂下已经没了手掌的手臂,横眉冷对:“玄德山弟子何在!”
顾轩流喝声气势极强,鬼血炼狱边霎时间有无数人冲上前来拔剑出鞘,齐声道:“师兄!”与此同时,宋谦一行人终于挤了上来,将易安团团保护在人墙里,道:“大师兄,今天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易安看得心中又感动又完蛋。两方正式交锋,这样一来,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见两大派正式宣战,其他门派的弟子也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声讨阵阵,奇怪的是,无论如何,周祝都始终死死盯着易安的方向,对于那些声讨,却神色懒懒。
他抬起手,被砍断的手掌立刻恢复如初,然后,两指一抬。
原本寂静无声的鬼血炼狱悬崖下登时尖啸声暴起,邪气冲天!
不仅如此,鬼血炼狱内邪祟瞬间全部暴动,眨眼间便全都如同无间恶鬼一般爬了上来,口中不断狂笑嘶鸣,和在场所有仙门弟子撕咬作一团,血肉横飞,混乱不堪;战况正焦灼时,只听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尖叫,易安抬头一看,周祝竟然用无数玄铁锁链将那些人绑着脖子和手脚吊在半空,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夺走他们性命!
周祝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他负手飞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悬崖边上的易安,突然笑了一下。
易安心里咯噔一声。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听见周祝不紧不慢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鬼血炼狱:“本尊只要一个人。只要让易安跟我走,你们从此不再过问,目下所有一切,本尊都可尽数撤走,从此往后,非必要,绝不越界。”
易安当场两眼一黑。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周祝这厮憋不出什么好屁!就凭周祝这种实力想抓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就非得让他自己主动上赶着去送死,死变态啊!
顾轩流立刻反应过来:“少废这么多话!”说罢,提剑就上。但奇迹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发生的,周祝这次甚至看也懒得看他一眼,随手给了一击,顾轩流当即喷出一口血就飞了出去。
可是这次居然还没完,易安清楚地看见,周祝立刻又送了一击,这一下,是冲着把顾轩流打得半死不活去的!叶如君余光看见,想不想就扑了过去,看得易安心里连声哀叫“哎呦我擦别别别!”,祭出渡噩,铛!
周祝的攻击,正巧被渡噩一剑拦住。但易安此时已经拿剑不稳,手臂被震得隐约渗出血迹,痛得要命。他拦在二人身前,咬牙大怒道:“你想杀了他?!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我早就已经是个疯子了,师兄难道不明白吗?”周祝眼神掠过他身后二人,又长久地停留在他身上,嘴角明明是微微笑着的,语气却冷得人心底发寒,幽幽道:“本尊不知道,原来你们二人之间还有如此深厚的情谊。”
随后又是振袖。易安举剑格挡,以为他又要来打上一架,却没想到手臂上震出的那些伤口,竟然都缓慢地愈合了。
还没等他来得及多想,系统又要命地响了起来:【温馨提醒:存活率1%,形象值-20!余值:70。】
啥!
救个人扣20形象值你有没有搞错?!来来来系统你出来我们打一架!
整个鬼血炼狱,目之所及的地方,全都陷入了连绵不绝的厮杀之中。现在各个掌门都不在,估计也是被周祝牵制在了不知什么地方,仅凭现在的仙门弟子,根本不可能对周祝发动总攻,再这样和这么大规模的邪祟打下去,最后也极有可能落得个鱼死网破的结局。
易安独自站在人群最前,最临近悬崖边的地方,看着被吊在半空中的修士,那些修士也眼巴巴地看着他,嘴上被锁链卡得说不出话,眼睛里表达出来的意思,却不言而喻。
他被这些眼神烫得不敢直视,深呼吸一个接一个,刚回过身,就看见有两三个人狼狈不堪地冲过来,跪倒在他身前连连磕头:“易公子,易仙师!你方才也听见了!你一人之身救下千万人,我们一定会永远记住你的!”“对,对对对!我们为你立碑刻像,为你修庙建祠,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给!”
易安看着他们,突然苦笑一声:“我想要活,能给吗。”
那几人愣了一瞬,但很快,就有更多人加入了进来:“易仙师,里面有我哥哥……”“我师弟师妹还在里面!”“易仙师,这么多人,这么多人啊,你忍心看着他们都死在这里吗?”
易安被夹在中间,有些喘不过气。
但就在这时,却有一人闪身挡在他身前,最先只有零星一两人,到最后,护在他身前的人却越来越多,定睛一看,全是清修门弟子。宋谦皱着眉头,生气道:“只不过这种事情没有发生在你们身上罢了,你们的命就是命,别人的命就可以说给就给吗?!”
对面有人气得发抖:“荒唐,荒谬!区区一人性命,怎可与千万人相比!”
宋谦毫不相让,怒道:“若是一人性命都保不住,何谈保护千万人!”
突然,众人身后传来阵阵惊叫。周祝收紧了绳索,好整以暇地望着众人,道:“仙门弟子,不过如此。”说罢,飞身缓步走到宋谦跟前,淡淡道:“让开。”
宋谦抖着手道:“我不让!”
周祝笑眯眯道:“可是师兄都要自己跟我走了呀。”
话音刚路,宋谦就感觉自己的肩头被轻轻地拍了两下。一回头,易安焦躁不再,温和道:“宋谦,多谢你。”
宋谦道:“……大师兄?”
易安一步跨过他,直面周祝,道:“照顾好师弟师妹,照顾好自己。”说罢,周祝便猛地叩住他手腕,笑得让人不寒而栗:“我的师兄啊,这才乖。”
然而话音未落,所有人的身形都突然往地面一沉!
天边瞬间出现了数道强盛灵力直冲此地而来,其中一黑一白两道灵力速度最快,其中一道声音怒喝道:“谁敢让他走?!”
说罢,精准分开了易安和周祝二人,紧接铮铮挣数道金石相击之声!
这声音实在太过熟悉。看清来人后,易安几乎要泪奔了。
古净!玄德!
师父啊您老人家来得太是时候了,再晚一步您的乖徒儿兼人形核武就要被这个鬼畜的黑莲花师弟带走削成人片了啊啊啊啊啊!
这场打斗,要是忽略掉原因,仅看视觉效果和打架力度,堪称精彩至极,最牛逼的视效团队来看了都得自愧不如。天上乌云滚滚,乌云之下红青金三色灵力缠斗不休,时不时灵力对轰,火光四溅,狂风数次将众人掀翻在地。易安看得目不转睛,默默在心里加油:“好强!谁说我们清修门不行的?这拍下来就是妥妥的招生宣传片!诶卧槽再往右打一点!”
三人打得日月无光,地面上,众人头一次看见两大门派掌门真实战力,连连惊呼。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突然,古净玄德两剑凌空合璧,朝着周祝心脏,猛然刺穿了过去!
鲜血四溅,周祝停下了动作。不知为何,易安见到这一幕,心口却忽然揪了一下。
这一招双剑穿心威力极大,用完,古净和玄德的神情却都十分凝重,看着周祝。
众目睽睽之下,周祝的心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他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若是您二位方才再追杀一截,此时在本尊面前的,恐怕就是两具尸体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
话音未落,周祝手中突然化出一条长鞭,“啪”地一声巨响,朝古净项上人头直冲而去!
他当然没下得去手。千钧一发之时,易安堪堪挡在古净身前,手中渡噩化作拂尘,与长鞭死死缠在一起:“够了!”
“我跟你走!”
【系统温馨提示:存活率1%。形象值-20,余值:50。即将到达危险线,请阁下注意!】?救一个人就给我扣一次形象值到底是什么意思?!
易安喘着粗气,一双眼睛通红,望着周祝道:“……你想要我,只想要我,对吧?我跟你走,只要你放过他们。”
说罢,他带着古净回到地面,跪了下来:“师父,当初是我做的决定,力保周逸归入清修门,现在,也断没有让别人承受代价的道理。”
虽然当时谁特么能猜得出来那是周祝啊。
古净还想把他护在身后,易安却摇摇头,主动站到了周祝跟前,仰头看他:“闹够了没有?我跟你走。”
周祝却从身后拿出了一根缚仙索,往易安脖子上比划了一番,颇让人背后发凉地一笑:“那怎么能保证,师兄不会半路逃走呢?”
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实在是太明显了,简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留。顾轩流拔剑喝道:“你别欺人太甚!”
易安盯着那根绳子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看着周祝,道:“好,如你所愿。”
说罢,提神凝气,照着自己就当胸来了一掌,立刻口喷鲜血,呛声道:“你不过是怕我逃走罢了。我现在已自封灵脉,等于废人一个,这样,你可信我?”
他吐血时,周祝脸色就变了一瞬,下意识就要抬手去扶他,最终却还是振袖,带着他转身就走,语气听不出好坏:“随你。”
直到二人走出很远,易安回头,看见悬崖边的邪祟鬼怪果然尽数撤走,松了口气。
风有些冷,他现在全凭周祝的灵力才能飞在天上,其余的,与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再加上方才又吐了血,此时咳嗽不断,拉风箱似的震天。
下一刻,却有一件黑色大氅披在身上,裹得他浑身都暖和了不少。
抬眼一看,周祝脱去了大氅,身形依旧挺立,倒是比从前高了不少,气质却比起从前,却大不一样了。
看了半晌,易安叫了一句:“周逸归。”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脖颈猛地一紧,周祝掐着他,目光沉沉,一字一句道:“不要再叫那个名字。”
易安呼吸不上来,憋得眼泪直打转,眼眶微红,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周……周逸归,存在过吗?”
周祝盯着他看了半晌,伸出一只手指,轻柔地擦去他眼角溢出的泪,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来。
周祝道:“你想太多了。”
第33章 不好了发烧了 在鬼血炼狱病得要死不活
风声大得很, 周祝就说了这么轻飘飘的几个字,冷冰冰地划过易安耳边, 很快就被吹得无影无踪。
易安被放了下来。他一开始还直视着周祝的眼睛,听完,面无表情地垂下了眼眸,看着周祝的衣襟,觉得烫得惊人,只好连忙去看他的玄色衣摆,勾起嘴角想笑, 却不知道是该笑谁,也笑不出来。
他就这样低着头,想必周祝也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话又说回来, 其实他自己脑子就是一团浆糊, 连他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只是脑海中一时是红衣翩翩眉眼弯弯,耳边一时是“师兄我错了”。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他突然听见了一声笑。
这笑就在现实里,就在他耳边,带上了些嘲讽又可怜的意味。抬头, 周祝离他极近,嗤道:“师兄, 不会是难过了吧?”
说不难过,那是假的。但易安一向就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 更何况现在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被骗得团团转,心中比起难过,更多的,还腾起了隐约的怒火。
易安一双手死死攥紧, 骨节泛白,慢慢抬起头,道:“你不觉得好笑吗?既是假的,便不要继续过家家了。”
周祝脸色骤然冷了几度:“师兄,是想说什么?师弟洗耳恭听。”
易安道:“周祝。这句‘师兄’,你不必叫了,我受不起。”
话音刚路,他眼前天旋地转,只觉得领口一紧,整个人被拽得凌空,唯一能支撑的,就只有周祝拉着他衣襟的一只手。周祝目光如刃,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神情几近扭曲:“师兄竟然觉得,自己有资格与我谈判吗?”
【系统警告:存活率仅剩1%,为完成存活任务,请阁下谨言慎行!祝阁下寿比南山!】
寿比南山尼玛啊。
他现在灵脉被封,废人一个,在周祝面前就是一只会说话的草履虫,浑身上下除了脊椎和嘴能硬得起来,还有其他任何能硬的地方吗?
想到这里,又是怒火攻心。他没穿过来之前的事就不说了,穿过来之后,这将近两年的时光里,所有的情义就都不作数了?倒不是说要拿出来装可怜卖惨,可是连多一点存活率都挣不到,是不是有点太绝了周祝!
就这么恨吗?!
不过想来也是,要感化的前提是别人愿意被感化,现在看来,周祝一开始接近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恐怕就是为了现在刺激他,这种大魔头,真念及旧情才惊悚。
既然如此,他偏不让周祝虐他虐得彻底。
高空之上,易安形单影只,摇摇欲坠。可他却掰起了周祝的手指,冷然道:“是,我没资格。既然如此,那你放手吧。”
你敢放手我就敢立刻call清修门天团过来救我!
谁知话音刚落,他就被周祝猛地一下甩回了剑的另一头,周祝俯身看他,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说话的语调却温柔得吓人:“不急,师兄。”
“你既然这么想死,我一定会满足你的愿望的,毕竟师兄想要什么,我都会给。回了鬼血炼狱,师弟慢慢陪你。”
易安瞬间就想起了当初不小心穿到鬼血炼狱一日游里看到的一整墙的小刑具,铁血手段面前,还是不由得怂了几分,梗着脖子不再答话。
二人一个剑头一个剑尾,分立两端,沉默不语,气氛僵持不下。大约一炷香后,便落在了鬼血炼狱主殿。
但是还没等周祝要陪他“慢慢玩”的行为正式付诸实践,易安就先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他发烧了。
滴答,咕咚。
偌大的黄金榻前,立着一个鬼血炼狱顶配版专用药师,一边流着冷汗把着易安的脉,一边咽了不知多少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他都死了多少年了,早就不知道心跳是什么感觉,今天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心脏咚咚的紧张感:“尊上,此人……”
周祝这才舍得把眼神从易安身上移开,掀起眼皮看了药师一眼。
这一眼,药师立刻就明白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床上躺着这个人身份肯定不一般,斟酌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是这样的,尊上。这位公子即使病成这样,也依旧能看出昔日仙人之姿,您……”
周祝冷冷道:“直接说结论。死,还是活。”
药师立刻:“半死不活。”
这四个字,用来形容现在的易安可谓一点不错。他现在就穿着一身单薄青衣,人事不省地躺倒在床,一只手在外面有气无力地垂着;脸上更是难看,原本白皙的皮肤烧得滚烫,冷汗擦去一茬又冒一茬,嘴唇微张,呼吸微弱,偶尔,还会蹦出几个听不清楚的音节。
周祝俯身听了,他不断念叨的,就三个字,“周逸归”。
周祝当然不可能高兴到哪里去,但对一个发烧烧得快傻了的人也不能再做什么,当即就探进了易安的识海,想从根源治。没想到他识海内一片混沌,无论怎么叫,也最多只会哼哼一声,叫不醒了。
很不妙,这是要生重病的前兆。
易安冒冷汗,站在一旁的药师也直冒冷汗。他看着床上躺着这人长得好看,就是病恹恹的,实在有些可怜,再次斟酌一番,道:“尊上,属下不才,有个猜想。”
周祝让他有屁快放不要耽搁时间。
药师连连应是:“此人的脉,属下方才诊过了,非常虚弱,并且,虽然灵脉被封,但实话实说,就算不封,也差不到哪里去,受了伤,状态太差。他现在与一个普通人无异,在这里发烧不醒,恐怕是……”
“恐怕是鬼血炼狱鬼气魔气太过浓厚,他的身体承受不住了。”
周祝道:“最多,还能坚持几天?”
药师闻言,掐指一算:“三天。”
三天。从他们到鬼血炼狱至现在,已经过了三炷香的时间,算下来不过多久,易安就要彻底对这个世界说再见。
再看周祝的神色,药师实在是有些拿不准。看起来似乎波澜不惊,但是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又能吓死个鬼,纠结万分。第三次斟酌半晌,药师又道:“尊上,依属下看,若尊上本身就想要此人死,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他昏迷不醒,您想对他做什么都——”
话未说完,易安整个人都在床上弹了一下,似乎是做了噩梦。周祝一掌将他压住,冷冷道:“滚。”
药师瞬间松了口气,领命速去。他自问生前医术高超,死后依旧是整个鬼血炼狱上下水平最上等的药师,眼前这个人,他说活不过三天,肯定就活不过三天!
没想到仅仅只是过了一炷香,鬼血炼狱竟然又来了一对人。
并且,居然是周祝亲自外出“请”来的仙门中人。
这可太稀奇了,鬼血炼狱外面那些人都避之不及,巴不得底下这群东西早点灰飞烟灭了好,怎么可能会有人主动前来?许多鬼怪都挤到主殿前看,就看见那两人从天而降,脚步急躁,闪进了易安所在的偏殿。
顾轩流“砰”一脚踹开了殿门,直冲周祝去:“装模作样地请大夫来做什么?直接让易安跟我们回去!”叶如君紧随其后,带着药箱坐在易安身边,伸手探了他额头,脖颈,又二指并进他识海,探完,眉头越蹙越紧。
周祝站在易安身前,对顾轩流冷冷道:“若非他一定要你同行,你此生踏不进鬼血炼狱半步,若是你影响到他治易安,我定要你命。”
叶如君在一旁操作得行云流水,闻言,冷笑了一声:“为何要他的命?现在站在这里的,最影响易公子活着的便是你了,周祝。原来你也会关心易公子的死活么?实在是稀奇。”
“他跟着你不过几炷香的时间,便被折磨至此,现在怎么又大发慈悲地要我治好他了?”
要是易安还醒着,肯定会觉得奇怪,叶如君这么淡的一个人,居然会有如此伶牙俐齿的一天。这话说得简直是阴阳怪气又不留情面,周祝听完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易安道:“你只需让他醒来。”
叶如君站起身,直截了当:“在下无能为力。”
“易公子如今这般模样,鬼血炼狱的每一寸魔气,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毒药,你若是想早日让他死,那么一直待在这里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周祝一字一句道:“本尊要他醒。”
叶如君觉得他这个样子实在是虚伪得好笑,内心又觉得可怕,也不知道易安是怎么被这么一个魔尊缠得不死不休。但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治好易安,以后才有救回来的可能,又道:“灵脉受损,气急攻心。”
“要是想让他多活一阵,一个月之内都不能再让他待在鬼血炼狱,在外寻一处洞天福地,灵气充足,人气充足,不断调养,才能养回来。”
易安半死不活地睁开眼睛时,身上痛得要命,喉咙里全是血腥气。虽然对昏迷的那段时间没什么记忆,但仅凭现在的身体状况就能感觉出来,自己是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
但有一点,十分奇怪。他本以为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会是周祝,或者鬼血炼狱的奢华大殿天花板,或者是一堆小鬼围着他吱哇乱叫,但居然都没有。
入眼处,窗明几净,窗外月明星稀,竟然偶尔还能听见啾啾鸟鸣。
“师兄。”
周祝坐在他床正对面的木桌边,支着脑袋,眼里看不出情绪:“师兄,你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赶得迷迷糊糊的,总觉得有些感情没到位,明天应该会稍微修一修,宝宝们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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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哎呀呀被强制 虽然病弱但是大吵一架把……
叫的是谁, 两人之间都心照不宣。易安现在并不想看见他,垂下眼眸, 只觉得有些口渴,下意识轻轻仰了下脖子。
这一仰,周祝便往旁让了一下,完全显露出桌上放着的茶点。一壶茶水,两枚杯子,一盘相当精致的点心,与从前一模一样的配置, 易安却只是轻轻点了一眼,随后就当周祝这个人以及桌上的茶点不存在了,衣摆一掀, 要去推门。
可是那门却推不开。门上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就是周祝设下的禁制,防止他逃出去。
易安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现在不仅人是废的,甚至连人身自由都没了,想自己下去倒杯水喝都不行,简直跟霸总怀里的金丝雀没有任何区别。
谁特么要当这鸟?爱谁谁当!
他心里闷火, 气得磨牙根,转身就攀上窗户, 一看下面高度不过区区两层楼,果断翻身一跃!
没跳得下去。周祝一手拉住他手腕, 将他扯了回去,淡声道:“师兄身体尚未恢复,便不要乱动了。想要什么?告诉我就是。”
易安被他这么轻轻一扯,差点直接跌进他怀里, 索性及时稳住了脚跟。本来心情就不好,再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只觉得不可理喻。
周祝把他绑来,除了要他死,想不出来任何其他目的。他甚至可以确定,只要他死得越惨,周祝就越高兴。在鬼血炼狱病死算凄惨了吧?可是现在周祝又不让他死了,这算什么?
魔尊的心思果然不是他这等凡人能体会的!
再看系统上显示的红色加粗的【存活率1%】,不上也不下,实在是折磨人。可是再吓人的东西看久了也就脱敏了,一开始这个数字还让他觉得提心吊胆,折腾到现在,心态居然都平和了不少。
易安挣脱开他的手,半直接半嘲讽道:“我本来马上就要死了,你这样一来,可就功亏一篑了。怎么,不记仇了?”
周祝盯着自己方才被甩开的手指,良久,才笑了一声:“师兄从前待我种种,师弟自然不敢忘。”说着,退后了一步。
下一刻,易安眼睛猝然睁大,反应过来后连忙以袖遮眼:“好好说话,脱什么衣服?!”
耳边却只有衣料下滑的摩擦声。周祝离他堪堪五步远,沉默不语,好半晌,易安才敢从衣袖后面探出半双眼睛,看见周祝的瞬间,心口一滞,屏住呼吸。
周祝并未全脱,只是露出了大半胸口,一双手臂。可仅仅只是这么小的地方,上面就已经布满了交错纵横的剑伤,鞭伤,烫伤,每一道都面目狰狞,哪怕现在已经结疤,都能想象出来这些伤口,当初有多么让人痛不欲生。
看着,实在是可怜得很。更何况易安当初就已经在系统那里亲眼见过现场,周祝十几岁时被原装货吊起来抽鞭子,无论多疼都咬着牙不说话,故而这些伤疤给他的震颤,只多不少。
再看周祝,气质如冰,那双眼睛却隐约泛着淡淡血丝,在窗外月光下竟然有几分寂寥和不甘。只一眼,易安心底就里无法抑制地腾起了怜惜不忍之意。
但是立刻他就不这么想了,因为周祝披好衣服后,朝他步步逼近而来,目光沉沉。
看着实在不像是会做什么好事的样子!
可怜个屁啊这些伤跟你又没关系现在他要杀的人是你你清醒一点!!!
周祝一边慢条斯理地系好腰间玉佩,一边缓步上前,每一步,都重重落在易安心口。他掀起眼睫道:“若是师兄死得早,就太快了,不好。只有师兄活得好好的,我才能一点一点还回去。比如……”
说着,他就靠易安越来越近。易安站在原地,苦不堪言。他原本立马就想撤,离周祝越远越好,可身体居然一点也动不了,除了被周祝动了手脚还能是什么原因?
所以他只能一动不动地感受到周祝的气息越来越有压迫感,温度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紧紧贴着他,一手掌住了他的腰。
这一下堪称轻拢慢捻抹复挑,易安额头青筋直跳,怒喝道:“放肆!”
周祝竟然真的如他所言撤了手。可紧接着,易安就觉得腰间和肚子上,传来一阵连绵不绝的剧痛。
他死死咬着牙不发出声音,低头一看,周祝的大拇指贴着他皮肤,速度极慢地,报复一般恶狠狠地碾过他被捅过三刀的伤口,带起缕缕血丝。
本以为这样任人宰割就已经足够屈辱了,没想到手指再次滑过腰间时,力道又变得轻了起来,他控制不住一阵腰软,突然就觉得周祝制住他的力道一松,于是瞬间跳开,召出渡噩剑横在身前,大怒道:“别碰我!”
这三个字一说出来,易安就觉得自己称得上一句颜面尽失。他以前只在某些小说里看到过这三个字,说完一般就会发生一些无可奈何又相当不可描述的事,哪里会想到自己也有说出这三个字的一天!
可是现在这种发展,他除了说出这三个字,竟然不知道自己能再说出些什么了。灵脉也跟个废人差不多,实力地位都完全不对等,憋屈啊!
这时,久违的系统倒是活了:【检测到阁下当前处境较为尴尬,请问是否需要再次启用一次vip服务体验?】?谢谢你啊你说的是开了vip服务之后就会泪失禁莫名其妙抓着周祝哭的那个vip服务吗?不要谢谢。还有,你管这个叫“较为尴尬”?没有搞错!
易安叉掉对话框,拿着剑,提防周祝又要对他做些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可周祝这下反倒不如他的愿了,而是又回到桌边,手指一点茶壶,无事发生一般,道:“疼吗?来吃些东西吧,吃了就不疼了。”
桌上那壶茶,那盘点心,只闻味道,易安就能立刻知道是谁做的。但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一点都不想碰,看一眼都觉得心口疼,全无胃口,也觉得没意思的很:“这又是什么意思?”想让他死,又怕他饿着?他是年猪?
周祝长久地看着他,目光在烛火中闪烁不定,突然道:“如果师兄愿意服软,我会让你活得更久一点。”
易安差点气笑了。
服软。他现在已经软得不能再软了,存活率也全靠仰仗面前这人一念之间。心情好,他就靠这1%活一辈子,心情不好,下一秒他就可能被曝尸荒野。反正最后都是个死,已经狼狈如斯,服不服软,有什么区别?
与其低头,还不如趁着快死了把想说的话都说了,死得至少不憋屈!
想到这里,易安登时恶向胆边生,冷笑道:“你想让我怎么服软?是自己主动在脖子上栓根链子让你牵着,还是你说东我不敢往西,你要我去死,我就要让自己死得漂漂亮亮赏心悦目?”
他一口气说完这话,心中堪称舒爽,然而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剑拔弩张了起来。僵持不下之时,楼下却忽然出现两小儿的嬉笑打闹声,其中一人跑远了,朗声大笑:“阿归!你再跑就没人等你了,我走了!”
“阿归”二字,易安听在心里。他努力维持着面上的波澜不惊,但呼吸还是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盖在衣袍下的手微微蜷缩。
只一下,周祝就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改原本克制的动作,抓住他的手腕,嘴上在笑,眼神却刺得人不敢直视:“师兄,是想到了谁?”
易安任凭他这么抓着,眼眶微红,拒绝回答。
周祝等了半晌,等来的只有无尽的沉默,看见易安脸色微微煞白,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道:“师兄,天色已晚,该休息了。你对我笑一下吧。”
神经病吧这种情况谁笑得出来?易安简直莫名其妙:“你又发什么疯?”
周祝道:“你只对周逸归笑过,从未对我笑过。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易安蹙眉道:“难道周逸归不是你吗?”
话至此处,周祝却不接下去了。二人急促的呼吸之间,只能偶尔听见窗外流水潺潺。
屋内,烛火噼啵响了一声。
周祝一双眼睛,目若寒潭,死死盯着易安,缓缓道:“周逸归是我,但我,不是周逸归。师兄,你现在在看谁?”
说罢,又叹:“对我笑一下吧。”
易安原本立刻就要回答“我笑不出来”,可话到嘴边,看着这个样子的周祝,心中竟然萌生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周祝是真的难过了。
可转念一想,周祝从前在他身边蛰伏了这么长时间,心里不知把他千刀万剐了多少次,脸皮上都始终挂着仿佛发自内心的笑,嘘寒问暖,心里就阵阵发毛,体现在脸上,就是没什么好脸色。
可他越不想笑,周祝就像非要得到什么答案似的,离他越来越近。易安侧过头,指尖死死叩着手心:“你离我远点,兴许我还笑得出来。”
话音刚落,周祝停了下来。可屋内的温度,却也像瞬间结了冰似的,坠入寒潭。
他道:“师兄,你有时候温柔得叫人目眩,有时候,却又实在太过残忍了。”
“连一个笑,对我都这么吝啬。”
这话说得太奇怪了,易安现在根本搞不懂眼前这个人一会儿恨他入骨,一会儿又要他笑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没反应过来,腰上又是一软!
这一下太过突然,他没咬住声音,舌尖溢出闷哼,浑身一轻,就被周祝抱了起来,还没等他来得及挣扎,背上被撞得一阵疼痛。
转眼一看,他被周祝摔在床上,摔得头晕眼花,喝道:“做什么?!”然而下一刻周祝就俯身上来,阴影瞬间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凑向他的颈窝。
有那么一瞬间,易安脑子唰的就空白了。但这个架势,就算不动脑子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果不其然周祝一张嘴就啃上他肩头,痛得他神智瞬间清醒,猛出一掌就拍上周祝心口,同时道:“渡噩!”
渡噩剑在方才就被周祝缴落在地,此时在地上静静躺着。要命的是他现在灵力全无,渡噩剑察觉不到他的气息,时灵时不灵,现在就完全不听他的话。易安被周祝压得喘不过气,索性双腿夹上他的腰,想用巧劲翻身,结果翻到一半就被周祝顺势抬起双腿,易安心中狂啸:“这特么是个什么姿势!”抬起膝盖就往周祝背上猛地一顶!
易安气得心口闷痛,骂道:“滚!”
这一踹的力道丝毫不留情面,周祝却顺势一倒,一手撑在易安耳边,另一手直接将他两只手腕都锁了起来,眼底通红,语气扭曲至极:“师兄不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吗?”
易安拧紧眉头,疯狂踢蹬双腿,挣扎道:“除了想让我死你还想要什么?!要杀就杀少来这些多余的事情!周祝——周逸归!!”
闻言,周祝眼底笑容更盛:“是,我想要你死,最好死个成千上万次都不够。但是在你死前,我一定会先将清修门屠遍,然后带你亲眼去看,看着他们是怎样死在你眼前。”
来了。他就知道刚才周祝对他的那些隐忍克制是装的!
易安脸色越来越差,周祝的神情就越愉快:“之前师兄看见宋谦他们就很开心,是不是?不仅那时开心,你碰见路边的猫猫狗狗也很开心,看见柳舍外的桃花开了会和它说话,谁叫你大师兄你都会应。”
跟花说话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他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周祝不顾易安挣扎,话中竟然逐渐腾起了不解和愤怒:“为什么?为什么要应?我现在也依旧叫你师兄,为什么你独独不应我?因为你恨我厌恶我?我不是你的师弟吗?当初不是你把我捡回清修门的吗?既然如此想置我于死地,当初为什么要把我带回去?为什么要对宋谦笑,对叶如君笑,对周逸归笑,你明明可以对所有人笑!为什么独独不对我?你就这么恨我!”
头一次见这人说这么长一段话,信息量实在太大,易安瞪着他直喘气,脑子里还在消化,突然下盘一凉,浑身汗毛直立。
低头一看,周祝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探到了那里去!
一边探,他又在易安耳边重重喘了口气,十分恶意地一字一句道:“周逸归,已经死了。”
啪!
相当响亮的一声脆响。
周祝脸上,瞬间就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道红色掌印。易安这一掌用了十乘十的大力气,眼见周祝被他扇得整个人都偏了过去,压制着他的手也松了力,于是连忙挣扎着坐起来,揪着心口,眼底通红,不住抽气。
他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疼,耳边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周祝侧着身子沉默了半晌,忽然捧起他的手腕,话语间温柔至极:“香味变淡了。金池城时,是不是很久没用过安神香了?我再给你点,好不好?”
易安盯着他,毛骨悚然。不过多时,喉间一紧。
噗地呕出一大口血——
作者有话说:小周你就这么气你师兄吧(^▽^)。
ps:战力方面,古净和玄德其实是可以和周祝打得有来有回的,但是我们小周最大的问题是杀不死,至于为啥杀不死,在故事后面会慢慢展开的~
惊觉明天是元宵节!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35章 逃追飞预备备 逃走的时候就要做好被追……
易安愣了一瞬, 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脱力直挺挺地往前栽, 天旋地转间,两眼只见周祝紧紧将他揽在怀里,语气是在努力镇静,脸上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慌神色:“师兄!我错了!我不说了,看着我,把灵脉打开,让我进去。”
易安窝在他怀里, 浑身知觉尽褪,像是沉进了一片深渊,而这片深渊里唯一清晰的, 只有自胸口传来的阵阵剧痛。可也就在这时, 易安看着周祝,心想:“奇怪。从前我也没少在他面前受点小伤吐点小血,怎么这次他反倒慌起来了?这种事发生在仇人之间不科学吧?”低头一看。
这一眼,心中骇然。他的胸口上,全是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不用想, 全都是他吐出来的,活脱脱一个凶案现场!不仅如此, 见到了这么多血,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正痛得瘫在周祝怀里不住抽搐,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只能边吐边咳嗽,一双手抵在周祝胸口, 下意识地想离他远些,但只能软绵绵地搭在上面,效果甚微。
周祝愈发慌张,任凭易安推拒,一手抚着他的背想要渡些灵气进去。可是自封灵脉后,若是不自己解开,受个伤什么的,外人就算想渡灵力相救都做不到。易安在他怀里连连倒气,痛苦道:“周……周祝……”
只有一声,听着虚弱无比。周祝干脆直接将他抱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外走,易安抖得越厉害,他就搂得更紧,侧头贴着易安唇边,道:“我在,我在这里,你要说什么——”
话音未落,白光一闪!
噗呲一声,鲜血四溅。
周祝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左手胳膊,上面被易安用利刃割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他就这么静静地垂眸看着,也不说话,仿佛方才所有的慌乱都没有存在过。易安从他怀里挣扎着一跃而起,满眼警惕,举着匕首不断后退,突然听到脚边传来当啷一声脆响,低头一看,连忙抄起渡噩剑,唰拉一声,剑指周祝。
剑光锐利,两人之间,立刻隔开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此时易安举着剑,其实看着一点威胁感都没有,因为他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渡噩剑,自己就快拿不动了。
他方才的疼痛不是装的,好几次都差点晕过去,但是比起疼晕过去,晕倒在周祝怀里明明更让人觉得惊悚啊卧槽!
这个人一会儿要让他死一会儿又慌里慌张想救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换谁来都会觉得很吓人吧,就这么想把他健健康康地削成人片吗?!
还好方才他及时摸到了乾坤袖里的暗刃,及时给了他一刀。话说回来本来当时是想直接刺心口的,可是最后关头刀居然拐了个弯没刺得下去,现在好了,打人没打要害,情况看起来非常不妙啊怎么办?!
面前,周祝看着自己的伤口,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幽幽道:“三刀。师兄,你已经还了两刀了。”
瞬间易安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
三刀,还了两次。说的还能是什么?如果没想错,就是他和周祝第一次在鬼血炼狱碰面的时候,周祝给他的那三刀,以及现在他在悬崖边刺他的那一剑,和方才划他胳膊的那一刀。
这种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楚是要干什么!端水是不是端错地方了啊帅哥!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举着渡噩剑的手已经在控制不住地抖抖抖了,而他对于周祝接下来的行为却完全没有任何预料,效果堪比一百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正想着,周祝突然动了,缓缓抬起头,脸色沉得比墨还黑,往这边走了一步。
易安心口猛跳,虚张声势一抬剑:“你再往前走一步,别怪我不念及曾经的师兄弟情谊。”在周祝眼里真的有过这种东西吗!
谁知话音刚落,周祝身形一闪,瞬间消失不见。
易安:“?”
再一眨眼,周祝闪身在他眼前,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一拳,只见周祝赤手紧紧握着锋利无比的剑刃,情意绵绵鬼气森森地贴在他耳边笑道:“师兄,错了。”说着,将剑尖对准自己心口:“你应该往这里刺才对。”
卧槽让你别再往前走一步的意思不是说你就可以直接闪现了!
我求你了!
刹那间周祝就往前挺身,剑尖噗呲一声往他心口没入半截,痛得他闷哼一声,看着易安的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对这样的疼痛甘之如饴:“师兄,你不是一直都很想杀我吗?想把我碎尸万段,想让我曝尸荒野,想让我永不超生?我就在这里,你想杀多少次都可以!如果我今日死在这里,师兄能看我哪怕多一眼吗——”
他一边说,一边逼得易安连连后退。易安此时此刻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往前多刺一寸,脚步连连后撤,退无可退时一手向后按上窗边禁制——
呲啦一声响,易安整只手掌瞬间被那禁制腐蚀掉了一层皮!
他登时痛呼出声,周祝见状脸色一变,下意识抬手挥袖撤去禁制,说时迟那时快,易安忍痛反手在腰间一掏,往窗外一扔,就见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直冲天际,到达最高点后砰然一声,炸成了一朵金色的巨大烟花!
烟花壮观无比,无数亮点在空中闪烁不断,似乎是在发送什么信号,惹得楼外众人惊呼连连。而就在这重重亮点之中,一道灵力如星如火,倒映在易安瞳孔之中,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轰然一声巨响,将整间屋子的窗门都轰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尘灰木块扑簌簌哗啦啦往下落,易安正闭着眼等挨痛,却没等到,睁眼就见周祝抬手一个禁制挡在他头顶,侧身挡在他身前,周身气息凌冽,警惕面前的浓浓灰尘和白雾。
雾气越来越浓重,易安逐渐看不见眼前人,惊疑不定时,后襟突然被人猛一下拽住,往后一提,一飞冲天,冲出白雾。他转头喝道:“谁?!”就见顾轩流依旧鼻孔朝天,满脸嫌弃:“你怎么现在才放烟花?”
此时此刻,易安对顾轩流的这副固定表情再也没有了任何意见,在夜晚的烈烈风声中感动大喊:“你跟我换一下位置试试?明白什么叫关小黑屋吗?!怎么就你一个人!”
没等他说完,顾轩流神色一凛,提着他猛地飞去一边,一道魔气堪堪擦着飞剑划过,惊险不已。顾轩流皱眉道:“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易安指着他背后大喊:“快快快,快闪!”
周祝不知何时已经冲破浓浓白雾,阴气森森地飞在他们身后,伸出一只手,沉声道:“师兄,过来。”
易安负手而立,岿然不动:“不来。我本来就不是你的。卧——”
“草”字被他硬生生压下去了。因为他看见,周祝的胸膛上,平白无故地多出了一把剑。
这还只是开始。很快,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无数把长剑从周祝背后连连刺入,几乎要将他捅成人形蜂窝,一道人声冷冷从他背后响起:“我清修门弟子,断没有要被你抢走的道理。”随后冲来扶过易安肩膀,担忧道:“感觉如何?”
古净身形稍显狼狈,但大体上依旧仙气飘飘,只看外形,完全无法把他和刚才这一招狠命的百剑穿心联系起来。易安看着他发愣,眼睛又转向周祝,嘴唇张合,皱起眉头,一只手朝周祝的方向抬了又抬,却被顾轩流挡住了:“你难不成还以为他是你师弟?别犯蠢!”
古净见他迟迟不答话,也不再耽搁,道:“拖不了他太久,先回家再说。”说罢,提起二人就走。
呼啸风声中,易安回头看了周祝一眼。
周祝嘴角带血,玄色衣袍遮盖住了所有血色,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
“师兄,等我。”
三人紧赶慢赶,天色破晓时,终于能堪堪见到清修门的影子出现在地平线。
回家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但易安内心只雀跃了一瞬,就变得凝重沧桑无比。
回想起来,这段时间的事情发生得又多又杂,明明没过多长时间,却好像把大半辈子的命都活完了。本来以为封印鬼血炼狱就是养老生活开始前的最后一步,没想到故事居然变得这么变态了。
这跟看书看了半年结果发现才刚刚看完序言,打游戏过剧情过了半天才发刚刚把背景故事走完有什么区别?奸商!
他又想起在屋子周祝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其他的全都可以忽略不计,可是“为什么要对宋谦笑,对叶如君笑,对周逸归笑,你明明可以对所有人笑!为什么独独不对我?”就像魔音贯耳,迟迟在他脑中挥散不去。
孩子这是心理出问题了。他也能理解,毕竟周祝还在襁褓吃奶的年纪就被带回仙门,就是白纸一张。本来以为自己在仙门能得到和其他人一样的待遇,没想到唯独只有自己过的是不见天日的苦日子。
依照原装货的风格来说,当时就算有人想管,估计也不敢管,于是就放任周祝变成那个样子。可是原装货又不会带孩子(其实压根没想带吧……),这下好了,心里出问题了,觉得不平衡了。
可问题在于,周祝跟他是仇人啊,亲口说的想让他死,在仇人身上找温情是怎么个事?更别说周祝差点把他那啥,肯定就是单纯想把他羞辱一番再送他去死,这种走肾不走心的事情怎么可能乖乖就范!
但是一想到周祝的眼神,易安心里又弥漫上了那种诡异的心疼。其实如果周祝不逼他这么狠,说不定他也是可以温柔一点的,但是……
他默默把目光移到系统任务,上面的红色框写着巨大的两行字:【封印鬼血炼狱任务失败!存活新任务开启中,请等待。】
“……唉。”
不管怎么说,他和周祝,注定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小易师兄正在混乱当中……
第36章 清修门大逃杀 混乱大逃杀,男鬼师弟上……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救你回来还不高兴了?”
三人于高空之上, 往清修门的方向而去。易安被顾轩流提着同乘一剑,抱头蹲在剑尾, 郁闷无比:“我痛啊朋友,痛得叹口气还不行了?手现在还疼着呢。”
说着,两只手往前一伸,露出上面被禁制灼烧的伤。顾轩流瞥了一眼,当即道:“不过如此。好歹也是清修门大师兄,怎么竟然如此娇气?”
易安压根懒得跟他说,好在古净及时凑了过来, 从怀里摸出个洁白盈润的小瓶子,抖粉末出来给他上药,疼得他龇牙咧嘴, 连忙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师父, 周祝他……”
古净眼下略微有些乌青,神色疲惫,闻言沉思半晌,才摇头严肃道:“不知他是修了何种邪术,平常手段已经无法杀死他。方才那些剑,对他是封印, 你暂且可以放心。”
易安松了口气:“那就好。能封印多长时间?”几天,几周, 还是几个月?
古净:“至多三炷香。”
……那也的确是很让人放心了!
凄凉冷风中,易安按着抽痛的心口望着清修门, 依旧是熟悉的山清水秀,云雾缭绕,飞檐楼阁,心中倍感亲切。可是再眨眨眼睛, 却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明明他们现下飞在天上的地方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怎么清修门这大个地界,整块都平白无故被阴影笼罩,黑压压的一片?
越靠近,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就愈发浓烈。突然,身后响起一声忍痛闷哼,易安转头一看,就见古净嘴角带血,还在咬牙把嘴里的血往下咽,努力平息气息。
易安大骇道:“师父?!”便想让顾轩流把他载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古净却比他更快,立刻命令顾轩流:“别停下,往前走!”
说罢,直起身子猛地振袖,登时飞向更高处,结起手决,浑身都爆发出灵气,往天顶施加法力。
顾轩流丝毫不拖泥带水,得到命令后立马扯着易安就凝神提气,一剑两人飞得更快,不过呼吸,易安终于看清了清修门如今的景象,心中登时凉了半截。
整个清修门上方,都黑沉沉地压着能盖满整个清修门的巨大封印,此时正散发着惊天动地的滚滚魔气,轰隆隆地自天下沉——
身后,古净浑身都爆发出灵气,与那道封印做对抗;
身前,封印的正下方,还有一粒人影支撑,那是玄德。
呼啸的猎猎狂风中,易安唯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他迎着风朝顾轩流大喊:“这是怎么回事?!”
顾轩流平时怼他怼得手到擒来,这种时候偏偏又抿着嘴死活不开口了。可是他不开口,易安也不蠢不瞎,立刻就看得出来这道封印,随着他靠清修门越来越近,压得越来越快,魔气也随之越来越浓!
易安脸色煞白,道:“我明白了。”说罢,毫不犹豫纵身从剑上一跃!
这一跃,顾轩流总算不再沉默,凌空揪住他的领子,怒道:“姓易的你又发什么疯?!”
易安被晃晃荡荡吊在半空,说出的话也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那道封印是周祝设下的是不是?只要我一靠近清修门,或者去其他任何门派躲着逃命,那道封印都会跟着我落下来,你们全都会死,是不是?!”
顾轩流咬死不答,就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想。易安内心连连叫苦:周祝,何至于此啊!不对,该说这种赶尽杀绝的手段,不愧是他!
他之前靠近的时候,封印之所以没反应,就是因为古净和玄德在顶着。但问题是这二位之前在鬼血炼狱本就被消耗得很厉害,现在顶得住一时顶不住一世,拖累别人给自己擦一辈子屁股算怎么个事?
此等软饭,他可消受不起!
顾轩流一手将他提回剑上,语气听来实在不善:“什么死不死的,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得起这道封印!你别添乱就是最好,赶紧滚回家去!”
他说的家,就是清修门。眼见清修门近在咫尺,易安望着天上那道极有压迫感的封印,握紧了拳头。
他深吸一口气,坚决道:“我不回去了。”
说话的同时,他便速度极快地嗖嗖解开自己的灵脉,道:“渡噩!”乘着渡噩剑转头就走。果不其然,他刚开始远离,封印对清修门施加的威力顿时便小了许多。
灵脉虽解,灵力却少,仅仅只够御剑。易安拼尽全力飞出没多远,身后顾轩流的声音便追了上来:“既然敢来救你,你以为清修门难道怕这些吗?更何况还有玄德山在,你别拖后腿!”
这话说得,到底谁是清修门的大师兄啊!易安额角突突直跳:“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知不知道!!”
是的没错现在他就是那个沉没成本!古净他们损失点灵力修为以后还能修回来,现在要是因为他死了那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头了——
想来也是无奈得要命。他一开始累死累活刷形象值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一刻有人能给他挡挡刀好让他逃命吗?怎么真到了这种时候反倒又看不下去了?!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良心发现啊!
谁知,这个时候,他又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声缥缈的“师兄”“大师兄”。原本以为是心跳过速产生的幻觉,没想到回头一看,身子一歪,差点从剑上栽下来——
清修门的地界里,居然飞起来了密密麻麻的人,朝他的方向飞,一边飞一边群魔乱舞地乱嚎:“大师兄,凭什么现在不让我们救你了——”“大师兄快回来吧,我们都不怕!”“大!——师!——兄!——”
易安说:“停!”
停停停!停止抒情!停止对大师兄表达你们的思念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