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心惊胆战又感动(尴尬)得起鸡皮疙瘩,连连向他们摆手,心说这特么怎么这么像临终送别大会!大喝:“又哭又追的像什么样子?快回去,都回去!”
谁知“去”字还没说完,凌空飞来一枚黢黑的药丸,相当精准地砸进了他的喉咙。易安没反应过来,立刻就咕咚一声咽了下去,苦得嘴角抽筋:“卧槽这是什么?毒药吗?我要死了???”
不远处,顾轩流提剑赶了上来,脸色黑沉沉:“你有什么毛病飞这么快?药吃下去了?”
易安惊恐地看着他,心中顿感无限悲凉。
墙倒众人推,落井又下石,原来顾轩流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来一定是看不惯他很久了,可惜他英明一生(非也)居然栽在这种事情上……
此时此刻,顾轩流跟他说话难得不呛了,严肃道:“阿叶炼的,全仙门仅此一颗,没有人知道它效果如何。本来是用作最后手段,现在给你了。”
救命恩人!
易安果断道:“多谢!但我是临床试验品?”
顾轩流皱眉:“那是什么?”
易安道:“夸你们家阿叶厉害。所以此等仙丹到底是怎么个最后手段法?”
顾轩流道:“吃下去之后,它……”话未至一半,二人头顶天光登时暗了一半。
天地之间,忽然爆发出剧烈的灵气,狂风呜呜大作,根本听不见顾轩流后半截话说了什么。易安内心狂啸:“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打断是要闹哪样!”抬头一看,只见古净高高飞在天上,自他开始,天幕变作浓重的墨色,顷刻间将整片天空变作黑夜,日月无光。
伸手不见五指的瞬间,易安浑身灵力如同被抽干一般,凌空往下掉,同时听见顾轩流在另一头大喊:“仙丹!坚持一个月!”
等到易安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在不知哪座山腰的草木从里了。
他摔得头晕眼花,但还好清修门范围内树木茂盛又有灵性,他掉下来的时候肯定是伸出枝丫来接了他好几下,才不至于摔成半身不遂。
他撑地坐了起来,脑子晕晕乎乎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方才古净用的是什么招数。
洗浊。
在这个法术之下,几乎能压制方圆百里内所有的法力,包括封印。当时所有人都从天上掉了下来,他也没法在天上御剑,如今五感也变得与普通人无异。可也正因如此,才能给他争取一线生机。
但是,洗浊消耗灵力的剧烈程度,就算是古净,也是用不了几次的,更何况还是在身体不好的情况下,只会支撑得更加难熬。
越这样,易安心中就越愧疚。本来吧,一开始只是想要活个命,现在却把越来越多的人都牵扯了进去,实在是……
何至于此啊。
他撑地爬了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就近摸了摸身边的树干,衷心道:“多谢你们。”
树木花草簌簌摇晃。
易安猛然转头,一手将剑弹出半寸,低声喝道:“谁?!”
虽然看不到,但他听得到,自身后十步之外,窸窸窣窣地钻出来了一个人,小心翼翼叫他:“师兄,大师兄?是你吗?”
易安道:“宋谦?”
话音刚落,发出声音的方向立刻亮起了一点光,宋谦提着清修门的竹灯,一看见易安就扑了过来:“大师兄,终于找到你了!”
易安没让他扑上来。他一剑柄抵着宋谦肩膀,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宋谦眨眨眼睛,如实道:“方才师父放出洗浊,我们好多人都掉了下来,索性都出来找你,现在应该漫山遍野都是人了,只是我运气好,提前找到了师兄而已。”
末了,他看着易安锤锤肩又揉揉腿,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眼睛一亮:“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有哪里痛?我们家又发明了新的——”
真是好熟悉的开场白!易安抬手让他打住,摸摸他的头:“很好,你回去吧,帮我报个平安,我走了。”
宋谦:“师兄不回去吗?”
易安错开他:“照顾好自己。”
走了没过几步,宋谦又颠颠地追了上来,拍着自己胸脯:“师兄等一下!我知道一个地方,是我们家世代传下来的秘密,那里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只有下一任家主才会知道,应该可以躲一段时间!师兄要是相信我,就跟我走吧!”
易安实在是不想拖累他,也不想再因为这个破事牵扯进其他任何人了。心说以周祝的能力,估计等我去了之后你家那个秘密基地就要变成游客打卡观光取景地了……
于是他立刻拒绝:“不必。”
宋谦这次却变得强硬了些:“那至少,让我送师兄下山。师兄一个人走会很危险。”
易安觉得有些好笑,现在这种情况,难道两个人走就不危险了吗?但看着宋谦的样子,又觉得这大概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之后自己说不定就要浪迹天涯或者被追杀,遂,还是默认宋谦走在旁边。
还好,宋谦手上有灯。不过这灯也一闪一闪的,没有灵力相护,始终摇曳不定,两人沿着崎岖山路下行,不过多时,灯便“嚓”的一声,熄灭了。
宋谦猛然停下,顿了顿,道:“师兄,怎么回事?我看不见了。”
易安知道他胆子小,能陪着自己走这么长一段路已是很有心意,索性将他手中的灯接了过来,将他护在自己身后:“灯灭了,不是什么大事,你走在师兄后面。”说着,随手捡了两枚火石,嚓地打燃了竹灯,转向宋谦。
宋谦神色茫然:“师兄,怎么回事?我看不见了。”
他的眼睛上,唯有两只血洞,空荡荡地挂在脸上。
刹那间易安整个身子的血就都往脑门冲,提着灯笼的手猛然一抖,硬生生把要冲出口的惨叫死死咬在舌尖,手死死掐着自己大腿,努力镇静道:“宋谦?”
其实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宋谦像是完全听不见他的话似的,不断重复:“我看不见了,师兄。我看不见了,师兄,怎么回事?我看不见了。”向他蹒跚走来,两三声后,颓然扑倒在地,手指软绵绵地搭在他的鞋尖。
竹灯噗嚓一声摔落在地,易安立刻后撤一步,心跳得越来越快,喘着气,半跪在地去探宋谦的鼻息。
没有了。
易安想站,却没站起来,双手向后一撑,摸到了一双鞋。
不,应该说,是一双脚。
周祝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幽幽道:“师兄,你好啊。”——
作者有话说:想了想觉得还是需要预警:
下一章,小易会被狠狠虐到崩溃,受不了的朋友可以囤一囤,或者跳过下章(虽然我觉得下一章的虐是改变小易心态和身体状况的比较重要的一章,但是每个人的接受程度不一样,所以还是提醒一下)。
第37章 清修门大逃杀2 被虐得心如死灰真的好……
冷汗登时唰然而下。
易安咬住喉间惊叫, 抽出渡噩反手往身后一刺,整套动作快如闪电, 丝毫不拖泥带水,可是却扑了个空。
转头一看,黑漆漆一片。
除了呜呜风声,窸窣树叶,以及竹灯燃烧的噼啪声响,哪里有周祝的半点气息?
跟鬼片似的。
他非常能确定方才周祝一定就出现在了后方,手掌上甚至还残留着压到鞋面的麻意, 整个人紧绷得如临大敌。可是也就是这时,他居然听见有人在叫他。
低头一看,地上趴着的宋谦, 竟然动了动手指, 艰难挣扎了起来:“师……兄……”
声音微乎其微,可易安眼睛瞬间就亮了,心说卧槽还没死还有救!连忙把宋谦胳膊架了一只在自己肩膀上,另一手拿剑,急切道:“宋谦?能听到我说话吗?别怕,再坚持一下, 师兄带你回去。”
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易安的手腕就被宋谦又轻又柔地抓住了。看着温柔, 力度却大得如同冰冷的铁钳。
宋谦贴着他的脸,慢慢抬起头:“谢谢师兄。”
却不是宋谦的声音。
“如果死的是我, 师兄还会这么难过吗?”
周祝死死掐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快要留下红痕,又用那双空荡荡的眼窝盯着他,幽幽道:“师兄, 为何不肯关心我,是师弟做错什么了吗?”
草艹艹艹艹艹艹艹!!!!
易安汗毛根根倒竖,一剑刺出,眼前的周祝瞬间化作云雾,他抽开手转头就走,一边惊悚一边心下雪亮——
是千面鬼千面鬼!
这种招数他太熟悉了。千面鬼会让人直接在现实里看见自己最恐惧的幻境,简而言之,就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他现在最怕周祝缠着他不放,当然就会在这里看见他!
可是洗浊之下法力禁用,怎么会有千面鬼在这里?!
“师兄。”
声音又来了!
他脚程极快,被周祝这么一吓,压根不敢往后看,凭着感觉胡乱走,忽然背后一阵阴风,就听见周祝在他耳边极近的地方轻轻笑了一声:“师兄,从前常常相处,你我日夜交缠,天上地下,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师兄现在在想何事了。”
卧槽鬼啊!
谁天天跟你日夜交缠???虎落平阳就能被随便造谣吗!变成魔尊之后用词也变得这么豪放狂野了!语文全都打回去重修!
易安不理,提着剑飞快往前跑,可那声音依旧跟在他身边沉沉地笑:“千面不在这里。但只要是关于师兄的事情,我可是很好学的。”
快来人啊这里有挂!怎么会有人被剑捅成筛子之后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恨比爱强大吗!
所以意思就是说你已经把这些技能包全都下载完了是吧!
下载之后第一件事居然是拿着大招来追杀我真是好荣幸啊!
这可真是要了命了,现在敌暗他明,他根本没有法力来辨别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而周祝居然已经强到了可以压制洗浊来抓他,怎么想都是死路一条!
好在他从前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在清修门上下到处走,对附近的山势还算熟悉,步子也越来越快。不多时,便在前方重重密林间,看见了点点火光。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周祝的声音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这些都不是真的,只是他太害怕了而已。不要去想周祝,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当这里是个重恐鬼屋就好了。
对付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恐惧!
前方火光点点,闪烁幽微,看着倒像是有人提着灯笼来找他。
易安藏在树干后凛神观察了半晌,找了条路,绕开那些火光,放轻脚步,猫腰贴着草丛走。
在恐怖片里,看见这种火光,只有两种情况。一就是真的得救了,二就是鬼兄鬼姐下达最终指令,要来收人了。根据易安从前处理邪祟的经验,以及对周祝的了解来看,大概率就是后者,那些火光,指不定就是第二个“宋谦”。
果不其然,那些火光越来越近,易安蹲在草丛里探个脑袋去看,立刻就发现,那些人,全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全都是周祝。
易安打了个冷颤,警惕着周祝们,慢慢往后退。毛骨悚然的同时,一颗心也落了下来:还好没往那边走,否则被抓到了还得了?
正稍微放松时,便退不动了。
他撞到了一个东西。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过了无数乱七八糟的事情,最后还是一点点站了起来,僵硬地转过身去。
周祝负手站在他面前。不,其实应该叫他“周逸归”。面前这人,无论是长相,年龄,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带点小俏皮的模样,都与周逸归一模一样。
甚至,他笑吟吟地开口叫易安:“师兄,你在看什么呢?”也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与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看见周逸归的一瞬间,本能上,易安是立刻就想要逃的,可是双腿紧绷了半晌,愣是一步都没跨得出去。
周逸归出现在他眼前,竟然让他生出了几分恍如隔世的意味。愣神的刹那,周逸归见他不答话,便一步上前,虚虚揽住他的腰,低声叹道:“师兄……近来可好?”
一边说,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双唇就要触碰,周逸归却堪堪擦着唇角而过,俯身在他耳边笑道:“鬼血炼狱以来,可有想我?”
话音未落,便狠狠一口咬上了易安侧颈!
这一口可谓丝毫不留情面,肯定是被咬出了血。易安一下清醒过来,痛道:“嘶,放肆,住口!”
说罢,抬手就是朝着周逸归心口一掌!
这一掌,其实根本没什么力气,易安本都已经做好了被周祝反击的准备。可掌风送出去的瞬间,周逸归竟然就这么面朝着他,直愣愣地倒进了鬼血炼狱里。
他下意识想去捞人,指尖却只滑过了周逸归的猎猎红衣,然后颓然扑倒在悬崖边。
易安心口突然腾起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烈火灼烧之后大雨倾盆,又似千万蚂蚁不断啃咬,难受得要命。
从前,他也掉下过悬崖,那时,周逸归把他紧紧护在了怀里。
现在,他再次一掌把他打了下去。
周逸归掉下去时,易安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的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更不是惊惧。
是平静。
就像草木在烈火中化作灰尘一般,让人感到绝望的平静。
眼里似乎还带着细微的水光,掉下去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周逸归一粒鲜红的人影,在易安的瞳孔中越缩越小,坠入尖啸哀嚎不断的悬崖,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万鬼噬咬之中,徒留血雾一片。
易安的手死死扣着地面的泥土,越扣越深,最后甚至都隐隐渗出血来,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垂着头,半晌,艰难地喘了口气,站起身,转头。
撞进了一道坚硬冰冷的怀抱。
易安猛地退后一步,只见周祝一身玄衣,一下钳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语气中竟然隐隐有些忧伤,幽幽叹道:“师兄,你看看我,我好痛啊。”
有完没完!
易安本来内心还沉重着,被这么一吓心跳当即飙升,脸色惨白甩手就跑,可没跑几步,突感脚腕一紧,紧接着往前一个踉跄,狠狠摔倒在地。
摔得实在太狠,他尝试了好几次,竟然爬不起来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爬不起来也没关系,有人帮他,只不过,不是正常的帮。
易安能非常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脚腕,都被冰冷的铁链绞紧,仿佛被毒蛇紧紧缠绕,紧接着哗啦一声——
整个人都被吊了起来。
抬眼一看,正是鬼血炼狱里,他再熟悉不过的那间刑房。只是现在这个小屋子,四周都很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刑具,面前,刑房的门大敞,左边,微弱的光穿透木窗,能看见飘浮的尘埃。
隐隐约约能听见鬼血炼狱外厉鬼邪祟的尖啸,但都像蒙了一层雾,除此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过了片刻,屋子外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周祝拿着一把华美而锋利的刀,漫不经心走了进来,停在他面前。
易安看着他手里的刀,额角突突跳,突然就听见周祝叹了口气:“师兄对我,从来都如此狠心。”
易安心头登时就凉了半截。
这个场景,这个气质,这把刀,在很久之前,他都看到过。
甚至现在被吊起来的这具身体,在他还没有正式穿过来之前,他都看到过。
那个人最后,是变成了什么鬼样子来着?
周祝还在他耳边说话,可是说的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清了,浑身冷汗唰然而下。
最坏的情况,就是无论周祝在说什么,接下来的事都会发生。
别慌,别慌。上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是怎么化险为夷的?
周祝默默看着他,沉声道:“师兄,似乎有话想说。”
灵光一闪而过,易安张开嘴,一字一句,说得十分艰难:“我……”
“我喜……呃!”
刹那间,剧痛自心口蔓延向全身,疼得他脑子发麻嗡嗡响,喘着粗气缓了半天,他才敢低头看。
靠近心口的地方,被血淋淋地生生剜下了一块肉。
是假的,所有能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眼前的周祝,身上的刀,落下的血,全都是假的,是你害怕,所以才会看见这些东西。
易安咬紧牙关,绷着一线理智,拼命这样告诉自己。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他听见周祝俯身在他耳边,轻言细语:“师兄,你又骗我。”
易安痛苦地喘着粗气,眼泪控制不住地啪嗒落地,断断续续地哽咽道:“我……我没骗……没有,真的……求你,不要,不要了……”
他其实没有求人的习惯,此时却再也忍不住了。真的太痛了,真的太痛了,要杀就杀吧。
周祝对他的话恍若未闻,抓起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师兄,你在看谁?”
说这话的时候,周祝几乎称得上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巴不得要把易安连人带血细细嚼碎了,咽下去才是最好。易安还想说些什么,周祝却打断了他。
周祝把头抵在他肩窝,道:“我真的,太恨,太恨你了。”
都是假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我恨了你多久,就骗了你多久,师兄竟然还妄想从我身上找过去的影子,真是,真是……”
易安紧蹙眉头,垂头挣扎道:“没有,找……”
周祝道:“愚蠢至极,可笑至极。”
刀刃一寸一寸没入身体,削下一片,又是一片。易安最开始还能咬牙忍着,到后面,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脸色惨白地挂在刑架上,头都支撑不住,有气无力地往前倒,发丝凌乱地垂落。
耳边的声音模模糊糊,像蒙上了一层雾,易安隐隐听见刑房外,鬼血炼狱的邪祟尖啸欢呼声震天,却又掺杂着哀嚎和惨叫,不堪入耳。
半晌,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他自己的惨叫声。
周祝在他耳边轻飘飘道:“师兄,你就这么去死了吧。”
易安想抬头,但已经没有力气,只能就着这个姿势,咳道:“我……”
“我不想死。”
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他的恐惧,没有刀,没有凌迟,没有周祝,没有刑架,没有鬼血炼狱。
没有人可以逼他去死,他也不想死在这里。
他垂着头,喃喃了两个字。
面前的“周祝”侧耳去听,但还没等他凑近,刑房外,突然响起剧烈嗡鸣!
渡噩凌空飞来,直冲易安而去,毫不犹豫地穿透了易安肩头,与此同时,浑身爆发出冲天灵光,仿佛最后的昙花一现。
剧痛与灵力瞬间刺激得他一声闷哼,但与此同时,他抬起头,看见面前的周祝,开始化作了朦胧的雾气。
当啷。左手手腕上的铁链随之掉落。
但是还不够,这样的灵力,这样的痛,还不足以刺激他保持清醒,不足以拉他回到现实。
易安大汗淋漓,抓住渡噩,深吸一口气,死死咬着牙用力往外一退,将洞穿的剑生生从自己身上拔了出来,双手抖得几乎要拿不住剑。半晌,眼看“周祝”又要向他走来,易安提着剑,又狠狠往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
自己的剑造成的痛,比起幻境里的痛,果然要清晰尖锐太多。
这次,“周祝”面无表情地停下了脚步,束缚他的脚链也在一片血色中消失不见。
又是一道伤口。
又是一道伤口。
他就这样一剑一剑地捅,一剑一剑地划,眼看自己身上被幻境凌迟的伤口逐渐消失不见,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每吐出一口气,大半都已经满是血。
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眼前阵阵发黑,身上凡是衣物没有遮盖到的地方,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只是机械地举着剑往自己身上挥——
直到渡噩剑被来人一掌打飞,他下意识想抬起头看,眼前却只剩下鲜红血色,和浓重的黑。
然后跪倒,瘫软在地。
易安并不知道是谁把他抱了起来,只觉得那人身上的味道如此熟悉,却又如此叫他心惊。
可他耳边阵阵嗡鸣,一丝一毫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窝在那人怀里,努力想要离那人远一些,浑身抖如秋风落叶,偏偏又什么都不敢抓,只好死命抓着自己胸口衣襟,搅成一团。
他听不见那人在说什么,也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也许是在哽咽,也有可能是在骂人。
但那都不重要了,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这个怀抱,实在是让他有些太疼,太冷了——
作者有话说:好了小易我虐完了!长舒一大口气(汗)
第38章 进击吧小黑屋 病弱的小黑屋生活
自从穿书过来, 易安自问晕倒吐血的时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没有哪一次和这次一样, 让他醒得如此艰难。
噩梦实在太多了,他上一刻还梦见自己在清修门悠哉悠哉地过养老生活,下一刻转头就是师父师弟师妹尸横遍野,抓着他问“为什么不跟周祝走”,再一转头,周祝又笑吟吟地牵着他的手,说:“师兄, 都是你害死的他们呀。”
是以易安被吓醒,相当困难地睁开眼睛时,登时就起身呕了一口陈年老血, 紧接着就听见耳边炸开手忙脚乱的人声:“哎呦我的亲娘终于醒了醒了!”“感觉怎么样哇?不是要死了吧!”“去去, 围在这儿有屁用,快去叫尊上!”
易安气若游丝地举起手:“让我,让我睡会儿,累死我了……”
旁边立刻道:“还睡呐我的亲哥哥?你都睡了半个月啦!”
易安气一松,手又摔回了榻上。
本来身上就疼,这些声音吵得他头更疼。眼睛也看不清, 索性就这么半死不活地躺着喘气,半晌, 那些声音才慢慢悠悠地飘远了。
他抬起眼皮,视线飞旋重叠, 第一眼就看见屋顶缀满鎏金雕饰和无数夜明珠,左看,红纱曼曼,金珠串成无数金线, 垂坠成帘,层层叠叠将他睡的地方半遮半掩住,外面似乎还隐隐约约立着一高一矮两道人影。
呼吸间,不是污浊的血腥气,而是熟悉的清香,是他从前在柳舍常用的安神香。
系统显示定位已经在鬼血炼狱了,可是,他居然没有被关进刑房。
那这是哪儿啊?
他正疑惑,外面那位较高的人影,便裹着一身花瓣和红纱进来了:“易仙师,此处是尊上的寝殿,我们奉命前来,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周祝的寝殿?
他一个戴罪之身,为什么要把他弄到这种地方来?难不成怕他待在其他地方悄悄逃走?
话说回来,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某个特别尴尬的场景听过……
这时,那人影彻底走近,竟然是一位女子。她身后窜出一个看着六七岁的圆圆粉粉的小姑娘,打量着易安,颇为嫌弃地哼道:“再不醒,还不知道你要在梦里念经念多久!”
易安一向对这种圆圆的小孩很有好感,努力扯起嘴角莞尔道:“是吗?辛苦你了。我念的什么呀?”
“还能是什么?一直念叨‘太痛了,太痛了,救命啊’——”
易安连忙打住,尴尬一笑。那小姑娘又从脚边端起一个食盒啪地放在他床头木桌,打开一看,里面除了精致饭菜,还有些糖:“尊上说你吃不惯我们的东西,你们人真娇气!”
易安笑道:“你生前难道不是人?”
小姑娘被这么一噎,鱼似的嗖一下躲进了红衣女子的背后,略略略吐舌头:“你说话不好听,不明白尊上为什么非要救你,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他就不喜欢他吧。这小姑娘话虽这么说,易安却看见她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往食盒里瞟,盯着那些糖不放,似乎很馋,却又不敢说。
他心说果然还只是个小孩子,一边朝她招了招手,捡出食盒里的糖,塞进了她衣服兜里。
小姑娘眨眨眼睛,气势瞬间小了许多:“给……给我的?”
易安颔首道:“我吃东西没味道,你替我尝尝,好不好?”
小姑娘两手揣进衣服兜,往后退了几步,一溜烟跑了:“那我暂时不讨厌你了!”
易安原本是想再摸摸她的头的,手悬到一半没摸到人,只好作罢,矜持地放回胸前,笑笑笑了一阵,转向红衣女子,心平气和地道:“怎么,周祝叫你来让我入梦吗?这次打算怎么折腾,能否提前给个预告?”
难怪说看着眼熟。他方才才想起来,这红衣女子,就是悲喜娘!
关于悲喜娘的回忆,实在愉快不到哪里去,但他现在就是个阶下囚,要是一惊一乍,反倒显得自己很掉价,便静静地等着悲喜娘答话。
闻言,悲喜娘却站在一旁,看着他不说话,那眼神不像是要准备害人,倒像是终于见到了自己好奇很久的人,但是又觉得可惜可惜的遗憾。
总而言之,直盯得易安毛骨悚然,才幽幽叹了口气:“易仙师,你似乎……尊上他……唉呀。”
鬼血炼狱里可难得一见说话这么委婉的,易安心里居然有些好奇了:“有话便直说吧。”
话音刚落,悲喜娘手上就莫名多出一本话本,封面上写着《我与上界大魔头纠缠百年不休的二三事》,眼睛在话本和易安之间来回流转,无不惋惜地叹气:“唉,恨海情天呐。”
易安:“?”
恨海说得很对。
请问情天在哪里,擎天柱吗。
易安面无表情地麻木道:“不好意思我请问一下,你们鬼血炼狱的民风向来如此吗。”
悲喜娘却完全忽略了他的提问,好奇道:“易仙师,我有个问题,一直十分不解。”
易安:“讲。”
悲喜娘:“当初入梦,你为何会看见那些东西?”
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让他想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易安问:“哪些?”
只见悲喜娘矜持而委婉地举起两只手指,犹豫半晌,非常克制地轻轻碰在了一起,笑得非常娇羞:“就是,那些呀。”
这笑简直太诡异了,易安想起来的瞬间,脑子“轰”地就炸成了一朵烟花。
她说的还能是哪些?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当然就是他和周祝在梦里%……%*&*#¥@的那些事情!
现在想来当初在梦里周祝那些神智迷乱的表现估计也是装的,真真是不堪回首的往事,现在居然还敢拿出来提!
易安巴不得自己红成猪血的耳朵从来都没长出来过,悚然道:“朋友,你来这里到底是来干嘛的?你们尊上叫你来问这些的???”
悲喜娘听了,却轻盈地呵呵一笑:“不是的,易仙师,只是我自己想问。还请易仙师千万不要告诉尊上我说过的话,否则我可有苦头吃了。”
说完,她见易安红着脸皱着眉东张西望,手足无措也不知道回答什么的样子,笑得更加开心,以袖掩口,语气温婉:“方才的问题也许是有些为难了,那便换一个吧。易仙师被……那时,为何不推开尊上?”
易安表情空白地看着她。
某豫有约?!
原来是错觉啊呵呵呵哈哈哈。第二个问题也没温婉到哪里去好吗我谢谢你!
看着这么温温柔柔一个姑娘怎么老问这么些尖锐的问题,现在这种情况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易安当场就要气笑了:“这重要吗??”
谁知悲喜娘听罢,竟然当即就收敛起了娇羞笑,正色道:“当然重要。易仙师,尊上他……”
话未说完,悲喜娘微微侧头,脸色一变,红袖轻轻一甩,眨眼间便化作红烟消失得一干二净。徒留还没反应过来的易安撑着床板举着尔康手:“诶我说你——”
周祝一身黑衣,脸色看不出好坏,缓步而来,沉声道:“我?”
易安临场反应相当快,转手就捂嘴咳嗽了两声,淡然道:“你怎么会来此处,还以为你不会来看我。”
这句话,说得还是太过暧昧了些,周祝听得微微挑起了眉:“师兄还会有想我的时候么?”
易安道:“自然是没有的,所以才惊讶。”
语毕,偌大的寝殿内外,只有两粒人影沉默相对,没有人说话,就只能听见淡薄的呼吸。
易安说这话时的表情,自己是注意不到的,但周祝一眼就看出来,易安见到他的一瞬间,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当即就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易安不明所以,下一刻,看见周祝朝他靠近,浑身打了个冷颤,下意识便往后侧开,周祝的手指便刚好擦过他的肩膀,顿在半空。
要论状态,易安现在只能是有史以来最差。他身上就穿了件薄薄的青衣,脸色因为失血和幻境刺激还没来得及恢复,苍白又虚弱,头发也来不及束,一头青丝只能随意地散在肩膀后,有几缕悠悠垂在耳前。
之前在清修门幻境里受的刺激太大,说没有心理阴影是假的。他攥紧了藏在被子里的手,面上努力维持着波澜不惊,看着周祝慢慢坐在他床边,垂眸低声道:“师兄,还疼吗。”
这种时候来假惺惺地关心人做什么?易安维持着姿势不动,勉强扯起嘴角笑:“你不必这样关心我,也不用担心,我不跑了。若是我现在再逃一次,难保你不会将我抓起来凌迟至死。”
周祝闻言,语气又沉了几分:“师兄为何如此笃定,我一定会对你用刑。”
易安道:“清修门下,千面幻境,难道不是你放出来的吗?”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幻境,他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说到这次,看样子周祝自知理亏,便沉默不语,又要伸手,这次能看得出来他手上的法决是疗伤用的,可易安一看见那双手就心口抽痛,又躲开了。
这一下,周祝的手顿了顿,一步也再没靠近,手指微微蜷缩,语气听来,染上了几分赌气和愤愤不解之意:“好,好。既然如此厌恶我,当年,又为何要将我带回清修门。让我死在那场大雪里,难道不是正如师兄的意吗?”
易安心中叹气。
这个问题,在他的印象里,周祝问过好几次,看来是真的很想在把他弄死之前得到一个答案。
可是,这个问题,他没办法答。原书里又没写,信息量这么少,只能大概猜测原主被天都炼成人蛊之后性格脾气就是怪。
但这跟现在的他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吗?
答不出来,易安只能侧过头,沉默不语。
他听见周祝克制又缓慢地深吸一口气,半晌,道:“……师兄。”
易安侧耳。
周祝道:“从前相处时日,师兄有没有过哪怕一天,不想让我死。”
这个“我”,周祝重重咬字,语气间几分不甘。不用问,肯定指的是真实存在的周祝,而不是那个梦幻泡影般的周逸归。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易安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好,既然你这么问,那么我也问你,你从前以周逸归的身份待在我身边的时候,有没有过哪怕一天,是真心实意。”
“周祝,我曾经问过你这个问题,你告诉我,我想多了。现在却又来纠结真心与否,有什么意思呢?”
越说,易安心中就越发烦闷,握了握拳,直接道:“我和你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番话,说得实在是绝情,但易安也是发自内心的故意。
本来也是,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呢?哪怕曾经有过真心,可现在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难不成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冰消雪融,手拉手好朋友吗?
周祝听完,眉头紧蹙,还想再说些什么,易安却在此刻侧过头去好一顿咳嗽,血慢慢浸透了手帕,他便将进来时端来放在床头的药碗轻轻吹了吹,盛起一小勺,默默道:“师兄。”
易安觉得很惊悚。追着不放的是他,要自己死的是他,现在喂药的还是他,搞得他混乱不已,衷心道:“周祝,你现在究竟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想了想,干脆全盘托出:“堂堂魔尊,便不要在我这种小角色身上浪费时间了。即便你把我关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时间到了,我也自然活不了的。”
听罢,周祝脸色一变,抓住他的手腕,灵力立刻在他身体里过了一道,脸色青白交接,慢慢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会这样?”
易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他现在的灵脉,已经衰竭得不能再衰竭,全靠最后一口气吊着才能在鬼血炼狱存活。想来也不知道顾轩流给他吃的丹药是什么效果,现在来看,要他撑过半个月,可能都够呛。
他答非所问,平和道:“如今的我已经等同于废人一个,连剑都提不起来了,实在没脸再做你的师兄。假以时日,一定会死,到那时,你应该会很高兴吧。”
易安对天发誓,他说这话,完全没有要刺激周祝的意思。可是周祝听完,一双眼睛看着他,竟然开始隐隐泛红,骨节捏得咯吱作响,气息也越发混乱,厉声笑道:“是啊,是,我的确会很高兴,但是就算要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手上,怎么能叫你死得如此轻易!”
一场对话下来,不欢而散。自这天之后,两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不过好歹易安总算是有了自己独自待着的时间。
只有一件事情。
自那天之后,周祝每天三顿都来给他喂药,雷打不动。
易安本来是拒绝的,但是看周祝每次来都黑沉着脸一副很坚决的模样,心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索性接受了喂药。
这么一喂,易安看着周祝,内心居然就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几次三番让他生出了如今还在清修门的错觉,依旧是兄友弟恭。他不过是出任务受了点小伤,周祝就守在他身边,给他解闷逗趣。
两人之间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易安突然开了口,语气温和又平静:“周祝。”
周祝指尖一颤,勺子和碗壁磕出丁零当啷的碎响。
他都已经记不清易安有多久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了,自从鬼血炼狱之后,两人之间只剩下针锋相对和不死不休的架势。
易安听他讲话时,甚至有些错觉,觉得周祝言语间非常珍惜,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周祝笑吟吟地问:“师兄,怎么了?想要什么,还是想吃什么?”
易安垂眸看着那碗见底的药,轻轻道:“你放我走吧。”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说来奇怪,易安自己心里也非常清楚,周祝抓到手的东西,就绝对不可能再放手了,可是事到如今,他居然怀抱了一丝诡异的希望,说一句“放我走吧”。
周祝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像是没听见似的,又问了一遍:“师兄,怎么了?”
易安道:“你放我走……”
“我不放。”
周祝当啷一下重重将药碗搁在床边,站起来攥着手来回走动,呼吸也越来越无法抑制的急促和颤抖,最后怒不可遏地一振袖,说出口的话愈发激动疯魔:“我不放。我不放,我不放我不放!!凭什么要我放手?凭什么偏偏是要我放手?!你身边有这么多人,每一个人都留得住你,每一个人都抓得住你,除了我!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非要我放手!!!”
易安并不生气,只是心中叹气。
唉。就知道是这样。
何必呢?
何必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周祝俯身在他床边,神色可怜,眼里竟然有丝丝哀求:“我究竟做错什么了?师兄,你告诉我,好不好?”
易安心中一颤,有些不忍心地侧过头去。
周祝看他这个拒绝回答的架势,眼神逐渐转冷,自嘲地哼笑了一声,一边点头,一边轻柔地握住了易安的手。
说出口的话却一点不轻柔。他趴在易安床边,一双眼睛像是要把易安死死烙在心底似的,一字一句间满是血气:“你就算死,也要死我身边。”
易安掩口咳了几声,平静道:“原来如此。”
“那你应当很快就能如愿了。”
但嘴炮一时爽生病火葬场。到了翌日晚上,易安就很想穿回去暴打一顿昨天说马上要死的那个自己。
说点好的不行吗就非得逞那个强!
他躺在床上,浑身都痛得要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只能大概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呕血,身上冷得像冰。
最不妙的是,他能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魂魄,似乎正在缓慢的,源源不断地向外抽离。
似乎有很多人在围着他转,各种灵丹仙草全都往他身体里灌,但灵脉受损,再多仙草都是泥牛入海,没有一点用。
断断续续的,易安听见有人低声道:“尊上……易仙师……灵脉受损一事,当真奇怪,衰竭的速度实在太快,所有药我们都试过了……易仙师修的本就是清心道,心神剧烈激荡对灵脉的影响可能比想象的更大,并且那渡噩剑又是上等仙器,之前易仙师身上全是剑伤,恐怕……”
没等听完,他又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半晕半醒间,周围的动静都消失不见,他才能勉强抬起手指,掀起眼皮。一道模糊人影坐在床边,看着他沉默不语。
这下再也躲不过了。易安心说原来在这里等着,看来顾轩流说的一个月恐怕是撑不到了……
忽然手背一凉。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人看着他,居然在哭。
不知怎的,易安脑子里虽然已经是一团浆糊,但是就是看不得这人哭,于是他咬牙抬起手,指尖费力地往那人脸上轻飘飘过了一道,气若游丝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作者有话说:看小易这个状态,他确实活不过太长时间了
(^▽^)
第39章 此时哑口无言 喜提蓝颜祸水称号
再次醒来的时候……
易安无声望天。他真的很不想再用这七个字来形容自己的状态了。动不动就吐血动不动就晕, 这么娇弱的大师兄到底是谁在当!
原来是他自己。
简直没脸见人!
总而言之,数不清第多少次再次醒来的时候, 易安总算是有力气下床,扶着寝殿的桌子柱子颤颤巍巍搞复健运动,三天后,非常励志地能独立自主地走路了。
来这里这么多天,易安终于能离开寝殿,刚一出门就遇见一群小鬼小魔嘻嘻哈哈地过来,一见他赶紧就要上来扶:“哎呦我的亲娘!易仙师醒啦!走路多不好呀?骑我们吧!您想去哪儿都保管送到!”
易安看着面前这群脖子长得能绕腰盘三圈的小鬼, 默默退了一步,莞尔:“送我出鬼血炼狱也行?”
小鬼脖子一梗,顿时连连哀声:“哎呦那可不行, 我们会被杀头的!”
那就免谈了。本来在这里关着心情就烦, 要是走个路还得靠别人那更是烦上加烦。易安婉拒,拢着袖子,在一众小鬼小魔的目光中悠悠远去。
奇也怪哉。也不知道为啥这里的鬼对他的态度都特别好,他没少琢磨过这事,但最终都以越想越头疼作罢。
不过话又说回来,待在这里大概唯一不让他头疼的, 就是整个鬼血炼狱他都可以四处走动,除了有些魔气重的地方外面始终有魔把守, 老远看见他就把他请回去之外,整个鬼血炼狱对于他来说, 如入无人之境,和回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不知不觉间,又看见了熟悉的石头。易安脚步略顿,仰头一看, 面前是两侧赤色的高耸岩壁,岩壁越往上走,越是收缩成陡峭的一线天光,而低头,生长出岩壁的地面上,立着一道气势恢宏金光四射的飞檐门头。
通俗来讲,这,就是鬼血炼狱的大门口,高级一点的说法就是此处乃进出鬼血炼狱的终极禁制。到这里,易安就没办法再往前走了。
抬头,定睛一看,悬崖之上时不时传来好几声轰隆隆的灵力闷响。易安随机选了块石头,坐下来慢慢地看。
看什么?看周祝和清修门为了抢他,每日例行1vn打架。
是的没错!最开始他还奇怪周祝为何这么长一段时间都没来,还以为此人终于到了喜新厌旧的那一步(这是什么形容词)。没想到昨日周祝竟然非常罕见地带着伤回来,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易安本想全当看不见,但周祝就像跟他杠上了似的,他越面无表情地忽略,周祝就出现得越频繁。所以他终于受不了了,没好气地问:“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周祝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道:“清修门的人让你回去,我没答应。”
易安扶额。还“我没答应”,全文扩写应该是:清修门的人带了一大批人和一大堆符篆法器来火拼但是在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实力之下被完全碾压了!所以=我没答应。
看着周祝的脸,他都不想说。捅心脏都死不了的人,脸上搞个擦伤反倒治不好了,像什么样子!
易安又道:“打了几天了?”
周祝:“半月而已。”
卧槽。也就是说从他又被抓回鬼血炼狱开始,清修门就一直在尝试捞他回来了,只是碍于实力差距一直没成功过而已。
越努力越心酸。这大概就是原书里记载的一人之力血洗仙门的实力吧。
当真是消受不起!
想到这里,易安回过神来,望天长叹。
发呆的这么一会儿,悬崖顶上的灵力爆炸气息已经消失,看来是差不多快打完了,易安起来拍拍屁股,慢悠悠晃着往寝殿走,谁知经过刑房的时候,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响亮人声:“哎呀!啊——士可杀不可辱——啊!”
叫得凄惨无比。与此同时,还有一群小鬼密密麻麻尖声嬉笑:“打得好打得好!正好这么长时间没吃肉了,把他们全都剥了下锅!”
又有小鬼道:“不想死也可以。我告诉你一个办法——只要向天大吼三声“尊上和易仙师在一起是天……”天什么来着?”
“蠢货!天赐良缘!”
“诶对,天赐良缘!我们就叫你多活几天,如何呀?”
易安:“……”
天?赐?良?缘?
原本听到前面,易安还兀自奇怪,他之前也没少往这边逛,怎么今天突然抓了这么多人过来?没想到“天赐良缘”一出,登时冒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从门后闪身而出,强压恶寒之意,沉声道:“好了,住口。做什么这么吵吵闹闹的?”
一滴莫名其妙的冷汗从额角滑落。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一双两双三双眼珠子的,全都齐刷刷转过头看着他。
小鬼小魔手持钢鞭烙铁,眉开眼笑;并排挂在刑架上的修士一身灰头土脸,还没受什么伤,看着易安愣了半晌,或大惊失色,或目光怨怼。
修士A失声道:“你居然没死!你怎么会没死!你怎么可能没死!你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易安:“……朋友我平日没得罪你吧。”就这么想让他死是闹哪样。
修士B抖着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他:“你……你……你……”
看着实在像是要背过气去了,易安莞尔,招招手,从小鬼手上端了一碗水,道:“想要我死也得排队。不急,来喝口水?”
这些修士却盯着他不说话了。易安等得无聊,又不敢走,心说怕这群人到时候真的会被弄死,索性便站在原地,自己举起碗喝了起来。
刚咽下去没一口,修士B立刻大喘气:“你这个……红……蓝颜祸水!!!”
“噗——”
易安一口水喷了出去。
等一下!
这个词你们听起来不觉得特别奇怪吗!首先发生什么事了,其次关他屁事,再次他到底蓝颜祸水在哪里?!
半个多月不见,怎么上面对他的风评就反转成这样了??
他被这一口水呛得连连咳嗽,泪眼婆娑,虚弱得比起从前就是判若两人。有其他修士见他如此之惨,连连嗤笑:“哈!易安,要我说,你沦落到这种下场难道不是自作自受?听说当初仙门试炼大会的时候周祝就要被淘汰掉,是你力排众议非要保他,现在倒好,看你保出来了个什么东西!”
修士B道:“如今,整个仙门都要因为周祝提心吊胆,谁知道周祝那条疯狗会不会哪天发疯突然偷袭?!”
四周小鬼一听,纷纷尖声大笑:“别说偷袭,就是明着打你们也打不过,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着全都围上去剥那群修士的衣服,闹得鸡飞狗跳。
说来奇怪,其实这修士的担心并非全无道理,头顶悬着个定时炸弹,谁不害怕?可易安却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轻轻皱了皱眉:“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吗?”
修士A手忙脚乱推开扒他裤子的小鬼,义愤填膺地道:“自然是没有。可是谁又能保证以后不会发生?难不成还要等到事情发生之后才来问责?人早就死绝了!你还不知道吧,清修门如今每日都会和鬼血炼狱打,全派上下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你难道敢拍胸说自己没有拖累清修门?呸!我看你就是个拖累!拖累完清修门还不够,现在还要拖整个仙门下水!”
易安全程面无表情地默默听完,垂眸盯着脚尖。
换作平时,有人敢这么怼他,他早就怼回去了。可今日被人指着鼻子骂,他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无法反驳,心里正闷闷的不是滋味,忽然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咯咯轻笑。
回头一看,竟然是悲喜娘倚在门边,想必是被这里的吵闹声吸引而来:“哎呀,怎么闹得这么大动静呀?”
修士怒道:“你笑什么?!”
悲喜娘招招手,叫那些小鬼从修士身上下来。闻言幽幽叹了口气,说话不紧不慢:“我笑你们人,心里有话,从来不讲,嘴上说出来的永远都是另一副模样。讲心底话,我们尊上就算之后一时兴起,真的屠遍你们仙门,也只会叫把账算在他头上,断不会把易仙师一个人推出去接唾沫星子。你们倒好,分明都是仙门中人,可现在就急不可耐地要把易仙师送上断头台了?怎么不去找尊上呢?是嫌麻烦不想吗?”
悲喜娘这么长一段话里,中途无数次易安都想插一句进去:实在是没必要为他说些什么。
周祝当初是不是他力排众议带回清修门的?是。他当初是不是把周祝当作未来仙门新星培养的?是。甚至一次次生死之间,一次次舍命相救……
往日种种,全都是他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这件事追根究底,说他一点责任都没有,想把他摘干净,那是不可能的。
易安脑子里正胡思乱想,那边的修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勃然大怒地叫喊:“放屁!狡辩,全是狡辩!鬼血炼狱里的区区邪祟也敢口出狂言?!好啊易安,看来你现在现在在鬼血炼狱里活得真是滋润呐!啊?难怪你那师弟追着你不放,看来外面那些传言果然是真的,你这段时间在鬼血炼狱里,恐怕是早就在你那个宝贝师弟身下——”
话未说完,一声清脆耳光,端端正正印在那修士脸上,登时鼻血嘴角血齐流。
所有修士都愣了一瞬,随即目光便齐齐射向易安。易安举着双手无辜道:“不是,且慢,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果然是说中了——唔!”
这次又是重重一记捣在此人肚子上。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的确不是易安,而是一团不知从何而来的烈烈魔气,正阴气森森地悬浮在人群中央——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这章字数少,但是明天后天连更!
关于更新频率这个事情,我要说声对不起。我的码字速度慢,其实有时候脑子转得也慢,每发一章就提心吊胆,怕自己写的质量不好,怕剧情崩盘,更得也慢吞吞,我朋友都吐槽我的更新频率如此令人发指,读者这都不跑简直是不要太宠我。
当然,吐槽归吐槽,宠不宠的,听起来有点让人起鸡皮疙瘩,各位不过萍水相逢,也许下一本书就会再也不见。但实话说,每次更新之后能在评论区看见这么多人,真的能让我开心一整天,可是开心之后就是愧疚,每一章都要让你们等这么久,真的很对不起。
其实之前,我也想过要不改成日更好了,人家这么多人都能日更,为什么就我不行?可是我太了解自己是什么德行,日更的话肯定会疯狂挠墙,估计坚持不了多久就摆烂。与其向你们许下承诺却做不到,不如慢一些,想想故事该怎么写才更精彩。
希望我有能力给这个故事,应得的美满结局。
对于一直守在这里的朋友,再次说一句对不起,以及,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谢谢大家,鞠躬。
【ps:之后我会努力尝试一下加更之类的,握拳!】
第40章 人从众滚床单 周祝你再不来就要被偷家……
被打苦主弓身捂着肚子, 那魔气像是看得见这里的情况似的,在空中连连上下跳跃, 似乎十分高兴,又晃晃悠悠地飘向易安,围着他转。
谁知他默默退一步,那魔气就不依不饶地往前逼一步,连退三步,最后逼得他惊疑不定地用指尖摸了摸那团魔气。
魔气昂首挺胸,“唰”地燃得更亮了。
现在在易安这里一副乖乖样, 方才在修士那边像要揍死人,众修士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被打苦主啐了口血, 瞪着眼睛怒道:“哪里来的什么东西!”
周围小鬼窃窃细笑, 无人回答。易安看着自己摸过魔气的指尖,总觉得莫名熟悉,奈何他现在对灵力感知微弱,只能勉强靠肉眼分辨,于是抄着手眯起眼睛仔细一看。
卧槽这是周祝的魔气。
他不是还在上面跟清修门打架吗怎么还能分心来这种地方顺手揍人啊?!
好歹清修门也是三大门派之一能不能尊重一下!
苦主被打,心中不服, 一看周围鬼魔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易安又一直盯着那团傻不溜秋的魔气大眼瞪小眼, 登时怒从心中起:“易安!你们果然是一伙的!做得说不得,好啊, 真是——”
话未说完,又是一顿揍,并且这次还牵扯到了其他修士,都是一人一拳。悲喜娘在一旁掩口呵呵一笑, 道:“易仙师,尊上吩咐了,这些人要杀要剐,要清蒸还是油炸,都随你处置。”
众修士一听,大惊失色,心中更是坐实了易安和周祝之间绝对是有点什么,否则关系怎么可能亲密成这个样子!脑门热血上涌,就要破口大骂。易安转头一看,心里哎呦一叫:“笨啊笨啊!赶紧安静闭嘴保命能不能行!”
尔后立刻两三步上前,二话不说揪着一人衣服就刷啦啦开撕,撕下来几根布条,团成团。
魔气:“!!!”
悲喜娘:“???”
修士悲愤交加:“好你个易安!我不是那个……那个……!就算你这么对我我也不会唔唔唔???”
“这位朋友,你能别一直悲愤了吗?”易安居然觉得自己内心非常平和,面不改色波澜不惊地挨个儿把布团塞进他们嘴里,和蔼道:“那个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现在能闭嘴否?”
那当然是想说也说不了的,修士怒目而视。这样一来,总算安静,易安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悲喜娘道:“真的任我处置?”
悲喜娘立刻收敛震惊神色,莞尔道:“当然。”
易安权当没看见:“那好,请把他们放下来吧,然后尽快送出鬼血炼狱,多谢了。”
语毕,悲喜娘毫不犹豫地招小鬼前来给这几个修士松绑,一句话都不多问,倒是惊了易安几分。谁知这时倒是有修士不乐意了:“你又想打什么鬼主意?”
你个事儿(哔)——
不放也要骂放了也要骂到底是要怎样——
易安又当听不见,站在一边等着松绑,解绑后转头就带着这群修士就往外走。大约十来个修士,一路上长长的一条队伍,前走易安后走悲喜娘,沉默不语,气氛肃杀,惹人注目。
走了半炷香,众修士远远眺望,看见前面黄金飞檐高耸,反应过来易安居然真的是要带他们出去,有人连忙道:“等等!我们还不能走!”
易安走在前面,脚步一顿。
再次回过头来,满面春风,咬牙切齿:“还有什么事?”
修士道:“我们的本命剑被绞了,还在鬼血炼狱里……”
仙门修士,只要炼出金丹的,几乎人手一把本命剑,这就是修士的半边身家,要是丢了本命剑就跟丢了半条命差不多。悲喜娘一听,远远地从队伍最后探出半个脑袋:“哎呀,那可不巧。你们的剑都扔去尊上的兵器库了,没有尊上的命令,我们谁都不能打开的。”
听罢,易安深吸一口气——他已经数不清今天自己深吸了多少口气:“……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又一炷香后。
易安带着一大群人,站在周祝寝殿外,看着寝殿门口立着的那道杀气冲天的颀长身影,沉默不语。
背后又传出千回百转的嘻嘻一笑。转头一看,悲喜娘捂着嘴,目光在他和周祝之间来回流转,尔后立刻飘飘然走远了。
修士A小声道:“你说的办法,就是这个?”
易安冷冷道:“否则还有更好的办法吗?让你们和周祝打擂台,谁赢了谁拿剑?我明年不会给你们上坟的。”
没办法,兵器库只能周祝自己开,那就直接去找他本人。本来易安是想带着这群修士蹲在寝殿大门等,要是让他们单独待着,指不定又要惹出什么事来。
没想到周祝居然这么快就回来等着了。
大哥你的气场好特么吓人。
身后修士畏畏缩缩,迟疑着不敢上前。易安步履稳健,在周祝面前站定。
易安语气硬邦邦地道:“他们的本命剑,该还回去了。”
周祝分都懒得分给那群修士一个眼神,淡淡地垂眸看他:“师兄没告诉我今日寝殿有客人。”
这话听着云淡风轻,众修士却都莫名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想转头就跑。还没来得及真这么做,周祝却调转脚步,抬手挥开寝殿大门,往里面去了。
一句话也不说,让人摸不清态度。易安负手立在原地,看了周祝片刻,招手让身后众人跟上,进门后抬眼一看,见周祝沉默倚在桌边,像是要等着他解释什么的样子。
他斟酌半晌,刚要说些什么,突然嘴角一抽,一手撑着桌子,捂住了腰。
腰疼!他之前生病在床上躺了太久,现在动不动腰就不舒服,莫名其妙酸疼一下是常有的事。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他正要直起身子,背后突然一凉,一道高大的黑影便整个将他笼罩住,低声道:“师兄,腰还疼吗?”
话音刚落,易安就听见后面缩在角落的修士哎呦哎呦连连抽气:“……世风日下!世风日下!败类啊。”
“……”易安直接从周祝手臂底下钻了出来,十分淡定地捋捋衣襟,“你又想做什么?”
周祝侧头看着他,隐忍半晌,忽而看向他,情意拳拳:“师兄,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我想通了。”
易安:“想通什么。”
周祝:“和你一起远走高飞。”
众修:“哎呦啊——”
身后的众修士叽里呱啦地乱叫,已然惨不忍睹鸡飞狗跳。易安波澜不惊,上去一人一掌拍上麻穴,让他们安静下来,刚转身周祝就迎面缠上:“师兄,你总是对别人这么好。可每每对上我,却总是见不到好脸色。”
易安闻言,垂眸叹了口气,一双手缠上周祝腰身,将他轻轻抱住了。半晌,莞尔道:“那是。但是你是周祝吗?”
话音刚落,乱叫立刻消失,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此处。“周祝”一怔,突感背后双手手腕猛然一紧,被缚仙索绑了个结结实实。
有修士立刻往自己身上一摸,惊道:“我的缚仙索怎么不见了?!”
易安已经退后数步,负手看他。“周祝”双手受限,倒是丝毫不慌,自言自语道:“奇怪。你不喜欢这一款吗?”
易安冷冷道:“阁下何人?”
“周祝”盯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哈哈一笑。笑得易安心底一凉。
这个笑法,真是好熟悉啊!
果不其然,那“周祝”随意挥了挥手,罩在身上的易容术尽褪。易安定睛一看,差点栽倒——
金池城放人蛊出来的那个混账鬼王!
鬼王一出,偌大的通明寝殿内,烛火登时噌噌噌灭了大半,温度骤降,剩余烛火将鬼王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他缓步上前,笑道:“易仙师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还是说,易仙师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你们二人可真是……哈哈。”
废话,当然是一开始就知道了。真周祝是绝对不会允许别人进寝殿的,除非是他生病需要照顾医治,其余时间闯进来就是一个死。怎么可能像今天一样愿意让别人进来?!
朋友,你OOC了!
但是易安压根没心思跟他解释,自动忽略了鬼王话里的揶揄,转头就往右手边一根硕大的柱子上踢了一脚,一眨眼间,鬼王所立之处,凭空腾起熊熊火焰!
他平日在鬼血炼狱可没真的闲逛,这里的所有陷阱机关摸清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面前这道火焰,可是凝结了鬼血炼狱魔气精华的极阴之火,碰之,至少脱层皮!
眼见将鬼王牵制住,易安立刻脚尖轻点地,飞身拉开距离,对众修大喊:“愣着做什么,他不是好东西!”
当初金池城,只有他一人见过鬼王,现在这些修士虽然察觉到了不对,但都处于观望阶段。易安忘了自己现在在这群人眼里形象也没有多美妙,一看他们跑得磨磨蹭蹭,立刻加了一句:“金池城的人蛊就是他放出来的,他比我和周祝更不是东西!快跑!”
语毕,转头认真逃命。眼看寝殿大门就在眼前,易安抬手就推,下一刻就被大门禁制弹飞数丈远,稳稳当当落在鬼王怀里:“你好啊,上次是不是忘记告诉你本王的名字了?苍冥。”
谁特么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被火烧了居然屁事没有??
你又是什么时候在大门设的禁制??
这里到底能有一个正常人吗!
易安抬手就照他面门一拳,苍冥顺势松手,他便飞身往后一跃,极为轻巧地凌空一掠,顺手就将床前的红纱扯了下来,干脆利落反手送出,红纱立刻毒蛇一般直冲苍冥而去,将他双臂捆了个结结实实。
与此同时,众修搜刮出身上剩下的数根缚仙索,连连破空之声,尽数缠上。有修士道:“这东西对鬼有没有用啊?!”
有没有用都得有用了!易安沉声道:“凝神,快用灵力。”话音刚落,众人立刻法力将灵力渡上缚仙索,只见绳子越收越紧,发出骇人的吱吱声响,苍冥却面色不改:“你们仙门的缚仙索做得不错。”
“就是人太差了。”
说完,双手挣脱,抓着红纱和缚仙索轻轻一拽。
易安本想立刻挣脱,可那红纱却死死咬住他不放手,天旋地转间“砰”的一声响,后脑勺登时一痛,撞上床沿。
他被磕得眼冒金星,缓了半天,扭头一看左边,几个修士全都被缚仙索捆得严严实实,躺在床上不住蛄蛹;
再一看上面,苍冥已经压了上来,双指抬起他的下巴,若有所思:“皮囊虽与从前不无二致,可惜,却不似故人。”
故人你大爷!
被这么一压,一些不怎么美妙的回忆立刻涌了上来。易安气血上涌,真是很想破口大骂,可刚要张口,一道红纱就将他嘴巴封了个严严实实。
眼见苍冥越凑越近,易安挣扎着努力后仰,跟他保持距离。
苍冥笑道:“别误会。”
易安:“唔唔唔!!!”
苍冥泰然自若地道:“我不是来跟你交|合的。”
众修神情纷纷惨不忍睹,但又不可抗拒地带上了一丝好奇宝宝的眼神盯着易安:“嘶……”???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这么糟糕的台词!
到底要怎么误会才能误会到这种方向上去——
能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苍冥和颜悦色:“但是我需要检查你的身体。”
易安:“唔唔唔???!!!”
众修再次此起彼伏地鸡飞狗跳:“哎呦我的天……”
简直岂有此理!易安被红纱憋得满脸通红,双腿弓起就要翻身,没想到下一刻只听“呲啦——”一声。
他肩膀上的衣服登时被撕了大半截。一边撕,苍冥一边不紧不慢道:“别担心,本王只是要拿你的身体验证一个猜想,一定会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回幽冥界的。”说着,扯开破碎的布料,一掌覆上他光溜溜的肩膀。
我草你大爷!
易安浑身激起恶寒,奋力在床上扭来滚去,苍冥目光跟随他的肩膀不断移动,片刻,嘶了一声:“易仙师,你的肩膀此处怎么有一个牙……”
话音未落,寝殿大门“砰!”一声朝两边大开。
狂风与魔气铺天盖地涌进,骇人无比。周祝神色凛冽,紧紧攥着拳头,眼神仿佛要将苍冥当场钉死在墙,一字一句道:“你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被迫捉()在床之后小周大炸毛!小易大炸毛!全都大炸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