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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确实还没开窍 装睡play,小吵怡情……

砰砰, 砰砰。

这个距离,易安已经能非常清楚地听见周逸归的心跳声, 比起当初在悬崖底下的奄奄一息,如今跳得沉稳有力,听着实在是很让人放心。

但也仅仅只限于放心了。

易安现在压根就不想直面他,心口一上一下跳得乱七八糟,他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要变得更乱,就听见周逸归轻轻在他耳边送了阵风:“师兄,真的睡着了?”

紧接着, 似乎还轻笑了一声。但那笑意太浅太薄,来了一阵清风,就被风打着旋, 卷进了夜色里。

耳朵痒得发麻, 易安内心越发崩溃。

是的是的是的大哥我求你了我真的睡着了!看见别人睡觉之后的正确做法是闭嘴远离然后悄悄离开,而不是凑这么近吹枕边风懂否?

笑什么笑?周逸归,说的就是你!

他在心中苦苦哀嚎,不断祈祷周逸归自讨无趣直接转头就走。终于,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热意陡然远离, 就连独属于周逸归的那一道呼吸,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总算走了!

这一下, 易安终于放松了下来,浑身一卸力, 刚要睁开眼长舒一口气——

谁知下一刻,他整个人身体一轻!

周逸归一手环过他肩头,一手抄过他的膝弯,竟然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抱也就算了吧, 还托着轻轻往上颠了两下。易安被这两下搞得差点破功,惊呼声就溢在嘴边,愣是被他咬着舌尖,硬生生咽了下去。

行,行,要这么做是吧?

胜负欲燃烧起来了!

这个睡他还偏就装定了,反正周逸归会把他抱到榻上去,他就这么一直装着不醒,不管周逸归做什么他都不表态,又能奈他何?

易安索性把自己的重量全都压在了周逸归怀里,靠在他肩头,就这么等着。他自问身形虽薄,但该有的肌肉一样都少不了,全部放松下来,抱的人一定是很吃力的。可周逸归抱着他,却始终都站得稳稳当当,手臂甚至连抖都不带抖一下。

但很快,易安就发现不对劲了。岂止是手臂都不动,连周逸归这个人,自从抱着他之后,就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躺椅也躺不下去,床更是离他十万八千里远。直到这时易安才猛然发觉,他现在睁眼,要么,就只能一直被周逸归这么抱着,哪里都去不了。

不管怎么选,周逸归都一定会出现在他面前。

居心叵测,简直是居心叵测!

他现在处境尴尬,眼一闭心一横,正想着:“哎呀算了看就看吧看一眼又不会死!”却先听见周逸归的声音,颇有些委屈地幽幽道:“师兄宁愿一直装睡,也不肯理一理我么?”

易安闻言睁眼,一把推开周逸归,从他怀里跳了下来,跳下来的时候还不小心一个趔趄,又若无其事地站稳,理理头发,整整衣襟,然后“唰!”地将渡噩拂尘搭在自己臂弯,很世外高人地淡淡道:“若我真不想理你,你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所谓的世外高人,大概就是他这样,内心再尴尬得想一头撞死,表面上也能够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易安就这么微笑道:“若师弟今晚只是为了来捉弄我,现在便可以走了。”

周逸归:“师兄误会了。”

易安:“哪里有误会?未经过我的同意便闯入柳舍,是不是我从前太惯着你了?”

周逸归负手道:“那师兄可否告诉我,为何突然不愿见我?我只要这一个答案,拿到了,我就走。以及……”

只见周逸归右手忽然虚虚地揽过易安的腰,将他护在怀里,道:“师兄若是再后退,就要跌进鱼池里去了。”

月光之下,两人身影在鱼池边,一个后仰一个前倾,距离之间只差毫厘,就要交叠在一起。周逸归的手看似发乎情止乎礼,却也足以让易安感受到从他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正无时无刻不在熨帖着自己的腰。

问个问题就好好问凑这么近是要干嘛啊大哥!

换作其他人敢这么对他,他早就一拂尘抽了上去。但真就奇了怪了,似乎总是这样,面对周逸归,他无论如何都下不了这个手,只好硬邦邦地道:“见或不见,都很正常。我为何要特意告诉你?”

周逸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撤开了身子,垂眸低声道:“因为师兄对我很重要。”

易安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听清,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说……什么?”

周逸归却不再重复了,只是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后摆摆手,逐渐走远,消失不见。

他刚刚说什么?

谁很重要?师兄很重要?

任何事情,任何人,当然都可以很重要。若是换成古净,宋谦甚至顾轩流,OOC一样跑来跟他说“你对我很重要”,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说出这句话的人却是周逸归,而他一时之间,竟然就不知道该如何理解这句话中的含义了。

正愣神时,易安肩膀一阵窸窸窣窣,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攀上了他的肩。他侧头一看,一只被附了法术的草蝴蝶,灵光闪闪,翩翩然落在他的肩头,并着翅膀,不动了。

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这蝴蝶可爱,伸出一只手指碰了碰,那蝴蝶却又飞了起来,这次,停在了他的脸上,用触须轻轻啄他。

这只蝴蝶,易安一眼就看出来,是用清修门山中最好的仙草编织而成,触须和翅膀轻而灵巧,编织它的人手艺相当精妙,必然花了很大的功夫。

它飞到此处,大概是它的主人想着给它一些灵力,试试飞起来的效果,没想到迷路到了柳舍,现在估计正着急呢。易安便任由它停留在脸上啄啄啄,跟随着灵气的指引找路,七拐八拐,终于停在了……

周逸归的寝殿门前。

易安扭头转身就走。

谁知还没等他逃出半步,身后的门就被“呼”地拉开,紧接着,他的衣袖就被周逸归扯住。周逸归这次的语气更加委屈:“原来师兄这么有耐心陪我做的蝴蝶找路。它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易安心中痛苦,对他道:“它只是一只小蝴蝶,你怎能与它比?”说着,就使劲振袖,想把周逸归甩开。

没想到周逸归倒是放开了衣袖,这次,却直接捉住了他的手腕,死死不放手了。

周逸归道:“师兄,是因为我亲你了吗?”

顿了顿,他又直接道:“而且,还亲了不止一次。”

话音刚落,易安脑子一片空白,内心只剩下两个雷霆大字:

卧槽。

这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

卧槽!

他本以为周逸归那时在梦里神志不清,压根就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现在看来,居然记得一清二楚!

这可太要命了。他本就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打算自己慢慢把情绪消化了,之后两人之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兄友弟恭的美好生活。现在周逸归这么一说,让他怎么答?

系统也没教过这个啊!

易安的耳尖瞬间变得滚烫,但这个姿势,他实在逃不开,要是维持着周逸归从身后拉他的动作更奇怪,什么古早霸总机场追妻火葬场文学?

于是他只能转过身直面周逸归:“你别多想,当然不是的。”

简直是惨不忍睹的回答。脑子被门踢了都能看出来,当然,就是的!

周逸归当然也不想被如此敷衍,盯着他,加重了语气:“师兄。”

二人就这样僵持不下,唯有草蝴蝶在易安肩上窸窸窣窣,最后爬进了他的衣襟里,藏了起来。

这一瞬间,易安在脑子里过了很多事情,最后叹了口气,道:“好罢。”

“那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过了,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周逸归闻言,神色一僵:“……不必放在心上?”

易安道:“那是在梦里,你本就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是你大师兄,本就应当多照顾你,你不用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不是什么大事。”

这段话,易安实在是拿来劝过自己很多次。其实他还想着,这件事最好不要说出去,不要让除他们二人之外的任何人知晓。周逸归这么好的一个人,抱着自己的师兄啃,要是自愿也就罢了……可问题是,那是在他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发生的事情。

要是周逸归未来还有自己心仪的人,就算当时是形势所迫,但这说出去多不好?

他的这番话,一来是劝自己,二来,也是希望周逸归不要有这么大压力。可周逸归听完,却问他:“所以,师兄是不喜欢吗?”

易安:“?”

喜欢?

喜欢什么?谁敢喜欢?还能怎么喜欢?谁喜欢也轮不到他来喜欢吧?这当然不可能点头啊!

他迟疑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周逸归又道:“好。如果师兄真的不喜欢,那时在梦里,为什么不一掌把我杀了了事?”

易安立刻蹙眉道:“不要胡说。”

周逸归恍若未闻,往前踏了一步,又继续问:“好。如果师兄告诉我不必记得,那么为何,师兄自己却不敢看我?频频躲我?”

易安从柳舍开始就被周逸归连连逼问,现在是一点也不想继续纠结这个问题,烦躁道:“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是你应该管的,也不是你可以管的。你越界了。”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番话有些重了,刚想找补,就听周逸归道:“……所以师兄才不让我去柳舍。”

易安:“不不,不是因为这个——”

周逸归松开抓着易安的手,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个啥??

周逸归:“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师兄了。”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易安还想再解释些什么,然而周逸归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很快寝殿就熄了灯,留他一人立在殿外,兀自凌乱。

这是怎么了?他作为大师兄把方方面面的情况都想到了,难道还有哪里不全面的吗?

不要太冤啊!

但易安没想到的是,翌日,他起床听见的第一个消息就是——

周逸归真的离开了清修门。

听上早课的其他弟子说,周逸归离开时只说自己要下山历练,除此之外一个字都没留下,就这么独自走了——

作者有话说:放心放心,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不过再见面之后,很快,周祝就要出场了(。

我的码字速度真的好慢好慢,状如龟爬……过年期间的更新时间可能会尤其不稳定,晚上11:30左右更新是最好的,不过时间紧的话,也有可能会到凌晨更,宝宝们觉得难等的话,可以养养再看,mua~

第26章 最终重要任务 暂时分离

得知周逸归突然独自离山, 易安转头就给他发了千里传音,希望能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没有用。平日里有问必答, 绝对不会让易安的话落在地上的周逸归,这次居然一次千里传音也没有回过。

于是乎,易安又只能担惊受怕地跑去看魂灯殿里的魂灯,发现周逸归的魂灯还在上面好端端地亮着,十分精神抖擞的样子,才总算放下了心。

他闷着头往前走,不知不觉间, 抬头一看,竟然走到了周逸归住过的寝殿门口。易安呆立半晌,仰头叹了一口气。

唉, 倒是放心了。可放心之余, 又有些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失落。但是这有什么好失落的?

不过是自家亲师弟自己一个人下了山而已,不过是之后一段时间之内不会有人整天“师兄师兄”地叫他了而已,不过是厨房端来的点心味道差了一些而已……

为这件事,他心不在焉了好几天。

师弟师妹这么多,怎么就差这一个?

易安摇头晃脑地琢磨,连宋谦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 最后宋谦没办法了,凑在易安面前“啊!”地大叫一声, 易安才回过神来,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好好说话, 做什么大惊小怪的?”

宋谦坐回石凳,颇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大师兄,你已经有很多天没好好吃过饭了,我家研究了新菜系, 要不我叫人去厨房给你做吧?”

易安心说停打住。根据宋谦之前给他推荐过的上吊神器小发明来看,新菜系估计也是惊为天人的类型。他立刻道:“不必,只是没胃口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宋谦惊道:“还不是什么大事啊?自从周师弟下山后,大师兄你的脸色就越来越差了。我说周师弟也真是的,师兄你对他这么好,他下山居然连个招呼都不给你打,真是……”

这话说得,颇有为易安打抱不平的意味。易安心中一边感动,一边觉得这个话题实在不能再进行下去了,于是立刻用拂尘轻点宋谦手中捧着的卷轴:“这次捉千面鬼,人数和物资都点好否?”

宋谦把卷轴放在石桌上,唰拉展开,自豪道:“放心吧大师兄,都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了!这次任务,清修门派出弟子一百人,缚邪锁准备了千余条,法器若干,不会有问题的!”

易安满意地颔首:“很好,非常好。”

这次捉千面鬼的阵仗看着大,但的确是十分必要的。从他穿书至今这么长时间,终于,来到了最重要的关键阶段。

捉拿邪祟,制作阵眼,封印鬼血炼狱,周祝永世不得超生,而他,自然是美滋滋地走上人生巅峰,开启养老生活!

到时候再把周逸归带在身边游山玩水,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让人心驰神往的事情吗!

爽哉。

三日后,便到了出发的这一天。临行前,易安照例去掌门殿查看古净一行人从鬼血炼狱里传来的消息。说实在的,他一直都有些提心吊胆,生怕古净他们在里面提前遇到周祝,万一把别人惹不高兴了提前出世,那大家都得一块儿完蛋。

但好在目前一切无事。易安便带着一众清修门弟子去到了莲境山,同其他门派的弟子汇合。

关于封印阵法所需要的邪祟,当然不止千面鬼这一种,还有其他类型,也分发给了其他门派完成。故而此时莲境山浩浩荡荡,放眼望去起码站了有上千人,颇为壮观。

易安甫一落地,还没站稳,就听见人山人海之中,顾轩流劈头盖脸来了一句:“转过去。”

易安:“?”

这位朋友我没惹你吧?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差到你看见我就想吐了的程度吗?

紧接着,顾轩流“哼”了一声:“脸色差得跟死了三天一样白,看着就让人心情不好,难不成还指望我上来安慰你吗?”

真是奇了怪了,他脸色到底哪里差了!难道不是和平时一样该吃吃该睡睡的面色红润吗?

易安莞尔道:“那你可以选择不看,或者不要站在这里。”

话刚一出口,他就看见顾轩流身后立着的那个巨大的水幕,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任务为千面鬼的门派,请来此处集合。

顾轩流翻了个白眼,易安恍然大悟。

原来是分到同一个任务了!

再看顾轩流,依旧蹙着眉,仰着下巴看他,忽然越过他的肩头,对他后头道:“你摸他的脉做什么?”

易安正奇怪,就觉得有人轻轻将手指搭在了自己的手腕脉搏上,他回头一看,就见叶如君淡淡道:“不要无理取闹。易公子服下了我的药丸,经过我的手,自然要负责到底。”

易安连忙道:“多谢。”语毕,只见叶如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刹那间,易安心中晴天霹雳。

来了!不怕医生滔滔不绝就怕医生一声不吭!易安深吸一口气,正要问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叶如君就开口道:“易公子,你的确变了许多。”

顾轩流嗤笑:“道貌岸然。”

叶如君看了顾轩流一眼,继续嘱咐道:“不过,易公子,你的脸色的确不佳,脉象似有过度思虑之兆。解法,当清心寡欲。”

易安:“谁清心寡欲?”

叶如君:“你。”

他清心寡欲?!他每天拿个拂尘甩来甩去都快淡出鸟来了还要清心寡欲???

有没有搞错!

得此消息,易安深感委屈,非常郁闷。他一路沉默地垮着个脸,郁闷地御剑,郁闷地带队,最后郁闷地带着众弟子悠悠落到了一座城池外,抬头一看——

金池城。

这,就是此次出现千面鬼的任务目的地了。

算了。清心寡欲就清心寡欲吧!当务之急是赶紧为了自己的小命而努力奋斗!易安立刻调整状态,拿出腰间的仙门令牌给了城门守卫,数百仙门弟子气场非凡,畅通无阻地进了金池城。

所谓千面鬼,其实并不是什么稀罕邪祟,只是与悲喜娘类似,会操控幻境。不过,悲喜娘是将人拉入梦境中,而千面鬼却可以直接将清醒的活人拉入幻境,千面鬼修为越深的,拉入幻境的过程就越神不知鬼不觉。

它最让人忌惮的能力也在于此。千面鬼可以强行让人直面内心最恐惧的地方,放大人心中的最害怕面对的事情。若是心神不稳,或者不巧正好做了亏心事,是最容易中招的。

对于仙门弟子来说,对付千面鬼,只要能稳住心神,灵气护体,时刻记住自己身处幻境,直面恐惧,便不是什么难事。

但,千面鬼鬼如其名,有个特殊之处,就是它会分散力量。千面鬼的每一个幻境,都好比它的一个分身。单打独斗是不好抓到千面鬼本体的,人多,引出的千面鬼分身多,聚集鬼的力量越多,才越有可能抓住它的本体。

总而言之,不难,但狡猾。

易安之前在清修门时,就了解过金池城的情况。这个城镇足够繁华,人又多,正是修炼的洞天福地。白天看上去还正常,可一旦入了夜,据说受幻境影响,大街上就会开始群魔乱舞,砍人的砍人,发疯的发疯,惨不忍睹。

在城中转了半天,该了解的信息都了解得差不多了。不知不觉间已至下午,易安便带着清修门的人,回了当地最大的酒楼吃饭喝茶,打算静候入夜。谁知刚清净没多久,门外一道金红袍闪过,扯着嗓子嚷道:“都让开都让开,别挡道!我们宫师兄来了!”

易安正喝着茶,突然这么一下差点让他呛得一口气上不来,心中不满,循声一看——

只见一群人,大约有三十四人左右,全都身着金红纹外袍,乌泱泱地涌进了酒楼,中间还簇拥着一个全身缀满金玉珠宝的人,直愣愣地就朝易安旁边,那个靠窗的角落围了过去。

那个位置,易安之前就注意到过,就坐了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带着斗笠,也看不清脸,只是默默喝茶,看着颇为神秘的样子。

黑衣男子见到这么大一群人把他团团围住,头也不抬。被簇拥在最中间的“宫师兄”见状,啪一下把剑拍在桌上,仰着鼻孔命令道:“我要坐这里。”

宋谦跟易安坐一桌,看到这里,不忍直视地“哎呦”了一声。

易安奇怪:“这是怎么了?”

宋谦小声地解释:“大师兄你以前不爱听外面的事情,可能不知道。这个鼻孔朝天拿下巴看人的,叫宫凌仙,跋扈得很。说是金焰宫的首席大弟子,但实力不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清楚,是盛承华掌门非要把他提上去的。”

“据说,宫凌仙没入门的时候,在民间就不太受待见,进了仙门之后就疯了,整天说自己是天赋异禀旷世奇才,经常抢其他小门派的灵丹仙草,用不了又扔了。而且,我还听说……”

宋谦把声音压得更低:“宫凌仙,是盛掌门在外面的,那个。”

这个“那个”是指什么,不言而喻了,私生子嘛。易安了然,眼睛看着那边被围住的黑衣青年,耳朵听见宋谦问他:“师兄,你怎么看?”

说到八卦,宋谦就兴奋起来了。易安听了,摇摇头:“不怎么看。虽然我不太喜欢此人,但一我和他不熟,二不知其背景,不喜欢和没有证据的揣摩,是两码事。”

这边,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那边宫凌仙加重了语气,拍桌道:“我说,我要坐这里。”

真是没事找事。这酒楼不小,除了那人坐的位置,还有其他许多空位,宫凌仙他们要是真着急吃饭,完全可以选其他地方,现在非要跑来坐这一桌,不是找茬是什么?

易安蹙眉,攥紧了拳头。但再看那黑衣青年,又不由得由衷佩服。

从始至终,那黑衣青年都八风不动,当宫凌仙不存在一般,默默喝茶。

可宫凌仙怎么可能忍受别人当他是空气?他火气腾地就上来了,站起身“啪!”一下举起剑!

众人惊呼。

再一眨眼,宫凌仙竟然连人带剑,被对面那个黑衣青年一掌按在桌上动弹不得!

动作快到连易安都看不清。黑衣青年一字一句道:“我说,我不想让。”——

作者有话说:大家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第27章 真假情虚实面 (二合一)周逸归的最后……

刹那间就见宫凌仙的脸憋得通红, 一半是被黑衣青年压的,另一半则是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对待, 又羞又急给气的。他连说话都艰难,连连朝跟班们摆手,尖叫道:“废物……废物东西!眼睛都被狗吃了吗?给我弄死他!”

这群跟班已经被黑衣青年的举动吓得愣了,宫凌仙这么一喊,他们才如梦初醒地冲了上去,叽哩哇啦地抽出剑,又嚷又叫, 但都是虚晃一枪,不敢真的动手,把宫凌仙气得猛拍桌子:“看个屁?你们全都给我去死!去死!”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到了这里, 居然变得滑稽了起来。周围安分守己坐在位置上的仙门弟子见状, 眼观鼻鼻观心,忍笑埋头吃起了饭。

此时此刻,大家心里都在不约而同地想一件事情:活该!终于有人能治治他了!

关于宫凌仙跋扈的事情,仙门里的人其实都已经见怪不怪。至于态度嘛,虽然大多数人积怨已久,但只要没欺负到自己头上, 则是能躲就躲。毕竟盛承华也是个麻烦人,谁都不想惹上金焰宫。

但现在, 有个不怕事的人出来当了这个英雄。装作没看见,就是锦上添花!

易安藏在衣袍下的手决都已经蓄势待发, 原本正要出手制止,没想到黑衣青年下手如此果决,顿时眉头一松。

再看宫凌仙那处,只能是一个乱字。混战之中, 有个灰扑扑的人影扒拉着黑衣青年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求情:“公子!我们师兄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他,他只是这样惯了,求你能不能放开他?”

黑衣青年看了他一眼,真就慢慢撤了手。谁知力道刚松,宫凌仙突然暴起怒喝,反手一掌就将给他求情的人推翻在地,紧接着一把抄起身边人的佩剑,朝黑衣青年猛刺过去:“我去你妈——”

铛!

一柄雪白的拂尘晃晃悠悠,轻轻拦住了剑。宫凌仙看清来人,急忙挣扎,但半分都动不了了。

易安一手将翻到在地的那人拉起来,一手毫不费力地举着拂尘,和蔼道:“这是做什么?大家不过萍水相逢,不要动手动脚伤了和气。”

说罢,他就要去看那黑衣青年。这时却听见宫凌仙的声音一下在他耳边炸响:“姓易的!别以为古净在后面给你撑腰你就了不起!你算个什么东西?狗当久了现在想装人了?我呸!”

话音刚落,在场清修门的弟子全都呼啦一下站了起来,神色不善,但金焰宫的人也不甘示弱,立刻举剑做战斗状,看着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打起来倒是事小,问题是,这是在人家老板的地盘。方才这么一闹,围观群众早就在酒楼外聚了一堆,老板更是早就出来了,只是碍于这群仙门弟子人手一剑,只好缩在一旁不敢说话。

要是当真混战,弄坏了老板的地盘,这多不好?

易安三人就这么被夹在两拨人之间。想到这里,他揉了揉额角,微笑着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自家师弟师妹稍安勿躁。

然而这在宫凌仙看来却是示弱的信号。于是他昂首叫得更难听了:“怎么不说话了?啊?仗势欺人的狗,没爹没娘没教养的野种!真是没想到啊,现在居然还学会助人为乐啦!谁知道古净从外面把你带回来是为了什——”

他话却没说完。所有人都看见,那黑衣青年一步拦在易安身前,轻轻一掌,宫凌仙便被凌空扇飞,在空中划了条弧线,最后捂着脸,满脸茫然地摔在地上。

这一掌看着轻巧,但威力绝对不小。易安心中骇然,一个眼神递给了宋谦,清修门弟子便流水一般将金焰宫的人团团围住;随即易安又一把扯过黑衣青年,将他护在自己身后,对宫凌仙叹气道:“哎呀,真可怜。”

宫凌仙眼中原本还只是被扇巴掌的怒火,听见易安这么说,眼中竟然腾起了杀气,咬牙问:“你、说、什、么?”

易安托着拂尘,莞尔道:“我说你,真可怜。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第一次从畜生化为人,激动是人之常情,欢迎来到人间。不过你整天被外面的人戳脊梁骨,不好受吧?我本以为盛掌门将你带回金焰宫,是惜你怜你。可现在看来,盛掌门一未教你为人,二未教你言语,惯子如杀子,他将你带回金焰宫的目的,实在是值得深思啊。”

爽了!

这段话说完,他心中舒畅得要命。本来一开始还想着给他留点薄面,现在看来还留个屁?这种情况脸拿来有什么用?谁有素质谁受罪!说就说了,又能奈他何?

看样子,这应该是宫凌仙入仙门以来头一次被这么对待,胸口急速起伏,骂都骂不出来,想着指使跟班,但他转眼一看,跟班也被清修门的人死死拦住,遂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提着剑尖叫:“我要你死——!”

黑衣青年见状还要上来打,易安却将他拦住了,摇头说没事。与此同时,只见易安轻轻振袖,一道金光飞出,唰拉!

宫凌仙连人带嘴,被缚仙索捆倒在地,终于安静了。

易安的实力,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一下,金焰宫也不敢再上前,只是连忙把宫凌仙挪到一边去。易安环视一圈,发现还是损坏了几张桌子凳子,便让宋谦去找了酒楼老板,该赔就赔。

接下来,就只剩下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的黑衣青年了。

易安对他道:“公子见笑了。方才你可有受伤?”

默然半晌,黑衣青年摇摇头,斗笠轻纱慢摇,依旧看不清之后的脸。

易安又道:“公子,接下来我要说的这番话,并没有其他意思。但你今夜最好速速出城,不要住在这里了。”

黑衣青年歪头道:“为何?”

易安:“一来,是这城中有异,我们来此正是为了解决此事。二来,方才你也看见了,你出了手,那些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换言之,就是怕他被报复。谁知黑衣青年闻言,居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不急不慢地悠悠道:“可是仙师,我同你们一样,就住这里。”

易安:“非住不可?为何?”

黑衣青年:“非住不可。因为……”

说着,只见他往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遭,掏出钱袋,倒悬于空中,里面空空荡荡。

“因为没钱。”

“……”

这下易安可不好再说什么了,而且,那黑衣青年说自己没钱的语气,颇有些无奈和委屈,仔细回味一番,竟然让他有些想笑。

易安努力忍着,神色严肃地沉思半晌,最后终于做了决定,拍了拍黑衣青年的肩:“那便只有一个办法了。”

入夜。

叶如君正带着秘草堂的弟子,沿着酒楼,一间房一间房地给仙门的人发放稳定心神,帮助破除幻境的药丸。

秘草堂的弟子,虽然战斗力不怎么样,但后方支援是仙门公认的强,炼制灵丹仙草的水平更是没得说。这次捉千面鬼,秘草堂的人跟来,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走到酒楼顶层,叩叩叩三声,叶如君敲响了最后一扇门。

门吱呀打开,叶如君看也不看就拿出一粒药丸,道:“易公子,这是你的——”

“多谢,不好意思,我要两粒。”易安朝他眨眨眼睛,“家里有人,无奈之举,我相信你是有的吧?”

叶如君茫然了一瞬,越过易安肩头,就见里面多了一个床铺,那张床上,坐了一个人。

正是白天那位黑衣青年!

易安拿到了两粒药丸,喜滋滋地关上了门,转头就递给了黑衣青年一粒:“放心吃吧。有我在这里,那些人不会来找你麻烦的。”

那青年也不作声,只是点点头,然后,就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易安像被针刺了似的,连忙把脸转了过去不去看他。黑衣青年又笑:“仙师,都是男人,你这是做什么?”

易安连忙唰拉一下把屏风拉了过来,挡在二人之间,道:“突然脱衣服,你这又是做什么?”

然而没等黑衣青年回答,仅仅只是等他外袍落地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几乎把易安冲得晕头转向。那青年这才道:“如你所见,受了些小伤,需要沐浴更衣换药。叨扰仙师了。”

如此浓烈的血腥气,还能叫小伤?易安正要去看他情况如何,黑衣青年却将他叫住:“我没事,仙师还是莫要进来了。这些伤口……实在不太好看。”

易安蹙眉道:“伤口要这么好看做什么?难不成还能片出花来?”就要抬脚跨进去,就在这时,门外又是一阵笃笃门响,开门一看,三人抬着盛满水的木桶,搬去了屏风之后。不仅如此,还有人端来了茶盘,里面盛着一盘点心,一壶茶。

人全都撤走后,黑衣青年才整身没入浴桶之中,大概是伤口被刺激了,闷哼了一声,才道:“点心和茶,是给仙师赔罪的。”

易安盯着那点心和茶看了半晌,道:“……你何罪之有?”

黑衣青年道:“让仙师担心,让仙师费心,罪大恶极。”

闻言,易安笑了一声,但这笑却让人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他只是靠着木桌坐了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小小地抿了一口。

水汽氤氲,屏风由纱做成,烛火光照之下,屏风的另一头,浴桶中的人长发披散,一举一动都清晰,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能让人看得一清二楚,可是又始终隔了一层纱,抓不住,模糊不清。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易安忽然叫道:“周逸归。”

那黑衣青年动作不停,默然半晌,道:“仙师这是在叫谁?”

“……无事,只是说说罢了。”易安轻晃着茶杯,看着杯中茶叶沉浮,“说起来,我方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实在困扰了我许久,一直不知该怎么办。”

黑衣青年道:“若是仙师不嫌弃,不妨告知于我。”

易安盯着那道人影,便开始慢悠悠地讲起了故事:“我……有一个师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平日里帮我做事,同我一道除魔卫道,配合得一向很好。”

黑衣青年笑:“听起来,仙师对这个师弟十分满意。”

易安:“嗯,是啊,的确是十分满意。但有一天,这个师弟一声不吭地自己跑下山去,告诉了所有人,唯独没告诉我,并且,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一直杳无音讯,不再理我了。”

说至此处,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啪”一下将茶杯拍到桌上:“这种情况,何如?”

浴桶中,传来阵阵水声,似乎是那人正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过了一会儿,黑衣青年“唔”了一声,道:“仙师,你的师弟,实在是做得太过分。若他还有回来的一天,请仙师一定要惩罚他,让他长长记性,往后便再不敢这样做了。”

易安闻言,莞尔道:“你说得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等他回来,我就跟他断绝师兄弟关系,从此以后,就当从来没见过他,从来没养过他。他想要自由,那我便给他自由好了。”

这下,黑衣青年却不说话了,水声却变得密集了些,似乎正坐立难安。易安也不再在意他,茶杯见了底,他也懒得再斟,起身,正要往床边走——

整个人就突然面朝地,直直倒了下去。

然而一个呼吸都还没过,他便浑身一紧,被人一下从身后抱住,那人惊道:“师兄!”

哈哈。

终于被诈出来了!

两个字话音刚落,易安立刻就褪去了那副柔柔弱弱往前栽的姿势,若无其事地挣脱出来,身姿挺拔,整理头发,后退一步一气呵成:“今晚你自己出去住。”

周逸归撤去化形,终于露出了自己的本面,嘻嘻道:“师兄是怎么发现的?”

易安简直想翻个白眼:“你觉得呢?”

他一开始的确没往这个方面想过。但奈何周逸归压根就没想藏啊!看他对上宫凌仙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快得看不清的身手,说话怪里怪气的语调,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点心和茶!

那味道太熟悉了。他都不用细尝,鼻尖过一道,立刻就能知道是出自谁之手了!

这需要猜吗?这需要发现吗?周逸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藏啊!满脸都写着“快来发现我快来发现我”了。

易安负手,转身就走,再下逐客令:“周逸归,你今晚出去自己住,这么大个人了,不要再跟在师兄后面了。”

谁知周逸归三两步跨到他面前,道:“师兄,我疼。”

易安心中冷声一笑。

他这次不会再上当了!只要他一回答,周逸归肯定又是满嘴跑火车,把他唬得晕头转向。于是他立刻预判道:“疼?怎么?又是想我想疼的?”

周逸归闻言,掀起衣袖,只见那袖袍下的手臂上,全是各种各样的抓伤刀伤。他看着易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默默道:“真的很疼。”

三秒后。

叶如君房门被咚咚咚地敲响。

易安气喘吁吁地趴在门口:“叶公子,人命关天,急事相求!”

叶如君再次茫然:“……啊。啊?”

周逸归被易安强制按在榻上,任由叶如君给他把脉。一边,易安紧张地看着叶如君的一举一动,道:“怎么样了?”

叶如君:“奇怪。”

“怎么奇怪?”

叶如君面无表情地抓了几味药,放在桌上:“这样的病情,实在奇怪。这些药先吃着。每日三次,按时服用,七日后再看。”

易安更紧张:“很严重吗?”

叶如君对易安道:“是很严重。你若是再不吃药,忧思过重,过于担心,迟早会思虑成疾,尽早调理比较好。若你是问的你家师弟……”

他扫了一眼床上的周逸归:“他很好,只是皮外伤,每日按时敷药就行了。方才我抓的那几味药,是给你开的。好好吃吧。”

说完,叶如君收拾好药箱,十分罕见地拍拍易安肩膀,悠悠远去了。

易安:“……”

周逸归:“……哈哈,师兄。”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易安一屁股坐在床边,蹙眉嗔道:“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