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让人烦躁得很。似乎一见到周逸归,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还常常被反将一军。周逸归见他不高兴,立刻低下腰,歪着脑袋去看易安:“师兄,我——”
“你错了你错了,你又错了。”易安提前截断他的话,手上动作却轻巧,“是不是想说这个?我替你说了。”
可周逸归却摇摇头,认真地道:“师兄,我想说的是,我想你了。”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我不是故意不回你话的。只是当时我一下山,便不小心进了邪祟的老巢,在其中杀了许久才出来,途中听到了你们的消息,便立刻赶来了。”
易安张口,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心里更加不好受。这时,他又听见周逸归道:“‘断绝师兄弟关系,从来没见过他,从来没养过他’……师兄真是这么想的吗?”
“师兄,我错……”
没等他说完,易安就忽然抱了上去。
这个拥抱,并不紧密,却足够滚烫。易安一边安抚地拍着他的背,一边在他耳边道:“是师兄错了。你别乱想,我胡说的,不会不要你。”
这个角度,易安看不见周逸归表情,所以他当然也不会看见周逸归被他抱住后,神色明显怔愣了一瞬,一双手迟疑了半晌,好几次举了起来,想要拥抱他,可最后,却只是攥紧了拳头,重重地落了回去。
易安听见周逸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哪怕有一天,师兄发现我非我,发现我并没有那么好,也不会不要我吗?”
易安听了,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心疼,心说刚才那番话真是说重了,搞得别人都没有安全感了。于是安慰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哪怕变成小猫小狗,师兄也会带着你的。”
“等到把鬼血炼狱彻底封印之后,里面的东西全都魂飞魄散,师兄就带着你下山游历,你想去哪里,师兄就陪你去哪里。”
烛火闪烁不定,噼啪作响,忽然暗了一瞬。
周逸归问道:“师兄,你恨吗?”
这问题没头没尾,易安有些莫名其妙:“恨什么?”
“周祝啊。我听说鬼血炼狱现在变成这副模样,就是因为他。你恨他么?”
易安失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逸归轻轻把他推开,眉眼弯弯道:“想跟师兄聊聊天,随便问问罢了。”
这个随便问问的问题,问得实在犀利。易安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不知为何,一提起这个名字,他的腹部就开始隐隐作痛,像是被人来回扎了许多刀,仅仅只是“周祝”这个名字,就能让他怕成这样。
但是,说是恨吗?深究起来,也的确不是。他并不了解这个人,唯一跟他碰面的时候,也仅仅只是刚穿书过来时,系统展示给他的走马观花的一生而已。
这样浅薄的缘分,实在算不上恨。说到底,他只是想要活命而已。
不过当初拍周祝进鬼血炼狱的那一掌,又的确是他这副身体做出来的事情。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易安沉默半晌,还是颔首道:“恨。”
说到此处,易安有些晃神。接下来说出来的这句话,则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若我知道周祝还活着,大概会将他挫骨扬灰吧。”
否则死的就是他自己了!
直到这时,易安才回过神。就看见周逸归盯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慢慢笑了起来。
周逸归一字一句道:“师兄真是,深明大义。”
砰砰砰!
门外有人在敲门,听声音,十分急躁。易安一拂袖,两扇门呼地打开,宋谦便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师兄,感觉有些不妙。”
易安递给他一杯茶,等他喝完,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宋谦举着手里的传信令道:“师父他们自从进入鬼血炼狱后,往常每日都会定时传信过来的,可是今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我写完了……我写完了哈哈哈哈……我写完了嘿嘿嘿……我写完了呵呵呵呵……
第28章 入夜群魔乱舞1 师兄,我一定会永远记……
每日在鬼血炼狱中定期传信, 的确是古净一行人雷打不动的习惯,如果硬要说是忘了, 那未免太过牵强。
想了一想,唯一的可能就是在鬼血炼狱里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来不及答复。但现在他们在金池城分身乏术,也不可能立刻杀回清修门,目下能做的,只有沉住气完成手头上的事情,然后, 等。
易安抬眼,看宋谦的表情,明显是有话想说, 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宋谦扭捏半晌, 忧心忡忡地答:“大师兄,我的感觉有时候特别准。我总觉得有些不详的预感……”
易安连忙抬手打住:“你相不相信师父?”
宋谦道:“信。”
易安:“你相不相信师兄?”
宋谦道:“信!”
谢谢你哈少年其实在周祝的淫|威之下我都不太相信我自己真是太感动了。易安很有安全感地一背手,呵呵道:“相信就好。无论如何,现在我们不能自乱阵脚,还有大师兄在这里呢,去睡吧, 啊。”
说完,易安自己心里都发虚。他现在慌得要死, 也不知道古净那边突然没了信号是什么情况?不会真对上周祝了吧?
但看着宋谦这张迫切寻求安全感的脸,他作为大师兄, 也的确说不出别的什么话了。
好在宋谦得了安慰,总算放松了些,又捧着传信令颠颠地走了。易安幽幽地叹了口气,刚合上门一转身, 就看见周逸归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周逸归道:“那鬼血炼狱是何等威风,竟能让师兄如此害怕?”
易安并不忙着答,举着渡噩拂尘挥来挥去,怎么拿都觉得不舒服,最后索性将渡噩往腰间一插,坐在木凳上,道:“你入门时间晚,不清楚也正常。当年你周祝师兄……前师兄,暗通鬼王,叛变仙门,召集万千邪祟血洗各大门派,我们花了很大力气才解决这件事。哈哈,说起来,你那位前师兄,竟然还和你同姓。”
周逸归听完,也轻轻一勾嘴角,在易安对面坐了下来,支着下巴看他:“是吗,真是巧。我听闻当初周祝掉下鬼血炼狱,正是因为师兄送的那一掌,心软如师兄,当初那一掌打下去时,一定不好受吧?”
这孩子,今晚问的问题怎么都奇奇怪怪的,而且还都这么犀利?他又不是原装货怎么能体会当年那种千回百转的心情?
不过易安已经习惯对周逸归有问必答了,于是他叹道:“谈不上什么好不好受的,已经过了两年,往事如烟,我也不愿再想,只当我从未养过他罢了。”
这话说得,实在残忍。但是本来也的确没养过嘛!
眼见周逸归盯着他,笑容越发温柔似水,易安竟然莫名有些脊背发凉,头皮发麻的感觉,赶紧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了。今日宫凌仙那群人为何要突然找你麻烦?那时你明明还没有暴露身份。”
这个问题,他本来也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周逸归一开口,还真有原因:“我之前去那个邪祟老巢,遇到了宫凌仙跟他的一群尾巴。当时他们想跟我抢邪祟内丹回去邀功,我不过是稍微用了一点力,他们就打不过我了。真是一群废物。”
易安一听就不高兴了:“以后遇到这种事情要早说,打得吃力就回来找师兄,师兄帮你打。现在是不行了,等任务做完,我带你去找他算账。”
周逸归不说话了。
此时已至深夜,屋外,只能听见偶尔的鸟叫虫鸣。易安喝完最后一口茶,便起身吹了蜡烛,躺在榻上正准备入睡,便听见周逸归朝他这个方向走来,窸窸窣窣地坐在了床边。
他听见周逸归轻声说:“师兄啊。”
易安:“嗯?”
“师兄,我一定会永远记住你的。”
捉千面鬼,并没有他们想象当中那么快。第二日,金池城的仙门弟子在整座城池上飞了一圈,便发现千面鬼的气息一夜之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倒不是说它连夜逃了,毕竟易安他们前脚刚进城,后脚就悄无声息地在整座城上设下了禁制,这禁制对人没什么影响,但是邪祟是一定出不去的。
因此,不是逃走,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就是千面鬼见仙门来人,便避其锋芒,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暂时不敢出来作威作福。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易安他们需要做的,就是驻扎在此地,然后一个字,等。
只要千面鬼被困久了,发现自己想躲想逃都不行,最后坐不住,一定会慢慢现身。而他们,就是等着这样一个时机,最后将千面鬼一网打尽!
易安走在宽阔的大街上,左逛逛西看看,很悠闲的样子。不一会儿便有小摊小店的老板跟他打招呼:“哎,仙师!来我这儿坐坐?全都是今天最新鲜的菜!”
金池城的人都知道这群仙气飘飘的人是来帮他们除祟的仙师,态度都是无可辩驳的好。易安连连摆手,笑着推辞,紧接着便听见耳边有人“哼”了一声。
易安看也不看就知道是谁:“顾轩流,别人跟我说话,你哼什么?”
顾轩流快步走到他前面,那堆老板见状,又十分热情地招揽起了顾轩流。顾轩流侧身让易安看,哼他:“只不过是让你沾了清修门的光而已,褪去了这身皮,你可什么都不是。”
易安叹气,心说攻略此人作为打手大概是真的无望了,又指向大街上,五十步之外的一家医馆:“我是穿的皮,那他们呢?”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医馆那处人山人海,老幼妇孺中青壮年全都有,正在十分迫切地排队,涌上前看病。再看他们围着的人,纷纷身着淡绿长袍,上绣各类花草纹样,一手摸脉一手抓药,满头大汗地喊:“不要急!大家不要急!秘草堂义诊,人人有份,请一个一个来!”
人群中,被围得最紧实的人,便是叶如君。顾轩流道:“他们是靠自己的本事。”便快步迎上前去,往那一站,混乱的人群不过多时就安分了下来。
得,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他人面兽心他虚伪懦弱嘛。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秘草堂在这里,实在是帮了大忙。
他们出义诊,一来是为了治病救人,二来是为了收集信息,看看会不会有人青天白日突发癔症。若是有的话,就会立刻仔细探查,究竟是否与千面鬼有关,以此判断它大致会在何时出现,好提前做足准备。
总而言之,是个绝对不鸡肋的门派!
就这么过了七天有余,易安照例在城中检查事先设好的阵眼点,又逛到医馆门前时,就被秘草堂的人神神秘秘地请到了后屋。
屋里,叶如君,顾轩流都在,就差他一个。至于宫凌仙为什么不来,就不必多提了。易安开门见山:“辛苦叶公子。有进展了?”
叶如君颔首:“有。”说着,便挥手在桌上摆出一沓厚厚的义诊记录本,手指点点其中两三页,道:“请看此处。近五日,城中前来诊治的人,突发癔症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易安埋头看了半晌,抬头振袖,豪气冲云天道:“看来是已经坐不住了。既然如此,那便开始!”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差不多有近一月有余,已经等得坐立难安,命令一下,立刻说干就干。仙门弟子各司其职,通知城中百姓无论听见什么声响都不要出来看热闹,连接事先在城中设立下的所有阵眼,到了晚上,整座金池城,已经变成了密不透风的铁城。
只待千面鬼出现了!
根据之前了解到的情况所说,千面鬼只在晚上作祟。刚入夜,易安便飞身上了整座金池城最高的塔尖,腰佩渡噩,迎风而立,衣袍猎猎作响。
放眼望去,整座城池上方,几乎所有屋顶之上,都散发着沉着的金光,在呼吸间明灭。而每一个阵眼旁边,都立了五六个仙门弟子,所有人数加起来有上百人之多,手持长剑坐镇,看着好不威风;
更让人安心的还不止于此。为了抵御幻境以防万一,叶如君早已给每个人分发了破障丹。从里到外,固若金汤,这,便是他们在金池城设下的天罗地网。
不出意外,这次捉拿千面鬼的任务,势在必得!
哈哈!周祝!受死……
吧。
易安站在屋顶,默默看着手里的传信令,侧头问道:“直到今天,也没有任何消息吗?”
他问的正是宋谦。宋谦摇头,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易安手里的传信令,忽然浑身金光大作,剧烈地嗡鸣震动了起来!
再见消息,四周众人,皆是激动不已,纷纷围了上来。易安二指一并,将传信令中的消息划出来,凌空浮着,然而没过多久,众人激动的目光,就逐渐变得疑惑了。
“快……小……归……?”“这是什么意思啊?”“看不懂看不懂。”“大师兄,师父这是什么何意啊?”
这消息传得跟信号不良一样,就三个字他怎么可能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只能瞎猜了。易安迟疑道:“快回来了,小心行事,师父速归?”
要真是这样,可就太好了。但这条消息时隔半月才传来,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众人一阵瞎猜,无果,只好四散开来。易安独自拿着传信令呆愣半晌,就听见周逸归在后面叫他:“师兄。”
易安回过神,想着轻松一下心情,笑道:“是你呀。等鬼血炼狱封印后,想去做些什么?你要是不嫌弃,师兄可以陪你一起。”
周逸归却只是看着他,从眼睛,到鼻尖,到嘴唇,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用眼睛烙下来似的,也不说话。
易安奇怪道:“你看我做什么?”
周逸归道:“把师兄记在心里呀。”
易安失笑:“记在心里做什么?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又不是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更新!
可以猜猜“快小归”的正确翻译是什么嘿嘿。
师父已经很努力地在提示了!奈何大周不让哇(つД`)
第29章 入夜群魔乱舞2 危机初见端倪
易安心中奇怪。自从进入金池城后, 周逸归的状态就越来越不对了,说的话也有些让他觉得莫名, 该不会是因为要面对大邪祟所以紧张吧?
想到这里,易安便安慰他:“不必害怕,也不必担心,千面鬼不是什么可怖的邪祟。退一步说,就算出了问题,也有大师兄在这里。”
这时,周围的布置已经差不多了, 仙门弟子都需要各守其位,稳住阵眼。有人在远处大喊:“周兄,阵法要开始了, 快过来了!”
易安抬起手腕, 轻轻摆手,叫他快去。周逸归却一点也不着急,背着手面朝易安,往后跃了两三步,又突然停了下来:“把师兄记在心里,并非是出于恐惧。”
这是句没头没尾的话。易安当他还没说完, 默默等着,却见周逸归转过身, 高马尾在夜风中轻晃,人也远去了。
剩下的, 他还来不及多想,顾轩流的传信令便发来,劈头盖脸一顿说:“你还要跟你那个师弟说多久废话?阵眼守不守?不守就滚。”
回头一看,顾轩流正手握长剑, 立在比他高一截的屋顶上,黑色衣袍迎风而起,背后的夜空中一轮巨大的圆月,看着他的眼神,相当的,相当的……
鄙夷。
易安仰头盯了他一会儿,也负手飞身上前,站上屋顶时脚下冷不丁一滑,幸亏他反应快,连忙甩着渡噩稳住身形:“蝙蝠侠,让让,我站不下了。”
顾轩流皱眉:“那是什么?”
易安:“夸你厉害。不要说闲话,情况如何了?”
被易安呛了,顾轩流哼了一声,手中长剑指向右手边的一个方向:“自己看。”
易安依言看去。他们立于金池城城中鼓楼高处,也是城中最繁华之地,商铺,居民区都聚集于此,顾轩流指的那个地方,看屋顶形制,正是其中一个大户人家的住宅。
这个时候还没什么动静。但不过一会儿,那户人家的大门,便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灰尘扑簌簌往下落,似乎是有什么人在门后用尽全身力气猛撞。紧接着,便看见那扇门“轰隆”一声厚重声响。
从里面,走出来一位看身形,实在是有些弱不禁风的女子。
那女子在自家门前漫无目的,摇摇晃晃地走,看上去在找什么东西,也有可能是在找什么人。不过多时,门后又走出一男子,呆愣半晌,上前拍了拍女子的肩。
噌!
眨眼间女子就猛然转身,不知从身后哪里搬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巨大斧头,一边朝男子虎虎生风地挥砍,一边狂吼:“孽障!妖怪!想弄死我?老娘让你先死!!”
换作正常人,看见一把斧头朝自己面门砍来,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可那男子却恍若未觉,甚至仿佛觉得自己沐浴在大好的阳光之下,面带微笑,张开双臂就朝斧头迎了过去!
只差一线,就要人头落地,血溅当场!
说时迟那时快,易安翻手一挥,那两人便被渡噩带起的烈烈罡风分开两边,横摔在地。而这就像是一个信号,这边刚处理好,周围目之所及的所有居民区,刹那间全都唰啦啦打开了门窗,尖叫声怒吼声四起。易安收回渡噩,目光一凛,道:“来了。”
被千面鬼影响到的人,会在不知不觉间进入自己最害怕的幻境,把人认作鬼,鬼认作人。抓住千面鬼,成败在此一举!
大街上,灯火通明,屋顶上,金光明灭。地上游荡着无数粒人影,这些人白天看起来都十分正常,此时此刻,却或是目光呆滞,或是面目狰狞,手中举着杀器,胡乱朝周围的一切活物砍去。
若是不加干涉,此处就是人间炼狱。易安看得有些着急:“再等下去,开阵就来不及了。”
顾轩流眉头紧拧,却不为所动,目光不断在各处流连。眼看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密度大得稍不注意,就一定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伤人——
顾轩流喝道:“启阵!”
话音刚落,仙门弟子两指一并,将佩剑凌空抛起,只听法阵启动的嗡鸣巨响!
如果从最高处往下看,就能看见整座金池城的高处,原本零散如星的金光,刹那间光芒大盛,自城中鼓楼中心伊始,延伸出无数金线,点连成线,线连成面,仿佛一张大网,将金池城都笼罩其中。
而原本在城中游荡的人,在金网织成后,便逐渐开始停下攻击的动作,不仅如此,身周还泛起淡淡的护身金光,无论身边人怎么砍,都无法被伤害分毫。
方才之所以一直等,就是为了将千面鬼分身尽可能地多引出来,免得功亏一篑。今夜在街上游荡的人,早已在之前义诊时,不知不觉间将秘草堂所炼的药丸香气吸入体内,不会对识海造成一点影响。
金网嗡鸣阵阵,放眼望去,大街上的人越多,金网就张得越大,守在各处阵眼的弟子,便更加吃力。众人正屏气凝神努力压制金网下千面鬼的邪气时,突然,金网东南方往下一塌!
这一下猝不及防,所有人都往塌陷的地方看去。只见东南方向原本应该有阵眼金光的地方,开始像蜡烛一般闪烁不明,与此同时,千面鬼不断嘶叫,在那个地方剧烈挣扎了起来!
那是宋谦几人的方向,这只千面鬼道行不浅,驻守在那边的人极有可能是被反噬了。易安正要叫人,周逸归就上前压住了他的肩:“我来。”说罢,飞身赶去。
然而这还只是第一个失效的阵眼。千面鬼像是突然睡醒了,开始疯狂与金网抗衡,塌陷的阵眼越来越多。眼看现场支援的人手快要跟不上阵眼失效的数量,忽然,塔楼正中心,一缕金光腾空而起。
啪地在空中炸出了一朵绚丽异常的烟花。
远方酒楼处,传来破空的嗖嗖声响。再定睛一看,正是无数仙门弟子往此处飞来,快速却不急躁,朝各处失效阵眼赶了过去。
易安满意地点点头,捅了顾轩流胳膊一下:“如何?我就说人不能全都上,要分两批,一批现场坐镇,另一批做替补,以防万一。你说啥来着?‘我仙门弟子对付区区邪祟,不需要用这种计谋’。”
顾轩流抱臂岿然不动,瞪了一眼易安方才捅自己胳膊的手:“你想死吗?”
承认自己计划有误就这么难?携手共进创造仙门命运共同体不好么朋友!易安仰着下巴昂首挺胸,托着拂尘站到了一边去。
替补人员一上,现场的情况很快就变得可控了不少。纵使千面鬼再想要突破重围,也抵不过成千上百修士的压制,三炷香刚燃过,金网收拢,一切,便尘埃落定了下来。
任务终于结束,被反噬的弟子都已经被及时送回了酒楼接受秘草堂医治,在街上清醒不知情况的路人也被安安稳稳送回了家中睡觉。
众弟子聚集在鼓楼城墙脚下,默然半晌,有人中气十足地来了一句:“终于结束了!”
却没人答话,大家满脸疲惫,几乎全都挂着黑眼圈,稀稀拉拉地响应了几句,又安静了下去。
易安温声道:“大家都辛苦了,在回去休息之前,只剩最后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清点人数。
还是那句话,以防万一,不落下一个人。清修门,玄德山,和其他门派都分别差了几人出来数人头,数完,有人“咦”了一声。
其实不用此人“咦”,大家也都看出来了。人群中不少人疑惑:“金焰宫的人去哪儿了?怎么全都不见了?”
金焰宫那身耀眼金红色校服,老远看见就跟着靶子似的,想忽略实在很难,现在却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了。过了一会儿才有人举起手答:“那个,我看见了。金焰宫的人在阵眼开始失效的时候,宫公子就带着他们偷……偷偷走了。”
这个“偷”字,的确不好听,却是实话。千面鬼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致命,最多吓吓人,居然连这都受不了要逃,简直是……
只能说他忙着逃命还不忘带着自家弟子一起跑,也算是对自己人的态度能勉强看一眼。
在场众人脸色变化莫测,但意思都差不多:瞧不起。
默然一阵,又有人“咦”了一声。这次不是别人,而是易安自己。
他绕着清修门的人来回看了几圈,踮起脚看,奇怪道:“宋谦呢?周逸归呢?宋谦那一组的人,怎么全都没回来?”
宋谦倒也罢了,可要是说周逸归中招,那他是肯定不信的。于是一问,有人道:“我们是原本和宋谦一组的。当时阵眼失效,我们见周师弟来支援了,又有其他阵眼出了问题,便赶着去救了另一头。周师弟一人顶十人,那时都很放心,我们也不知道……”
当时情况紧急,也不是他们的错。易安抬手安抚了他们,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却依旧迟迟不见人影,心里终于开始隐隐担心了起来。
什么情况,会让周逸归回不来?
一直干等也不是办法,众人往宋谦守的阵眼方向走,四处找人。夜风泛冷,天色还未到破晓之时,鸦鸣阵阵。走着走着,易安脚步一顿。
远远地就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秘草堂的衣服,整个腹部全都是血,一手还在努力为自己调息,但已然灵力枯竭,看着情况十分不好。
众人一看,惊叫声四起,连忙派了几个人将那秘草堂弟子抬回了酒楼。易安半蹲在那滩血迹边,心底凉了个对穿。
他们设下的阵法,不会出错。可为什么秘草堂弟子会在这里,受这么重的伤?
如果这里出现了他们无法预料的意外,那么周逸归他们至今未归,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易安眉头紧蹙,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印子都没发觉。正胡思乱想时,他听见顾轩流在旁边叫他:“易安。”
闻言,他正要答话,却发现顾轩流语气严肃,微微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叫你别抬头。”
但是已经晚了。易安一眼就看见,宋谦满身是血,就躺在不远处——
作者有话说:今日无事,在下掐指一算!
离周祝上线大约还有个两三章。
周祝正在骑马来的路上(驾)
一想到我要写什么了就想笑。
第30章 入夜群魔乱舞3 师兄被咬啦
其他的仙门弟子, 当然也看见了宋谦的惨状,已经围在那里, 喂丹药的喂丹药,找伤口的找伤口,手忙脚乱。易安立刻抢了上去,一手抚上宋谦的脉搏,丝丝灵力渡了过去,片刻后,见宋谦的脸色终于由白转红, 才勉强松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放松下来,顾轩流蹲在一旁用剑柄挑开宋谦的衣领,又掖了回去, 沉声道:“不对。宋谦身上除了右手臂上的伤口, 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不可能出这么多的血。”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地上的这些血不全是他的,还有别人的。可是这里分明只有宋谦一人昏迷不醒,若是其他人也惨遭横祸, 那么他们人呢?
等待宋谦苏醒之际,其他弟子便去周边寻找, 果然陆陆续续从不远处扛回了剩下的人。他们也都和宋谦一样,昏迷, 但伤口却并不多,这些血,也不是他们流的。
现在,唯独少了一个人。
周逸归不见了。
易安和周逸归的关系如何, 在仙门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故而在场众人都知道,易安的神情现在看着,好像只是微微皱着眉,内心估计早就已经跟油锅似的炸了。都不敢吭声。
顾轩流憋了半晌,还是十分嫌弃纠结地拍拍他的肩:“你那师弟,身手不错。你别跟死了夫君一样哭丧着脸,难看得要死。”
还没等他说完,宋谦便悠悠转醒了,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易安,他迷茫的眼神登时清醒了大半,一把紧紧揪着易安的手臂“啊啊”地叫,嗓子嘶哑。易安轻拍他的背,温声道:“不急,不怕,师兄在这里。是谁把你们伤成这个样子的?”
宋谦喝了旁人递来的水,缓了一会儿,总算振作了些,表情却更加焦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大师兄,我不知道!那东西很奇怪,不是邪祟,不是妖怪,也没有修士的气息,但速度奇快,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三种伤人的可能性一下都被排除了。有人问:“那到底是什么?能不能给个具体一些的形容?”
宋谦努力回忆,纠结半晌,道:“是人,很多人,但又不是人。”
众人更摸不着头脑了,面面相觑。是人却又不是人,难不成是什么怪物?然而易安听完,突然就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曲了下手指,再看顾轩流,面色凝重,心中想到的东西,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糟了。
万一真是他想到的那个东西,可就太糟了。但是那怎么可能呢?
易安定了定心神,又沉声问:“周逸归去哪里了?地上的这些血,是谁的?”
他说这句话的样子,和方才温和安定的气质完全不一样,看着竟然有些唬人。宋谦闻言愣了一瞬,再开口,居然带上了哭腔:“大师兄,这些血……是周师弟的。”
“当时我们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全都受了伤,我本来是要死的,但是周师弟给我挡了一下,马上就流了好多血!”
话至此处,宋谦越说越哽咽,易安背心越听越凉,艰难道:“然后呢?”
“周师弟挡了那一下之后,立马就把那些东西引到远处去了,之后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宋谦咳了两声,哭丧着脸,“怎么办啊大师兄,周师弟一个人肯定打不过的……”
听至此处,易安心中骇然,慢慢支着膝盖站起身来,与顾轩流对视了一眼。
顾轩流神情更加森寒,道:“如果当真似人非人,没有气息,攻击力又如此之强,只有一种可能。”
易安背在身后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心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顾轩流就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根据仙门通史记载,只有多年以前人蛊血战里,生于天都的,人蛊。”
话音刚落,众人大骇。
人蛊!
如今的仙门弟子,谁不知道十几年前搅得整个仙门暗无天日的人蛊血战?!
半晌,易安才不卑不亢面色如常地迎着顾轩流的目光,“嗯”了一声:“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事情恐怕就有些不妙了。”
人蛊活标本,现在这里就有一只现成的,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我的苍天啊。
岂止是有些不妙,简直是完了个大蛋了!
仙门对人蛊的态度还用多说?那就是一个“死”字!
但是天地良心,他刚才哪里都没去啊???前脚才吭哧吭哧收完千面鬼后脚就遇上自己传说中的同行,这运气也太催人泪下了!
还有,古净。不是说好就他一个人蛊吗?呵呵呵看来现在私藏核弹的不止你一个了你要加油努力啊……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现在顾轩流跟雪姨似的把他心里那扇苟延残喘的木门踹得哐哐哐响,易安被他犀利的眼神盯得压力山大冷汗直冒,现在必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于是将宋谦架在自己肩膀上:“没事了,多想无异,师兄先送你回去。”
没想到话音未落,宋谦闷哼一声,紧接着,便浑身痉挛,噗地喷了一大口血!
然后,彻底昏死了过去。
“怎么回事?!”“快快快上丹药!要吊命的那种,多少?这种事情还用问吗当然是有多少上多少!”“去酒楼,去酒楼!”
周围瞬间就炸了锅,抬着宋谦就跑。易安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脸色瞬间煞白,顾轩流看他情况不对,立刻来问,易安喃喃道:“糟了,糟了,我早该想到的。”
人蛊纯靠武力当然很强,但最让人忌惮的,却不止是武力,而是在伤人杀人时,悄无声息中下的人蛊毒。
很早之前他就在清修门藏书阁里看到过,这种毒完全无解,中之,必在三天之内浑身血脉融尽而死。哪怕是叶如君在这里,恐怕看了之后也会叹息摇头。
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易安立马就追了上去,一群人朝着酒楼的方向狂奔,还没跑出多远,就见迎面而来奔一个秘草堂弟子,浑身浴血,跌跌撞撞,扯着嗓子大喊:“救命!酒楼乱了,完全乱了,快去救人!!”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听见一声爆炸的轰然巨响,紧随其后的,是酒楼处腾起的冲天火光!
易安他们赶到时,此处已然成为了一处人间炼狱。不仅是酒楼,由此处延伸而出的三条街道,满目皆是熊熊大火,有不少无辜路人在街上惊慌逃窜,大喊救命;而本该出现在这里救人的仙门弟子,几乎全都被困在酒楼之中,从外面看,只能隐约看见火光中映出的无数影子,正在奋力与什么东西厮杀激战!
赶来的人中,一批留在外面救人,剩下的便冲进酒楼支援。易安捏了避火诀,刚一头扎进去,迎面一道剧烈罡风,刹那间渡噩化剑,易安脚尖点地,飞身同时一剑刺出,铛!
袭来的东西瞬间就被弹飞数丈远。这时易安定睛一看,才终于看清方才打他的是什么——
宋谦说得一点不错,就是人!
再看四周,易安顿时就意识到要命的来了。之前他们在外抓千面鬼,楼内几乎只剩下秘草堂的弟子留在这里,他们平日主修丹药,炼药第一,但身手比起武修实在是差了一截,此时被撵着到处乱跑,从上往下,木栏杆上横七竖八地挂了无数条人影,生死不明。
顾轩流比他深入得更快,此时已在酒楼中心的花台上与这些东西缠斗不休,铛铛铛击退了几只,咬牙吼道:“就是人蛊!这东西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缚邪锁呢!!!”
旁人崩溃大叫:“缚邪锁没用!”
那样的速度,那样的身法,已经完全不能算作是人了。只见在场目之所及的所有人蛊,长得与人毫无二致,但从脖颈处到下巴,全都蔓延着妖冶诡异的红色花纹,而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是十分淡漠的,看肉的眼神。在场所有的仙门弟子,在他们的眼里,不过只是一团不重要的死物而已!
突然,头顶传来阵阵惊叫。
易安仰头一看,眼神一凛,立刻飞身上前。只见酒楼最高处,整层楼都已经摇摇欲坠,灰尘和木块不断往下轰然掉落,但是最高的那两层里,还有不少秘草堂弟子来回躲避逃窜,身上都负了伤,想飞却飞不起来,狼狈不堪。
再不救人,到时候毒发,再加上酒楼坍塌,只有死路一条!
易安咬牙猛冲,眼看就要摸到顶层,眼前却忽然白光一闪,他躲闪不及,抬剑挡下,这一击震得他手都发麻。他怒道:“都是人,何必如此互相为难!”
对面那人蛊听了这话,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哈哈哈道:“人?你说谁是人?这种时候又把我们当人啦?”笑完,面目狰狞地将他往下一按!
易安心道不妙,这一下倒还踩中别人的雷区了!这群人蛊在被炼作人蛊之前,就是渴望归家,渴望被救的活生生的人,可是不但没人救,十几年前还被围剿,心中怨气肯定冲天!
但那时有那时的遗憾,眼下有眼下的迫切。仙门弟子危难当前,实在是顾不得这么多了!易安又要冲破重围,可那人蛊却缠着他不放,正焦急万分时,轰隆一声巨响!
有人大喊:“快看!酒楼要塌了!”
眨眼间,顶楼那两层倾斜得更加厉害,眼看就快要支撑不住,这是,却突然从最上一层探出来一道浅色人影,“唰”地飞袖而出一道绿绫,缠紧了酒楼地面花台的柱子,对身后的人道:“我灵力有限,你们先走。”
这道人影,正是叶如君!
顾轩流看见他,先是一喜,但很快就脸色大变,吼道:“叶如君!你做什么?那绿绫根本支撑不了这么多人,你想死吗!”几次三番想上去救人,却被人蛊死死缠住,脱不开身。
叶如君望了他一眼,然后不知与身后众人说了些什么,秘草堂弟子便开始排着队,双手紧紧抓住绿绫,飞速往下滑,眼看就要成功,突然,异变陡生!
叶如君从袖中飞出数根银针,朝背后偷袭的人蛊直冲而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他被人蛊当胸一爪,鲜血四溅,身形陡然向后仰倒,轻飘飘地翻下了楼。
瞬间,一切都变慢了。千钧一发时顺利落地的秘草堂众人,努力往前冲,想要接住自家大师兄,但实在隔得太远;顾轩流瞳孔骤缩,目眦欲裂,举剑挥砍眼前的人蛊;叶如君……
叶如君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易安就将他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两人甫一落地,易安就帮顾轩流把包围的人蛊清理掉。顾轩流一个箭步抢上前,易安还以为是要感谢他,连忙抬手,下一刻,就见顾轩流眼眶微红,一把抱住了叶如君。?
易安:“呃,那个,你们……”
叶如君靠在顾轩流怀里,摸摸他的脑袋:“好了,我没事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易安:“等一下,我想说一句……”
顾轩流:“你受伤了。”
易安:“……”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俩之间感情至深失而复得心情激动了!能不能看一下现在是什么场合这是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吗?
哇,突然觉得身上暖暖的。原来是电灯泡的温度啊哈哈哈!
不知为何,到了这个时候,易安就尤其想念周逸归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一口一个师兄叫得甜蜜又拉丝,和自己的配合又默契得当,哪里还用看这种尴尬场面!
他心里酸溜溜地不得劲,直到这时,叶如君才站直身子,对他道:“多谢……”
易安抬手:“不必。”
顾轩流居然也罕见地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神情:“你……”
易安依旧抬手:“好了我知道你现在很感激我但是先住口。”说罢,利落回身斩飞一只人蛊。
现在也不是手拉手互相肉麻起鸡皮疙瘩的时候!
因为就在他们方才这么惊心动魄的营救秘草堂弟子期间,整座金池城,已经沦陷了。
到了这时,楼内,火光烈烈,楼外,尖叫冲天,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都顾不得,分配完救人任务,易安提剑就冲出了酒楼外,唰唰唰接连拍飞三只人蛊!
现在凡是还在金池城的仙门弟子,只要还有行动能力,城中百姓有一个是一个,能救多少是多少!
他在金池城中连连奔走,各种大街花巷都游走过一遭,救下不少人,而这些人里,有一半的人都被人蛊所伤,惨叫连连,痛苦不堪。
越救,心里越凉。这些人中了蛊毒,毒发只是时间问题,三日之内都必死无疑,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易安又控制不住地念起了周逸归。当时周逸归流了这么多血,那一击必然是被人蛊打成重伤,之后又独自引开人蛊,他现在又怎么样了?是不是早就已经……
一阵胡思乱想,易安心口狂跳,脚步不由得变慢了些,经过一条漆黑小巷时,他侧耳一听,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些许动静。
是人声。是努力挣扎,非常痛苦的人声。
易安捏了火决,立刻闪身进去,只能堪堪照亮前方一个手臂的距离。他寻着声音慢慢往前走,突然,就照见不远处的墙边,靠了一个人。
这女子浑身发软,奄奄一息,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垂在地上,满脸都是血。看见易安过来,眼睛亮了一瞬,似乎还含有热泪,但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血腥气冲天,看着情况就不好。易安连忙上去扶住她,问道:“姑娘,姑娘?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女子十分勉强地点点头,喃喃道:“……我要死了吗?”
眼下是不能再拖了,易安脱下外袍裹在那女子身上,将她抱起,正在这时,他余光一瞥。
那女子脖颈下露出的小片肌肤上,闪过条条红纹。
刹那间女子就褪去那副虚弱模样,双手双脚变得力大无穷,蛇一般死死缠住易安,嘻嘻狂笑,照着他的脖子就狠狠咬了下去!
是人蛊!
这一口撕咬得毫不留情,剧痛瞬间就把易安逼得冷汗直冒,他咬牙猛然发力,一掌将那女子拍飞出去,而就是这么一下,他的肩窝处愣是被硬生生扯下一大块肉,鲜血登时喷涌而出!——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鬼王不是周祝,周祝是魔尊,这是两个人哦(*′?v?)
打戏真是太难写啦!
今天双更!待会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