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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后师兄黑化了 随霄 34708 字 2个月前

第五十章 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

季寒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站着原地呆呆地望着沈澜川。

沈澜川没有催他。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任由橘黄色的光落在自己脸上, 将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眸染上几分温柔。沈澜川看着季寒桐,目光专注而沉静,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许久,季寒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师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你是在开玩笑吗?”

沈澜川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季寒桐的手。

那双手微凉,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不过此刻握着季寒桐的力道却很轻,轻得像握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寒桐,”沈澜川低声说, “我没有开玩笑,你愿意吗?”

季寒桐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他低下头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望着沈澜川修长的手指与自己紧紧相扣, 忽然就生出了答应的冲动。

“好。”季寒桐脱口而出。

说完后只觉心跳飞快,闭着眼睛开始缓神。

虽然他现在还有点摸不清这种怪异的感受是什么, 但季寒桐想遵从本心,他想答应师兄。

额头上传来轻柔湿润的触感, 季寒桐睁开眼睛,沈澜川的俊脸近在咫尺。

“这里……”沈澜川的指尖在季寒桐头上点了点,“是我给小木头盖的章。”

季寒桐的脸瞬间爆红。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沈澜川的眼睛, 只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师兄净说些怪话。”

沈澜川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哼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少有的愉悦。

“送你回去。”沈澜川说。

季寒桐愣了一下:“现在就回去吗……”

“夜深了,其他事情明日再说,”沈澜川抬手, 将季寒桐被风吹乱的额发拢到耳后,“小木头不要多想,你只需要乖乖等着被我娶进门就好。”

季寒桐:“……?”他总觉得自从自己答应师兄后,师兄仿佛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季寒桐还想说什么,可对上沈澜川那双温柔的眼睛,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点了点头,任由沈澜川牵着他的手向苍梧峰的方向走去。

夜已经很深了。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

沈澜川的手始终握着季寒桐的手,十指交扣,握得很紧。季寒桐的手心出了汗,却没有挣开。

苍梧峰很快就到。

两人落在峰顶,观雪亭里那两盏孤零零的灯笼还在亮着,在风雪中轻轻摇晃。

沈澜川在亭前停下脚步,“到了。”

季寒桐望着他,忽然有些舍不得。

明明只是隔着一座峰的距离,明明再过几个时辰就能再见,可他就是舍不得。

“师兄……”季寒桐开口,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澜川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进去吧,”沈澜川揉了揉他的头,“外面冷。”

季寒桐摇了摇头:“我不冷。”

沈澜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季寒桐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终于松开手转身向洞府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沈澜川还站在原地望着季寒桐。

季寒桐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用力挥了挥手,然后逃也似的跑进了洞府。

直到那扇门在身后合上季寒桐才停下脚步,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脸烫得厉害。

心跳得厉害。

整个人都烫得厉害。

季寒桐捂着胸口,感受着那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心跳,忽然笑了。

沈澜川在观雪亭前站了很久,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收回目光。

然后他转过身,向灵墟峰飞去。

一路上,沈澜川的面色依旧冷峻,步伐依旧沉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当他踏入灵墟峰的那一刻,沈澜川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渐渐扩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在寂静的山峰上回荡开来,惊起了林中栖息的飞鸟。

寒桐答应了,小木头居然答应了。

沈澜川放下手,望着苍梧峰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算是用骗,好歹也已经把这个笨蛋木头骗回了家,成为只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笨蛋木头,至于其他的……等之后用温火慢慢烧木头,他就不信师弟还不开窍。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明枢师兄?”

沈澜川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身,只见辛学真正站在不远处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望着他。

月光下,辛学真的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着,显然被刚才那一幕吓得不轻。

沈澜川:“……”

辛学真:“……”

两人就这样沉默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辛学真才干巴巴地开口:“咳咳,那个……明枢师兄,你、你还好吗?”

沈澜川的面色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仿佛刚才那个仰天大笑的人不是他。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辛学真看着他,又看看四周,确认没有别人,才小心翼翼地走近几步。

“明枢师兄,”辛学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是不是因为临近花非雪说的期限,你受了点刺激?需不需要我请药王谷的人来给你看看?”

沈澜川没有说话。

辛学真更担心了。

他认识沈澜川四百多年,从未见过沈澜川像方才那样放肆大笑,最多也就是看着季寒桐的时候有些许笑意。

这太可怕了,比秽气爆发还可怕。

“明枢师兄,”辛学真斟酌着措辞,“你要实在不愿意,我们大家也没有人能逼得了你,不如……”

“辛师弟。”沈澜川打断了辛学真。

辛学真立刻闭嘴,一脸紧张地望着沈澜川。

沈澜川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寒桐答应与我结为道侣了?”

辛学真愣住了:“什么?”

“寒桐答应了,”沈澜川重复了一遍,“他答应和我结为道侣了。”

辛学真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你、你、你……”辛学真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沈澜川没有催辛学真,他自顾自地说完这句话后就站在原地发呆,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场景。

许久,辛学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和玉衡师兄?”辛学真的声音都在抖,“结为道侣?!”

“嗯。”

“道侣?”

“嗯。”

“你们两个?”

“嗯。”

辛学真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夜空无声地呐喊了几声。

辛学真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从容,只是眼神还有点飘。

“好。”辛学真的声音平稳得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帮忙筹备你们两个的结契大典。”

“有劳。”沈澜川十分认真地给辛学真行了个大礼。

辛学真摆了摆手,转身向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明枢师兄,”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无论如何,祝福你们。”

沈澜川眼底柔和:“多谢。”

辛学真走了,灵墟峰又恢复了寂静。

沈澜川站在原地望着辛学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转过身向演剑坪走去。他没有回洞府,沈澜川现在一点也不想睡,而且也完全睡不着。

夜色下,一道身影开始练剑。若是有旁人在,恐怕完全想象不到这个人竟是天下第一剑修沈澜川。

毕竟堂堂明枢仙尊练剑时居然没将心思半分放在招式上,反而练了没几招就开始低低傻笑,这恐怕也是纯钧剑在他手中最憋屈的一次。

没多久,沈澜川也不为难自己了,收起纯钧剑走到当时季寒桐送鱼面炖腊排骨来之时两人坐的石台上,继续开始回味。

小木头答应和我结为道侣了。

嗯对,小木头是我师弟,我师弟答应和我结为道侣了。

你怎么知道我师弟季寒桐要成为我的妻子了?

*

季寒桐是被一阵刺眼的日光晃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昨夜的记忆又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中,季寒桐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无声地尖叫了几声。

季寒桐在被窝里翻来覆去,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害臊,一会儿又担心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然后又开始傻笑。

“宿主。”

系统0621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一言难尽的复杂语气。

季寒桐从被窝里探出头:“0621?怎么了?”

系统0621沉默了片刻。

“宿主,虽然我不想打扰你的好心情,”它的声音更加一言难尽了,“但是我觉得你需要知道一下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季寒桐愣了一下:“今天早上发生什么了?”

系统0621没有立刻回答。

季寒桐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0621?”他小心翼翼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说话啊。”

“今天卯时三刻,你师兄起了个大早。”

季寒桐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他去了太玄道宗的膳堂。”

“膳堂?”季寒桐更迷惑了,“师兄去膳堂干什么?他又不需要吃饭。”

“他确实不需要吃饭。”系统0621直接调出了一幅画面,“算了,你自己看吧。”

画面里,沈澜川站在太玄道宗的膳堂门口,此刻临近早课时分,膳堂里坐满了用早膳的弟子。

沈澜川走进去。

整个膳堂瞬间安静了。所有弟子都停下筷子望着这位从不踏足膳堂的明枢仙尊。

沈澜川环视一圈,十分满意道:“今日天气不错。”

众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明枢仙尊为何突然谈论天气。

然后沈澜川接着说:“你们怎么知道寒桐答应和我结为道侣了。”

膳堂里一片死寂。

筷子掉落在碗碟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澜川却仿佛没看见那些目瞪口呆的脸,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画面一转。

沈澜川出现在讲经堂门口。几位长老正聚在一起商议事情,见到他来纷纷行礼。

沈澜川摆摆手,淡淡道:“不必多礼,对了你们怎么知道寒桐答应和我结为道侣了。”

几位长老的表情精彩极了。

画面再一转。

沈澜川出现在演武场。一群内门弟子正在练剑,见到他来连忙停下动作躬身行礼。

沈澜川点点头:“继续练,我就是来看看,对了,你们怎么知道寒桐答应和我结为道侣了。”

一个弟子手一抖,剑差点掉在地上。

画面再再一转。

沈澜川出现在山门口。守山弟子正在换岗,见到他连忙行礼。

“辛苦了,”沈澜川看着他们,忽然说:“你们怎么知道寒桐答应和我结为道侣了。”

守山弟子们:“……”

沈澜川似乎也不需要他们回答,说完便负手离去,留下一群石化的守山弟子。

画面到此结束。

季寒桐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呆呆地望着系统0621投映出的那些画面,望着沈澜川那张冷峻的脸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炸裂的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久,季寒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所以……”季寒桐的声音都在抖,“现在整个太玄道宗都知道……”

“对。”系统0621回答道。

季寒桐捂住脸,师兄……师兄怎么这样啊!

“宿主,”系统0621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同情,“你先别急着害臊,还有一件事。”

季寒桐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还有?”

系统0621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

“昨晚子时三刻,明枢仙尊回了灵墟峰之后练了一会剑,然后连夜给各大门派写了信,甚至还包括了花非雪。”

季寒桐愣住了。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是的,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寒桐答应和我结为道侣了’,甚至连沈复他都送了。”

季寒桐:“……”

季寒桐彻底石化了。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现在整个修真界都知道……”

“对。”系统0621肯定了他的猜测,“都知道你要和明枢仙尊结为道侣了。”

“那我师兄现在在做什么?”

“好像是准备婚服去了。”系统0621道。

季寒桐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我要去找师兄。”

系统0621愣了一下:“现在?”

“对啊。”季寒桐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系统0621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宿主,你不害臊了,面对你师兄的时候不会觉得尴尬?”

季寒桐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他笑了。

“害臊什么?”季寒桐耸了耸肩,“反正现在整个修真界都知道我要嫁给师兄了。”——

作者有话说:像我这么善良的作者大年初一肯定还是给大家放点甜的啦[亲亲][亲亲][亲亲]

宝宝们新年快乐,感谢大家的祝福,没想到祝福墙的那个祝福还有我的份,今天早上收到的时候都震惊了。太感谢大家了![比心][比心][比心]

第五十一章 师兄,抱歉

季寒桐来到灵墟峰时, 沈澜川正站在房间中央手里举着两块布料,对着阳光比对着什么。

季寒桐轻咳一声走了过去:“师兄。”

沈澜川转过身看见是季寒桐,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寒桐?”沈澜川放下手里的布料, 几步走到季寒桐面前,“你怎么来了?不多睡会儿?”

季寒桐看着沈澜川, 看着那双盛满自己的眼睛,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低下头小声说:“我听说你在准备婚服……”

沈澜川笑着牵起季寒桐的手道:“来得正好, 过来看看喜欢哪块料子?”

季寒桐被沈澜川拉着走到一堆布料前。

红的、金的、玄青的、月白的,堆了满满一桌。这些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季寒桐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该选哪个。

沈澜川也不催他,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季寒桐。

过了一会儿, 季寒桐指着那块大红织金的锦缎:“这个……”

沈澜川语气柔和:“喜欢这个?”

季寒桐点点头,又摇摇头:“喜欢是喜欢,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会不会太隆重了?”季寒桐小声说, “就结个契而已……”

沈澜川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就结个契而已?”他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寒桐, 你知道结契大典意味着什么吗?”

季寒桐眨了眨眼。

沈澜川伸出手,轻轻握住季寒桐的手。

“意味着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 我是你的人。”沈澜川一字一句说,“意味着我们共享寿元,同担因果,意味着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这叫‘就结个契而已’?”

季寒桐愣住了。共享寿元、同担因果,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原来结契意味着这么多。

“师兄……”季寒桐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觉得要不还是再想想吧。”

季寒桐知道自己的死局即将到来,寿元本就所剩不多,他并不希望连累沈澜川。

如果知道结为道侣还会这样,他是断不会答应师兄的。

沈澜川看出来他有些害怕,知道这事急不来,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小木头骗到手,便安慰道:“寒桐,你不要有太大压力,我只是那么一说,仅仅只是结成道侣契的话不会共享寿元。”但是结成之后自己要做什么便由不得小木头了,什么同心契、生死契,通通整上。

“这样啊,那就好。”季寒桐放下心来。

沈澜川笑了笑,转过身从桌上拿起那块大红织金的锦缎,递到季寒桐手里。

“就这块,我让人做成婚服,你穿一定好看。”

季寒桐捧着那块布料,只觉得手心都在发烫。

“我们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季寒桐问。

沈澜川顿了顿,然后说:“正月初六。”

季寒桐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正月初六那不就只剩下几天了?”

“本来想定初三的,”沈澜川笑着道,“但想了想还是要给一些人赶过来的时间。”

季寒桐:“……”这也太快了吧?

“师兄,”季寒桐的声音有些虚,“这是不是太快了?”

沈澜川看着他,认真地问:“你不想吗?”

“我……”季寒桐顿了顿,小声说,“我不是不想,就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沈澜川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将季寒桐揽入怀中。

“寒桐,你体谅我一下好不好。”沈澜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谓叹。

我等这一天,等了四百多年。

季寒桐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师兄情绪不高的样子,还是说道:“那……那就正月初六?”

“好。”沈澜川满足地将人搂得更紧了,自家小木头果然还是心软的。

季寒桐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不过我什么都不懂,我们现在开始筹备的话,初六应该来得及吧。”

沈澜川愣了一下然后轻笑地点了点他的脑袋:“我可没指望你这个木头,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负责那天出现就行。”

“师兄!”季寒桐鼓气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接下来的几日,灵墟峰和苍梧峰每日都有弟子进进出出布置。明枢仙尊财大气粗,不仅准备在太玄道宗置办十天的流水席,还给一些遭受灾乱的城镇出资施粥,美名其曰让全修真界的一起沾沾他们的喜气。

沈澜川果真如他所说,没让季寒桐操半点心,很多事情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

不过季寒桐瞧师兄那样子,觉得他还挺乐在其中的。

季寒桐坐在屋檐下支着头静静地看着沈澜川指挥着弟子们忙前忙后,心中却隐隐有一种恐慌感,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正月初五的晚上,沈澜川兴冲冲地跑过来塞给季寒桐一枚储物戒指。

“这是什么?”季寒桐戴在手上比了比。

“聘礼,里面有我的全部身家,”沈澜川笑得一脸荡漾,“怪我,居然没有给小木头下聘。”

季寒桐本来想拒绝,但想了想又收下了,然后哒哒哒地跑进屋也拿出一枚戒指。

“那这是我的嫁妆,”他不由分说地把储物戒指塞到沈澜川手上,“你不许推辞。”

“好,我不推辞。”沈澜川立马把戒指戴在了手上。

“小木头,”他摩挲着季寒桐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眉眼含笑,“还有几个时辰你就是我的道侣了,我真的很期待。”

“师兄定不负你。”

*

正月初六天还未亮,太玄道宗七十二峰便已灯火通明。

苍梧峰上,季寒桐被前来帮忙的执事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玉衡师兄快起床,今日是你和明枢师兄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耽误了吉时。”

季寒桐迷迷糊糊地被按在铜镜前,几个女修冲出来在他头上、脸上忙活。

他打了个哈欠,望着镜中那张逐渐被妆点得愈发精致的脸,还有些恍惚。

今天是初六,他真的要嫁给师兄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季寒桐的脸就红了。

“哎呀,玉衡仙尊脸红了!是不是想到明枢仙尊了呀?”一个女修揶揄道。

“仙尊恐怕等不及了,姐妹们咱们快点,可不能砸了我们百花楼的招牌。”

“玉衡仙尊放心,我们一定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嫁给明枢仙尊。”

季寒桐:“……”

一个时辰后,季寒桐终于被收拾妥当。他站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的人,有些不敢认。

大红织金的喜服层层叠叠,衬得季寒桐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发莹润如玉。腰封束得恰到好处,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发丝尽数束起,以一支白玉簪固定,簪头垂下一缕细细的金丝流苏,随着季寒桐的动作轻轻晃动。

眼尾那点朱砂痣在妆点的映衬下愈发鲜艳,像一颗艳丽的红宝石。

“玉衡仙尊真好看。”一名女修由衷地赞叹。

季寒桐的脸又红了,只觉得今天自己的脸上温度就没下去过。他轻咳一声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来了来了!明枢仙尊来了!”

季寒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转过身向门口望去。

门被推开。

沈澜川站在门外直直地望着季寒桐。他也换上了那身大红织金的喜服,与季寒桐身上那件是一对。

明明在洛城的花灯大会时季寒桐也见过沈澜川穿红衣,可他就是觉得此时的婚服比当时那件要好看万分。

季寒桐被沈澜川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道:“师兄……”

沈澜川走到季寒桐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托起季寒桐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盛满了自己的影子。

“好看。”沈澜川低声说,声音有些低哑,“我的小木头真好看。”

季寒桐小声嘟囔:“师兄也好看……”

沈澜川笑了,他牵起季寒桐的手,十指交扣。

“我来接你了,小木头。”

*

结契大典设在太玄道宗的主峰。

当沈澜川牵着季寒桐的手出现在峰顶时,早已等候在此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季寒桐被那阵势吓了一跳。

太壮观了。从峰顶到山脚黑压压的全是人,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来了。

辛学真换了一身簇新的道袍站在人群最前方招待来客,笑得灿烂无比,无论什么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喜气,哪怕只是想走过过场的一些修士都被辛学真感染,发自内心地开始替季寒桐和沈澜川感到高兴。

仙盟的人似乎来得有些晚了,徐烬安带着人刚刚到场,辛学真引着徐烬安等人落座。

莫无衣带着小雪云狐站在一侧,他身旁站着几名揽月宗的长老,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青云山大长老也来了,见到季寒桐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归墟宗叶寒江和天机阁陆砚辞坐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里饮茶,嘴角都噙着淡淡的笑。

紫宸谷倒是没有人来。是的,沈澜川只是给紫宸谷发了信,但压根没有给他们送请柬。

至于其他一些小门小派的人,无论他们对这场结契大典有任何想法,但此刻脸上看的都是笑意满满。

可以说,这是修真界近千年来最热闹的一次结契大典。

*

他们没有盖盖头,也没有拿红绸。只是由沈澜川牵着季寒桐,一步步走向峰顶中央那座高高的祭台。

祭台上摆着一张香案,香案上放着两盏酒、一炷香,还有一卷金色的契书。

两人在祭台前站定。

辛学真走上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吉时已到,感谢各位莅临太玄道宗,现在,明枢仙尊沈澜川与玉衡仙尊季寒桐的结契大典正式开始!”

欢呼声再次响起。

辛学真抬手压了压,待人群安静下来,继续道:

“一拜天地——”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与沈澜川一同转身面向天地。他低下头,正准备行礼——

“警告!警告!”

一道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在脑海中炸响。

季寒桐浑身一僵。

“宿主!不好了!”系统0621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厉沧溟有危险!他遇到生死危机了!你必须立刻去救他!”

季寒桐愣住了。

厉沧溟没有在会场吗?他不应该在宗门里好好待着吗?怎么会遇到危险?

“来不及解释了!”系统0621的声音急促无比,“刚刚进度检测说,你为救厉沧溟而死的剧情就是今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时间提前了这么多,但是你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赶过去,否则剧情就崩了,这个世界也会崩溃!”

季寒桐的脸瞬间白了。

就在这时,季寒桐腰间那枚随身携带的玉符忽然剧烈震颤起来。那是他留给厉沧溟的求救符。

一旦厉沧溟遇到生死危机,捏碎玉符他这边便会感应到。

而现在,那玉符正在疯狂震颤。

季寒桐僵在原地。

全场也瞬间安静下来,。

辛学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季寒桐身上。

季寒桐站在那里,浑身僵硬。他能感觉到沈澜川握着自己的手正在一点一点收紧。

那只手很用力,用力到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寒桐。”

沈澜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可声音里却带着一种季寒桐从未听过的恐惧。

季寒桐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敢去看沈澜川的脸,不敢去看那双眼睛。

季寒桐知道自己必须走,否则剧情会崩,这个世界会崩溃,师兄也会消失。

可是……

“宿主,快!”系统0621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来不及了,再不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季寒桐闭上眼睛,然后挣开沈澜川的手。

昨夜沈澜川送的那枚储物戒指不小心被带了下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澜川的手僵在半空,他终于转过头看向季寒桐。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不可置信、惊慌、恐惧,还有一丝几乎要破碎的祈求。

“寒桐。”沈澜川的声音在颤抖,“你当真要走?”

“今日是我们的结契大典,你就不能再多留一会吗?至少等我们拜过天地,或者、或者我让辛师弟去找他。”

“厉沧溟他好好的待在宗门里怎么会出事?说不定……说不定是这个求救符坏了呢?不要走好不好……”

沈澜川垂着眼哀求地看向季寒桐,声音哽咽。

季寒桐不敢看他。

他低着头望着两人之间那一点点被拉开的距离,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落叶:

“师兄,抱歉……”

季寒桐召唤出拂雪剑,御剑离去。

漫天红绸下,季寒桐回首。

沈澜川孤寂的身影撞入他的眼中。

他就那样站在祭台前,一身大红喜服,独自一人。

满山的宾客,满目的红绸,满天的花瓣都成了沈澜川的背景。

沈澜川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那里。

季寒桐的眼眶骤然红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他来不及想了。

师兄,抱歉。

还有……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作者有话说:今年正月初六不止宜结婚,还宜安葬()

第五十二章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一天,想……

季寒桐御剑疾驰,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掠过的云海。

他不敢在回头,不敢想沈澜川站在那里的模样, 不敢想那一声“师兄,抱歉”说出口时, 沈澜川眼底的光是如何一点一点暗下去的。

“宿主,往东, 再往东!”系统0621的声音急促无比,“快!厉沧溟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季寒桐咬牙,将灵力催动到极致。拂雪剑化作一道雪白的流光撕裂云海,向东疾驰。

历沧溟遇到危险的地方其实就在靠近太玄道宗后山外围一处偏僻的地方,季寒桐很快便到达了。

“就在那里!”系统0621喊道。

季寒桐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冲入山谷。

山谷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阵法,阵纹繁复, 灵光流转。此刻历沧溟正脸色苍白, 浑身浴血地跪在阵法中央。

而更让季寒桐心头发寒的是厉沧溟的后脊有一个血淋淋的洞。那洞口正在向外涌着鲜血,他的混沌仙骨被人生生抽出了一半。

阵法之外, 站着七八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 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他负手而立,正居高临下地望着阵中垂死的少年,嘴角噙着一抹满意的笑。

他身后站着的人皆身着仙盟执事服饰, 气息沉稳,至少都是元婴期以上的修为。

季寒桐认出为首那人。仙盟副盟主,苏兆和。

“厉沧溟!”季寒桐落下剑光,冲向阵法边缘。

厉沧溟听见声音,艰难地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血污, 眼神已经涣散,可当他看清来人是季寒桐时,眼底还是亮起了一丝光。

“师……尊……”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季寒桐死死盯着那座阵法,心念电转。

这阵法季寒桐认得,是上古困仙阵,据说是上古时期用来囚禁大能的阵法,早已失传多年。如今居然出现在这里用来对付一个刚金丹中期的少年。

“宿主,这阵法很厉害,恐怕不好破。”系统0621的声音带着担忧。

苏兆和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见季寒桐的瞬间,他脸上掠过一丝意外。

“倒真是让人意外,玉衡仙尊居然来了,”苏兆和惊讶地看向季寒桐,“今日可是你和明枢仙尊的结契大典啊,你居然抛下道侣来救徒弟。”

季寒桐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阵法中的厉沧溟,盯着那个血淋淋的洞口,手指握紧拂雪剑,指节泛白。

“苏兆和,”季寒桐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放人。”

“抱歉仙尊,我做不到,”苏兆和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整个修真界正在为秽气之事烦恼,我们盟主新得了一秘法可彻底解决秽气,但必须要混沌仙骨,这也是为了天下苍生,还请仙尊不要阻止。”

“破——”季寒桐懒得再跟他们扯七扯八,拂雪剑出鞘。

他没有时间研究阵法的破解之法,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以力破阵。

剑光如匹练,斩向阵法。

每一剑斩出,季寒桐的脸色就白一分。嘴角渗出血来,顺着下颌滴落,滴在脚下的土地上。

苏兆和的笑容一点一点收敛。他看着季寒桐疯狂地斩击阵法,看着那阵法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玉衡仙尊这是何苦呢。”他叹了口气,“为了一个徒弟,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季寒桐没有回答,不知砍了多少剑后——

“轰——” 阵法轰然碎裂。

季寒桐踉跄了一步,以剑拄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生机正在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抽离。

可季寒桐顾不上这些,他抬起头向厉沧溟走去。

“师尊……”厉沧溟望着季寒桐,眼泪混着血污滚落,“对不起……”

“师尊带你回去。”季寒桐哑声说。

“啪啪啪。”

身后传来掌声,季寒桐的动作顿住了。

苏兆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玉衡仙尊果然重情重义,为了徒弟连命都可以不要,苏某佩服,佩服。”

季寒桐缓缓站起来,转过身。

苏兆和站在不远处,身后那几名执事已经散开,将他们团团围住。

季寒桐的目光扫过那些人,最后落在苏兆和脸上。

“本来呢,我们只想取混沌仙骨,留这小子一命,毕竟是您的徒弟,我们仙盟也不想把事情做绝。”苏兆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变得阴冷。

“可您既然来了,那就不一样了。”

“您看见了我们的脸,知道我们的身份,若是放您回去,明枢仙尊和太玄道宗那边我们可没法交代。”

苏兆和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很为难。

“所以,只好请您和您的徒弟一起留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那几名执事同时出手。

凌厉的灵光铺天盖地向季寒桐和厉沧溟涌来。

季寒桐瞳孔骤缩。他想要反击,可方才破阵已经耗尽了他大半修为,此刻体内灵力紊乱,连站都站不稳。

季寒桐拼尽全力撑起一道灵力护罩,将厉沧溟护在身后。

可那几名执事都是元婴期以上的高手,联手一击岂是他现在能挡住的。

护罩瞬间碎裂。

季寒桐闷哼一声,嘴角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师尊!”厉沧溟嘶声喊道,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季寒桐按住他,不让他动。

“动手!”苏兆和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再次发出全力一击,向季寒桐和厉沧溟袭来。

季寒桐没有躲闪,低下头望着厉沧溟,轻声道:“活下去。”

“还有……算了,还是不说了。”

然后他站起身,挡在厉沧溟身前,数道灵光同时向季寒桐袭来。

季寒桐催动全身灵力自爆。

温热的血溅在厉沧溟脸上,季寒桐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师尊——!!!”

厉沧溟的嘶喊声在耳边炸响。

季寒桐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中渐渐散去的雾气,感觉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轻。

胸口有个血洞正在向外涌血,可季寒桐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很累,很累很累……

“宿主。”系统0621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浓浓的悲伤,“任务完成了,您可以回去了。”

季寒桐没有回答。他望着天空,脑海中渐渐浮现出这400年在修真界的经历。而所有的画面当中,都有沈澜川的影子。

季寒桐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师兄对不起,还有……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季寒桐闭上眼睛。

最后一刻,他听见系统0621的声音:

“宿主,欢迎回家。”

家?他的家在哪里呢?

*

再次睁眼时,季寒桐看见的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右上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那是他高中三年每天躺在床上都能看见的裂纹,房东一直说会补,却从来没有补过。

耳边没有风声,没有剑鸣,没有系统0621急促的提示音。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和隔壁住户炒菜时锅铲碰撞的声响。

季寒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缓缓眨了眨眼。

一切还是之前的模样。高考结束季寒桐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名牌大学,但是因为身患绝症,他压根没来得及上学,而是孤独的死在了出租屋里,随后便被系统0621绑定去修真界做任务。

季寒桐缓缓抬起手,望着自己的手掌。

那双手白皙干净,骨肉匀称,没有经常打针所留下的针孔,只是一双普通的手。

四百五十七年。

他在那个世界待了四百五十七年。

卯时起床打坐,亥时才能歇息。没有手机,没有wifi,没有炸鸡可乐奶茶。

可真回到了现实世界,季寒桐却对那些东西没有了任何想法,他只想念沈澜川。

“宿主。”

系统0621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一次语气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而是带着淡淡的悲伤。

“宿主,你还好吗?”

季寒桐闭上眼睛。

“0621。”季寒桐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你说,他会不会恨我?”

系统0621沉默了片刻。

季寒桐也不需要它回答。他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漫天红绸下,沈澜川孤零零地站在祭台前。

一身大红喜服,落寞而又凄凉。

恨便恨吧,只要师兄能平安就好。

“宿主。”系统0621的声音再次响起,“任务完成了,我要和您告别了。”

“快穿局为了感谢您圆满完成这次任务,特意在您的账户里打了一亿,”系统0621顿了顿,“一亿人民币,不是欢乐豆,您现在是有钱人了,可以买大房子,可以环游世界,可以去上学,可以……”

“0621。”季寒桐打断它。

“嗯?”

季寒桐的声音很轻,“那个世界是真的吗?”

系统0621:“宿主,您在那边经历的四百五十七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实的。”

“那些感情,也是真实的。”

“还有,”系统0621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舍,“我真的要走了,快穿局的规矩,任务完成后系统必须与宿主解绑。”

“这样啊……”

“这些年,谢谢你的照顾,虽然你总说我话多,但和你一起执行任务的这四百多年,是我出厂后最开心的时光。”

“希望你此后,万事顺遂。”

季寒桐的眼眶又酸了:“0621,谢谢你。”

“再见,宿主。”

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脑海中,季寒桐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寂静。

季寒桐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抱着被子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哭得像个孩子。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一天,想念师兄——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原本是3,500多字,写完后不满意凌晨的时候又修修改改到了4300多字,之前看过的宝宝可以重新再看一下,虽然改完之后感觉更刀了()

过年期间比较忙,更新的话基本都在晚上11点到0点了,反正我努力早更,大家尽量还是白天起来后再看[亲亲]。然后营养液过1500了这两天看能不能给大家努力再加更一章。

第五十三章 回到修真界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一天, 季寒桐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季寒桐没有开灯,没有吃饭,没有喝水, 甚至没有下床。他就那样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从日出盯到日落, 从日落盯到深夜。手机响了无数次,有银行的到账短信, 有高中同学约他出去玩的微信,季寒桐一条也没有看。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二天,季寒桐终于起来了。

季寒桐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那张脸熟悉而又陌生。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沈澜川说过的话——“我的小木头真好看”。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弯腰撑着洗手台,无声地哭了很久。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三天, 季寒桐出门了。

季寒桐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路过一家奶茶店时,他站在奶茶店门口, 盯着那花花绿绿的招牌看了很久,最后买了一杯。

不好喝。太甜了腻得慌, 不如师兄泡的雪顶银针。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四天,季寒桐开始迷茫。

明明这里才是他所喜欢的世界,安全有序, 没有任何危险,修真界的经历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但为什么他会越来越想念修真界呢?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五天,季寒桐出门闲逛。

途经一个漫展,正好遇到了一对Coser在cos最近游戏里很火的两名剑修师兄弟。

听到他们互叫对方师兄师弟, 季寒桐一个愣神,竟直直地摔倒了下去,所幸被剑修师弟给扶住了。

一群coser以为他是低血糖,全都凑上来给季寒桐送吃的。季寒桐愣愣地看着他们,脑海里不断想起沈澜川。

我也有师兄的啊。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十天,季寒桐比之前更加憔悴了。

季寒桐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白开水,整个人像是一具失了魂的行尸走肉。

“师兄……”

季寒桐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不知道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

就在这时——

“宿主!!!”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骤然在脑海中响起。

季寒桐浑身一僵:“0621?你怎么回来了?”

“宿主!!!”系统0621的声音哭得稀里哗啦,“呜呜呜宿主我可算找到你了!出大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季寒桐的心猛地揪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怎么了?”季寒桐声音发紧,“发生什么事了?”

系统0621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踏仙途》的修真世界马上就要崩溃了!”

“什么?!”

季寒桐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我师兄呢?!”季寒桐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不是已经走完剧情了吗?我按照原著死了,厉沧溟应该也好好活着,任务圆满完成了,那个世界不是会稳稳地继续运转吗?怎么会崩溃?!”

“我也不知道……”系统0621的声音里满是茫然,“快穿局现在也不清楚那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只检测到那个世界的能量波动已经彻底紊乱,我老大努力调取了几幅画面,宿主你看看吧。”

下一秒,一幅画面在季寒桐脑海中缓缓展开。

尸山血海。

无数的尸体横陈在山谷之间,血流成河,染红了整片大地,刺鼻的血腥味仿佛隔着画面都能闻到。

而在尸山血海的最中央,一道身影孤零零地站着。

那身影穿着一身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袍,衣袍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的长发披散下来,不再是墨色。满头青丝,尽成白雪。

季寒桐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沈澜川。

画面拉近。

沈澜川缓缓抬起头,他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彻底变成了红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空洞。

而沈澜川的脚下跪着一个人,正是历沧溟。

厉沧溟的背脊上有一个血淋淋的洞,就像那天一样。只是这一次被抽走的不再是半根仙骨,而是全部。

混沌仙骨被沈澜川生生抽了出来。厉沧溟倒在血泊中,不知是死是活。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季寒桐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面无血色,手脚都在发抖。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宿主,”系统0621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也不知道沈澜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1228说他好像从你离开的那一刻就开始疯了。”

“0621,你帮我救救沈澜川好不好?救救他,有什么办法能救救他?”季寒桐的泪水哗哗地往下流,眼睛都哭成了核桃。

“宿主,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系统0621飞快说道,“我老大1228说可以再次把你送进修真界,但是你在那边的身体是当时我们快穿局根据你9岁时的身体数据捏出来的,现在已经因为自爆没有了,所以你这次必须用现代世界的身体穿越过去,这样的话你在这个世界所有的痕迹就会被抹除掉,你就彻底回不来了,你愿意吗?”

季寒桐正准备答应,系统0621连忙打断他:“宿主,你先别急着答应,你等我说完。”

“现在的剧情已经全部乱套,这次回去我也给不了你任何帮助,而且这具身体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18岁高中生的身体,在修真界那样危险的地方你可能寸步难行。”

系统0621的声音很认真,“更何况现在的一切情况都是未知的,你回去之后要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彻底疯了的沈澜川。他会不会认出你,会不会伤害你,会不会……”

“我去。”季寒桐斩钉截铁地说。

系统0621愣住了:“宿主,你……”

“0621,你知道吗?”季寒桐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笑,“我回到现实世界已经10天了,这10天里,我没有一分没有一秒不在想念师兄,哪怕是有原因,但在结契大典上抛下他终究是我的错。”

“如今师兄有危险,我怎能不管?哪怕他认不出我了,哪怕他对我有怨恨,我也不能弃他不顾。”

“可你不是很喜欢现在这个世界,不太喜欢修真世界吗?”系统0621问。

“可是修真界有师兄在啊。”

有沈澜川在,那里便是最好的去处。

*

再次睁眼时,季寒桐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天空湛蓝,青山连绵起伏。

不过他压根顾不得欣赏这些,挣扎着起身连忙打量四周。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季寒桐喃喃自语,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条小路,顺着小路望去隐约可见远处炊烟袅袅,应该是个镇子。

先去镇上打探一下消息。季寒桐定了定神,顺着小路向那个镇子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座小小的镇子出现在眼前。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道两旁是些卖杂货的铺子和摆摊的小贩。看起来是个很普通的边陲小镇。

季寒桐走进镇子,目光扫过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的穿着打扮都很朴素。

他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茶摊,在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茶摊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见他坐下,便提着茶壶过来招呼:“客官喝点什么?我们这的野山茶不错,自家采的,五文钱一壶。”

“就来一壶吧。”季寒桐点点头。

老板给他倒上茶,正准备离开,季寒桐忽然开口:

“老板,跟您打听个事儿。”

老板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他:“客官您说。”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请问,距离明枢仙尊和玉衡仙尊的结契大典,过去多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茶摊里忽然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季寒桐。

季寒桐愣住了。他抬头看去,只见茶摊老板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那双原本和善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恐,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季寒桐的心猛地揪紧。

“我……我是个散修,最近刚出关,闭关前隐约听说明枢仙尊和玉衡仙尊即将举办结契大典了,也不知过去多久了。”

“难怪,”茶摊老板四下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如今已经过去十年了,这话您可千万别再问,也不要提那两人的名字,尤其是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

“为什么?”季寒桐追问。

老板却怎么也不肯回答了,周围人也离季寒桐远远的。

季寒桐感到莫名其妙,但也知道不能着急,没再询问这个话题。

“那这里是哪里总能问吧?”季寒桐转移话题。

“这里是西平镇,地属归墟宗,不过我们属于归墟宗的边缘领地,离魔界也不过几十里路。”

“归墟宗啊……”季寒桐低着头叹了口气。

归墟宗离太玄道宗是最远的,如今他身无分文,没有半分修为,茶钱还是拿耳朵上的银耳环抵的,想要前往太玄道宗可谓是难如登天。

现在修真界情况不明,他也不敢去归墟宗贸然暴露身份向叶寒江求助。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赚点路费。

“老板,”季寒桐抬头看向老板,“你们这有没有什么能赚钱的活啊?”

“公子你这细皮嫩肉的,瞧着不像是缺钱的样子,”老板上下打量了季寒桐一眼,“不过最近镇上倒真有个活挺适合你的。”——

作者有话说:过年太忙了营养液加更感觉今天码不完,明天给大家放出来[躺平][躺平][躺平]

这个活动太超标了,怎么一下子又给我干到1700了[躺平][躺平][躺平]

小季回到修真界的第一天我就迫不及待给大家看点恶俗的东西了,哎。

第五十四章 (含1500营养液加更) ……

“什么活?”季寒桐询问老板。

老板指了指远处一处府邸, 笑道:“看见那座最气派的宅子没?那是我们镇上最有钱的李老爷家,他家女儿最近要出嫁,在招好看的轿夫护送女儿出嫁, 据说事成后能给五十两银子。”

季寒桐挠了挠头,他之前在修真界时修士之间一般都以灵石为货币, 50两银子季寒桐还真不知道有多少,但看老板这语气, 想来是一笔十分丰厚的报酬了。

老板点点头,眼睛都亮了几分:“可不是嘛!够寻常人家吃用两三年的了。不过人家李老爷说了要长得周正的年轻后生才行,他家闺女是远近闻名的美人,送亲的队伍可不能寒碜了。”

季寒桐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这具身体年轻了点只有18岁, 但和原先的容貌一般无二,想来也不算差吧。

“行, 我去试试。”

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 笑眯眯道:“去吧去吧,你这模样肯定能选上。”

季寒桐向李家府邸走去。

他刚到门口其中一个家丁就迎了上来:“这位公子, 可是来应征送亲轿夫的?”

季寒桐点点头:“正是。”

家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公子请随我来!”

态度殷勤得让季寒桐有些意外。

季寒桐被领着穿过前院来到一间偏厅, 偏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年轻男子,容貌端正, 穿着整洁,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

“公子先在此稍候,一会儿会有人来遴选。”家丁说完便退了出去。

季寒桐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确实都长得不错,眉清目秀的, 有几个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俊美,不过自然都比不上师兄就是了。

那些人也在打量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警惕。季寒桐低下头,没有理会。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尖嘴猴腮、留着山羊胡子的瘦小男人。

“诸位久等了,”中年男人拱了拱手,笑容满面,“我是李府的管家,今日招轿夫是为了护送我家小姐出嫁。小姐是我们李老爷的掌上明珠,这送亲的队伍可不能马虎。”

管家说着,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扫到季寒桐时,他的眼睛忽然定住了。

管家快步走到季寒桐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然后回头对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说:“您看这位如何?”

那瘦小男人走上前来,围着季寒桐转了两圈,一双绿豆大的眼睛眯成了缝,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他的声音尖细刺耳,“这骨相,这皮相,难得,实在难得,一定能满足要求。”

季寒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管家却已经拍板定案:“就这位了!”

季寒桐:“……”

季寒桐还没来得及反应,管家已经挥了挥手让其他几个年轻人退了出去。

偏厅里只剩下季寒桐、管家,还有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小男人。

季寒桐的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管家笑眯眯地在他对面坐下,态度殷勤得有些过分。

“……我姓季。”季寒桐警惕地看着他,“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招轿夫吗?”

“轿夫?当然要招轿夫。”管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过公子您这长相,做轿夫太可惜了。”

季寒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管家收敛了笑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季公子,实不相瞒,我家小姐要嫁的是平城孙家。平城靠近归墟宗,是个好地方,可这一路上不太平啊。”

“最近山匪横行,专挑娶亲的队伍下手,上个月就有两家新娘子被掳走到现在还没找回来。”

季寒桐愣了愣:“所以呢?”

“所以我家老爷想了个万全之策。”管家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小姐已经提前被护送过去了,但是喜轿里得有人啊,如今不太平,我们找不到姑娘愿意假扮新娘,只能看能不能找个男子了。”

季寒桐瞪大了眼睛:“你们想让我假扮新娘?”

“公子果然聪慧!”管家一拍大腿,“我们正是此意,您放心,这一路上您只需要安安稳稳坐在喜轿里就行,等到了平城附近我们再找机会把您和小姐换过来。”

季寒桐霍然站起身。

“不行,”他断然拒绝,“我不干。”

开什么玩笑?他是来找师兄的,不是来给人家当替身新娘的,而且穿女装什么的也太羞耻了。

管家连忙拉住他:“季公子别急着走啊!价钱好商量!”

季寒桐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一百两!”

“……”

“二百两!”

季寒桐还是摇头。

管家咬了咬牙:“五百两!”

季寒桐看着他,忽然问:“从这里去太玄道宗,需要多少钱?”

管家愣住了。

“太玄道宗?”他和那个瘦小男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古怪的神色,“公子要去太玄道宗?”

季寒桐点点头。

管家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季公子,不是我泼你冷水,太玄道宗现在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季寒桐的心猛地揪紧:“太玄道宗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管家似乎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这样吧季公子,您答应替我家小姐走这一趟,事成之后我们李府出人出钱护送您去太玄道宗附近,一路上的盘缠、护卫全包在我们身上,不过我们最多只能护送您去距离太玄道宗最近的城池。”

季寒桐愣住了:“真的?”

“说话算话,”管家拍着胸脯,“我们李府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

季寒桐咬了咬唇,十分心动。他这具身体没有修为,一个人上路别说去太玄道宗,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地界都是问题,有人护送总比自己瞎闯强。

为了见到师兄,不就是穿个女装,当个替嫁新娘吗?都是小事。

“好,”季寒桐一狠心,还是决定答应下来。“一言为定。”

管家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季公子果然是个爽快人。”

他一挥手,一个侍女立马跑了出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套大红色的衣裳回来。

季寒桐看着那套衣裳,嘴角抽了抽。

那是一套嫁衣。

大红的嫁衣绣着繁复的牡丹纹样,裙摆拖地,金线流转,旁边还配着一套头面——凤冠、霞帔、盖头,一样不少。

“这……真要穿这个?”

管家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不穿嫁衣怎么能叫新娘子?”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忍一忍,这都是为了去见师兄。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接过那套嫁衣然后被侍女领进了隔壁的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

季寒桐站在房间里,看着手里那团大红色的布料,欲哭无泪。

活了几百年,他可从未穿过女装,更何况这还是嫁衣。

季寒桐咬了咬牙,开始往身上套。

好在古代的衣裳虽然繁复,但他在修真界待了四百多年穿衣服还是会的。折腾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总算把那层层叠叠的嫁衣穿好了。

季寒桐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一身正红嫁衣裹身,料子是上等的织锦,绣着缠枝牡丹与金线卷云纹,层层叠叠的裙摆垂落地面,衬得季寒桐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纤细挺拔。

长发被简单拢在脑后,尚未戴上凤冠,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显得季寒桐脸小而精致。嫁衣领口微收,勾勒出清瘦的肩线,腰身处被束带勒得纤细,盈盈一握。

让他想起了当日与师兄的结契大典。

季寒桐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眶忽然酸了。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

走出房门,管家和那个瘦小男人正等在门外。看见季寒桐出来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管家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管家结结巴巴地说,“季公子……您、您这……”

季寒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低下头。

“怎么了?不好看吗?”

“好看!”管家几乎是喊出来的,“太好看了!比我家小姐还好看!”

他激动得在原地直转圈,双手搓个不停。

季寒桐:“……”怎么感觉这么别扭?

管家终于冷静下来,拉着那个瘦小男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然后满脸堆笑地走到季寒桐面前。

“季公子,明日卯时喜轿会在府门口等候,到时候您只需要坐进去就行,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你放心,我们一定保护好你的安全,你看我身边这位就是这次护送咱们的镖师。”

季寒桐点点头。

管家又叮嘱道:“记住,这一路上您千万不能说话,被暴露出来了你的男子身份。”

“好。”

“还有,盖头不能掀,掀了就不吉利了。”

“知道了。”

管家满意地点点头,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里啧啧称奇:

“真俊,真俊,这一身穿在季公子身上竟真的比女子还惊艳。”

季寒桐:“……”

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找到师兄,然后把这身衣服换下来。

第二日,卯时未至季寒桐便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因为记挂着沈澜川,他几乎一夜未眠,此刻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管家派来的丫鬟们鱼贯而入,不由分说地将季寒桐按在镜前开始梳妆。

季寒桐僵坐在那里,任由那些丫鬟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脂粉的香气萦绕在鼻端,让季寒桐有些反胃。

“公子的皮肤真好,”丫鬟一边替季寒桐描眉,一边由衷地赞叹,“这粉都省了大半。”

季寒桐没有应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妆成。季寒桐睁开眼望向铜镜。

镜中人眉眼如画,黛眉弯弯,朱唇一点,脸颊被胭脂染上淡淡的绯红。凤冠压在发顶,垂下的珠串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清冷的眼。

他移开目光,不愿再看。

丫鬟们替他披上霞帔,又将红盖头覆在凤冠之上。

眼前骤然一片通红,什么都看不见了。

季寒桐被搀扶着走出房门,穿过回廊一路向前,耳边是嘈杂的喧闹声。

“小心着点!嫁妆都抬稳了!”

“喜轿呢?快把喜轿抬过来!”

季寒桐被扶着坐进了喜轿。

轿身晃了晃,随即被稳稳抬起。锣鼓声骤然响起,唢呐吹得震天响,在一片热闹的喧嚣中,送亲的队伍启程了。

季寒桐端坐在轿中,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看见自己膝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他又想起了那日的结契大典。因为他和沈澜川两人都是男子,所以并未选择盖盖头。那日季寒桐眼前所见并非一片红,而是沈澜川。

轿子摇摇晃晃地往前走,锣鼓声震得季寒桐耳膜发疼。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送亲的队伍似乎停了下来。

季寒桐依旧端坐着没有动。

管家说了这一路上他不能说话,不能掀盖头,他便也不敢贸然行动。

夜色渐深,外面的喧嚣渐渐平息,季寒桐靠在轿壁上昏昏欲睡。

忽然,一声尖锐的呼哨划破夜空。

紧接着是惊惶的喊叫声、混乱的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掀翻的巨响。

“山匪!山匪来了!”

“快跑啊!”

季寒桐猛地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轿身便剧烈一晃,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他整个人往前扑去,额头撞在轿壁上,疼得眼前发黑。

轿帘被猛地掀开。

一只手伸进来一把攥住了季寒桐的手腕。那只手粗糙有力,满是老茧,像铁钳一样箍得他骨头生疼。季寒桐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那股大力猛地拽了出去。

红盖头滑落,季寒桐抬起头对上一张满是横肉的脸。

那人愣了一下,盯着他的脸,眼睛越睁越大。

“我滴个亲娘哎!”那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扯着嗓子大喊,“大哥!大哥你快来看!这新娘子长得跟天仙似的!”

周围响起一片粗野的哄笑声。

季寒桐拼命挣扎,可他这具身体没有半点修为哪里挣得脱,他扭头望向送亲的队伍——

管家和那些家丁们远远地站着,没有人上前。

他们甚至没有看季寒桐一眼。

所有人都在拼命地护着那些嫁妆箱子,季寒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季寒桐忽然明白了,什么护送他去太玄道宗,什么盘缠护卫全包,都是假的。从一开始李府要的就是一个替死鬼好让山匪满意,好让真正的李家小姐平安无事。

他就是那个替死鬼。季寒桐闭上眼,苦笑了一声。活了几百年,竟然被一群凡人算计了。

自己还是太没用了,没了师兄的保护什么都不是。

“带走!”那个攥着他的山匪一声令下,几个人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季寒桐捆了起来,嘴里塞上一块破布,往马背上一扔。

马蹄声震天响起。

季寒桐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眼前一阵阵发黑。不知跑了多久,颠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有人把他从马背上拽下来,推着他往前走。

四周是嶙峋的怪石,昏暗的光线,还有隐隐约约的雾气。那些雾气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了一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季寒桐暗骂一声。

这气息不对,绝不是凡间该有的气息。

季寒桐抬头望向四周,暗红色的雾气翻涌着像是活物一样在空气中游走。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座黑色的山峰,山峰上缭绕着同样的红雾,诡异而阴森。

魔气,这是魔气。

季寒桐心下一凛。这些山匪居然把他带到了魔界境内?

不等季寒桐多想,后背便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快走!磨蹭什么!”

季寒桐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被推着走进一个巨大的山洞。山洞里点着火把,火光摇曳,照出一张张狰狞的脸。

山洞深处,一张宽大的石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心斜劈到嘴角,让整张脸显得格外狰狞。他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手里攥着一只酒囊,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酒。

季寒桐被推到男人面前,膝盖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刀疤男放下酒囊,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

然后,他的眼睛定住了。

“这……”刀疤男坐直了身子,盯着季寒桐的脸,瞳孔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这是哪里弄来的?”

“大哥,山下劫的!”那个把季寒桐拽下马的山匪邀功似的凑上前,“送亲的队伍,新娘子!您瞧这模样,比咱们上次抢的那个俊多了吧?”

刀疤男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季寒桐。那目光让季寒桐浑身发冷。

“像,太像了!”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山主,我没骗您吧?我就说这回送来的货色保证让您满意。”

季寒桐猛地扭头。

火光映出一张尖嘴猴腮的脸,留着山羊胡子,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正笑眯眯地望着他。是李府里那个瘦小男人。

想不到他们居然是一伙的。

刀疤男满意地站起身:“行,明日就启程把这小子送到魔宫去,要是能讨得魔尊欢心,说不定我这地位还能更进一步。”

季寒桐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为什么要把他送到魔宫去?

刀疤男似乎看出了他的震惊与不解,嘿嘿一笑道:“小子你可别不识抬举,能被献给魔尊是你的福气,我们魔尊可是整个魔界最尊贵的人,修为通天,容貌绝世,多少魔修想爬他的床都爬不上呢。”

“也就是看你这模样和魔尊大人那位传闻中的白月光长得有点像,不然我都不会费心思带你去魔宫,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命活着?”

季寒桐浑身一僵,花非雪喜欢男的?

季寒桐心里乱成一团麻。

“带走,”刀疤男挥了挥手,“关到后山石牢里去严加看管,要是人跑了我拿你们是问。”

“是!”

后山的石牢阴冷潮湿,四面都是坚硬的山石,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着微弱的光。季寒桐被推进去,手脚都被铁链锁住,铁链的另一头固定在石壁上,活动范围不足三尺。

牢门“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季寒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身大红嫁衣。一路上的颠簸让衣裳皱成一团,金线绣成的牡丹沾满了泥污,凤冠早已不知掉在哪里,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狼狈至极。

季寒桐苦笑一声。

可眼下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季寒桐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

手腕上锁着铁链,铁链很粗,以他现在的力气根本挣不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嫁衣,忽然想起什么。

凤冠虽然掉了,但凤冠上的首饰呢?

季寒桐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他记得早上丫鬟替他梳妆时在他发间簪了好几支发钗,还有耳铛、项圈,一整套头面。后来虽然被山匪折腾得七零八落,但有些东西应该还在。

他的手指摸到散乱的长发,一点一点地摸索着,终于在一团纠缠的头发中摸出了一块小银片。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悄悄磨起了小银片。

接下来的几日,季寒桐一直被关在石牢里,每日也只有粗茶淡饭,看守的人看得很严,他压根就没有机会逃跑。季寒桐只能静静等待机会。

第四日,石牢的门被打开了。

有人上前解开季寒桐手腕上的铁链,换上一根粗糙的麻绳将他双手反绑在身后。季寒桐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任由他们摆布。

季寒桐被推进了一个笼子里,笼子被装上了马车,马车晃晃悠悠地朝魔宫启程。

走了不知多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有人掀开车帘,是刀疤男。他扫了季寒桐一眼,对车外的人说:“快到魔宫地界了,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一个人带他进去。”

外面的人应了一声。

刀疤男钻进马车,一把将季寒桐拽出来。他亲自押着季寒桐往前走,手里攥着绳索的另一端。

季寒桐低着头,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四周的景象渐渐变得诡异起来。暗红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遮天蔽日。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宫殿,黑色的殿宇耸立在红雾之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那就是魔宫。

季寒桐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悄悄活动着被反绑的手腕,手指一点一点地摸索着袖中的小银片。绳索绑得很紧,但并非毫无空隙。

刀疤男走在前面,似乎完全不担心季寒桐会逃跑。也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怎么可能从一个魔修手中逃脱?

季寒桐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终于,他们即将踏入魔宫的大门。季寒桐也在此时将绳子磨破,猛地挣开手,跑了出去。

绳索断裂的瞬间,季寒桐几乎没有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挣开双手转身就逃。

身后传来刀疤男的怒吼:“小兔崽子——!”

季寒桐拼尽全力往前跑,嫁衣的裙摆绊得他踉踉跄跄,他索性一把扯起裙角,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可季寒桐忘了,他现在只是个凡人,而刀疤男是魔修。

季寒桐只跑出几步,后背便传来一股巨力。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攥住他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季寒桐双脚离地,喉咙被扼住,窒息感瞬间涌上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男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老子好心留你一命,你个小兔崽子别给脸不要脸!”

季寒桐拼命挣扎,可那手像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刀疤男将季寒桐狠狠摔在地上。

季寒桐的后背撞上坚硬的石板,疼得他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刀疤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狰狞可怖:“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以为你跑得掉?这里是魔界,你就是跑断腿也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

他一脚踹在季寒桐腰侧。

季寒桐整个人蜷缩起来,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刀疤男蹲下身,一把揪住季寒桐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季寒桐的脸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让刀疤男愣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

“笑?你还敢笑?”他一巴掌扇在季寒桐脸上,“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季寒桐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他缓缓转过头盯着刀疤男,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杀了我啊。”季寒桐声音沙哑。

刀疤男愣住了。

季寒桐看着他,一字一顿:“你现在就杀了我。”

刀疤男被他这副模样气笑了:“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季寒桐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当然敢。你一个魔修山主,杀个凡人算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正我死了,会有人替我报仇的。”

刀疤男眉毛一挑:“报仇?就你?”

季寒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目光让刀疤男莫名有些发毛。但随即他便恼羞成怒——他一个魔修,居然被一个凡人的眼神吓住了?

“找死!”刀疤男抬起手,掌心凝聚起黑色的魔气。

季寒桐闭了闭眼,他不过是临死前吓唬吓唬刀疤男而已,自己现在在修真界就相当于一个黑户,哪会有人替自己报仇。

没想到回到修真界没几天居然就栽了,甚至还没有见到师兄。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临近死亡,季寒桐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委屈,又哭又怒地大叫道:“师兄,你怎么那么难找啊……”——

作者有话说:欺负过我们小木头的坏人都不会好过的,信我[接]

第五十五章 小木头,你还欠我一个洞房……

季寒桐喊完那句话后便闭上眼睛, 卸下全身力气准备迎接死亡。

想象中的痛苦没有来临,温热的液体洒在脸上,季寒桐迷迷糊糊睁开眼, 只看得到刀疤男倒飞出去的身体和一道高大的白发身影。

随即季寒桐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晕倒前好像有一道结实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

*

沈澜川看着怀中的人。季寒桐的皮肤本就娇嫩敏感, 被刀疤男扇了耳光的那半边脸此刻已经高高肿起,嘴角也有一丝血迹。他的脸苍白得几乎没有任何血色, 眼睫低垂,在眼睑下投落下一小片阴影。

魔族的这些人压根就没有打扮的意识,刀疤男等人也存了点别的心思,觉得魔尊说不定会因此产生怜爱感,所以给季寒桐穿的还是当时的那一身大红嫁衣, 现在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血迹斑斑, 看着分外凄惨。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魔尊大人确实喜欢他进贡的这个美人,也确实产生了怜爱感, 可与此同时,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把这个人和他的手下全都带到血过崖。”沈澜川连正眼都没有瞧刀疤男一眼, 眼神紧紧地盯着季寒桐,可谁都听得出来他语气里压抑着的怒气。

几个魔卫立刻上前将刀疤男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他那些正在魔宫外等待的手下自然也有人会去处理。

刀疤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拼命挣扎着求饶:“魔尊大人饶命啊!小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小的可是特意为您进贡了这小美人啊!您为何还要杀小的?”

也不怪刀疤男如此害怕。血过崖是沈澜川当上魔尊后弄出来的地方,如今那里只关押了三人——前任仙盟盟主徐烬安与副盟主苏兆和,还有沈澜川的亲生父亲沈复。

那三人被沈澜川废了修为,每日都要遭受千百种酷刑,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早几年还能听到血过崖中有惨叫声和求救声存出来,近几年已经是一滩死水了。不过天下所有人都知道那三人肯定还活着,毕竟沈澜川是不会让他们那么轻易死去的

毫无疑问,血过崖里关着的三人都是与沈澜川有深仇大恨的仇人,刀疤男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沦落到和他们一个下场。

沈澜川没有解释的欲望:“我懒得和你说,你不配听,给他带下去。”

护卫们拖起已经如死狗一样的刀疤男向殿外走去,刀疤男没有再喊,他知道喊也没用。

他只是用最后一丝力气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沈澜川正低着头,珍而重之地抱着怀中的人,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那双杀过无数人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托着那个人的后颈,连一丝多余的力气都不敢用。

*

沈澜川抱着季寒桐穿过大殿,向寝殿走去。

一路上遇见的魔宫侍从纷纷垂首行礼,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的目光落在地上,不敢看沈澜川,更不敢看他怀中那个人。

可他们心里都在想:那个人是谁?尊主从未这样抱过任何人。

沈澜川走进寝殿,将季寒桐轻轻放在那张宽大的床榻上。

他动作极轻,轻得像怕惊落一片花瓣。

然后沈澜川在床边坐下望着那张苍白的脸和季寒桐身上被血染红的大红嫁衣,一股戾气冲上心头。

红色的,又是红色。

十年前,这个没良心的木头就是穿着红色嫁衣狠心将自己抛弃;十年后他又穿着一身大红嫁衣,浑身是血地回到自己身边。

沈澜川低下头,恶狠狠地咬住了季寒桐的脖子。尖利的牙齿刺穿皮肤,沈澜川的嘴中涌入一股铁腥味,他没有停下,心里堵着一股火开始细细地研磨噬咬起来。

昏迷中的季寒桐似有所感,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呜咽,沈澜川眸色一深,最终还是停止了动作,转而看向了其他地方。

*

季寒桐悠悠转醒,入目便是昏暗且带着几分暧昧色调的寝殿。

这是哪儿?

季寒桐眨了眨眼,想要坐起身,却发现四肢传来异样感。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手脚都被细细的铁链锁着,手腕上各缠着一圈,脚踝上也是,铁链的另一端没入床榻的四角,不知延伸到何处。季寒桐试着挣了挣,那铁链纹丝不动。

铁链的内圈衬着一层柔软的绒毛。季寒桐挣动的时候那绒毛轻轻擦过皮肤,不疼,却带起了一阵微妙的酥麻感。

季寒桐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检查自己的身上。

然后季寒桐低下头,看清自己身上穿的是什么后他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那是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

真的就是一层纱,薄得几乎透明,若有若无地覆在季寒桐身上。那纱衣是浅红色的,隐隐透着底下的雪白肌肤;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锁骨和胸口;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根,再往下就是两条光裸的腿。

季寒桐整个人都懵了。他原本那件破破烂烂的大红嫁衣不知何时被人褪下,此刻就穿着这么一件……一件根本不能叫衣服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别开眼,脸烫得能煎鸡蛋。

这、这也太……太伤风败俗了!

可这还不是最让季寒桐崩溃的,因为紧接着他就发现了自己身上那些痕迹。

季寒桐僵硬地抬起手臂,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看去。

手臂内侧有好几处红痕,那红痕的形状像是被人用力吮吸出来的。

季寒桐咽了咽口水,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纱衣太薄,根本遮不住什么。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胸口处此刻正缀着两颗鲜艳欲滴的果子,周围的皮肤上还有一圈淡淡的牙印。

他颤抖着伸出手掀开纱衣看向自己的腰侧、小腹、大腿,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痕迹。

红的、紫的、深深浅浅的痕迹像一朵朵绽放的梅花,密密麻麻地烙印在季寒桐身上。

从胸口到腰侧,从小腹到大腿,甚至……甚至大腿内侧那些更隐秘的地方,也都布满了同样的痕迹。

季寒桐整个人都傻了,僵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旋转:

我现在应该还是清白的吧?

应该还是吧?!

不对不对不对。

季寒桐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后面没什么异样感,自己的贞洁应该还在。

*

季寒桐正对着自己满身的红痕发愣,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此起彼伏,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声。

他的心猛地一颤,下意识抬眼望去。

门被推开了,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季寒桐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沈澜川,是他的师兄。

可那又不是他记忆中的沈澜川。

来人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袍,衣袍上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纹路,像是血色的藤蔓缠绕全身。那衣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瘦的胸膛。他的身形依旧修长挺拔,可周身萦绕着的气息却与从前截然不同——不再是清冷矜贵,而是阴沉、凌厉,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更让季寒桐心惊的是沈澜川的容貌。

那张脸依旧是俊美的,俊美到近乎凌厉。可那张脸比从前更苍白了,毫无血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阳光。

沈澜川的眉心有一道浅浅的血红色纹路,那是魔修的标志。他的长发也不再是墨色的了,如雪般的白发披散在身后一直垂到脚踝,衬得沈澜川的脸色愈发苍白,也衬得他的眼睛愈发猩红。

季寒桐永远记得沈澜川的眼睛。师兄的眼眸向来是冷淡的、深邃的、像终年不化的积雪。可那双眼睛望着自己的时候,又会变得温柔,变得专注,变得盛满了他的影子。

不过季寒桐也没有想那么多,无论如何,沈澜川还是他的师兄,能再次见到师兄,他就很高兴了。

*

“师兄!”季寒桐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喜和激动。他甚至忘了自己正被铁链锁着,只是拼命向前挣去想要靠近那个人。

铁链哗啦啦作响,季寒桐发现自己压根过不去,只能气鼓鼓地瘫坐在地上,仰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沈澜川。

“师兄我好想你。”

“好想好想你。”

季寒桐目不转睛地望着沈澜川,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重逢的喜悦和依恋。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惹人遐思——被铁链锁着四肢,穿着那件薄得透明的纱衣,满身都是沈澜川留下的痕迹,脖子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咬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