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桐就那样望着沈澜川,像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动物。
沈澜川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赤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涌。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季寒桐身侧,另一只手抬起,冰凉的指尖轻轻覆上季寒桐的侧脸。
季寒桐顺从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撒娇的猫。
“师兄,你怎么不说话?”季寒桐眨眨眼,“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跟你解释,我那天是有原因的,我——”
话没说完,沈澜川又靠近了几分。
俊美苍白的脸近在咫尺,赤红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季寒桐的眼睛里。季寒桐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眸里的东西——情/欲。
沈澜川的喉结微微滚动,轻轻舔了舔嘴唇。
季寒桐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
“师、师兄?”季寒桐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怎么了?”
沈澜川没有回答。
季寒桐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刀疤男说,把他献给魔尊,不会他口中的魔尊不是花非雪,而是沈澜川吧?
“你……”季寒桐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魔尊?”
沈澜川还是没有说话。他伸出手一手揽住季寒桐的腰,一手托住他的膝弯,将人整个抱了起来。
季寒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时,已经被重新放在了床榻中央。
“师兄?”季寒桐仰着头看他,刚想说什么,却见沈澜川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侧,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沈澜川的目光缓缓扫过季寒桐的全身。从脸到脖子,从脖子到锁骨,从锁骨到那件薄纱衣下若隐若现的胸膛,最后落在他那两条光裸的腿上。
季寒桐终于意识到他想干什么了。
“等、等一下!”季寒桐慌乱地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床栏挡住了去路。他挣了挣手腕上的铁链,那链子哗啦啦响,然而以他如今的凡人之躯哪能挣得脱这铁链。
“师兄!师兄你等等!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别——”
沈澜川低下头,在他脖子上那个咬痕上轻轻舔了一下。
季寒桐浑身一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师、师兄,你别这样,我、我……”
沈澜川抬起眼,看着他,终于说出了他们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小木头,你还欠我一个洞房花烛夜。”——
作者有话说:如果审核通过的话这章有错字都不修改了,大家体谅一下,不过我检查的应该是没有错字吧
第五十六章 我想,我也早就喜欢师兄了……
“洞房花烛夜?”季寒桐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什么洞房花烛夜?师兄你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沈澜川的手指已经勾住了他肩上那根细细的纱衣带子。
季寒桐倒吸一口凉气, 下意识抬手去挡,手腕上的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 他攥住那截手腕,指尖碰到的是一片冰凉的皮肤。
“师兄,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季寒桐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带着担忧,竟把方才的慌乱都忘了几分,“你是不是生病了?还是修炼出了什么问题?我——”
沈澜川松开勾着纱衣带子的手,转而捏住季寒桐的下巴, 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疼吗?”沈澜川问。
其实在给季寒桐换衣服时,沈澜川就已经给他抹了上好的膏药, 但他还是想听季寒桐亲口回答。
季寒桐愣了愣, 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他眼睛一亮,似是从沈澜川的这句话中找到了几分从前的熟悉感, 季寒桐连忙道:“不疼。”
沈澜川轻轻笑了一声:“不疼就好。”
他取出一粒药丸塞入季寒桐口中,季寒桐乖顺地吞下, 等吞完后才想起来询问这是什么。
“师兄,你给我吃的什么啊?”
“补药。”沈澜川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怕你这具身体承受不住。”
“什么承受不住?”季寒桐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沈澜川没有回答他, 而是伸着手直接把那本就算不上衣服的薄纱给扯了下来,欺身压上。
“师兄……这、这不可以……”季寒桐的脸涨得通红,眼神中满是慌乱与羞涩,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沈澜川却似未闻,眼眸中情欲翻涌, 如同一团炽热的火焰要将眼前的人彻底吞噬。他缓缓凑近季寒桐的耳畔,低沉声音响起:“小木头,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四百多年。”
季寒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试图躲避沈澜川那炽热的目光,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逃。
沈澜川缓缓俯下身,吻住了季寒桐的唇。
这个吻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激烈、无法反抗。季寒桐起初还试图挣扎,但在沈澜川那炽热的吻下渐渐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他的身体变得柔软,双手紧紧地抓住床单。
沈澜川的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急,像是要将这些年的等待全都倾注其中。
季寒桐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他现在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本能地想要后退躲开这过于强势的掠夺。
就是这轻微的动作让沈澜川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季寒桐,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情愫太过复杂。
季寒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角被逼出泪花,嘴唇被吻得红肿发烫。他还没从方才那个几乎窒息的吻里缓过神来,就看见沈澜川的眼神暗了下去。
沈澜川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扣住了季寒桐的后颈,将人重新拉向自己。
这一次的吻更加猛烈,更加霸道,力道凶狠。沈澜川的舌尖撬开季寒桐的牙关,长驱直入,扫荡过他口中的每一寸领地。他的另一只手扣住季寒桐的腰,将人牢牢禁锢在怀里,不许季寒桐有丝毫退缩。
“唔……师兄……”季寒桐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双手抵在沈澜川的胸膛上,想要推开他。可他那点力气哪里推得动,沈澜川的胸膛坚硬如铁,纹丝不动。
季寒桐的手腕挣动着,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却只是徒劳。
他开始真的有些慌了,现在的沈澜川让季寒桐感到有些陌生。
从前的沈澜川待季寒桐向来是温柔的,即使偶尔闹脾气也只是冷着脸不理他,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冷漠强硬,让他感到陌生。
“师、师兄……”季寒桐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带着一丝颤抖和呜咽,“我……我喘不过气了……”
沈澜川的动作顿了一瞬,可也只是顿了一瞬。
下一瞬,他的吻变得更加猛烈,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样。他将季寒桐压进床榻深处,整个人覆在季寒桐身上,高大的身影将身下的人完全笼罩。
季寒桐被他吻得晕晕乎乎,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澜川的手掌滚烫,灼热的指尖在季寒桐身上流连,抚过那些他留下的痕迹。
“师兄……师兄……”季寒桐软软地喊,不知道是在求饶还是在撒娇。
“别……别碰……”季寒桐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攀着沈澜川的肩膀,不知道是在推开他还是在抱紧他。
沈澜川没有理会。
季寒桐的脸红透了,眼眶红红的,眼泪汪汪的,嘴唇被吻得红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欺负惨了的模样,瞧上去可怜兮兮的。
沈澜川的理智彻底崩塌了,他低下头继续亲吻季寒桐。
季寒桐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疼,真的很疼。哪怕沈澜川给他吃了补药,哪怕沈澜川已经做了足够的前期准备,那过于激烈的感觉还是让季寒桐几乎承受不住。
他的手指收紧,在沈澜川的背上留下几道红痕。
寝殿里的烛火摇曳,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投在帐幔上,白发与黑发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夜色正长,洞房花烛才刚刚开始。
*
季寒桐是被一阵细微的酸痛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寝殿穹顶开始发呆。
昨夜的一幕幕仍深深烙印在脑海中。沈澜川的吻,沈澜川的手,沈澜川滚烫的身体……
季寒桐的脸腾地红了。他僵硬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浑身上下像是被车轮狠狠碾过一遍。
季寒桐整个人都麻了。他昨晚……他昨晚真的和师兄……
季寒桐捞起旁边的枕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完了完了完了,他居然和师兄做了那种事,还是被师兄按着做的。
季寒桐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从来不知道师兄对自己有那种心思。
他们不是师兄弟吗?他们不是一起修炼、一起喝茶、一起看雪的好兄弟吗?师兄怎么、怎么就……
可昨晚那些画面又在脑海中浮现,还有沈澜川说的那些话。
“我等这一天,等了四百多年。”
四百多年。
季寒桐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些年沈澜川每次外出回来都会第一时间来苍梧峰看自己;想起沈澜川送的各种堆积成山的礼物;想起师兄在收徒大典上说的那句“我会伤心的”。
当时季寒桐不明白,现在忽然有些懂了。
季寒桐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一直以为那些只是师兄弟之间的情谊,从来没有想过师兄看自己的眼神自始至终就不只是看师弟的眼神。
那些他曾经看不懂的情绪,原来都是师兄疯狂压制的汹涌爱意。
季寒桐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在心里问自己:季寒桐,你对沈澜川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依赖吗?是习惯吗?还是……
季寒桐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他想,他也早就喜欢师兄了。
从很久很久以前,从那些季寒桐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刻开始,他就喜欢师兄了。只是季寒桐太笨了,笨到连自己的心意都看不清。
季寒桐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眼泪浸湿了枕头,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季寒桐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可能是因为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也可能是因为心疼师兄等了四百多年。
哭到最后,季寒桐抽抽噎噎地打着嗝,用红肿的眼睛盯着床帐发呆。
不行。
季寒桐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了把脸。
他不能就这么躺在这儿什么都不做,他欠师兄一个道歉。
十年前那个正月初六他抛下师兄一个人跑了。不管有什么原因,这件事终究是他的错,他对不起沈澜川也是事实。
这些,他都要道歉,等道完歉,他才有资格跟师兄表白。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撑着床榻想要坐起来。
*
让季寒惊讶的是原本捆着他四肢的锁链似乎被调整过了,长度变长了。原本只能让季寒桐在床边小范围活动,现在甚至能延展到衣柜那里。
季寒桐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一阵清脆的声响。
叮铃铃——
那声音又细又脆,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季寒桐僵住了,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沈澜川还是没有给他穿正常衣服,又重新找了一件薄纱。浅红色的薄纱根本遮不住什么,反而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纱衣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痕清晰可见,从胸口到腰侧,从小腹到大腿,每一处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
可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季寒桐的身上挂满了铃铛。
细细的银链子缠绕在季寒桐的手腕上,链子上缀着小小的银铃铛,每一个都只有指甲盖大小,精致玲珑。他方才抬手的时候,那些铃铛便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不止手腕。
季寒桐颤抖着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脚踝上也缠着同样的银链子,链子上同样缀着铃铛。他稍稍一动,脚踝上的铃铛也跟着响起来。
叮铃铃——
叮铃铃——
那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某种欢快的乐章。
可季寒桐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僵硬地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装扮”——薄得透明的纱衣,满身都是比昨天更多的红痕,还有挂得到处都是的小铃铛。
这、这让他怎么见人?!
不对,他本来也不用见人,他只想见师兄。
可他这个样子,怎么去见师兄?!
季寒桐捂住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沈澜川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审核老师让我过吧,已经删减很多了[爆哭]
第五十七章 互表心意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那一身铃铛随着他的呼吸叮叮当当地响,令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不行,得找件正常的衣服穿上。
季寒桐抬起头,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衣柜上,他咬了咬唇, 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叮铃铃——
脚刚落地,脚踝上的铃铛就响成一片。季寒桐僵在原地, 竖着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没有脚步声,师兄应该不在附近。
季寒桐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向衣柜走去。
叮铃。叮铃。叮铃铃——
每一步都伴随着清脆的铃声,季寒桐走得心惊胆战, 生怕这动静把沈澜川引来,好在直到他走到衣柜前那道熟悉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季寒桐站在衣柜前, 伸手拉开柜门。
哗啦——
衣柜里满满当当的全是沈澜川的衣服。
季寒桐咬了咬唇, 从衣柜里挑了一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玄色衣袍。
偷穿一下师兄的衣服应该没关系吧?总比身上这件薄纱好。
季寒桐这样想着,将衣袍抖开。那衣袍很大, 大到他一展开就拖到了地上,衣摆在地上铺开一小片。
沈澜川的身形比他大, 他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估计要大一整圈。
可季寒桐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三下五除二脱下那件羞人的薄纱,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那件玄色衣袍。
叮铃铃——叮铃铃——
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响个不停,季寒桐红着脸, 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好不容易穿好,季寒桐低头看向自己。
袖子长出一大截,季寒桐卷了好几圈才显现出手腕。衣摆拖在地上,肩线滑落到上臂,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 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胸口。
季寒桐的脸又红了。他抬起手想要把衣服系紧一点,可刚一动脚底下就被什么绊了一下。
“啊——!”
季寒桐整个人向前栽去,手腕上的铃铛疯狂地响成一片。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下一秒,一双手臂从身后伸来,稳稳地接住了他。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
季寒桐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
沈澜川不知何时出现在季寒桐身后,此刻正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季寒桐僵住了。
“师、师兄……”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你、你怎么……”
沈澜川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季寒桐身上那件明显大出一大截的玄色衣袍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季寒桐被他看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就是想找件衣服穿……”季寒桐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件纱衣太、太羞人了……我、我不是故意偷穿你衣服的……”
沈澜川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将脸埋进季寒桐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季寒桐浑身一颤,“师兄?”
沈澜川闷闷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来:“小木头,我的。”
沈澜川抬起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季寒桐。
“好看。”沈澜川低声说。
“好看什么啊,”季寒桐小声嘟囔,“这么大,一点都不合身。”
沈澜川轻轻笑了一声,将季寒桐打横抱起放回床上。
季寒桐趴在床上,回头看去,见沈澜川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瓷瓶。
他瑟缩了一下,眼睛里满是震惊:“你不会又要……”
沈澜川摇了摇头:“不是,这是给你疗伤的药,昨晚……太狠了。”
季寒桐有些羞赧,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自己来就行……”
沈澜川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侧坐下,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腰上。
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季寒桐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软了下来。他听见瓷瓶被打开的细微声响,闻见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
下一瞬,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他身后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
季寒桐浑身一颤,手指下意识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疼吗?”沈澜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寒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小声说:“有点凉……”
沈澜川的动作顿了顿,季寒桐把脸埋得更深了。
整个寝殿里只能听见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铃铛声。
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让季寒桐更加羞耻。
他忍不住动了动,想要把那些铃铛摘下来。
“别动。”沈澜川的声音响起。
季寒桐立刻不动了。
沈澜川继续涂抹着药膏,动作轻柔而细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将瓷瓶放在一旁。
季寒桐以为结束了,刚想松口气,就感觉沈澜川的手覆上了他的后腰。
沈澜川的手很凉,隔着那件宽大的玄色衣袍,在他腰侧轻轻摩挲着。
“寒桐。”沈澜川的声音响起。
季寒桐的心跳漏了一拍。
“昨晚……”沈澜川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
季寒桐愣住了:“师兄?”
沈澜川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昨晚我太激动了,不该在没有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冒犯你。”
“可我太激动了。”
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我控制不住自己。”
“十年……小木头,我失去你十年了。”
“这十年,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每时每刻都在后悔,后悔当年为什么因为赌气没有追上你,让你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些豺狼虎豹,是师兄没保护好你。”
从十年前季寒桐离世的那一刻,曾经的沈澜川便也去世了,现在留在世上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而昨天他日思夜寐的人在一次出现在了面前,直到在做那些事的前一刻,沈澜川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梦,一个他想念小木头想念疯了的梦。
等今天早上清醒过来后,沈澜川先是惊喜,然后便陷入了无尽的后悔。
明明自己从前就发过誓不会让小木头再受到任何伤害,可当年自己没有保护好小木头,如今小木头回来了,再次伤害他的也是自己。
季寒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着沈澜川,看着这张苍白而俊美的脸,看着这双盛满愧疚和心疼的眼眸,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我知道你害怕,”沈澜川继续说,“我知道你疼,可我当时……我当时什么都顾不上。我只想把你留在这里,只想确认你是真的回来了,只想感受你真的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对不起。”
“你打我好不好?”沈澜川握着季寒桐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招呼,“打多少下都没关系,但是可不可以不要再离开师兄了?”
季寒桐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连忙抽回手,撑着床榻坐起身,不顾那处的疼痛扑进沈澜川怀里。
沈澜川愣了一瞬,随即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
“师兄。”季寒桐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不用道歉。”
“不要道歉,”季寒桐抽了抽鼻子,“我才应该道歉,当年抛下你是我不对。”
“对不起师兄,其实我一直没告诉过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是一个百姓安居乐业,人人平等的和平世界,虽然每个人的寿命不过短短百年,但我很喜欢那里。”
“因为一些原因,我来到了修真界成了你的师弟,在完成特定的任务后我必须离开,否则世界就不稳定,当年结契大典上的那件事就是我的最后一次任务。”
“师兄你知道吗?我回去的每一天也都在想你。我发现自己并不快乐,即便回去后有了之前梦寐以求的健康身体和数不尽的财富,还有大好的前途,可我还是提不起一点兴趣,我的脑子里只有沈澜川这三个字。”
“所以当系统0621提出让我再次回到修真界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想再见到师兄,我想和师兄永远待在一起。”
“我一直不明白自己对你的感情是什么,是师兄弟吗?可是也不像,昨天我明白了,”季寒桐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沈澜川,“我喜欢你,沈澜川我喜欢你。”
“不是家人之间的喜欢,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想和你共度余生,想和你做那种事情的喜欢,是夫妻之间的喜欢。”
“包括昨晚做那些事,”季寒桐红着脸低下头嗫嚅道,“虽然有些疼,但其实我也是乐在其中的。”
沈澜川呆愣愣地杵在那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半晌,他似乎才想起来季寒桐说了什么,把人紧紧地搂进怀里。
“我以为……”沈澜川的声音闷在季寒桐的颈窝里,沙哑而破碎,“我以为只是我一个人的单相思,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喜欢我……我以为……”
沈澜川说不下去了。
季寒桐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脖子上,是沈澜川的眼泪。
他抬起手,轻轻抱住沈澜川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不是一个人,”季寒桐轻声说,“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我也喜欢师兄,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师兄了。只是我太笨了,笨到连自己的心意都看不清。”
沈澜川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季寒桐任由他抱着,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
过了很久很久,沈澜川才缓缓放开季寒桐。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季寒桐脸上的泪痕。
“寒桐。”沈澜川低声唤道。
“嗯?”
“再说一遍。”
季寒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师兄还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我喜欢你,沈澜川,”季寒桐一字一句说,“我爱你。”
沈澜川俯下身,在季寒桐唇上印下一个吻。
季寒桐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
这个吻再无昨晚的疯狂与激烈,是青涩的浅尝辄止。
手腕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像是在为好不容易互表心意的两人而欢呼。
不知过了多久,沈澜川放开季寒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寒桐。”沈澜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嗯?”
“谢谢你。”
季寒桐眨了眨眼:“谢我什么?”
“谢谢你回来。”沈澜川说,“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还愿意要我。”
季寒桐的鼻子一酸,他抬手轻轻捏了捏沈澜川的脸。
“说什么傻话。”季寒桐小声说。
“昨晚……真的很疼吗?”沈澜川问。
季寒桐低下头,小声说:“有一点,不过抹了药之后已经好很多了。”
“下次,”沈澜川认真地说,“我会轻点。”
季寒桐的脸更红了。
“什么下次……”他小声嘟囔,“没有下次了……”
沈澜川挑了挑眉。
“没有?”
季寒桐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连忙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为什么给我挂这么多铃铛呢!”
沈澜川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样你一动,我就知道了。”
“方便捉回来。”
季寒桐:“……”
季寒桐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再也不跑了,”季寒桐小声说,“你把它们解下来好不好?”
沈澜川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拨了拨季寒桐手腕上的铃铛。
“戴着。”沈澜川说,“好看。”
季寒桐:“……”
他决定不说话了,反正说了也没用。不过就是师兄的一点恶俗xp而已,他能包容。
“对了师兄,我想知道以前的那些旧友都怎么样了?还有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事?”
季寒桐似是想起来沈澜川对历沧溟的不待见,又连忙解释道:“主要是想问问辛师弟,我还怪想念他的。”
从前他没反应过来,现在倒是明白了,这个醋精师兄居然在吃人家小孩子的醋。
沈澜川似笑非笑地拨了拨季寒桐身上的铃铛:“辛师弟自然在太玄道宗当宗主,不过你的徒弟历沧溟你倒是可以很快见到,他现在就在魔宫。”
“历沧溟是我的左护法来着。”
季寒桐:“???”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哦,对了,花非雪是右护法。”
季寒桐:“???”你也在啊。
伟光正龙傲天男主也叛逃入魔了?!这不对吧?这人设和剧情都崩到哪去了?
而且季寒桐记得系统0621给他看的画面里,沈澜川可是硬生生把历沧溟的仙骨给拔了出来啊!历沧溟心那么大的吗?居然还跑来给沈澜川当手下。
还有花非雪,堂堂前魔尊居然也心甘情愿的给师兄当手下吗?
第59章 2000、2500营养液加更 十年过……
沈澜川走到前院时, 花非雪已经在此等候多久了。
“这是你让我帮你查的东西。”花非雪丢了一个玉简过来。
沈澜川接过,但是没急着打开。
花非雪:“昨日你吩咐的那几个人已经全都关在血过崖了,不过那个人真的是玉衡仙尊吗?他现在看着也就是个普通人, 而且求魂灯并无半分反应啊。”
“是他,我不会认错的。”沈澜川肯定道。
花非雪耸了耸肩:“无所谓, 反正跟我也没啥关系,就是没想到你这个小心眼的人, 居然会放心他去见历沧溟。”
沈澜川斜睨了他一眼:“我不放心不代表你可以拿我当出头鸟。”
沈澜川又不傻,花非雪看上历沧溟那傻小子又琢磨不透历沧溟的心思想让他去当恶人打断他们师徒二人的重逢,这不是败坏自己在小木头心中的形象吗?
虽然他确实不想季寒桐和历沧溟见面,但是从师弟以前的行为当中,沈澜川大致也能推算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历沧溟, 如果不让他见历沧溟一面,知道历沧溟最近的近况, 难保会不会出现什么其他问题。
“啧, 胆小鬼,”花非雪嫌弃瞧了沈澜川一眼, “我不跟你聊了,我已经能预想到你接下来夜夜笙歌白日宣/淫的日子了, 我还是去老老实实休息几天吧,估计接下来你这个没良心的有一堆公务要给我做。”
沈澜川认真道:“好的,辛苦你一下, 毕竟我现在有家室了,或者你还想不想要这个魔尊的位置?我也可以还给你。”
花非雪:“???”不是朋友,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应下了?
“你哪来的家室啊!”花非雪怒道,“你们当年都没有结完契呢!你别告诉我你后来搞的那个阴婚也是婚,人家玉衡仙尊答应了吗?”
“所以我准备重新办个结契大典。”沈澜川平静道。
花非雪沉默了。
“沈澜川你无敌了,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再见。”
沈澜川也站起身,“你去吧,正好我也去一趟祠堂。”
花非雪惊讶:“玉衡仙尊都回来了,你还要去祠堂?”
沈澜川颔首,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你也说了,求魂灯并没有什么反应。”
“我不知道那玩意到底有没有起作用,但是无论如何,师弟确确实实回到了我身边,那我便当它有作用好了。万一我停止了对求魂灯的供奉,这个该死的世界再把小木头给我收走了呢?”
“我不想再失去他第二次了。”
沈澜川转身离开了,花非雪站在他身后叹了口气。
“痴儿啊……”
*
季寒桐刚收拾妥当,门外便传来历沧溟的声音。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在椅子上坐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踏入殿中。
季寒桐抬眼望去,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来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十年过去,当初那个瘦削的少年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长成了青年模样。
“师尊。”
历沧溟在季寒桐面前站定,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好几个响头。
那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了十年的思念与愧疚。
季寒桐连忙起身将他扶起:“快起来。”
历沧溟顺势起身,却仍低着头,不敢看他。
季寒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软。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历沧溟的肩膀。
“让我看看。”季寒桐说。
历沧溟这才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有些哽咽。
“长高了。”季寒桐笑着说,眼眶却红了,“也壮实了。”
历沧溟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哑声唤道:“师尊……”
“哎。”季寒桐应着,拉着他在一旁坐下,“来,跟师尊说说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师兄怎么一个成了魔尊,一个成了左护法?”
“师尊,你真的想听吗?”厉沧溟似乎不太想多说,“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修真界那些人都太虚伪了,我和师伯在魔界待的都挺不错的。”
“我要听!”季寒桐连忙道,“我想知道你们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回到这里后也试图打听和师兄有关的事情,但碰到的所有人都讳莫如深,或许如你所说咱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日子过下去也无伤大雅,可是我并不想这样。”
“这十年里师兄肯定不好过,如果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我怎么能体验他的心情?怎么能去开解他?我想和师兄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我不想他往后的日子都跟如今一样像是活死人一般。”
“师尊果然还是那个师尊,”厉沧溟轻叹一声,“我说便是了。”
*
十年前,太玄道宗。
季寒桐离去后,沈澜川便站在祭台前一动不动。
满山的宾客都静了下来。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所有人都望着那道孤零零站在祭台前的红色身影,一言不发。
沈澜川站在那里,眼睛里只剩一片死寂。
他原以为师弟只是不开窍,自己在师弟心里还是第一位的,师弟对历沧溟不过是师徒之情。
原来到头来,这一切不过是自己在自欺欺人。
沈澜川生平第一次想落泪,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他甚至生出了干脆成全他俩算了吧的念头。
“啪。”
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
沈澜川的目光骤然凝住,他转过头看向祭台。
祭台上原本放着两人的命牌,而此刻那盏刻着“季寒桐”三个字的命牌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从底部缓缓向上蔓延。
“不……”
沈澜川的声音凄厉。命牌破碎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盏命牌,想要去阻止那裂纹的蔓延。
可沈澜川的手刚碰到命牌——
“啪。”
又是一声脆响,季寒桐的命牌轰然碎裂。
就在这时——
“轰——!”
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声音来自太玄道宗后山的方向,伴随着剧烈的灵力波动,连脚下的祭台都在微微颤抖。
沈澜川猛地抬起头,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化作一道流光向后山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景物在眼前飞速倒退,他的心却在剧烈地颤抖。
等沈澜川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僵住了。
山谷中央,厉沧溟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而阵法之外,躺着几道身影,沈澜川与仙盟打了很多交道,自然认出了那是副盟主苏兆和还有几名仙盟的执事。
他们倒在地上,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气息微弱,显然是受了重伤。
可沈澜川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哪怕一瞬。他呆愣愣地盯着空中,熟悉的气息让他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师弟自爆了。
“寒桐……寒桐……”
沈澜川喃喃着,手忙脚乱地施法想要锁住季寒桐的魂魄,想要留住他最后一丝生机。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却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季寒桐的魂魄就像是凭空蒸发了。
“不……不可能的,就算是自爆魂魄也没有那么快消散啊!”
沈澜川不死心,又施了一次法,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季寒桐的魂魄,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世间。
“不……不可能……”沈澜川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会没有……怎么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辛学真赶到了,他身后还跟着参加结契大典的人们。
辛学真一到场便察觉到这里发生了什么,整个人都愣住了。
“玉衡师兄……”他的声音在颤抖,“怎么会……怎么会……”
看到那边昏迷的历沧溟和苏兆和几人,他连忙命人去救治历沧溟,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徐烬安,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可置信。
“徐烬安!”辛学真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烬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辛宗主,”徐烬安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什么?”
徐烬安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秽气即将爆发,天下苍生危在旦夕。我得到了一门上古秘法,可以用混沌仙骨炼制法器,彻底解决秽气之患。”
徐烬安的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厉沧溟身上,“混沌仙骨,就在他身上。”
辛学真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你是说……”
“我派人取了混沌仙骨。”徐烬安坦然承认,“看这情况估计是玉衡仙尊赶来阻止,破阵救人,最后自爆而亡。”
徐烬安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可惜了,玉衡仙尊若是识时务,本不必死。”
辛学真的脸色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徐烬安看着他,缓缓开口:“辛宗主,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人死不能复生,但天下苍生还有救。”
“把那个小子交给我,混沌仙骨已经取了一半,只要有完整的混沌仙骨,秽气之患便可彻底解决。”
徐烬安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这是为了天下人。玉衡仙尊若是泉下有知,也会理解的。”
沈澜川终于说了辛学真等人到场后的第一句话:“你们的计划都有谁知道。”
“此事已在我们仙盟内部全票通过。”徐烬安道。
徐烬安对沈澜川最大的印象便是这些年他经常来仙盟这里帮忙处理一些疑难杂事,因此徐烬安下意识以为沈澜川也是可以拉拢的,便诚恳道:“明枢仙尊,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毕竟你也是一个心怀天下之人,不是吗?玉衡仙尊的死,我也很惋惜,但……”
沈澜川并没有理会徐烬安,直直地望向莫无衣:“那你们呢?”他问的自然是其他几个宗门。
莫无衣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
陆砚辞、叶寒江也连连摇了摇头。
轮到青云山大长老时,他本也想摇头,但看见沈澜川那似乎能洞悉人心的眸子,便含糊其辞道:“老夫隐约听闻过一些,消灭秽气是天下人之愿,连我们宋宗主都责无旁贷,沈谷主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也很无耻。我们青云山为了秽气之危甚至牺牲了一个宗主,你们太玄道宗失去个仙尊又怎么样,更何况季寒桐还是为了阻止大计才死的,死有余辜。
似乎是青云山大长老这话给了徐烬安勇气,他又道:“大长老此言在理,为了……”
辛学真呆呆地看着这一张道貌岸然的脸,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你们怎么能……”
话没说完,一阵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降临。
辛学真浑身一僵,转过头看见沈澜川缓缓站起身。
那双眼睛不再是曾经的黑白分明,而是赤红。红得像地狱最深处的岩浆。
沈澜川转过身,看向徐烬安。
那一眼,让徐烬安这样的人物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你刚才说什么?”沈澜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徐烬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澜川没有再问,他只是抬起手。纯钧剑应声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取徐烬安的咽喉。
徐烬安连忙闪身躲避,可那剑光太快太厉,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缕血雾。他踉跄后退,捂住脖子上的伤口,脸色煞白。
“沈澜川!你敢杀我?!”徐烬安厉声道,“我是仙盟盟主,你若杀我便是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沈澜川没有回答,他再次抬起手。这一次是真正的杀招,纯钧剑化作万千剑影,铺天盖地向徐烬安笼罩而去。
“诸位道友助我!沈澜川已经入魔了!”徐烬安嘶声大喊。
众人望去,就见沈澜川眉心有道魔纹隐隐浮现,头发也在慢慢变白。
徐烬安趁机躲到人群后方,捂着伤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诸位道友!”徐烬安高声喊道,“沈澜川入魔了!他已经不是明枢仙尊,而是个魔头!若不镇压,后患无穷!”
这话似乎是点燃了大家的情绪,众人纷纷开始出手。一道道灵光向沈澜川袭来,试图将他镇压。
沈澜川没有躲,他仿佛是没有痛觉一般,任由那些攻击落在身上。衣袍碎裂,皮肉绽开,鲜血飞溅,触目惊心。
“你们……都该死。”沈澜川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下一瞬,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他已到了徐烬安面前。
纯钧剑刺穿徐烬安的胸膛,将他钉在地上。
徐烬安惨叫一声,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分毫。
沈澜川低下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赤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空洞。
“寒桐死了。”沈澜川冰冷地说“你们杀的。”
徐烬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沈澜川拔出剑转身面向那些围攻他的人。
剑光再起。
一个仙盟执事被洞穿眉心,倒地身亡。
一个青云山长老被拦腰斩断,鲜血溅了旁边的人一身。
一个不知名的小宗门宗主被剑气撕成碎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血在飞溅;人在倒下。
沈澜川的身形快得像一道残影,他的衣袍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白发在风中狂舞,赤红的眼眸像是地狱里燃起的业火。
“疯子!他是疯子!”
“快跑!快跑啊!”
“镇压不住了!根本镇压不住!”
有人开始逃窜,可沈澜川没有放过他们,他追上去一个一个地杀。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清冷矜贵的明枢仙尊,而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疯子。
突然,辛学真拿出了拂尘,挡住了沈澜川的攻击。他不是心疼那些被杀的修士,而是沈澜川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沈澜川入魔不久,灵力本就十分躁动,如今又这般大开杀戒,他的经脉已经开始破裂,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可以说沈澜川每杀一个人都是在燃烧自己的命。
再这样下去,不等别人镇压他,沈澜川自己就会爆体而亡。
“你也要拦我吗?”沈澜川双眼猩红地看着辛学真。
“不是的明枢师兄,”辛学真摇了摇头,一边打一边把沈澜川往别处引,“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不能死在这里!你死了,谁给玉衡师兄报仇?”
沈澜川的动作顿了一瞬。
辛学真趁机一拂尘刺向他的肩头——这一击用了全力,刺得很深,却不会致命。
鲜血飞溅。
沈澜川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
辛学真欺身而上,压低声音飞快道:“明枢师兄快走!往魔界走!”
沈澜川看着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辛学真眼眶泛红,声音却压得更低了:“我会处理这里的事,你先走,活下去再说,玉衡师兄的仇还等着你去报。”
沈澜川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转身向魔界方向疾驰而去。
辛学真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其他宗门的人追了过来。
“辛宗主!沈澜川呢?!”
辛学真转过身,面色沉痛地摇了摇头。
“让他跑了,”辛学真说,“我尽力了,可拦不住他。”
徐烬安气急败坏,哪怕知道辛学真肯定是故意放走沈澜川的,可是看着辛学真身上的伤和血迹,也不好再说什么。
辛学真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复杂。
明枢师兄,你一定要活下去。
*
魔界,魔宫。
花非雪正歪在一张铺满柔软皮毛的宽大椅榻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颗瓜子往嘴里送。
“咔。”
“咔,咔。”
“咔,咔,咔。”
瓜子壳接二连三地飞进玉盘,花非雪眯着眼睛,神情餍足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尊主!尊主!大事不好了!”
一个身着黑衣的魔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花非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悠悠地又嗑了一颗瓜子。
“慌什么?”他说,语气懒洋洋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当然本尊现在就是魔界的最高个,本尊一点都不想顶,所以天塌下来咱一起死就行。”
魔卫咽了咽口水,颤声道:“禀尊主,刚刚传来消息——明枢仙尊沈澜川入魔了!”
“咔。”
花非雪的动作顿了一瞬,终于抬起眼皮看了那魔卫一眼。
“你说谁?”
“沈澜川!太玄道宗的明枢仙尊沈澜川!”魔卫急声道,“据说他在结契大典上被玉衡仙尊抛下,随后玉衡仙尊身死,他便当场入魔,杀了仙盟许多人,现在正朝魔界这边逃来!”
花非雪又捏起一颗瓜子,“你还打听到了些什么?”
魔卫回过神来,连忙禀报:“沈澜川杀了仙盟副盟主苏兆和,还有数十名仙盟执事和几个宗门的长老,他自己也伤得不轻。”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花非雪一眼。
“尊主,沈澜川现在正朝魔界这边飞来,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到。咱们……咱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
魔卫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澜川,明枢仙尊,修真界第一剑修。这些年死在沈澜川剑下的魔修不知凡几。魔界与修真界虽然表面井水不犯河水,可暗地里的仇怨三天三夜都数不完。
如今沈澜川入魔,重伤在身,这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若能趁此机会杀了他,不仅能报往日的仇怨,更能让魔界扬眉吐气。
魔卫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尊主,属下愿领人去截杀他!”
花非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让魔卫脊背一凉。
“你说什么?”花非雪问,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魔卫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重复道:“属、属下说,趁这个机会杀了沈澜川……”
话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记重重的敲打。
“哎哟!”
魔卫捂着脑袋,一脸茫然地望着花非雪。
花非雪收回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杀杀杀,你就知道杀。”他骂道,“沈澜川以前是明枢仙尊,杀咱们几个人,那是立场不同,各为其主。现在他入魔了,那就是咱们魔界的人!你见过谁家杀自己人的?”
魔卫愣住了。
“可、可是尊主,他以前杀了咱们那么多人……”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花非雪打断他,“他要是不入魔,继续当他的明枢仙尊,那咱们该杀就杀,该报仇就报仇。可他现在入魔了,那就是自己人,正好给咱们魔界找个高个子顶着,本尊要把魔尊的位置让给他。”
“尊主?!”
花非雪摆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你激动什么?我本来就不想当这个魔尊,又累又烦,天天一堆破事要处理。”
魔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问:“尊主,万一……万一他不愿意呢?”
“不愿意?”花非雪挑了挑眉,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他无路可走,我给他一条路,他凭什么不愿意?”
魔卫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那咱们现在该做什么?”
花非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瓜子壳。
“准备迎接,”花非雪说,“咱们的新魔尊,马上就要到了。”
花非雪在在修真界与魔界的必经之路上等到了沈澜川。
沈澜川远远的看着一大波魔修站在远处,以为是来寻仇的,抿了抿唇准备决一死战,却见花非雪哗啦啦地带着一大群魔修跪了下来。
“恭迎新魔尊!欢迎新魔尊来到魔界!”
沈澜川脚下不稳,差点从纯钧剑上掉下去。
“你们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着那群跪得整整齐齐的魔修,看着为首那个笑得像只狐狸的花非雪,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们什么意思?”
花非雪抬起头,笑得灿烂无比。
“意思就是,魔界从今天起换主人了。”花非雪说,“你,明枢仙尊,不对,现在该叫魔尊大人了,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魔界的新尊主。”
沈澜川看着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动。
“我不是来当魔尊的。”
“我知道。”花非雪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你是来避难的,也是来复仇的。”
他走近几步,仰头望着站在剑上的沈澜川。
月光下,沈澜川的模样狼狈至极。白发散乱,衣袍破碎,满身都是血迹,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花非雪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些明白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
“沈澜川,”花非雪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难得正经了几分,“你这样杀下去,迟早会把自己耗死。”
沈澜川没有说话。
“仙盟人多势众,他们要是都龟缩在自己宗门里,那些什么护山大阵齐齐摆出来,就是耗也把你耗死了。”
沈澜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又如何?”
花非雪叹了口气:“我就不信你只想随便杀几个小喽啰,你肯定想把所有与玉衡仙尊之死有关的人,都赶尽杀绝吧?”
沈澜川眸光动了动。
花非雪趁热打铁:“你需要帮手,我们魔界无疑就是最好的帮手。”
他伸出手,指向身后那片灰蒙蒙的土地。
“魔界虽比不上修真界富庶,但咱们这儿的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让他们去做前锋能省不少力气。”
“你的目的是什么?”
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沈澜川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
花非雪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也带着几分真诚。
“沈澜川,咱们做个交易吧。”
“魔界倾尽全力帮你复仇,作为交换,你必须当好魔界的尊主,而且要把魔界秽气的事解决了。”
沈澜川答应了,如花非雪所说,这无疑是他的最优选择。
*
三个月后,修真界,东境。
碧霄宗的议事大厅里,碧霄宗宗主正坐在主位上悠闲地品着茶。
三个月了。
自从那场变故之后,整个修真界都安静了下来。太玄道宗宣布彻底与仙盟、青云山、紫宸谷割席不再来往。辛学真称病闭门谢客,莫无衣、叶寒江、陆砚辞也声称要闭关,实则谁都看得出来是在划清界限。
而那个入魔的明枢仙尊沈澜川自从逃往魔界之后便销声匿迹了。
总之,三个月过去,风平浪静。
碧霄宗宗主放下茶盏,满意地舒了口气,本来还提心吊胆的担心沈澜川会来复仇,没想到那家伙也是个怂包。
什么明枢仙尊,什么天下第一剑修,怕也不过是个无能之辈。
他是仙盟最早响应徐烬安的人之一。当初徐烬安召集各宗商议取混沌仙骨的事,他是第一个举双手赞成的,为此得了徐烬安不少赏赐,在仙盟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至于那个什么玉衡仙尊——死了就死了呗。
为了天下苍生死一个人算什么?更何况那个人自己不识时务非要跳出来挡道,死了也是活该。
碧霄宗宗主这样想着,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
“轰!!!”
碧霄宗宗主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成齑粉。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地看向大厅门外。
护山大阵,碎了。
烟尘弥漫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踏入大厅。
白发,赤眸,玄色衣袍。
正是沈澜川。
碧霄宗宗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他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可能……”
沈澜川抬起手,纯钧剑应声出鞘。
碧霄宗宗主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喊人,却发现大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我的人呢?!”他惊恐地问。
沈澜川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外面。”
碧霄宗宗主愣住了,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大厅门外。
门外,碧霄宗的弟子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他们没有死,只是都昏迷了过去,胸口微微起伏,还有呼吸。
沈澜川并没有打算杀了他们,只是将他们都放倒了。
碧霄宗宗主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澜川看着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当初仙盟议事,”他一字一句说,“你是第一个响应徐烬安的。”
碧霄宗宗主的脸彻底白了。
“我、我是为了天下苍生!”他嘶声道,“混沌仙骨可以可以解决秽气!玉衡仙尊死了我也很难过,但那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为了他一个人让整个修真界陪葬吧?!”
沈澜川没有回答,等碧霄宗宗主说完他才开口。
“说完了?”
碧霄宗宗主愣住了。
沈澜川抬起手,纯钧剑向前一送。
剑尖刺入碧霄宗宗主的咽喉,一剑封喉。
碧霄宗宗主瞪大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死不瞑目。
沈澜川收回剑,转身向外走去,没有再看一眼。
这一日,碧霄宗宗主死了。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修真界都震动了。可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第二个消息又传来了——
x境,xx宗xxx 宗主,死。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日之内,十位宗主死于非命。
死法都一样:一剑封喉,干净利落。死的都是宗主本人,都是参与了那场会议的人。门下弟子最多只是昏迷,没有一个无辜者伤亡。
整个修真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是沈澜川!他回来了!”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一日杀十宗,下一个会是谁?!”
各大宗门人人自危,连夜加固护山大阵,召回在外历练的弟子,甚至有人开始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可沈澜川的目标很明确。当初参与了仙盟议事支持取混沌仙骨的宗主,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他的剑下。
魔界边境,一座山崖上。
花非雪站在沈澜川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一日十宗,”花非雪说,“你可真是……一点都不低调。”
“明天继续。”沈澜川平静地说。
花非雪耸了耸肩:“随你。”
沈澜川杀了八十多天,修真界已经血流成河。
他没日没夜地杀。从东境杀到西境,从南境杀到北境。那些参与过当年议事的宗主一个个死在沈澜川的剑下。
杀到最后只剩下了三个人--仙盟盟主徐烬安、副盟主苏兆和以及紫宸谷谷主沈复,这三人早已抱团龟缩在仙盟本部。
出发去仙盟本部的前一天,沈澜川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历沧溟。
“明枢师伯。”少年弯腰向他行礼。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澜川的眼眸骤然变得猩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意。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纯钧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取历沧溟的咽喉。
历沧溟没有躲。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剑尖刺向自己,然后又硬生生地在刺穿他胸膛的前一寸停留住。
沈澜川的手在微微颤抖。
历沧溟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又抬起头对上沈澜川的目光。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可眼睛却出奇的平静。
“你不躲?”沈澜川川问。
历沧溟摇了摇头。
“不怕?”沈澜川又问。
历沧溟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不怕。”
沈澜川看着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更加复杂的情绪。
“你凭什么不怕?”沈澜川一字一句问。
“因为我知道师伯不会杀我。”历沧溟回答。
沈澜川收回剑,语气讽刺;“我确实不会杀你,你这条命是师弟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哪怕我再恨你、再讨厌你、再厌恶你都不能让师弟的心血白费,所以你可以滚了,我不想看见你。”
“我知道师尊是为了救我才死的,”历沧溟说,“我知道您恨我。我也恨我自己。”
“这些日子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更强一点,如果我没有被仙盟那些人抓住,如果我能自己解决那场危机——师尊是不是就不会死?”
“可我没有,”历沧溟的声音在颤抖,“我没有那个能力。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尊自爆,这都是我的错。”
“师伯杀了很多人,如果明日您把那三个人杀了,您是不是会自杀去陪师尊?”厉沧溟问道。
沈澜川没有回答。
“可是师伯,你不能死,我也不能死,”厉沧溟直直地望向沈澜川,“我和辛师叔找到了有可能让师尊活过来的办法。”
第五十九章 携手一生,共赴白头。……
自从沈澜川入魔后, 辛学真便称病不出。但他在太玄道宗并不是无所事事,而是倾全宗之力寻找有没有能让季寒桐复活的方法。
最后辛学真从天机阁阁主陆砚辞那里得知了两个方法。
“两个方法,一个名为引魂丹, 一个名为求魂灯。”陆砚辞缓缓开口,“据我所知, 这世间的唯一一颗引魂丹被玉衡仙尊送给莫宗主拿去救萧梦珏萧宗主了。”
“那求魂灯又是什么?”辛学真连忙问。
陆砚辞看了历沧溟一眼:“以混沌仙骨为烛,以至亲至爱之人的心头血为油, 日日燃烧,有1/10000的可能会把玉衡仙尊的魂魄聚拢。”
“只要能救师尊,这狗屁仙骨我不要也罢。”历沧溟毫不犹豫道。
*
于是,便有了如今的这一幕。
“明枢师伯,”历沧溟乞求地望向沈澜川, “若要论世上谁是师尊至亲至爱之人,我只能想到您。”
“就当是为了师尊, 也请你好好活下去。”
那一日, 沈澜川在那座山崖上枯坐了一夜,没有人知道他想了什么。
第二天, 他带着魔界众人打上仙盟。如今的仙盟与空壳无异,修真界再无一人敢冒头来支援徐烬安三人, 哪怕他们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止沈澜川。
从此,这场持续了大半年的屠杀就此停歇。修真界少了一个明枢仙尊和几个高层,魔界多了一个魔尊和三个阶下囚, 沈澜川也成为了修真界的禁忌。
而历沧溟对修真界也再无半点留恋,跟着沈澜川来到魔界成为他的下属。
*
“怎么会这样……”
季寒桐心神巨震,没想到自己死后居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更没想到沈澜川竟是因此发疯入魔,剧情也因此乱套了。
“没了仙骨, 那你……”季寒桐看向历沧溟。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当时系统0621给他看的那一幕是发生了什么。
“师尊,无所谓的,”历沧溟摇了摇头,“这个仙骨能觉醒,能保得住,本就也是因为您,您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过是报答了您当年的一点点恩情而已,比起我,明枢师伯想必更疼。”
“其实按照记载,求魂灯应该是会把您的魂魄一点一点聚拢起来最终凝聚成一个完整的灵魂,然后我们再为您找一具新的身体。”
“但是这十年求魂灯没有任何反应,我们没有求到您的任何一丝魂魄,可是明枢师伯还是每日都孜孜不倦地挖出心头血去喂养求魂灯,想必您也注意到了,师伯的脸色相比10年前变得格外苍白。”
季寒桐的眼泪夺眶而出。
“傻子……”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沈澜川你这个傻子……”
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夜,日日以心头血喂养那盏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破灯。
难怪师兄的脸色那么苍白,难怪他的体温那么凉。
季寒桐猛地站起身,不顾身上的酸痛踉跄着向门口冲去。
“师尊!”历沧溟连忙扶住他,“您要去哪儿?”
“去找他!”季寒桐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在哪儿?告诉我他在哪儿!”
历沧溟连忙扶稳季寒桐,轻声道:“您别急,我让人带您去。”
他招来一名魔卫,吩咐道:“带我师尊去祠堂。”
魔卫愣了愣,看了季寒桐一眼,连忙躬身:“是。”
季寒桐跟着魔卫冲出寝殿,一路跌跌撞撞地向祠堂跑去。
他跑过长长的回廊,跑过空旷的广场,不顾途中所有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他只想快点见到那个人。
那个傻子。
那个为了他疯了十年、杀了十年、等了十年的傻子。
“还有多远?”季寒桐喘息着问。
魔卫指着前方一座幽静的院落:“就在前面,那是尊主亲自建的祠堂,除了他谁也不让进……”
季寒桐不等他说完已经冲了进去。
祠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季寒桐一把推开门。
门内是一间不大的祠堂,祠堂正中供着一盏奇特的灯,灯座是以某种莹白色的骨骼雕成,灯芯跳跃着微弱的火苗。
那火苗小得像随时会熄灭,却倔强地燃烧着照亮了整个祠堂。
沈澜川跪坐在那盏灯前,一只手按在胸口,匕首刺入心口,他拿着碗一点一点地接着心头血。
“师兄!”季寒桐嘶声喊道,整个人扑了过去一把抓住沈澜川的手。
沈澜川的动作骤然顿住。他转过头,对上季寒桐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寒桐?”沈澜川的声音有些慌乱,连忙用灵力止住伤口,手忙脚乱地想要把东西收起来,“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季寒桐没有回答,他死死抓着沈澜川的手,低头看向他的胸口。
那里衣衫微微敞开,露出一片苍白的皮肤。那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伤疤,那是十年间,沈澜川一次又一次刺入心口留下的痕迹。旧的疤痕刚刚愈合,新的伤口又添上去,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季寒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疤痕。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皮肤,那些疤痕凹凸不平,像是一道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傻子……”季寒桐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你这个傻子……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
“我明明都吩咐过历沧溟了,哎,就不该让你跟他见面。”沈澜川像是有些不悦。
季寒桐气得捶了他一下:“你还好意思?”
沈澜川闷哼一声,像是被这一拳打痛了,柔柔弱弱地就要往季寒桐身上靠。
季寒桐一惊,又连忙抱住沈澜川。
“师兄你怎么样?对不起,我不该冲动的。”
“咳咳……我没事……就是有点疼而已,都是小事……”沈澜川“虚弱”地说。
季寒桐叹了口气,明知道沈澜川这副模样多多少少有点演的成分,但他就是吃师兄这一套啊,就是心疼。
“师兄,你每日都这样取血,迟早有一天会没命的,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不想陪我白头到老吗?”季寒桐红着眼说道。
“我自然是想的!”沈澜川连忙握着他的手,“我做梦都想跟你携手一生,共赴白头,可是……”
“没有可是!”季寒桐打断他,“我说过,我不会再走了。”
“求魂灯的作用无非就是把一个人消散于世间的魂魄再次聚拢起来。可是师兄你也发现了,这十年里我的魂魄没有一丝被召唤过来,那是因为我的魂魄压根就没有消散。”
“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在当年我死的那一刻,我的魂魄便已经回到了我原来的世界,所以求魂灯才没有任何作用,十年于我而言不过十日。”
“可是如今我回来了,我这具身体就是我在那个世界的身体,如今我在原先的世界已经没有了任何留恋,我唯一所牵挂的就是你。”
“师兄,”季寒桐说着,夺过了沈澜川手中的匕首,“就当是为了我,爱惜自己一点吧。”
哐当——
匕首落地,沈澜川搂着季寒桐,痛声大哭。
季寒桐抱着沈澜川,任由他在自己肩头哭了很久很久。
过了很久,沈澜川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季寒桐,眼眸红肿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季寒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软。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沈澜川脸上的泪痕。
“哭够了?”季寒桐轻声问。
沈澜川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在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
“寒桐。”沈澜川低声唤道。
“嗯?”
“你真的不会再走了?”
季寒桐笑了,他踮起脚尖在沈澜川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不走了,”季寒桐一字一句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走了,我要与你生生世世的在一起。”
沈澜川伸出手,将季寒桐紧紧拥进怀里。
季寒桐将脸埋进沈澜川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
过了很久,季寒桐才闷闷地开口:
“师兄。”
“嗯?”
“你身上好凉。”
沈澜川的身体微微一僵。
季寒桐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所以从今天起,你要好好养身体。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许再取心头血,不许再糟蹋自己。”
沈澜川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好,都听你的。”
季寒桐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还有,以后不许再把自己关在祠堂里。要陪我吃饭,陪我说话,陪我……”
他顿了顿,脸微微红了,“陪我睡觉。”
沈澜川的眼眸微微闪动。
“陪你睡觉?”沈澜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季寒桐的脸更红了,连忙解释:“就是普通的睡觉!你别想歪!”
沈澜川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普通的睡觉,真的。”吗?
季寒桐总觉得他这话说得怪怪的,但又挑不出毛病,只好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沈澜川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寒桐。”
“嗯?”
“谢谢你回来。”
季寒桐的鼻子一酸,将脸埋回他胸口,小声说:“傻子。”
*
接下来的日子,季寒桐说到做到,寸步不离地守着沈澜川。
每日按时盯着他吃饭,按时催他睡觉,不许他再碰那把匕首,不许他再靠近那盏求魂灯。
其实沈澜川自然不会再去碰求魂灯,但是他享受师弟关心、在乎自己的样子,于是便时不时地又把那盏求魂灯掏出来看一两眼。
每到这时,季寒桐便会气鼓鼓地跑过来瞪着沈澜川,有一次气恼了还不小心打翻了沈澜川哄他时端过来的饭菜,惹得季寒桐自己看着那些饭菜心疼了好一会。
沈澜川比从前更黏人了。
季寒桐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季寒桐在屋里坐着,他就在旁边陪着;季寒桐去院子里晒太阳,他就搬个椅子坐在旁边一起晒;季寒桐去厨房给他熬药,他就站在门口看着,一步都不肯离开。
好像生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季寒桐知道他在怕什么,也不嫌他烦,由着他黏。
不过日子久了,季寒桐难免觉得有些无聊。
“师兄。”
“怎么了?”
“我想去魔界的集市逛逛。”
沈澜川抬起头,看着他。
季寒桐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来魔界这么多天了,我还没出去看过呢,听说魔界的集市和修真界的不一样,我想去看看。”
沈澜川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好,我陪你去。”
这个笨蛋小木头,魔界民风开放,恐怕真的知道有什么不一样后,小木头又不乐意了。
嗯,正好我去进点货——
作者有话说:已经临近完结了,后面把秽气和沈叙之的事情弄一下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大概5天左右的样子吧,宝宝们有什么特别想看的番外吗?主要是小季小沈的故事我感觉正文应该可以说的比较完整了,番外的话可能就是一些婚后生活和if线之类的,我自己不太有灵感,大家有什么特别想看的吗?
然后就是一些配角番外,师尊会给一个番外,楼宋会有一个番外,其他的大家有特别想看的吗?
福利番外的话要等结算后才可以放,没有那么快,可能要到4月份了。其实我连上一本的福利番外都没放出来因为晋江的规则就是结算之后才能弄福利番外,然后我因为一些原因结算可能会弄得比较晚。
徒弟大概会在三月十六左右开,还是求求收藏啦[亲亲]
第六十章 定制婚戒
魔界的集市离魔宫不远, 步行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
季寒桐牵着沈澜川的手,一路走走看看,新奇得像个孩子。
魔界的集市确实和修真界不一样。卖的东西稀奇古怪, 有妖兽的牙齿,有各种说不出名字的草药, 有奇形怪状的法器,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季寒桐看得目不暇接, 一会儿跑到这个摊前看看,一会儿跑到那个摊前摸摸,活像一只出了笼的小鸟。
沈澜川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眼底满是温柔和宠溺。
忽然, 季寒桐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头看向沈澜川,却见沈澜川不知何时停在了一个小摊前, 正直直地盯着摊上的东西。
季寒桐好奇地走回去,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他的脸瞬间红透了,那小摊上摆满了各种“不正经”的东西。
有薄如蝉翼的纱衣, 有缀满铃铛的手链脚链,有造型奇特的口口, 还有一本本的图册——封面上画着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影,姿势大胆得让人不敢细看。
季寒桐只看了一眼就连忙移开目光,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师、师兄!”季寒桐结结巴巴地喊, “你……你不会……”不会之前就是在这里买的吧?
沈澜川没有回答,恰好此时摊主闻弦散人注意到了他们,迎着笑脸就走了上来。
“这不是魔尊大人吗?又来光顾我的摊子了,上次给大人准备的那些可还用得上?”
旁边的另一名邪修彩雾道人也向沈澜川招了招手:“魔尊大人好久不见,对我这些新出的‘话本子’可感兴趣啊?都是好东西哦~”
季寒桐震惊了, 不是原来师兄你跟她们还是熟人啊,你到底还背着我买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澜川伸出手,拿起一条缀满银铃的手链在阳光下轻轻晃了晃。
叮铃铃——
声音清脆而暧昧。
季寒桐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某些画面,脸更红了。
“你、你……你想干什么?”
沈澜川转过头看着他,眼眸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上次那些你不是不喜欢吗?”
季寒桐愣了一下。
沈澜川继续说:“我让人重新做了一批,可你一直没戴。”
季寒桐:“……”
所以师兄这是要亲自给他挑?
“不、不用了!”季寒桐连忙摆手,“我、我觉得之前的挺好的!不用换了!”
沈澜川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真的?”
“真的真的!”季寒桐拼命点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沈澜川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他将那条手链放回摊上,对着闻弦散人认真道:“除了这条银链,其他的全给我包起来,都送到魔宫找花非雪结账。”
闻弦散人顿时喜笑颜开:“好的魔尊大人,我这就为您包上。”
沈澜川在和闻弦散人聊后续的事情,彩雾道人便把季寒桐拉到了一边。
她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小瓶子交给季寒桐,低声说:“这位公子,感谢你和魔尊大人经常来照顾我们的生意,这个就当是赠品了。”
彩雾道人嘀嘀咕咕地说了两句话,季寒桐吓得一惊,红着脸就要把瓶子往回推。
沈澜川闻声往这里望过来,彩雾道人连忙与季寒桐拉开距离,表示自己十分有分寸。
季寒桐自认也无法再把瓶子还回去,只能硬着头皮收下了。
目送着两人离开,彩雾道人立马拉着闻弦散人开始收拾东西跑路。
“你干嘛?”闻弦散人不解。
“再不走,估计那位公子回头要来找我们寻仇了。”彩雾道人小声说道。
“你到底给了他什么东西?”闻弦散人好奇。
“嗯、嗯、嗯……”
季寒桐捏着那个小瓶子,脸还烫得厉害。
彩雾道人给的东西他连想都不敢想。可眼下顾不上这些,季寒桐把那瓶子胡乱塞进袖子里,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沈澜川与季寒桐并肩走着,他的视线落在季寒桐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怎么了?”沈澜川问,“脸这么红。”
季寒桐连忙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热。”
沈澜川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季寒桐心虚地移开目光,生怕被他看出什么。可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街角一处铺子,脚步顿时顿住了。
那是一家首饰铺。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串串银铃,风一吹叮当作响。透过半开的门可以看见里面摆着各种精巧的首饰——簪子、耳坠、项链、手镯,琳琅满目。
季寒桐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正是他此次出来的目的。
戒指。
季寒桐想做一对戒指按现代世界的方法给师兄求婚。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从再次回到这个世界开始季寒桐就一直在想。当年那场结契大典他抛下师兄跑了,连“一拜天地”都没来得及喊完,他欠师兄一个正式的、完整的婚礼。
季寒桐想补上,而且上次是师兄求的婚,这次怎么着也该轮到自己求婚了。
他咬了咬唇,转过头看向沈澜川。
“师兄。”
“嗯?”
“我……我有点饿了,”季寒桐指着一旁的小吃摊,“你去帮我买点肉串好不好?”
沈澜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又收回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们两个都不是善于撒谎的人,就像季寒桐当年在宿辛秘境时看出他拙劣的谎言一样,沈澜川也看穿了季寒桐这不过是找个借口让自己离开。
季寒桐被他看得心头发虚,却强撑着笑脸:“就、就一会儿,我在这儿等你。”
沈澜川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季寒桐,看了很久。
久到季寒桐以为他要拒绝了。
然后沈澜川点了点头。
“好。”沈澜川转身向那个小吃摊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季寒桐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季寒桐看不懂的情绪。可沈澜川什么都没说,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季寒桐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忽然有些酸。
师兄肯定知道自己在支开他,可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就那样答应了。
哪怕经历了那般痛苦的十年,哪怕对这种事情有心理阴影,但是在自己面前,师兄还是那个温柔的师兄。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转身向那家首饰铺跑去。
铺子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懒洋洋地看了季寒桐一眼。
“客官想要什么?”
季寒桐走到柜台前,十分庄重地对老者说:“我想定做一对戒指。”
老者:“戒指?”
“对,”季寒桐比划着,“一对,一模一样的,内圈要刻几个字母,呃不对……是符号,算了,你们这有纸笔吗?我自己画一下。”
老者拿来纸笔,季寒桐画好他来之前便想好的样式,然后在纸上认真地写下了他和沈澜川的名字缩写。
SLC & JHT
*
沈澜川拿着肉串,站在人群中,望着那家首饰铺的方向。
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季寒桐还没有出来。
沈澜川的手微微收紧,竹签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他知道师弟在支开他,知道师弟有自己的小秘密要去做。他愿意等,愿意装作不知道,愿意给他空间——因为他不想再强迫师弟。
可是……为什么这么久?
沈澜川的眼眸渐渐暗了下去。
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从未真正消散的恐惧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一点一点地翻涌上来。
十年前的那个正月初六,季寒桐也是说“师兄,抱歉”,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那一眼,他记了十年。
后来小木头死了。
他找了小木头十年,等了十年,用心头血喂了那盏破灯十年。
好不容易,小木头回来了。
好不容易,小木头说“再也不走了”。
可是现在……
沈澜川望着那家首饰铺紧闭的门,胸口的伤口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师弟会不会又走了?或者自己进去之后等来的会不会又是一句“师兄,抱歉”?
沈澜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原本用术法强制变黑的眼眸又开始回到血色,翻涌着越来越暗沉的情绪。他周身的魔气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周围的魔修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纷纷惊恐地退避。
尊主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沈澜川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家铺子,盯着那扇始终没有打开的门,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响——
小木头走了。
小木头又走了。
小木头又抛下我了。
沈澜川的手指攥紧,竹签彻底断裂,肉串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呵呵,还是把这个没良心的木头彻底锁起来比较好。
*
季寒桐……季寒桐真的不想跑,但是鬼知道他随便挑的一家店铺里怎么会长出个沈叙之啊?!
不久前。
季寒桐刚把那张画好的图纸递给老者,正要跟着他进去挑选材质,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不对劲。
他猛地回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身后不远处。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姿态闲适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季寒桐的瞳孔骤然收缩,沈叙之!那个十年前绑架他、想要把他驯成宠物的疯子。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叙之看着季寒桐震惊的表情,笑容更深了。他收起折扇悠悠地开口:“玉衡仙尊,好久不见。”
季寒桐浑身僵硬,下意识后就准备喊沈澜川的名字,结果眼前视线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季寒桐有些懊恼地想,这下坏了,师兄又得发疯——
作者有话说:副CP都会有番外的,让他们有个圆满的结局。
目前确定的还有少年时期的番外,正好把第一次醉酒写了,毕竟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小情侣初吻。[害羞]
可能还会有个现代线,主要是现代线我没有想好是弄个IF线还是弄个小情侣穿越到现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