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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后师兄黑化了 随霄 24888 字 2个月前

第四十一章 嗯,对,我是小木头的人……

沈澜川闻言, 眉头蹙得更紧,摇了摇头:“我破阵冲出时商文衍已不见踪影,多宝阁拍卖会上拿出来的那就玉心兰确实是真品, 气息做不得假。但商文衍与沈叙之勾结,此物是否还在多宝阁内库, 亦或已被他们转移走,甚至是否已被动了什么手脚, 都未可知。”

“无论如何,还是先努力找一找,毕竟宋宗主也急需,”季寒桐道,“若是实在找不到……”

他转向仍在悲恸中的楼聿行, 声音放缓:“楼师侄,宋宗主具体伤势如何?”你可知宋宗主究竟受了何种伤?因何而起?或许还有其他救治之法。”

楼聿行被季寒桐的问话拉回些许心神,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悲恸, 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哑声道:“回禀玉衡仙尊, 晚辈……晚辈其实也不太清楚,师尊月前从龙渊秘境归来时已是气息奄奄, 族中几位精通医术的长老和药王谷来的人都看过,说是必须要回灵丹才能好。”

楼聿行自己也对此事感到十分奇怪,毕竟师尊的身体一向康健, 而且龙渊秘境他从未听说过,师尊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那里究竟有什么,居然害师尊受了如此重的伤?

季寒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把你同门们的尸体都收好,他们算是因我而死, 你师尊的事我一定会全力帮忙。”

沈澜川也道:“我和寒桐一样。”

楼聿行闻言,再次深深行礼:“多谢两位仙尊,晚辈这就收敛师弟师妹遗体。”

他说着,强忍悲痛,动作小心而郑重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干净的素白锦缎,开始一具一具地收敛同门的尸身。每触及一具冰冷的躯体,楼聿行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沈澜川与季寒桐静立一旁,没有打扰。暮色渐浓,荒野的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与淡淡的血腥气。远处,流云城方向的骚动似乎仍未完全平息,隐约还能听到喧嚣。

看着楼聿行强忍悲恸、一丝不苟地收敛着同门,季寒桐心中亦是恻然。这些年轻的生命本该有着光明的未来,却因卷入这场针对他与师兄的阴谋而无辜殒命。他暗暗握紧了拳,对沈叙之与商文衍的杀意更浓。

*

沈澜川的目光则始终落在季寒桐身上,见季寒桐眉宇间凝着沉郁与愤怒,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季寒桐微凉的手指。

季寒桐微微一怔,侧头看向他。

“别太自责,”沈澜川传音道,声音低沉而温和,慢慢抚平季寒桐的心绪,“这笔账,我们会跟他们慢慢算清楚,眼下先处理好青云山的事,还有你的身体,真的无碍了?”

季寒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头的阴霾散去些许,他反手轻轻回握,同样传音:“嗯,我并没有什么事,师兄你呢?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你有没有受伤?”

季寒桐说的是实话,在系统0621的帮助下他也算得上是无痛给厉沧溟传功了,压根没受到什么损失,只是在他人看起来比较严重而已。

“无妨,消耗大些而已,调息几日便好。”沈澜川不欲令他担心,简单带过。

这时,楼聿行已将所有同门的遗体收敛完毕,七具包裹着素白锦缎的躯体整齐地排列在地上。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将他们小心地收入储物袋。

季寒桐还待再问,却见沈澜川目光微凝,望向了远处流云城的方向,神色间掠过一丝冷意。

季寒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夜色中数十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正破空而来,速度极快,且目标明确,正是他们所在之处。

楼聿行刚将同门遗体收好,也察觉到了异常,警惕地站直身体,手按在了剑柄上。

不过几息之间,那些流光已至近前,化作一道道身影落下,竟有近百之众,衣饰各异,气息驳杂却都不弱,隐隐带着肃杀之意。

他们迅速散开,将沈澜川、季寒桐与楼聿行三人团团围住。这些人服饰上大多绣着统一的云纹与利剑交叉的徽记——正是仙盟纠察司的标志。为首者修为多在金丹期,甚至有两三名元婴初期的修士,脸色沉凝,目光紧紧锁定在沈澜川身上。

气氛骤然紧绷。荒野的风似乎都停滞了,只有远处未散的喧嚣与近处这些修士衣袂翻飞的细微声响。

包围圈外,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道身着深灰色云纹道袍、头戴玉冠的身影缓步走来。来人约莫四十许相貌,面白无须,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与一种恰到好处的儒雅。

他步伐沉稳,周身气息内敛圆融,赫然是化神后期的修为。正是灵溪殿殿主,也是如今仙盟的盟主——徐烬安。

徐烬安身后跟着数名气息不凡,显然也是高阶修士的随从。他走到距离沈澜川三人约几步处停下,目光先是落在沈澜川身上,随即又扫过一旁的季寒桐和形容狼狈的楼聿行,他的视线在季寒桐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与深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无波。

徐烬安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明枢仙尊,玉衡仙尊,许久不见,二位安好。” 礼节周全,挑不出错处。

沈澜川神色淡漠:“徐盟主。”

季寒桐也略一点头,算是回礼,徐烬安这架势明显来者不善。

徐烬安此人,季寒桐接触不多,只知是灵溪殿主,三百年前接任仙盟盟主之位,手腕高超,将原本松散联盟的仙盟经营得颇有章法,在修真界声望不低。

此人向来以公允持重、顾全大局著称,此刻率众前来,还摆出这般阵仗,目的不言而喻。

果然,徐烬安问候过后并未寒暄,目光转向沈澜川,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明显的质问之意:“本座接到流云城急报,言称多宝阁总部遭逢巨变,九层塔楼几近全毁,城中震动,据多方目击者所言乃是明枢仙尊出手,可有此事?”

闻言,季寒桐也有些惊讶地看向沈澜川。他知道沈叙之敢绑架自己,那必然是下了功夫把沈澜川困住的,既然能将沈澜川困度,想来动静也不小,但没想到居然闹得如此之大,而且连多宝阁的阁主商文衍都与沈叙之勾结了吗?沈叙之哪来那么大魅力?

徐烬安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严阵以待的仙盟修士,又看向沈澜川,声音微沉:“明枢仙尊修为通天,德高望重,素来为修真界所景仰,更是仙盟在处理诸多危难时倚重的栋梁,我也一直相信仙尊是心怀大义之人。”

“可是流云城乃东境枢纽,多宝阁更是修真界信誉卓著的重要商会,城中百姓修士数以万计,纵有天大的缘由,仙尊如此行事,不顾周遭百姓的安危,造成这般破坏与恐慌,是否也太过肆意妄为了些?”

“还是说仙尊仗着自己的实力,仗着背后有太玄道宗撑腰,就不把我们这些普通修士放在眼里了?真以为仙盟是摆设吗?!”

周围仙盟修士的目光也随着徐烬安的话变得更加锐利,等待着沈澜川的回答。

楼聿行闻言,脸色一变,急欲开口为沈澜川辩解,却被季寒桐一个眼神止住。

“我在攻破多宝阁的塔楼时祭出了我师尊留下来的一件法器护罩,周围不会有百姓受到伤害。”沈澜川面对徐烬安的质问,神色未变。

“那你为何要重伤商阁主,捣毁多宝阁,仙尊总得给人一个理由吧?”徐烬安依旧步步紧逼。

“商文衍勾结沈叙之掳我师弟,只是重伤他,我已经很仁至义尽了。”沈澜川道。

季寒桐在后面疯狂点头,就是就是!

徐烬安蹙眉:“那看来这事是你们紫宸谷内部的斗争了,非得牵连如此之大吗?”

沈澜川和季寒桐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徐烬安这话看似轻飘飘,却十分恶毒。一是沈澜川与紫宸谷关系不好的事在修真界并非秘密,徐烬安还把沈澜川和紫宸谷绑在一起,无非往他心上戳刀子;二是这话一出,听在别人耳里,仿佛沈澜川是什么十分小肚鸡肠的人,为着与自己庶弟的矛盾,就要拉一城的百姓下水。

*

季寒桐把沈澜川拉到自己身后,自己直面徐烬安,开始输出:“首先,什么叫紫宸谷的内斗?沈澜川是我们太玄道宗的人,听清楚了吗?是、我、们、太、玄、道、宗、的、人!什么狗屁紫宸谷,别来沾边。”

沈澜川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贴近季寒桐,“柔弱”地说:“嗯,我是太玄道宗的人。”是小木头的人。

季寒桐握住沈澜川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像是在示意他别怕。

“其次,徐盟主这么理直气壮地来质问是什么意思,修真界本就弱肉强食,以实力为尊,那商文衍自己打不过我师兄被打成重伤是他没本事,你跑过来质问我师兄干嘛?我师兄又没伤害到无辜之人,说到底我们也只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难道谁家有点仇怨徐盟主都要上门质问吗,我看你就是觉得我师兄好欺负。”

“你放肆!”徐烬安脸色铁青,他对玉衡仙尊季寒桐的印象并不多,只知道他清冷孤傲常年不出门,没想到这嘴皮子居然如此厉害。

“放肆就放肆,你能奈我何?”季寒桐毫不退让,“徐盟主有功夫在这里跟我们耗时间,不如去调查一下那个沈叙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那人一看就修了邪功,说不定已经堕入魔道了,修真界居然出了如此败类,这真是沈谷主的失职、徐盟主的失职啊!”

“什么邪功?”徐烬安眼神闪了闪。

“徐盟主自己看着办吧,”季寒桐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商文衍在哪?我们要见他。”

徐烬安却没正面回答:“玉衡仙尊,就算商阁主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是明枢仙尊也已经报了仇,商阁主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你还要如此咄咄逼人,追着他不放吗?”

“……”

*

“哇啊啊,这个徐盟主说话咋那么难听?不行宿主我忍不了了,我好想骂他!”系统0621气了在季寒桐脑海内哇哇乱叫。

季寒桐也被气笑了:“徐盟主的话真有意思,做生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经地义,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如今商阁主收了钱却没把玉心兰交给我们,难道我们还不能找他要个说法吗?足足1600万上品灵石呢,这钱没了徐盟主替我们出吗?”

“1600万上品灵石?”徐烬安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显然事情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他身后的仙盟修士中也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这个数字对任何势力而言都绝非小数目。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自流云城方向疾驰而来,落在徐烬安身侧化作一名身着仙盟执事服饰的年轻修士。那修士面带急色,对徐烬安躬身一礼,快速传音了几句。

徐烬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他抬手止住了周围所有的议论,目光复杂地看向沈澜川与季寒桐,开口时声音已没了之前的逼人气势,反而带上了一丝凝重与无奈:“方才收到确切消息,商文衍失踪了。”

“失踪?”季寒桐挑眉,“徐盟主的意思是他跑了?带着那株价值连城的玉心兰还有不知多少多宝阁的珍宝跑了?”

他语气中的讥讽毫不掩饰,“仙盟的业务能力可真强,一大帮子人来这里围堵我和师兄,不知商阁主那里又留了多少人照看呢?”

徐烬安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却也无法反驳。他沉声道:“此事仙盟定会全力追查,给二位一个交代。至于玉心兰……”

一旁的楼聿行听到玉心兰可能随着商文衍一起失踪,顿时急了,也顾不上礼数,上前一步急声道:“徐盟主,玉衡仙尊!那玉心兰关乎我师尊性命,若真被商文衍带走,师尊他……”

他声音哽咽,眼中满是绝望。

“楼师侄,稍安勿躁,等仙盟的人调查清楚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我们自己去找玉心兰,”季寒桐抬手示意他冷静,目光锐利地看向多宝阁废墟的方向,“商文衍仓促逃遁,不一定有时间还返回内库去把玉心兰带走,说不定东西还在里面。”

季寒桐看向徐烬安,“徐盟主,事已至此,与其在此争执谁对谁错也没有意义了,我们还有急事,就不跟你多聊了。”

几人快速离开。

*

流云城内,昔日的繁华地带此刻一片狼藉。九层高的塔楼已然坍塌大半,只剩下断壁残垣,砖石与焦木混杂,冒着缕缕青烟。周围街道建筑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波及,好在正如沈澜川所言,当时有护罩隔绝了大部分破坏力,并无平民百姓有伤亡。

仙盟的修士已在现场维持秩序,清理废墟。

沈澜川与季寒桐率先落下,徐烬安等人也跟在他们身后。甫一落地,众人便能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狂暴灵力波动与尚未散尽的剑意余韵。沈澜川破阵时留下的凌厉剑意仍然让一些修为较低的仙盟修士感到呼吸不畅。

“明枢仙尊的剑气……果真骇人。”徐烬安感受着那残留的剑意,心中暗凛,对沈澜川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季寒桐却无暇感慨,他凝神感应片刻,对沈澜川道:“师兄,能否将表层这些废墟杂物暂时移开?我感应到下方深处似乎有异常。”

沈澜川点头,指尖掐诀。

刹那间,一股柔和却磅礴无比的力量覆盖了整个废墟区域。那些堆积如山的碎石瓦砾悄无声息地向四周平移开去,露出下方原本被掩盖的地面。

随着表层废墟被清理,下方露出了多宝阁原本以特殊灵材铺就的地基。

地基之上,原本复杂的防护阵法早已被沈澜川的剑气摧毁,纹路断裂,灵光黯淡。

但在这些破碎的阵法纹路之下,靠近原本内库区域的核心位置,地面上隐约可见一些更加隐晦的纹路在微弱地闪烁,若非季寒桐点明且沈澜川清除了表层阻碍,极难被发现。

“果然有猫腻。”季寒桐走上前,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点灵力,轻轻触碰那些隐晦的纹路。

“这下面还隐藏着一层禁制。”沈澜川也走了过来,“表层是明面上的内库防护阵,下面这一层才是真正的核心。”

“师兄能破开吗?”季寒桐看向沈澜川。

沈澜川没有犹豫,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芒自他指尖斩出。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响起,那层隐晦的纹路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随即迅速黯淡、消散。地面悄无声息地向下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通道。

季寒桐与沈澜川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沈澜川率先踏入通道,季寒桐和楼聿行紧随其后,徐烬安犹豫了一下,到底没选择下去,而是留在上面。

通道向下延伸,幽深而狭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

沈澜川走在最前,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机关或陷阱,季寒桐紧随其后,楼聿行则跟在最后,心情忐忑又充满希冀,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通道并不长,约莫下行数十丈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间并不算大的密室。

密室内堆满了数不尽的天材地宝,密室中央是一座由整块寒玉雕琢而成的莲花台,其上悬浮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寒冰玉匣,正是拍卖会上盛放玉心兰的那种特制容器。

“找到了!”楼聿行激动地低呼一声,眼睛死死盯住那寒冰玉匣。

季寒桐示意他稍安勿躁,与沈澜川一同上前仔细检查。莲花台周围的地面与墙壁上布满了防护阵法,与整个流云城地脉隐隐相连。

“阵法完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看来商文衍确实没来得及转移。”沈澜川探查后得出结论,随即并指连点,精准地破除了玉匣外围的几层封印。

这些封印虽然精妙,但对他而言并不构成太大阻碍。

一株形态完美、色泽温润如玉的千年玉心兰安然躺在铺着冰蚕丝锦缎的匣内。

季寒桐小心地将其取出,以神识仔细探查,确认无任何被动手脚或沾染邪气的痕迹后,才递给早已迫不及待的楼聿行:“收好,此物药性精纯,确是疗伤圣品。”

楼聿行双手颤抖地接过,他喉头滚动,眼圈再次泛红,对着季寒桐和沈澜川深深一躬,哽咽道:“多谢二位仙尊……晚辈……晚辈代青云山上下,拜谢大恩!”

“事不宜迟,我们速回青云山。”季寒桐道。

玉心兰虽已到手,但宋眠白情况不明,越早炼制回灵丹越好。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沿原路返回。楼聿行心中被巨大的希望填满,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仿佛已经看到师尊康复的情形。

然而,当他们走出通道重新回到多宝阁时,却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围在周围的仙盟修士比他们下去时更多了,但这些人脸上大多神色复杂,看向楼聿行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惋惜、不忍……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怜悯。

徐烬安站在人群前方,面色沉凝如水,眉头紧锁,看到三人出来,尤其是看到楼聿行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喜色与希望时,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楼聿行被这诡异的氛围弄得心头一跳,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储物袋,仿佛想从中获得一些底气,强笑着对徐烬安行礼道:“徐盟主,玉心兰已经寻回,晚辈这便赶回青云山为师尊疗伤,多谢盟主与诸位道友在此守候。”

徐烬安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他的感谢,反而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简。玉简材质普通,却散发着一种沉重而肃穆的气息。

“楼小友,”徐烬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方才……青云山紧急传讯。”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楼聿行,一字一句道:

“贵宗宗主,宋眠白道友已经于半个时辰前仙逝了。”——

作者有话说:此集名为为爱冲锋的小季和他那“柔弱无力”的丈夫小沈

第四十二章 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

“轰——!”

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响, 楼聿行脸上的喜色刹那间碎裂,化为一片茫然的空白。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没听懂徐烬安在说什么,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围的一切声音、景象都仿佛瞬间远去, 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仙逝”那两个字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荡, 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彻底地碾灭。

“不……不可能……” 许久,楼聿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身体也几乎站不住,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

“师尊……师尊他……我走之前还好好的……我、我拿到了玉心兰……我拿到了啊!”

他猛地抬起头, 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徐烬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嘶声吼道:“徐盟主!这消息是假的!对不对?!是有人造谣!我师尊修为高深, 他怎么可能会……一定是你弄错了!玉心兰在这里!我这就回去!我现在就回去救他!” 他语无伦次,状若癫狂, 不管不顾地就要冲出去。

“楼师侄!”季寒桐心中也是一惊,一把拉住几乎失控的楼聿行, 厉声道:“冷静点!”

沈澜川也上前一步,挡在楼聿行身前,目光锐利如刀, 射向徐烬安:“消息可曾确认?来源是否可靠?”

徐烬安将那枚淡青色玉简递给沈澜川:“是青云山大长老亲自发出的讣告玉简。”

沈澜川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面色也沉了下去。

楼聿行看到沈澜川凝重的面色,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他双腿一软,若非季寒桐扶着, 几乎要瘫倒在地。

“师尊……师尊……” 楼聿行喃喃着,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尘土与血污滚落下来。

楼聿行没有再嘶吼,没有再挣扎,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与魂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将他吞噬。

周围一片死寂。仙盟修士们面露戚容,不少人低头叹息。徐烬安也是神色黯然,宋眠白在修真界声望颇高,他的陨落无疑是正道的一大损失。

季寒桐扶着几乎崩溃的楼聿行,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但此刻并非沉溺悲痛之时。

他看向沈澜川,沉声道:“师兄,无论如何我们都需要尽快赶回青云山,宋宗主之事疑点重重,还是得亲自确认一下才行。”

沈澜川不再多言,袍袖一挥,青玉飞梭再次显现。飞梭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息间便撕裂晨雾消失在流云城上空,朝着青云山方向疾驰而去。

飞梭之内,气氛压抑得几乎凝滞。楼聿行蜷缩在角落,双目空洞地望着舱壁,眼泪已流干,只余下死寂般的麻木与绝望,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那个装有玉心兰的储物袋。

季寒桐与沈澜川相对而坐。沈澜川闭目调息,梳理着方才破阵的消耗,眉宇间锁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季寒桐则眉头紧蹙,心神沉入识海与系统0621联系。

“0621,在吗?”

“在在在!宿主我一直在!”系统0621立刻响应。

“0621,你好好查一下,”季寒桐语气严肃,“原著《踏仙途》里有没有关于青云山宗主宋眠白的具体信息?他是不是真的在这个时间点就因为重伤不治去世了?”

系统0621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检索。过了一会儿,它才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宿主,关于青云山原著里着墨其实不多。它不像太玄道宗是男主前期主要活动地图,也不像揽月宗那样有与男主息息相关的重要剧情和人物。”

它顿了顿,努力回忆:“青云山在原著里更像是一个背景板,以‘大义’闻名,经常被提到在各地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但具体情节很少围绕它展开。至于宋眠白这个人名字好像出现过几次,但都是在旁人的对话里出现一嘴的那种。”

“那他的结局呢?原著里他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去世的?或者说他有没有一直活到故事后期?”季寒桐追问。

“没有具体提到宋眠白的结局,”系统0621更加迟疑了,“宿主,我调取了所有关于‘宋眠白’和‘青云山宗主’的关键信息,原著中后期男主厉沧溟开始参与修真界顶层事务之后,几次重要的宗门会议或者仙盟决策场合出现的青云山代表确实不是宋眠白了,都是青云山的大长老来的,但也没有提那时的宗主是谁。”

“也就是说,在原著的时间线里,宋眠白确实是十分有可能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去世了。”季寒桐抓住了关键。

“可以这么推断。”系统0621肯定道。

季寒桐心下叹息。

*

飞梭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功夫,连绵起伏、云遮雾绕的青云山脉便已出现在视野之中。

青云山地处两个灵脉交汇之处,主峰高耸入云,山势险峻而灵秀,漫山遍野苍松翠柏,灵气氤氲。

然而,此刻整座青云山却被一层无形的哀伤笼罩。山门处,山门已经换上了肃穆的素白,守山弟子人人臂缠黑纱,面色悲戚。

见到飞梭落下,认出是太玄道宗的标识以及从中走出的沈澜川、季寒桐,守门弟子连忙上前行礼,声音哽咽:“见过明枢仙尊、玉衡仙尊……还有楼师兄!”

楼聿行看到熟悉的同门和满眼的素白,再也抑制不住,踉跄着扑向守门弟子,嘶声问道:“师尊……师尊他……真的……” 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红着眼眶,悲痛地点了点头:“楼师兄节哀……宗主他已然仙逝,灵堂设在青云殿,诸位长老和师兄弟都在。”

楼聿行闻言,转身便朝着主峰青云殿的方向疯狂跑去。

季寒桐与沈澜川对视一眼,跟在那引路弟子身后也快步向青云殿走去。沿途所遇青云山弟子无不面带悲容。

*

青云殿是青云山的主殿,气势恢宏,此刻殿门大开,内外皆已布置成灵堂模样。巨大的“奠”字高悬,白幡垂落,香烛缭绕。殿内正中停放着一具晶莹剔透的寒玉棺椁,棺盖未合,隐约可见其中一道穿着青云山宗主服饰的安静身影。

棺椁前方跪着数十名青云山长老与执事,皆披麻戴孝,低声啜泣。为首的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跪在最前,正是青云山大长老,也是发出讣告之人。

楼聿行冲进大殿,一眼便看到了那具寒玉棺椁。他猛地扑到棺前,透过半开的棺盖看到了宋眠白那张熟悉的却再无丝毫生气的脸庞。

“师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嚎响彻大殿,楼聿行跪倒在棺前,以头抢地,恸哭失声,周围的弟子们也纷纷落泪,悲声四起。

季寒桐与沈澜川踏入殿中,肃穆的气氛让他们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大长老看到他们,连忙带着几位长老迎了上来,拱手行礼,声音沙哑道:“明枢仙尊,玉衡仙尊,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沈澜川还礼:“大长老节哀,宋道友之事我等亦感痛惜。此番前来,一为吊唁,二来……宋道友伤势突然恶化,其中恐有蹊跷,我们想了解一下详情。”

大长老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悲戚之色更浓,他长叹一声,:“多谢二位仙尊挂怀,只不过宗主他确实是伤势过重,本源枯竭,回天乏术啊。”

他引着沈澜川与季寒桐走到灵堂一侧相对僻静的角落,避开那些悲泣的弟子,才压低声音继续道:“宗主自龙渊秘境归来后伤势便一直反复,我等与药王谷的道友想尽办法也只能以青木养魂灯勉强吊住他一缕生机,然而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又没有及时等来回灵丹,最后宗主便去了。”

大长老说着,眼圈泛红,声音哽咽:“这一个月来,宗主的状况时好时坏,全靠意志强撑。楼师侄前往流云城寻找玉心兰是宗主最后也是最大的希望,可谁曾想就在昨夜,宗主气息骤然衰弱,不过一个时辰,便……便油尽灯枯,神魂消散了。”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我等拼尽全力也未能挽回,想来是宗主命数已尽,强撑了这许久,终究还是等不到玉心兰归来……”

然而,季寒桐不动声色地问道:“大长老,宋宗主伤势恶化前可有任何异常?比如是否接触过什么人?服用过什么新的丹药?或者青木养魂灯是否被人动过?”

大长老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并无异常。宗主静养期间一直由两位可靠的长老和药王谷留下的两位医师轮值看护,除了我等几位长老和核心弟子外人绝难接近。丹药也都是严格按照药王谷谷主留下的方子配制,并由专人查验后送入。青木养魂灯乃宗门至宝,一直由老夫亲自掌控,日夜不离,绝无被动手脚的可能。”

他看向季寒桐,眼中带着一丝隐隐的不悦:“还是说……玉衡仙尊是怀疑我们当中有人加害宗主?”

“宋眠白曾和我说过,几位长老都是可靠之人,我和师弟自然不会这样想。”沈澜川道。

“我自然不会怀疑大长老,”季寒桐点头,“宋宗主后事为重,还望大长老能允许我们暂时留在青云山来送宋宗主最后一程。”

大长老见他们态度缓和,也松了口气,连忙道:“自然可以,二位仙尊能留下是青云山的荣幸,老夫这便安排客院。”

这时一直在灵堂前痛哭的楼聿行突然抬起了头,对着大长老道:“长老,你们可曾聊完了吗?我带两位仙尊去客院吧,毕竟我与仙尊熟悉一点。”

大长老点了点头:“也好。”

楼聿行走了过来,大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了些:“楼师侄,你且节哀。”

“明枢仙尊与玉衡仙尊远道而来,你带二位仙尊去‘听竹苑’休息吧,那里清净,你也好好休息一下,莫要垮了身子,你师尊在天之灵也不愿见你如此。”

楼聿行木然地点头,嘶哑着声音道:“是,大长老。”

他转向沈澜川与季寒桐,“二位仙尊,请随晚辈来。”

“有劳楼师侄。”季寒桐温声道,与沈澜川一同跟上。

*

离开压抑悲恸的青云殿,三人沿着蜿蜒的青石小径向后山走去。青云山景色清幽,竹林掩映,泉水淙淙,若是平日必是令人心旷神怡的修仙福地。但此刻,沿途所见的素白装饰与弟子们悲伤的神情让这份清幽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哀色。

楼聿行在前引路,直到踏入听竹苑,他反身将雅致的竹门紧紧关闭,又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禁制。

“噗通”一声,楼聿行直挺挺地跪倒在沈澜川与季寒桐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板上,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哀求:“二位仙尊!求求你们帮帮晚辈!帮晚辈找到我师尊!”

季寒桐与沈澜川俱是一惊。沈澜川反应更快,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不容抗拒地将楼聿行托起。

季寒桐连忙问道:“楼师侄你这是何意?站起来说话。你师尊的遗体不是就在灵堂之中?”

楼聿行被灵力托起,赤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沈澜川与季寒桐,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棺材里的不可能是我师尊!”

“什么?!”季寒桐下意识地看向门外,确认没人后又不放心地再布了一层隔音禁制,“楼师侄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可有证据?”

楼聿行用力点头:“方才……方才晚辈扑在棺前痛哭时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掀开了棺内遗体衣袍的一角查看了师尊的后背。”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声音也变得有些扭捏:“师尊……师尊的后背偏左处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暗红色胎记,可是棺材里那具遗体的后肩处皮肤光洁什么都没有。”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以及三人的呼吸声。

沈澜川面色沉凝,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楼聿行:“你确定?你怎么知道你师尊有这块胎记?”

“晚辈万分确定!”楼聿行急声道,“那胎记晚辈绝不会认错!因为……因为……”

他脸上红晕更甚,声音几不可闻,“晚辈……晚辈年少时有一次误入师尊清修的温泉……不小心……看到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季寒桐震惊地看着他,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人。

不是,你小子看着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啊没想到。

“所以你怀疑灵堂里的遗体是假的,宋眠白可能并未去世而是被人囚禁了。”沈澜川迅速理清思路。

“是的,”楼聿行苦笑道,“说出来也不怕两位仙尊笑话,我现在唯一能相信的就是两位仙尊了。”

楼聿行曾经无比信任、爱戴自己的宗门。可当他发现棺材内的遗体没有胎记的那一刻,楼聿行脑海中不由自主的会想起沈叙之说的那番话。

青云山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正义吗?曾经熟悉无比的长辈、同门他们的皮下究竟是人是鬼?师尊到底被弄到哪去了?

楼聿行不得不承认,在发现那不是宋眠白尸体的那一刻,他原本坚定无比的道心真的动摇了,沈叙之的话的确成功了。

楼聿行重重点头,眼中含泪,“大长老、几位师叔伯、药王谷的医师……晚辈看着他们悲痛的表情却分不出半点真假,晚辈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连他们都……那青云山如今成了什么样子?师尊他又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他再次跪了下来:“二位仙尊,晚辈知道此事凶险万分牵扯巨大,但晚辈真的走投无路了。”

季寒桐上前将他扶起:“楼师侄你先起来,你的几位同门皆因我而死,我本就欠你们一个大人情,更何况宋宗主又是师兄的朋友,我与师兄绝不会袖手旁观。”

沈澜川走到窗边,透过竹叶缝隙望向青云殿的方向,声音冰冷:“若宋眠白未死,只是被调包隐藏起来,那对方目的为何?若他已遭不测,为何要多此一举弄一具假遗体?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死因?还是为了别的?”

季寒桐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师兄,我还是觉得宋宗主之事从受伤开始就处处透露着蹊跷与古怪,或许我们可以从那个所谓的龙渊秘境下手。”

“关于你师尊去的那个龙渊秘境,你能想到什么吗?”季寒桐转头询问。

“龙渊秘境?”楼聿行被季寒桐问得一愣,脸上露出茫然之色,摇了摇头,“说出来也不怕仙尊笑话,我真的是毫无线索,师尊似乎是一个人去的这个龙渊秘境,又一个人重伤累累地回来,龙渊秘境这个名字也是我从他口中听到的,我也不知道在哪。”

沈澜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各地出现的秘境在仙盟都有记录,我从未在仙盟的记录中看到过。”

因为这些年经常帮仙盟“打工”的缘故,沈澜川在仙盟内的权限是很高的,目前已知的所有秘境信息他都有浏览过,从未听说过什么龙渊秘境。

“龙渊秘境……”季寒桐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他也让系统0621在原著中检索一遍了,但是也没有什么龙渊秘境的消息。

季寒桐联想到近来修真界高层的变故,忍不住叹息一声:“六大宗门的宗主近两年折损得有些过于频繁了吧。”

不对——

季寒桐突然抬头,恰好与沈澜川对上了视线,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开始分析起来。

季寒桐细数道:“归墟宗前两年换了一次宗主,据传是上一任宗主在一次闭死关冲击更高境界时不慎走火入魔身死道消,其师弟临危受命接掌宗主之位。此事当时虽引起一些议论,但归墟宗内部很快稳定下来,新宗主也行事低调,便未掀起太大波澜。”

“可这是归墟宗对外的说法,”沈澜川接道,“走火入魔这种事在修真界太常见了,因此当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怀疑,如今想来也有许多疑点。”

“还有揽月宗……”季寒桐顿了顿,想到那个仅有一面之缘这给他留下巨大印象的萧梦珏,语气中带上一丝惋惜。

如今,又轮到了青云山宋眠白。短短几年,六大宗门中就有三个宗门的宗主出事了,这真的是巧合吗?

“莫无衣……”沈澜川喃喃道。

季寒桐望向他:“莫无衣怎么了?”

沈澜川道:“师弟,你记得莫宗主说的吗?宿辛秘境本也不该出现的。”

“如果宿辛秘境没有意外出现,那么它应该也跟龙渊秘境一样,是我们从未听说过的秘境。”

季寒桐一愣:“你是说宋宗主去的这个龙渊秘境也有可能是跟当时的宿辛秘境一样,是关押着那个东西的地方?”

“我觉得有很大的可能,”沈澜川点了点头,“给莫无衣去封信问一下吧。”

楼聿行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见两位仙尊谈话间就似乎已经有了线索,十分积极地去磨墨。

*

沈澜川去写信,季寒桐依旧沉浸在思考中。

这些位高权重的宗主接连出事,是巧合还是有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推动着?宋眠白的死又是否真的如两人想象中的一样与秽气有关?

“师兄……”季寒桐开口。

沈澜川正好写完了信,折叠起来抬头望向他。

“你说,沈复为什么没有死啊?”季寒桐无比认真地说。

说出口后,季寒桐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怪怪的,连忙解释道:“不是师兄,你听我说,你看啊——”

“归墟宗前两年死的那个,包括现在继任的这个宗主,跟咱俩是同一辈的;揽月宗的莫无衣虽然跟师尊他们是一辈的,但是莫无衣也在那地方守了几百年,身体受了很大的损伤;宋眠白和咱俩是同辈,辛学真更不用说了;天机阁那个陆砚辞好像每一任宗主都叫这个名字,也不知道他多大了,暂且不论;哪怕把仙盟算上,现任的盟主徐烬安也上位没多久,唯有沈复……”

“这么多年了,比他修为高的师尊走了,比他实力强的萧宗主走了,比他年纪轻的归墟宗宗主和宋眠白走了,他居然活得好好的,而且精力十足,你不觉得奇怪吗?”

“总不能沈复真的是什么天选之子吧?又能活又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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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宋眠白确实没有死

季寒桐说着说着, 居然把自己说生气了。

对于这个老登,他真的是半点好感都没有,现在想想当年沈复虚情假意地说希望沈澜川回去继承他的位置什么的, 估计也另有隐情,真有好事岂会落到沈澜川头上。

“虚伪!恶心!”季寒桐越想越气, 漂亮的眉眼上都染了怒意,变得鲜亮夺目, “他当年是不是还假惺惺地派人来送过东西,说什么‘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血脉相连’?呸!我当年就说他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师兄你千万别信他那些鬼话,他……”

“寒桐。”沈澜川低唤了一声,打断了季寒桐愈发激昂的声讨。

季寒桐余怒未消, 鼓着脸颊抬头看他,却撞进了一双漾着些许无奈与宠溺的眼眸中。

沈澜川抬起手, 微凉的指尖轻轻触上季寒桐因气愤而微微发烫的脸颊。那触感像是一小片雪, 轻轻柔柔的,瞬间让季寒桐躁动的情绪凝滞了一瞬。

“莫气, ”沈澜川的声音清润微凉,像风一样轻缓, “为他不值当。”

他的指腹极轻地摩挲过季寒桐眼下那块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感。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清楚了。”沈澜川的语气平淡, 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那些虚情假意,当年就未曾让我心绪动摇分毫,如今更是早已无关痛痒。”

季寒桐望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的怒火像是被这冰凉的指尖和话语一点点抚平, 却又泛起另一种酸涩的心疼。

师兄说得轻巧,可那是亲生父亲,被至亲之人如此算计漠视,又岂会真的毫无波澜?

“我就是替你不值。”季寒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闷闷的鼻音,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沈澜川还未离开的手指,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他凭什么那样对你。”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让沈澜川的心尖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挠了一下,漾开一圈陌生的酥麻。

沈澜川眸色深了深,原本只是轻触的手指转为整个手掌覆上了季寒桐的侧脸,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微凉细腻的肌肤。

“我有你。”沈澜川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

季寒桐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方才的气愤被这直白而滚烫的三个字冲得七零八落。他眼神飘忽了一下,不敢再与沈澜川对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又重重擂起鼓来。

“我……我当然会一直站在师兄这边。”季寒桐强作镇定,小声嘟囔,却掩不住耳根蔓延开的绯色。

沈澜川看着他强撑镇定却连脖颈都泛起薄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他应了一声,手掌却没有收回,反而顺势下滑,轻轻托住了季寒桐的后颈,将他的额头抵向自己的肩头。

这是一个带了些许占有意味的姿势。季寒桐能清晰地闻到沈澜川身上清冽如雪松般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极淡的皂角香。

“别想他了,”沈澜川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季寒桐的耳廓。

季寒桐僵硬了一瞬,随即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顺从地将重量倚靠过去。脸颊隔着衣料感受到沈澜川肩臂坚实而温暖的线条,那些纷乱的思绪奇异地被这个拥抱驱散了。

他悄悄伸出手,环住了沈澜川的腰,将脸埋得更深了些,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澜川感受到腰间收紧的力道和怀中人全然交付的依赖,唇角那丝笑意加深,环抱着季寒桐的手臂也收得更稳。

*

楼聿行在沈澜川抬手触向季寒桐脸颊的那一刻,便悄然退了出去。

竹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开了室内那方过于私密不容外人窥探的氛围。

楼聿行站在廊下,午后的日光透过疏疏的竹叶洒落,在他脚边投下细碎摇晃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竹叶特有的清苦气息,却驱不散楼聿行心头那沉甸甸的茫然。

师尊……到底在哪呢?

楼聿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间。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回了很多年前,他刚刚被宋眠白带回青云山的时候。

那时的楼聿行,只是个瘦小孤僻、满身戒备的流浪儿。宋眠白在山下的灾民营里发现他时,他正因为抢半个发霉的馍馍被打得头破血流,却仍死死咬着那馍馍不肯松口,眼神凶狠得像头濒死的小狼。

宋眠白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拂开那些施暴的人,蹲下身用雪白的袖口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和泥垢。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楼聿行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疼吗?”宋眠白问他,声音清润温和,像山涧里淌过的泉水。

楼聿行警惕地盯着他,不吭声,只是把馍馍藏得更紧。

宋眠白也不恼,笑了笑,从随身的锦囊里取出一块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包子,递到他面前。“这个味道好,给你吃。”

楼聿行盯着那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肉香的包子,咽了咽口水,却没接。他见过太多表面善意背地肮脏的大人,谁知道眼前这个长得很好看的人是不是衣冠禽兽。

宋眠白叹了口气,将包子放在他脏兮兮的掌心,然后摸了摸他枯黄打结的头发。

“跟我回山吧,以后不必再抢吃的了。”

楼聿行是被宋眠白牵着,一步步走上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青云山石阶的。师尊的手很暖,瓷白如玉,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他走得慢,一直在迁就着楼聿行踉跄的步子。

青云山很高,云雾缭绕,仙鹤清唳。对于从小在泥泞和饥饿里打滚的楼聿行而言,这里的一切都陌生得令他不安。

最初的日子并不好过。楼聿行性子独,自尊心又强,因为出身的关系他总想着要表现得比旁人更好,这样才能不负宋眠白座下唯一亲传弟子的名头。

但事实却是自小的营养不良和颠簸没有为楼聿行的身体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楼聿行的修炼速度比很多弟子都要慢。自卑和焦躁像藤蔓缠绕着楼聿行,他只能在深夜无人的后山拼命挥剑,直到累得抬不起手臂,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直到有一次,他因急于求成灵力运行岔了气,胸口剧痛摔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来。正当他绝望地以为自己要无声无息死在这里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如流云般落下。

宋眠白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扶起,掌心贴在他背心,一点点梳理他体内暴走的乱流。疼痛渐消,楼聿行却觉得更难受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杂着血和汗,狼狈不堪。

“师、师尊……我太笨了……”他哽咽着,觉得辜负了那日牵他上山的手。

宋眠白收回手,没有责备,只是坐在他身边的一块青石上,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和隐约的星子。

“你确实挺笨的。”

楼聿行愣了一下,更加愧疚了。

“我把你带回来是希望让你不再过那般颠沛流离的日子,希望你好好的生活下去,却不想你这样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我果真是看错了人。”

“阿聿,能好好活下去真的是一种幸福,你知道吗?”宋眠白的语气很轻,带着浓浓的哀伤。

楼聿行愣愣地听着,眼泪渐渐止住。那晚,师尊没有讲高深的道理,只是陪他坐了很久,直到东方既白。

后来,师尊开始亲自指点他剑法基础,一招一式,拆解得极细。他发现,看似高高在上的师尊其实并不擅长教导,有时甚至会因为讲不清某个关窍而微微蹙眉,然后把自己气到。

再后来,他渐渐能跟上同门的进度,甚至在某次小比中崭露头角。师尊在观战台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但是事后却拉着他夸了大半宿。

还有那次温泉的意外……

楼聿行的脸颊在臂弯里微微发烫。那次他莽撞无知,误闯了师尊清修的禁地,氤氲水汽中惊鸿一瞥……师尊并未重责,只是淡淡让他出去,日后谨记规矩。

可他当时慌张羞赧之下,偏偏将那一眼看到的细节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楼聿行抬起头,眼眶干涩发痛,却流不出一滴泪。不管师尊是生是死,不管这背后藏着多么可怕的阴谋,他一定要查清楚。

*

莫无衣赶到青云山时已是第二天晚上了。

子时将近,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漏下几缕惨淡的微光。青云山上下仍沉浸在肃穆的哀恸中,白幡在夜风中无声翻卷,守夜弟子的低泣和诵经声断断续续,更添几分凄凉。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听竹苑外,没有惊动任何青云山的禁制与巡守弟子。

黑影身形高挑修长,裹在一件式样简单却质料非凡的玄色斗篷里,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

他抬手轻轻叩在竹制的院门上。几乎是在叩门声落下的瞬间,竹门无声向内滑开一道缝。

沈澜川立在门内,月色透过竹叶缝隙落在他脸上,映出冷峻的轮廓。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外之人,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侧身让开通道。

黑影闪身而入,竹门旋即合拢,隔绝内外。

院内,季寒桐已从打坐中醒来,正与面色憔悴却强打精神的楼聿行对坐。见来人摘下兜帽,露出半张俊美苍白却难掩倦色与风霜的脸,季寒桐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果然是莫无衣。

与上次在揽月宗相见时相比,他似乎清减了些,已经毁容的那半张脸被他用面具遮了起来,现在露出来的是完好的那一半。

想来都当上揽月宗的宗主了,确实需要一点形象管理。

“莫宗主,星夜兼程,辛苦了。”季寒桐率先开口。

莫无衣微微颔首,目光在季寒桐脸上停留一瞬,略一点头算是招呼,随即转向楼聿行:“节哀。”

楼聿行连忙起身行礼:“晚辈楼聿行,见过莫宗主。”

莫无衣抬手虚扶,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看向沈澜川。

“信我看了。”莫无衣言简意赅,自行在空着的竹椅上坐下,“为什么要来问我?”

“前不久我去紫宸谷见了一次沈复,”沈澜川直言道,“他希望我继承谷主的位置,我拒绝了,可从这些年六大宗门的情况来看,我和师弟隐约猜到了一些可能。”

“你们在瞒着些什么,而瞒着的东西和我们当初遇见你时碰到的那奇异妖兽有关,是吗?”

“你们俩确实很聪明,希望我的选择是正确的,”莫无衣低低笑了两声。

“宋眠白确实没有死,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第四十四章 风雨欲至

“真的吗?”

楼聿行几乎是弹起来的。他身形一晃便扑到了莫无衣面前, 险些撞翻了身侧的竹椅,双手死死攥着莫无衣的袖口,指节用力到泛白。

“莫宗主您是说真的?我师尊他真的还活着?”

楼聿行眼眶瞬间红透,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消瘦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滴在莫无衣玄色的衣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楼聿行喃喃重复着, 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在哪儿?求您告诉我他在哪儿……”

莫无衣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嫌弃那弄湿衣袖的泪水。

他只是垂眸,静静看着眼前这个近乎崩溃的年轻人。那张被面具遮去半边的脸上辨不出什么神情,唯独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掠过一丝近乎悲悯的悲伤。

“龙渊秘境。”莫无衣开口道, “他被困在龙渊秘境。”

“这个地方在哪?怎么进去?”沈澜川开口,语气沉凝, “莫宗主既然如此清楚, 想必已有计较。”

“六大宗门每个宗门都有一个需要秘密管辖的秘境,你们当初见到我时所在的宿辛秘境就是揽月宗名下的, 而龙渊秘境则是青云山名下的。”

“这些只有六大宗门的宗主和宗主继承人才知道,也只有他们才能打开入口, 想进入龙渊秘境的话,唯有让这位楼小友进入圣境获得圣石的认可才能开启龙渊秘境。”

莫无衣缓缓道来。

他抬手掐诀,施法凝出一道门来。

“我可以为你打开圣境的入口, 至于能不能获得圣石的认可,带回圣物,那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楼聿行深深看了季寒桐和沈澜川一眼,躬身一礼。然后他转身,大步没入莫无衣召唤出来的门。

室内一时寂静, 莫无衣靠进竹椅,他垂着眼,望着自己搁在膝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半晌无言。

季寒桐悄悄看了沈澜川一眼,又看向莫无衣,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莫宗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以你们俩的聪明才智,想来应该已经猜出不少了吧。”莫无衣笑道。

季寒桐迟疑了片刻,还是点头道:“大概猜出了一点。”

“六大宗门的宗主很明显在瞒着些什么,就是和这几个所谓的秘境有关是吗?”

“是的。”莫无衣起身,以灵力在空中勾勒出一幅修真界地图,上面慢慢浮现出大大小小的红点。

“数千年前,整个大陆开始频繁出现秘境暴动等情况,仙盟也是在那时应运而生,这些你们都清楚了,小沈也很有感受吧?”

季寒桐和沈澜川点了点头。

季寒桐挨着沈澜川坐下,肩臂相触。他没有开口,只是将手悄悄探过去,指尖轻轻勾住了沈澜川的小指。

沈澜川垂眸,看着那根勾着自己不放的微凉的指头,又看向季寒桐看似平静的侧脸,和那微微颤动的眼睫。

他没有挣开,反而反手将那整只手掌都拢进自己掌心。

莫无衣似是察觉了什么,却只是垂着眼,当作没看见。

“其实这些暴动都是因为你们之前见过的那些东西有小部分逸散出来而造成的,而绝大部分都被封印在了七大秘境中,六大宗门各自看管一个,还有一个在魔界归魔界那些人管,那个秘境我就不太清楚了。”

“封印是需要东西来运转和维持的,每一任宗主在培养好下一任之后便会进入秘境化为封印的养料,直至消亡。”

“那师尊……”季寒桐声音颤了颤。

沈澜川握紧了他的手。

“在你们太玄道宗的秘境里,不过我估计他也撑不了多久了,过两年你们那个辛学真辛宗主也该进去了。”

“辛师弟……知道吗?”沈澜川喃喃道。

“他知道的,在进入圣境后圣石会说明一切,该说不说呢,这玩意还挺人性化,非自愿的人是不会拿到圣物的,”莫无衣苦涩地笑了笑,“但是他还是选择成为了太玄道宗的宗主。”

“那你和萧宗主又是怎么回事?”季寒桐疑惑道。

“圣石选择了萧梦珏,”莫无衣爱怜地摸了摸腰间一块明显是用狐狸绒毛做的挂饰,“可我不想让他去死,我使了些手段代替他进入了宿辛秘境,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难怪你当时会说出那些话,”沈澜川也陷入了回忆,“既然如此,又为何现在会告诉我们?”

“因为已经青黄不接了啊……”莫无衣叹息一声,“这些年,那些东西明显越来越压不住,归墟宗甚至都没来得及培养好下一代宗主,只能由叶宗主的师弟顶上,宋宗主估计也是这样。”

“来见你们之前,我去天机阁见了一次陆砚辞,他说破局的关键在你们二人,我愿意信他一次。”

季寒桐眼睫颤了颤,他在内心询问系统0621:“这些事为何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系统0621也有些迷茫:“宿主,我也完全不知道啊,原著从未提起过什么龙渊秘境、宿辛秘境之类的。”

“我记得你之前说原著剧情中厉沧溟是从一头发疯的妖兽中获得莫无衣的碎星剑的,是不是那个时候宿辛秘境就已经关不住了?”季寒桐猜测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秘境关不住的消息并未露出来,反倒被压下去了。”

“可是原著后期也没出现什么秽兽啊,就是很正常的历沧溟打怪升级走向人生巅峰。”系统0621仔细检索原著。

“那就是有人压下去了?”季寒桐有些迟疑地说,“会是谁呢……”

“不对!”季寒桐猛地转头看向沈澜川,想起了一件事,“所以当年师尊想让你继承宗主的位置时沈复巴巴地找过来是因为怕你继承了太玄道宗的位置后就没人替紫宸谷填窟窿了?!”

“他怎么这么恶心啊!”

沈澜川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季寒桐因愤怒而染上薄红的脸颊和那对几乎要烧起来的眼眸。

他很少见到师弟生气的模样,但每一次生气都是为了自己。每一次,那双眼睛都这样亮,这样烫,仿佛要把所有不公都烧成灰烬。

沈澜川垂下眼帘,遮掩住眸底骤然翻涌的暗潮。

在莫无衣说出那些话时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不由得感到可笑。

虽然如今的自己已经对那个地方和那个人没有了任何期待,但是年少无知时确实还是抱着几分侥幸的,如今想来,只觉讽刺。

“寒桐。”沈澜川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他抬起被季寒桐勾着的那只手,将整只手掌覆上季寒桐的后颈,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季寒桐猝不及防,重心一歪,险些扑进他怀里。他撑着椅臂勉强稳住身形,耳尖红得更厉害了,却也没有挣开。

“莫宗主还在……”他小声抗议。

莫无衣早已侧过身去低头拨弄腰间那枚狐毛挂饰,仿佛那上面突然长出了一只萧梦珏,值得他投入全部注意力。

“看不见。”莫无衣语气平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季寒桐:“……”

沈澜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将季寒桐往自己身侧又拢近了几分。

“别气了。”他低声说,指尖在季寒桐后颈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知道。”

季寒桐闷声反驳,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怎么能不气!虽然当年就知道他肯定没怀着什么好心,但知道了真相后还是很恶心,沈复就是知道自己其他的儿子都是烂泥扶不上墙,指望你给他当接盘侠呢!”

“说到沈复,”莫无衣突然插话,“紫宸谷的封印似乎格外稳固,他们家老谷主居然坚持到现在还没死,真是奇也怪哉。”

“莫前辈觉得此事有蹊跷?”沈澜川挑眉问道。

“谁知道呢?”莫无衣耸了耸肩,“怎么样?听我讲了这么多有什么感想?”

“我从宿辛秘境出来后听说了很多明枢仙尊的事迹啊,这种事关修真界未来的大事,明枢仙尊想来应该责无旁贷吧?”莫无衣状似开玩笑道,但眼神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在赌,在赌这个选择是不是正确的。

“我并非圣人。”沈澜川淡淡道。

莫无衣心中一凉。

“可我也不想身边之人受到伤害,”沈澜川又道,“太玄道宗的宗主之位……本该是我的,辛师弟不该替我承担那份风险,何况那个秘境里现在关着待我如亲子的师尊。”

“无论如何,此事我都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你想怎么做?”沈澜川直视着莫无衣。

“我果然没看错人,”莫无衣笑了笑,“眼下还是先把宋宗主救出来,然后……我想把此事公之于众。”

“可是我们不是说不出来吗?”季寒桐皱眉道。

从宿辛秘境出来回到修真界后两人完全说不出跟秽兽秽气有关的东西,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封印压着他们。

“这个禁言的封印跟秘境那些封印是一样的,威力在逐渐减弱,要是搁前些年,我哪能跟你们提那么多?”莫无衣无奈道,“而且,我打算直接把龙渊秘境的事闹大,让整个修真界都看到六大宗门这些年到底做了些什么。”

“如今六大宗门确实有些顶不住了,这已经不再是我们想瞒就能瞒的,必须让全修真界都动起来。”

“别的不说,起码仙盟那些人总得出点力吧?”——

作者有话说:按照我的计划,大概还有一周就可以到师兄黑化了[咬手绢],这本真的挺短的

第四十五章 进入龙渊秘境。

楼聿行回来的时候,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竹门被从外推开,带进一缕裹着晨露的凉意。季寒桐抬头望去,只见楼聿行正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浑身湿透, 额头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露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淬过火。

“我拿到了。”楼聿行声音嘶哑, 却压不住其中压抑的颤抖。

他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一枚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的物件,通体青碧,形状不甚规整,上面刻有“青云山”三字。

莫无衣放下了手中被盘得温热的狐毛挂饰。站起身,玄色斗篷无声垂落, 眼眸静静凝视着楼聿行掌中那枚不起眼的青碧物件。

“你获得了圣石的认可,”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复杂, “那你也应该知道了。”

楼聿行点了点头, 喉头滚动,没有多余的话。他只是将那枚圣物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 像捧着世间最沉重也最珍贵的东西。

“晚辈不负所托。”

他没有说圣境里发生了什么,没有说自己经历了怎样的考验。

他只是站在那里, 满身狼狈,却脊背挺直。

*

季寒桐忽然有些看不懂了。

那个在他和师兄面前崩溃痛哭、跪地哀求的青年,那个在师尊棺椁前以头抢地、声嘶力竭的青年对他的师尊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

是师徒之情……还是别的呢?

季寒桐不由想到了自己。自己终归是要走的, 那在自己死后,师兄会如何呢?

一想到沈澜川也有可能像楼聿行一样如此悲伤难过,季寒桐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揪了起来,痛得不能自已。

“0621,我……我走完最后的剧情后必须要离开吗?”季寒桐有些慌乱地问。

“按照规定是这样的呢, 宿主。”系统0621回答。

“不能留下来吗?我一定要在那时候死吗?”季寒桐不死心的追问。

“很抱歉宿主,原著中玉衡仙尊就是全文的白月光人物,在为男主历沧溟献出生命后便立刻下线了,后面你要还活着的话剧情会乱套了的。”系统0621有些歉意道。

“那好吧……”季寒桐失望道。

*

莫无衣抬手将圣物从楼聿行掌心接过。圣物入手的瞬间,一道极淡的青光沿着莫无衣的指尖蔓延开来,如藤蔓,如经络,缓缓攀附上他整个手掌。

莫无衣垂眸看着掌心那片温润的青色,低声道:“可以了。”

他没有耽搁,揽月宗与青云山的圣物之间自有旁人难以窥见的隐秘联系。莫无衣一手持圣物,一手掐诀,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银色光华。

那银光如丝如缕,缠绕上青碧的青云山圣物。

室内没有风,竹叶却开始簌簌作响。

季寒桐感到掌心一紧——是沈澜川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回握住,指节相扣,一同望向那片正在被银光与青芒缓缓撕开的虚空。

虚空裂开一道细纹。那道细纹只是静静地扩展开来,边缘流转着浅淡的青银色光泽。

门开了。

门内是一片流动的、看不清具体景象的朦胧光晕,仿佛隔着水帘遥望对岸。

莫无衣收手,脸色比方才更苍白了几分。他将圣物递还给楼聿行,声音有些许力竭:

“这后面就是龙渊秘境。”他顿了顿,“进去之后一切小心,我还有别的安排要做,恐怕不能跟你们一起进去了。”

楼聿行郑重接过圣物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沈澜川握紧季寒桐的手,率先向那道光门迈出一步。

季寒桐紧随其后。

楼聿行深深看了莫无衣一眼,躬身一礼,随后大步踏入。

光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

穿过那道门的瞬间,季寒桐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做好了准备。

准备好再次面对宿辛秘境里那些扭曲蠕动的血肉,面对那些腐败腥臭的秽气。

然而这些都没有。

扑面而来的不是腐朽与死亡,而是一阵温柔得近乎缱绻的风。那风里带着青草被日光晒暖后散发出的清甜气息,带着不知名野花的淡香,带着远处隐约可闻的淙淙如琴音的流水声。

季寒桐怔在原地。他缓缓放下按在剑柄上的手,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铺天盖地浓烈到近乎不真实的绿。

不是那种幽深阴森的墨绿,也不是毒瘴弥漫的暗绿。是鲜活明亮的,被日光浸透后几乎要滴下汁液来的青翠。

三人落在一片缓坡之上。脚下是厚实柔软的草地,草叶没过脚踝,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鹅黄的、淡紫的、雪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未干的晨露,在光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

远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线条柔和,覆着同样浓郁的绿。山丘之间蜿蜒着一条清浅的溪流,水色澄澈,以季寒桐的视力甚至能看见底部圆润的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更远处,隐约可见几株参天古木,枝叶繁茂,亭亭如盖。

日光从不知何处洒落,温柔地铺陈在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季寒桐愣了很久,下意识去看沈澜川。

沈澜川眉峰微蹙,缓缓扫视了一圈周遭看似美好的一切。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季寒桐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季寒桐环顾四周。这里灵气浓郁而纯净,甚至能称得上是一处修炼福地。

“……这不对。”季寒桐轻声说。

楼聿行站在他身侧,同样满脸不可置信。下意识抚上怀中的圣物,那块圣物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楼聿行这里并非幻境。

“师尊……”楼聿行喃喃。

*

“往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走。”沈澜川说。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但季寒桐懂。

龙渊秘境若是封印秽气之地,那封印的核心必然汇聚了整座秘境最强的灵力,说不定那里会有线索。

三人择定方向,朝灵气最为浓郁处行去。

起初的一段路,美得像误入画中。

季寒桐忍不住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花瓣是浅粉色的,边缘带着极淡的金边,触手温润柔软,脉络清晰,连叶脉间流动的灵光都肉眼可见。

“是灵蕊花。”季寒桐轻声说,“这种花对环境要求极高,灵气稍浊便会枯萎,我之前试图培育过,但失败了。”

季寒桐将花瓣拢在掌心,灵力探入,那花瓣便化作一缕精纯的灵气融进他经脉之中。

“这里太干净了。”沈澜川忽然开口。

季寒桐抬眼看他。

“没有争斗的痕迹,没有野兽的骸骨,甚至没有枯枝败叶。”沈澜川的视线扫过那些覆满青草的山丘,“所有树木花草都正值盛时,没有一株衰老枯败。”

“像是被定格住了。”季寒桐说。

越往深处走,天地间的“完美”便越加明显。

草色不再是青翠,而是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绿,绿得像上好的翡翠。野花的颜色愈发鲜艳,艳到刺目。

季寒桐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蹿天灵。

这不是福地,这是囚笼。所有的生灵都被浓郁的灵气强行禁锢在最美好的那一刻。

季寒桐下意识去握沈澜川的手。沈澜川没有看他,却将季寒桐的手握得很紧。

楼聿行的步伐越来越快。他几乎是踉跄着向前奔去,目光死死钉在前方。那片浓郁的灵气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深处。

圣物在他怀中剧烈发烫,烫到隔着衣料都能灼痛皮肤,他却浑然不觉。

师尊。

师尊就在这里。

他嗅不到宋眠白的气息,感应不到宋眠白的灵力。但楼聿行的直觉告诉他,师尊就在这秘境深处的某个地方,

沈澜川忽然顿住脚步。季寒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前方不再是连绵的草坡与溪流。

天地在此处豁然开朗,像一幅被骤然撕开的画卷,露出底下全然不同的另一层肌理。

那是一株巨大的、遮天蔽日的玉心兰。

季寒桐见过玉心兰。多宝阁玉匣里那株千年份的玉心兰温润如玉,莹白如雪,是天地间至纯至净之物的化身。

眼前这一株,足有数人高。根茎粗壮,盘根错节扎入地底深处;枝叶层层叠叠向四面八方舒展,每一片叶都大如华盖,遮蔽了整片天穹。

它本应是莹白如玉的颜色。

可此刻,那莹白正在一点一点被吞噬。

无数道黑色的纹路从根部蔓延而上,如蛛网,如血管,缓慢地攀附上每一片叶、每一寸茎。

黑纹所过之处,叶片边缘开始蜷缩,焦枯,从莹白变成灰白,再从灰白沦为死寂般的漆黑。

而那些尚未来得及被污染的叶片依然维持着完美的姿态,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就像他们一路走来所见的每一株花、每一棵树。

玉心兰身上正源源不断地逸散出令季寒桐本能作呕的气息。

不是宿辛秘境里那种扑面而来的腐败腥臭,而是一种更隐晦黏腻的恶臭。它藏在过分浓郁的灵气之中,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无色无形,却在一点一点将整片水域染黑。

“是秽气。”沈澜川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沈澜川抬手,纯钧剑应声出鞘。剑光如练,抬手便斩向那株玉心兰。

然而,剑意斩入雾气之中,竟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那雾气甚至没有被驱散分毫,只是轻轻一荡,又重新聚拢。

季寒桐心跳如擂鼓,死死盯着那株玉心兰,盯着那些正在缓慢蔓延,吞噬所有纯净之物的黑色纹路。

“师兄,”季寒桐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株玉心兰……如果我没猜错,它是活的,甚至已经修炼出了意识。”

沈澜川剑锋微顿。

楼聿行站在那株玉心兰的面前。

他仰着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枝叶,望着那些被黑纹侵蚀、正在缓慢枯萎的叶片。圣物在楼聿行怀中滚烫到几乎要灼穿衣料,他却恍若未觉。

他看见了。

在那层层叠叠的巨大叶片之下,在那些根茎交错之间,有一道细细的几乎被完全遮掩的缝隙。

缝隙里漏出一点微弱的青光。

不是玉心兰本身的莹白灵光,而是另一道令楼聿行更熟悉更温暖的光。

楼聿行跌跌撞撞扑过去。

他跪在那道缝隙前,手指颤抖着扒开那些被黑纹侵蚀已经半枯萎的根须。

掌心被粗糙的树皮划破,指尖渗出血珠,楼聿行却感觉不到痛。他只感觉到那道青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