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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后师兄黑化了 随霄 24888 字 2个月前

终于,最后一根盘虬的根茎被他拨开,露出了一张楼聿行朝思暮想的脸。

那人长发散落,遮去了大半面容,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睫低垂,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楼聿行跪在那里,浑身僵硬,像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灌满了铅。

楼聿行拼尽全力,才从撕裂般的嗓子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师尊。”——

作者有话说:第三十六章 :玉心兰生于灵脉交汇之处的极净福地

第46章 :青云山地处两个灵脉交汇之处。

第47章 情人节特别番外 算是现代世界的婚后生……

二月十四号早上九点, 季寒桐是被沈澜川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再睡五分钟……”他把脑袋埋进枕头里,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睡衣领口歪到肩头, 上面隐约可见几个草莓印。

沈澜川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大衣搭在臂弯, 垂眸看着床上那团拱起的被子。

他对师弟的赖床程度有充分认知,师弟口中的五分钟最低等于半个小时。

于是沈澜川在床边坐下, 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叫季寒桐起床。

温热的触感落在眉心,又顺着鼻梁往下,最后在唇上轻轻辗转。季寒桐迷迷糊糊“唔”了一声,下意识想往被窝里缩,却被一只手托住后颈, 加深了这个吻。

“唔……师兄……”他喘不过气,终于睁开眼。

沈澜川撑在季寒桐上方,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此刻他正单手撑着枕头,垂眸看着季寒桐, 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

“九点十分,”沈澜川声音平淡, “漫展十点开门,你还没洗漱吃早饭呢,再不起真的来不及了。”

季寒桐闭着眼挣扎了两秒, 认命地坐起来,头发乱成鸟窝。他眯着眼看向沈澜川——笔挺的衬衫,利落的袖扣,下颌线干净得像建模。

“师兄你今天好帅。”他迷迷糊糊夸了一句。

沈澜川唇角弯了弯,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你也帅, 去洗漱,早餐在桌上。”

片刻后,季寒桐对着衣柜发呆。

“穿什么……”他拎起一件白色卫衣比了比,又拿起旁边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这套?还是这套?”

沈澜川靠在门框上看他,抬手指了衣柜里的一件衣服,眼底含笑:“穿这个。”

季寒桐看了一眼,挑了挑眉:“和师兄同款的深棕色大衣啊~”

沈澜川直接将大衣从衣柜中拿出来,不由分说地在季寒桐唇上又啄了一口:“不管,今天是情人节,只许跟我穿情侣装。”

季寒桐三两下换好,对着镜子左右照,又回头找沈澜川确认:“师兄,好看吗?”

沈澜川走近,伸手替季寒桐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拂过他眼尾。

“好看。”沈澜川认真道,“但别冻着,展馆空调不一定够。”

说着他又从衣柜里拿出那条季寒桐最喜欢的羊绒围巾,替季寒桐仔细围好。

季寒桐乖乖站着任由沈澜川摆弄,心里甜丝丝的。

漫展门口人山人海。

季寒桐被这人流吓了一跳:“我上次来没这么多人……”

“今天情人节。”沈澜川言简意赅,一只手虚虚护在季寒桐腰后,替他挡着拥挤的人潮。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两人周围全是各种奇装异服的coser。季寒桐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扯扯沈澜川袖子:“师兄快看那个老师!妆好厉害!”

一声师兄,有两个人同时回了头。

其中一个自然是沈澜川,另一个是一名剑修coser。

那剑修似乎只是因为触发到了关键词回头瞧了一眼,见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后便很快收回了视线,但季寒桐却仔细地盯了他好几眼。

这张脸……有点眼熟。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猛地想起来:“你是……上次那个!”

剑修愣了愣,也将视线再次投过来,仔细看了眼季寒桐,几秒后露出恍然的神情:“啊,是你!上次漫展那个因为低血糖晕倒的,你现在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季寒桐尴尬地笑了笑:“其实不是因为低血糖……”

那是好几个月前的事,当时他刚完成了替死的任务从修真界回到现实世界,整个人都有些茶饭不思精神恍惚,想念师兄想念得紧。

正好途经漫展碰到了眼前的剑修和他的师弟,听着他们互叫师兄师弟一时更为恍惚有些没站稳,结果被大家误会成低血糖送了一堆吃的上来。

剑修瞧了两人一眼,问道:“这位是?”

季寒桐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在剑修面前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我男朋友,沈澜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是我师兄。”

“原来如此,”剑修揶揄地笑了笑,似乎看见了什么,朝两人摆了摆手道别,“想来你以后也不会‘低血糖’了,有缘再见,我要去找我男朋友了。”

剑修快步离开,两人聊天时沈澜川一直没有插话,直到这时才开口问:“低血糖……是怎么回事?”

季寒桐想了想,还是把几个月前的事告诉了沈澜川。末了,他还小心地询问了一句:“师兄……你是怎么想的?”

沈澜川沉默了许久,道:“既高兴,又心疼。”

高兴原来当自己在修真界思念成疾为爱痴狂的时候,他的小木头在另一个世界同样记挂着师兄。小木头只是没开窍,但那个时候他肯定也爱上了自己,自始至终从来都不是沈澜川一个人在一厢情愿。

正因懂得思念的痛苦,他也更加心疼那时的季寒桐。

沈澜川将季寒桐的手握得更紧:“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他牵起季寒桐的手,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朝朝暮暮,岁岁年年,与君同伴——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会有正文的[亲亲][亲亲][亲亲]

小季小沈情人节快乐!

大家的CP也情人节快乐!

宝宝们最近不是有那个新年活动吗,营养液什么的不敢奢求,不介意的话大家可以投点月石给我吗?图床不够了,晋江要500月石才能开一个图床,我之前完全没有签到的习惯压根没攒月石……

第四十七章 (二合一) 殉情

楼聿行跪在那里, 手指还维持着拨开根须的姿势,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落在那些已经半枯萎的根茎上, 洇开一小片深色。

“师尊……”

宋眠白没有回应。

楼聿行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指尖颤抖得厉害, 抖到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只是伸出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就在楼聿行的指尖即将触及宋眠白脸颊的刹那——

“小心!”沈澜川的声音骤然炸响。

纯钧剑化作一道凛冽的剑光, 贴着楼聿行的耳畔呼啸而过,“叮”得一声斩在他身侧半寸之处。

一根细如发丝通体漆黑的根须应声断裂,断口处渗出浓稠如墨的液体,落地瞬间便将地面的青草腐蚀出嗤嗤作响的焦黑坑洞。

楼聿行瞳孔骤缩。他猛地抬头,这才发现那些盘虬交错的根茎, 不知何时已经开始缓缓蠕动。

无数道漆黑的纹路在根茎表面流转,如同活物的血管, 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秽气向外逸散。

而那些尚未完全黑化的根须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抬起尖端, 如同无数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将三人团团围住。

“警惕。”沈澜川声音冷冽。

他没有回头, 纯钧剑已然握于手中,手腕翻飞, 凛然剑意如潮水般向四周荡开,将那些蠢蠢欲动的根须逼退寸许。

季寒桐拂雪出鞘,与沈澜川背靠背而立。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些正在蠕动的根须, 语速极快:“玉心兰体内吸收的秽气太多,已经快被控制了。”

仿佛在印证季寒桐的话,那株玉心兰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无数根须同时暴起,如万箭齐发,裹挟着浓烈的秽气铺天盖地向三人猛射而来。

“破!”

沈澜川冷喝一声, 纯钧剑应声而斩。

凛冽剑光横扫而过,最前排数十根根须齐齐断裂,断口处的黑色液体飞溅,却被沈澜川随手一挥震开。然而更多的根须已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要将三人淹没。

季寒桐身若游龙,拂雪剑化作万千雪白剑影,将那些试图从缝隙中钻入的细根绞成齑粉。然而那些根须实在太多太密,斩断一茬便有更多涌来,仿佛永无止境。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斩断的根须并未死去。断口处涌出的黑色液体落在地上竟如活物般蠕动着重新汇聚,凝成新的细小根须继续向三人缠绕而来。

*

打斗开始后,楼聿行便一直护在宋眠白面前,不让那些触手触碰宋眠白。

“楼聿行!”

季寒桐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入耳中。楼聿行猛地看过去,一截漆黑如墨的根须已无声无息探到他背后,尖端锐利如矛,裹挟着浓烈的秽气直刺后心。

来不及躲了。

“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季寒桐的惊呼声、沈澜川的剑啸声、根须疯狂蠕动时发出的嘶嘶声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

楼聿行低下头。

那截漆黑如墨的根须正正刺入他的胸口,从后背贯入,从前胸透出。黑色的尖端探出体外寸许,浓稠的黑色液体顺着根须涌入他的伤口与鲜红的血液混在一起,一滴一滴,落在宋眠白苍白的脸颊上。

楼聿行跪倒在地身体向前倾倒,却在即将压上宋眠白的那一刻生生撑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那已经血肉模糊的双手死死抓住身侧的根茎,不让自己的重量落在师尊身上。

血还在流。

一滴又一滴。

落在宋眠白紧闭的眼睫上,落在干裂的唇上,落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红。

楼聿行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那些疯狂蠕动的根须、季寒桐焦急的面容、沈澜川斩出的剑光都像隔了一层厚重的水幕,看不真切。

他只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师尊的脸。

于是楼聿行拼命睁着眼睛,拼命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得几乎没有生气的面容。

宋眠白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春风吹过湖面时漾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可楼聿行看见了。他的眼睛骤然睁大,那些涣散的意识仿佛被这一下颤动猛地拉回。楼聿行死死盯着宋眠白的眼睫,连呼吸都忘了。

又是一下颤动,这一次更明显。

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宋眠白的眼睫很长,垂落下来时像两片薄薄的羽翼。此刻那羽翼轻轻抬起,露出底下那双琉璃似的眼眸——依旧清澈,依旧温润。

那双眼眸缓缓转动,似乎在辨认什么。

楼聿行。

宋眠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唤出这个名字。可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楼聿行在笑。

明明痛得浑身发抖,明明血流了一地,明明那张脸已经白得像纸,他却在笑。

笑得很轻,很傻,带着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满足。

“师尊……”楼聿行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太好了……你醒了……”

宋眠白的眼眶骤然泛红。他想抬手,想触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想把那些血止住,想把这个人护在身后像许多年前护住那个瘦小孤僻的孩子一样。

可他动不了。

“阿聿……”宋眠白终于发出声音。

“师尊,您别说话……我没事……”楼聿行艰难地扯动嘴角,“我就是……有点累……”

血还在流。

那截漆黑的根须不知何时停止了蠕动。疯狂进攻的根须也仿佛被什么定住,一根一根僵在半空,尖端微微颤抖,似乎在畏惧什么。

季寒桐察觉到了异样。

他收剑而立,与沈澜川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缓缓向后退了半步,目光却紧紧锁定宋眠白。

根须在颤抖,不是因为畏惧,而是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师尊。”楼聿行想伸手,却发现自己早已动弹不得。

“阿聿……”宋眠白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比方才清晰了许多,“听我说……”

“师尊,您别说话,我——”

“听我说。”宋眠白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越过楼聿行,落在沈澜川与季寒桐身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歉意的笑。

“明枢,玉衡……对不住……拖累你们了。”

沈澜川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季寒桐上前一步,声音急促:“宋宗主,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株玉心兰——”

“是我。”宋眠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玉心兰……就是我。”

季寒桐愣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株遮天蔽日的巨大灵植,又看向宋眠白那张苍白的脸。

玉心兰是宋眠白?

“我本是青云山深处意外化形的玉心兰,”宋眠白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句话都像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当年……师尊收我为徒……传我宗主之位……”

“他让我活着……让我修炼……让我……吸收这里的秽气……”

宋眠白闭上眼睛,似乎在积攒说话的力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是一片平静。

“这些秽气无法驱除,沾染上它的生灵也全都会丧失理智,可玉心兰乃圣药,更何况我还是天地间唯一一株化形了的万年玉心兰。”

“由我吸收秽气,能将它们牢牢地压制在我体内,如今龙渊秘境内的秽气已尽数被我吸收,只要将我杀死,这里便再无秽气。”

“师尊说,这是解决龙渊秘境困局最好的办法,”宋眠白苦涩地笑了笑,“自我化形后,他将我收入门下悉心教导,告诉我青云山之人要舍己为民,将我培养成了一个完美的‘正道修士’,然后又告诉了我事情的真相。”

“他这一生确实践行了青云山的宗旨,为天下大义而奉献自己,也确实把我培养成了一个合格的青云山宗主,料定我不会弃天下黎民百姓于不顾。”

“阿聿,我真的很想再多陪陪你……让你出去拍卖玉心兰也是我在赌,若是能吸收一株同类玉心兰,我恐怕还能再多撑几年,多陪你几年,可惜我赌失败了,秽气侵蚀我身体的速度太快了,”宋眠白爱怜地看了看楼聿行,“我没有时间了,这里的秽气已经压制不住了,杀了我,好吗?”

“比起别人,我更希望死在你手中。”

楼聿行僵住了。

他跪在那里,胸口还在流血,可那些疼痛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呆呆地看着宋眠白,看着那张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脸。

“师尊……”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您在说什么……您不能这样残忍,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宋眠白没有看他。

他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枝叶,望着那些正在被自己体内吸走的黑色纹路,眼神温和得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我活得太累太久了,阿聿,”他的声音很轻,“久到快要忘了自己是谁……”

“可我还记得记得带你回山那天,你瘦瘦小小的浑身是伤,眼睛却亮得很。”

“其实我也很后悔,这么好的孩子应该好好活着,不该被这些拖累,不过……谁让我已经把你拉下水了呢?就当是我最后的一点私心吧。”

他的目光终于落回楼聿行脸上。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楼聿行从未见过的深情。

“阿聿……杀了我。”

楼聿行浑身一颤。

“不……”

“杀了我。”宋眠白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趁我还清醒……趁那些秽气还能被我压制。”

“这是我的使命,是你的使命,也是青云山的使命。”

“不!!!”

楼聿行嘶吼出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前,整个人伏在宋眠白身上,眼泪混着血落在宋眠白苍白的脸上。

“师尊!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凭什么!凭什么要你来承担这些!凭什么要你去死!那些老东西凭什么!凭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到几乎破碎,像一只濒死的兽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宋眠白没有回答。

但是一片叶子却轻轻覆在了楼聿行的后脑上。

很轻。很温柔。

像许多年前在那个灾民营里,他拂去楼聿行脸上血污和泥垢时一样。

“阿聿……”宋眠白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你会听话的。”

“因为我也是一个合格的师尊,你和当年的我一样,不会容忍这样的怪物留在世上。”

*

宋眠白死了。

楼聿行也死了。

宋眠白太了解楼聿行了,他知道楼聿行一定会杀了他。

可他也不了解楼聿行,不知道楼聿行并没有遵守宋眠白让他好好活下去的意愿,而是在杀死宋眠白后便殉情了。

黑色的玉心兰很快就丧失了生机,渐渐枯萎。

楼聿行的尸体伏在枯萎的枝叶上,紧紧地攥住一小节枝叶。

季寒桐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脸颊上似有什么东西划过。他抬手拂去,是一片冰凉。

“师兄,我为什么哭了啊?”季寒桐望着手上的泪水,喃喃出声。

季寒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楼聿行与他相识不过数日。那个在拍卖会上对他温言安抚的青年,那个在危难中拼死护住他的青云山弟子,那个在师尊棺椁前以头抢地、声嘶力竭的徒弟——

他与他并无深交。

可此刻,看着那伏在枯萎枝叶间的两道身影,看着楼聿行紧紧攥住那一小节枝叶的手,季寒桐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

“宿主。”系统0621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罕见的有些低落,“这是正常的情绪反应,您不必太过在意。”

季寒桐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身影,望着那些正在枯萎、碎裂、化作飞灰的玉心兰枝叶,喉咙发紧。

季寒桐又想到了他的任务。

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师兄不会也做傻事吧?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可那种酸涩的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住。

不……不可能的,师兄和楼聿行还是不一样的,我们只是师兄弟,应该不至于。

季寒桐忍不住侧过头去看沈澜川。

沈澜川站在他身侧,面色依旧冷峻,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那正在消散的玉心兰,望着那两道已经不再动弹的身影。

他没有出声,没有动,甚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

但季寒桐就是知道。

师兄也在难过。

“师兄。”季寒桐轻声唤道。

沈澜川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眸,此刻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嗯。”沈澜川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将季寒桐轻轻揽入怀中。

动作很轻,很稳,像怕惊动什么。

季寒桐没有挣扎。他将脸埋进沈澜川的肩头,嗅着熟悉的气息,感受着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

季寒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些许沙哑:“师兄,你说楼聿行……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沈澜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季寒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季寒桐听见沈澜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太在乎了。”

季寒桐沉默了。

“0621,我后悔了。”

后悔当初答应这个任务,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后悔与沈澜川相遇,后悔这四百多年的朝夕相处,后悔让师兄对他这么好。

如果没有他,师兄还是那个冷峻寡言、独来独往的明枢仙尊。不会为任何人动容,不会为任何人失控。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四百多年的点点滴滴早已将他们两个人绑在了一起,绑得死死的解都解不开。而自己也没有能力反抗任务,如果不完成任务,这个世界会崩溃,沈澜川同样落不到好。

*

两人身边忽然亮起一道门。

门的那一边,是熟悉的、正常的世界。

季寒桐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龙渊秘境的出口。

他看向沈澜川,沈澜川微微颔首,牵起季寒桐的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两道伏在枯萎枝叶间的身影,然后踏入了那道门。

留在这里或许是最好的归宿,他们两人想必不会再想回青云山了。

光在眼前一闪。下一瞬,熟悉的天地扑面而来。

沈澜川和季寒桐正站在青云山后山的一处空地上,不远处就是那座熟悉的听竹苑。天光已经大亮,日头高高悬在头顶,正是午时前后。

可季寒桐来不及感受阳光的温暖。

因为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天空中的画面。

那画面铺满了整片天穹,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覆盖了视线所及的一切。画质清晰得近乎残忍,每一帧都纤毫毕现——

他看见那两道身影伏在枯萎的枝叶间,紧紧相依,楼聿行的手至死都攥着一小节枝叶。

季寒桐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他猛地转头去看沈澜川。

沈澜川的面色依旧冷峻,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的画面,下颌绷紧,指节泛白。

他们不是唯一看到这些的人。

整个青云山,不,整个修真界都在看。

四周一片死寂。

然后,季寒桐听见了脚步声。他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

莫无衣正从听竹苑的方向缓步走来。他还是穿着那身玄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去了大半张脸。步伐依旧沉稳,可季寒桐总觉得他的脚步比平日沉重了些。

莫无衣走到两人面前站定。

“看见了?”莫无衣开口,声音平淡。

沈澜川看着他:“你的手笔?”

莫无衣没有否认。他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们望向天空中的某个方向,那里画面已经完全消散,只剩下一片澄澈的蓝天。

“揽月宗有一道秘法,”莫无衣道,“可以将一处空间内发生的一切投射到外界的天穹之上,从你们进入揽月秘境后所经历的一切,整个修真界都看到了。”

季寒桐怔怔地看着他。

莫无衣收回目光,落在季寒桐和沈澜川脸上,眼神里带着歉意。

“对不住,没来得及提前告诉你们。”

季寒桐想说“没事”,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莫无衣没有跟他们一起进入龙渊秘境,明白了为什么他说“我还有别的安排要做”。

莫无衣把一切都直播了出去。

把楼聿行的执念,把宋眠白的牺牲,把那些被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真相全部摊开在天下人面前。

这确实是最简单粗暴、最直观有效的办法。能说他有错吗?莫无衣也不过是为了让修真界都知道这件事。

可季寒桐还是觉得很膈应。

“现在,”莫无衣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秽气的事,天下人都知道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沈澜川。

“仙盟刚刚发来的消息。要召集六大宗门和仙盟会议,请二位过去。”

沈澜川接过玉简,季寒桐凑过去看。

玉简上的字不多:

“秽气现世,事关天下存亡。请六大宗门宗主、仙盟各派宗主、各地执事于三日后辰时齐聚灵溪殿,共议大事。”

落款是仙盟盟主徐烬安。

消息带到,莫无衣转身离开。

玄色的斗篷在风中轻轻翻卷,背影略显萧瑟。

季寒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莫宗主。”

莫无衣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你……还好吗?”

莫无衣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很好。”他说。

季寒桐想起了莫无衣腰间那枚用狐狸绒毛做的挂饰。

想起了萧梦珏;想起了宿辛秘境;想起了莫无衣说的那句——“圣石选择了萧梦珏,可我不想让他去死”。

当时不明白,可是经历了宋眠白和楼聿行之事后,他恍惚间也看懂了莫无衣和萧梦珏之间的感情。

“师兄,我想回太玄道宗了,回苍梧峰。”——

作者有话说:最开始想的两对副CP都是BE,都是为小木头的开窍做铺垫,写莫无衣和萧梦珏的时候不忍心下手改成了HE。但是宋眠白和楼聿行这一对不管怎么想我还是觉得BE更好品。不过其实也算HE吧?双死即HE![咬手绢]

收到了柏雨苏小天使的48个月石,感恩[亲亲][亲亲][亲亲]

第四十八章 会议开启

季寒桐和沈澜川甫一落地太玄道宗, 便有执事上来请两人去万仞峰。

殿门半掩着,隐约可见里面有灯火摇曳。沈澜川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进来吧。”里面传来辛学真的声音。

沈澜川推开门。季寒桐跟在他身后踏入殿中, 然后愣住了。

辛学真正一个人坐在殿中央的矮几前。

矮几上摆着几碟小菜,几壶酒。这位平日里总是衣冠楚楚、气度从容的宗主此刻却只穿着一件常服, 发丝微乱,手里握着一只酒盏, 盏中酒液微微晃动。

见到两人进来,辛学真抬起头,露出一抹笑。

“明枢师兄,玉衡师兄,”辛学真抬起手中的酒盏, 微微晃了晃,“来得正好, 陪我喝一杯?”

沈澜川没有说什么, 他走到矮几前在辛学真对面坐下。季寒桐也跟了过去,在他身侧落座。

辛学真提起酒壶, 先给沈澜川斟满一盏,又给自己添上。轮到季寒桐时,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

“瞧我,”辛学真摇摇头, 将酒壶放下,“玉衡师兄一杯倒,我差点忘了。”

辛学真说着抬手招了招,殿角的柜子无声打开,一只玉瓶飞入手中。

“这是去年新得的灵果汁, ”辛学真将玉瓶推到季寒桐面前,“玉衡师兄喝这个吧。”

季寒桐接过玉瓶,轻轻“嗯”了一声。

他看着辛学真举起酒盏,与沈澜川轻轻一碰,然后仰头饮尽。

酒液顺着唇角滑落,辛学真随手抹去,又给自己斟满。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雪声和辛学真斟酒时细微的水声。

季寒桐捧着那只玉瓶,没有喝。他静静看着辛学真,看着他一盏接一盏地往嘴里灌酒。

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沈澜川先开了口。

“辛师弟,”沈澜川声音复杂,“这些年,辛苦你了。”

辛学真握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向沈澜川。

“明枢师兄,我就知道你要说这种话,”辛学真摇了摇头,“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沈澜川没有说话。

辛学真的目光落在沈澜川脸上。那张脸依旧是冷的,可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愧疚。

“明枢师兄,”辛学真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你是不是觉得这宗主之位本该是你的?是我替你顶了这苦差事?是我这些年替你受了这罪?”

沈澜川沉默了一瞬。

“是。”

沈澜川本就是道玄真人的亲传大弟子,又是这一代中修为最高之人。如若不是当年拒绝了,这个宗主之位道玄真人是打算要传给他的。

辛学真愣了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那笑声不大,却笑得肩膀都在抖。他笑着摇头,抹了一把脸后又给自己斟满一盏酒。

“明枢师兄啊明枢师兄,”辛学真举着酒盏,望着盏中琥珀色的酒液,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是自愿的。”

他抬起头,看着沈澜川。

“我是自愿的。”

辛学真一字一句说。

“道玄师伯确实对你们俩很好,这恐怕也是他那么多年唯一的私心,在你们俩都表示不太愿意接受宗主之位后,又来找了我。”

“师伯很厉害,他居然突破了那层桎梏,告诉了我一切真相,然后再询问我愿不愿意,但是我还是选择去了圣境。”

“我自拜入我师尊清和真人门下后,修炼也算上进,不过有你们二位珠玉在前,我们其他弟子难免被掩盖了光芒,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很迷茫,我当时也只觉得一直就这样浑浑噩噩、平平淡淡的过下去也不错。”

“后来开始帮着道玄师伯处理太玄道宗的庶务,我渐渐爱上了这种感觉。”辛学真的声音很坦诚,“我喜欢管人,喜欢管事,喜欢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我手底下一点点理顺,喜欢那种掌控全局的感觉。”

“所以当年师伯问我愿不愿意接,我二话没说就点了头,就算最后要去赴死又如何?好歹在死之前我快活地活了一场。”辛学真笑了一声,仰头饮尽盏中酒。

“这些年确实累,大事小事,破事烂事,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特别是你们二位还时不时给我惹点麻烦,”辛学真没好气地斜睨了两人一眼,“有时候我也想要不撂挑子不干了,爱谁谁。”

“可每次这么想的时候,我又会想起那些被我安置好的百姓,那些被我平息的纷争,那些因为我多管了一点闲事而活下来的人。”

辛学真低下头,望着手中的空盏,“然后我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累了,起码在我的治理下,太玄道宗辖内的百姓也能做到安居乐业,我所行之事也无愧于我的本心,这就够了。”

殿内一片寂静,季寒桐捧着那只玉瓶,指尖微微收紧。

沈澜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举起酒盏,对着辛学真轻轻一碰。

“辛师弟。”

辛学真抬起头。

“这四百多年,”沈澜川的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多谢你。”

辛学真愣了愣然后笑了,“明枢师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沈澜川没有回答,他仰头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辛师弟,”季寒桐认真地看着他,“我们不会让你去赴死的,太玄道宗秘境里的秽气我和师兄一定会想办法。”

辛学真一愣,然后道:“其实……我们这不用太操心?”

“嗯?”季寒桐歪头,“什么意思?”

“太玄道宗所管辖的秘境名为云泽,”辛学真解释道,“道玄师伯当年进去时突然跟我说用不着我担心,他会把连着沈师兄的那份责任一起担起来。”

“后来我用我手中的圣物试过,云泽秘境压根打不开,我观察了很多年,里面的秽气也没有逸散出的情况,也不知道师伯到底做了什么。”

沈澜川和季寒桐均是一愣,他们从未想到师尊居然还留下了这么一份大礼。

“师兄……”季寒桐抽了抽鼻子,“我有些想念师尊了。”

沈澜川拍了拍他的手背,但是安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也想念师尊了。

*

三日后,天色未明,太玄道宗山门外已停着一艘巨大的飞舟。

“走吧。”辛学真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容。他今日换上了掌门道袍,发冠束得一丝不苟,一派仙风道骨。

飞舟缓缓升空,化作一道流光破开云海向南而去。

灵溪殿位于南境灵溪城,是仙盟的总部所在。飞舟全力航行,约莫两个时辰后一片巍峨的建筑群便映入眼帘。

三人甫一落地便有仙盟的执事迎上前来,态度恭敬地将他们引向灵溪殿。

沿途所见的修士越来越多。大多都是仙盟的执事和一些小门派的宗主长老。

季寒桐目不斜视与沈澜川并肩而行,辛学真走在稍前的位置。三人穿过人群,向大殿正门走去。

殿门敞开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会场。会场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围绕圆桌摆放着数十把座椅,座椅后的阶梯式看台上是供其他与会者落座的席位。

此刻圆桌旁已经坐了一些人,季寒桐一眼便看见了莫无衣。

他独自坐在圆桌的一角,膝上枕着一只正在睡觉的小雪云狐,莫无衣一下一下地轻抚着雪云狐的脊背。

察觉到三人的目光,莫无衣抬起头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圆桌的另一侧坐着几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修士。为首的是青云山大长老,曾在宋眠白的灵堂前见过一面。

大长老的脸色不太好,想来宋眠白和楼聿行的死给了他很大打击。而且虽说青云山前任宗主的所做的事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但也确实有点不道德,对不起宋眠白,青云山的名声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失。

再往旁边是归墟宗的人,新任宗主叶寒江坐在那里,面色冷峻,一言不发。他身后站着两名气息沉稳的长老,同样面色凝重。

天机阁只来了一个人,那人坐在圆桌的另一端。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许的白发男子,面容清俊,眼眸上蒙着一层白纱,手中拿着一个星盘正在慢慢拨弄着。正是阁主陆砚辞。

每一任天机阁阁主都叫这个名字,没人知道这是同一个人还是代代相传的名号。陆砚辞的修为深不可测,行事却神秘莫测,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比季寒桐还少露面,想来这也是在场大部分人第一次见到他。

紫宸谷的人也到了。

沈复的目光在沈澜川脸上停留了一眼便很快离开,似是不想多看见他。

季寒桐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玩意儿!

太玄道宗三人在圆桌旁落座。

见人都到齐,徐烬安开口道:“既然六大宗门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

他环视一圈,缓缓说道:“诸位想必都已知道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所为何事。”

“秽气现世,事关天下存亡。”

“揽月宗莫宗主以秘法将龙渊秘境内的景象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知道了秽气的存在,知道了六大宗门世代守护的秘密。”

“事已至此,追究责任已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

徐烬安话音未落,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

“徐盟主,急什么急什么?我这还没到呢,你们就急着开啊?”

那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漫不经心,在肃穆的会场中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殿门。季寒桐也顺着声音望去——

殿门外,一道身影正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作者有话说:楼宋会有番外的,让他们在番外有一个好结局,是的,我还是不忍心。

下章求婚。

其实结婚的理由很抽象,是我好几年前就想好了的,我老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玩一点冷幽默……虽然几年过去肯定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但是我还是想写最开始那个十分抽象的原因。总之大家多多包容一下吧,反正咱们的目的也是为了看小情侣结婚(哪怕只结了一半)

一想到黑化之后就要请大家看一点恶俗的xp就有点紧张。其实我真的不是变态啊。[比心]

最后感谢宝宝们的月石,我已经开了两个图床足够应急用了,非常感谢大家![亲亲][亲亲][亲亲]

第50章 求婚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

来人穿着一身艳丽到近乎刺目的红色锦袍, 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他腰间悬着一只精致的银饰,随着步伐轻轻晃荡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再往上看是一张过分张扬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生得极美,美到近乎妖冶, 眉眼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风流恣意,仿佛天下万事都不放在眼里。

他就那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穿过一道道惊愕的目光,旁若无人地向圆桌走来。

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穿着艳丽的女修,一个捧着香炉,一个提着花篮,一路走一路撒花瓣。

红色的花瓣飘飘扬扬, 落在那些面色凝重的各派宗主面前。

季寒桐看呆了。

这是谁?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啊?”

那人走到季寒桐旁边,大喇喇地想要搂住季寒桐的肩膀。沈澜川纯钧剑出鞘半分, 声音里仿佛掺着冰碴子:“花非雪注意你的狗爪子。”

花非雪, 如今的魔界尊主。

虽说这些年修真界与魔界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关系也没有好到可以邀请魔尊来自家地盘撒野的程度。

花非雪没有收回手, 但也没有揽住季寒桐的肩膀,只是把手搭在了椅背上。

“哎呀, 明枢仙尊不要生气,我只是和玉衡仙尊打个招呼罢了。”花非雪转头与季寒桐对视,眨了眨眼, “玉衡仙尊对我可还有印象?”

“我们见过吗?”季寒桐有些不明所以。

系统0621在脑海中提醒他:“宿主,你和你师兄去花灯大会的时候不是有个人给你们让了房间吗?”

季寒桐这才想起来。

“若非那次我仗义相让,明枢仙尊哪能和玉衡仙尊共度一个美好的夜晚呢?仙尊居然如此无情,可真是令本尊心寒。”花非雪装模作样地抹了把泪。

徐烬安终于忍不住了,怒道:“放肆, 你到底想做什么!魔尊是真以为我们不敢动手吗?”

“徐盟主不要生气,”花非雪自顾自地挑了个空着的位置坐了下来,“我来此也是有正事的,别忘了我们魔界也有一处封印着秽气的地方。”

徐烬安懒得搭理他,若非刚才想起此事,他又岂会容忍花非雪在此招摇,谁知这人不仅不收敛,还逗弄起人来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了解一下几处封印秽气的秘境如今情况如何了。”徐烬安揉了揉太阳穴,头痛道。

莫无衣率先开口:“宿辛秘境前不久才加固过一次,几十年内不会有问题,这几十年也足够揽月宗应对下一次了。”

他指的自然是萧梦珏之死。

青云山大长老叹息道:“龙渊秘境已经解决了。”

虽然是以青云山并不愿意的方式,虽然说出来有些不道德,但青云山确实是如今在场几大宗门中最轻松的了。

辛学真也道:“云泽秘境暂时用不着操心。”

归墟宗叶寒江附和道:“我师兄前两年刚进去。”

沈复蛮不在乎地摇了摇扇子:“我们紫宸谷自有应对方法。”

徐烬安眉头一皱,怎么看着十万火急,结果大家都说没事?

这时,花非雪悠悠开口:“哦,原来你们都不急啊,可是我挺急的,我们魔界那最多再撑大半年。”

众人齐齐将目光投了过来,花非雪摊了摊手:“没办法,若不是万不得已,你们以为我很想跑到修真界来跟你们开这劳什子会议吗?”

“具体是怎么回事?”

花非雪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与在场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具体是怎么回事?”他重复了一遍徐烬安的话,扇子摇得哗哗响,“这话问得好,问到了点子上。”

花非雪目光一转落在沈澜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们魔界的秽气和你们修真界的不一样。”

“不一样?”徐烬安追问,“什么意思?”

“你们修真界的秽气是封印在秘境里对吧,六大宗门各管一个,我们魔界不是。”

“那秽气怎么办?”青云山大长老问。

“封印在一件法器里。”花非雪说着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红光闪过,众人眼前赫然浮现出一座塔的虚影。

“这是镇冥塔。”花非雪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上古时期,魔界先贤用自身精血炼制而成,将魔界境内所有的秽气全部封印其中。此塔不毁,秽气不出。”

“可这塔要运转,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辛学真问。

“清冥石。”

花非雪抬起手,空中又出现一头妖兽的虚影。

“清冥石每隔百年产出一颗,嵌入这凹槽之中镇冥塔便能继续运转百年。”花非雪收回手,镇冥塔的虚影随之消散,“若没有清冥石,里面的秽气便会一点一点逸散出来,最多大半年,整个魔界都会被秽气侵蚀,最多两年整个修真界便也会蔓延。”

殿内一片死寂。

季寒桐看着花非雪问:“清冥石从哪里来?”

花非雪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玉衡仙尊果然聪明,一下子就问到了关键。”

他重新靠回椅背,“清冥石产自清冥兽,清冥兽是一种很古老的妖兽,如今世间只剩一头,被我供在魔宫深处好吃好喝地养着。”

花非雪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祖宗脾气古怪得很,想要它产出清冥石就得满足一些很奇怪的要求。”

“什么要求?”

“按照我们魔界这些年总结出来的经验,大概就是‘天下第一的谁谁谁去做什么什么事’。”

花非雪见众人面露困惑,便举了几个例子。

“比如有一年,它的要求是‘天下第一屠夫去砍一百八十棵树’,于是我们领着它看了几个月的屠夫砍树。”

“又比如有一年,它的要求是‘天下第一画家吃十个包子’,不过这个比较简单。”

季寒桐听得目瞪口呆,这什么奇怪的癖好?

殿内众人的表情精彩极了。

叶寒江想笑,又觉得这场合不合适,憋得脸都红了;青云山大长老眉头紧皱,显然觉得这清冥兽简直是胡闹;徐烬安面色凝重,似乎在思考这背后的深意。

季寒桐忍不住问:“这一次它的要求是什么?”

花非雪的笑容忽然更深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澜川身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一次的要求嘛……”花非雪顿了顿,缓缓开口:“它想看天下第一剑修娶道侣。”

“胡闹!”辛学真第一个跳起来不同意。

季寒桐僵在原地。

娶道侣。

要师兄娶道侣?

他下意识去看沈澜川,但是沈澜川看着仍是平常那副样子,没有什么其他情绪。

“花宗主。”沈澜川开口,“你是在开玩笑?”

花非雪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明枢仙尊,我倒是想开玩笑。可这清冥石关乎整个魔界的存亡,我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他叹了口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我知道这事荒唐,可那清冥兽的脾气就这样,若非此次的要求如此离谱又与你有关,我又怎会来修真界淌这个浑水呢?”

沈澜川沉默。

季寒桐沉默。

整个灵溪殿都沉默了。

许久,季寒桐开口,声音干涩:“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比如换一个人?”

花非雪摇了摇头。

“清冥兽认死理,它说了‘天下第一剑修’那就必须是天下第一剑修,或者你们争取一下,哪位剑修道友能在大半年内超过明枢仙尊?时间不等人啊。”

花非雪看向沈澜川,摊了摊手。

“明枢仙尊,我知道这事为难你。可魔界那边真的等不了太久了,最多只剩大半年,这大半年你好好思考一下吧,反正要死也是大家一起死,能拉着你们给魔界垫背,我也死而无憾了。”

会议不欢而散。

花非雪走后,灵溪殿内气氛凝滞。徐烬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目光落在沈澜川那张冷峻的脸上,又默默咽了回去。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开口。

让明枢仙尊去娶道侣?这话谁敢说,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最后还是辛学真打破沉默,站起身淡淡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后续如何应对容后再议。”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沈复走得最快,紫宸谷的人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无衣抱着雪云狐从沈澜川身边经过,脚步顿了顿,低声道:“或许你可以勇敢一点。”

说完也不等沈澜川回应,他便带着雪云狐飘然而去。

回太玄道宗的飞舟上,一路无话。

季寒桐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想问师兄打算怎么办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问。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修真界都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虽然六大宗门明面上都说自家的秘境暂时无虞,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万一哪个秘境突然撑不住了呢?万一魔界的秽气真的蔓延过来呢?

徐烬安以仙盟的名义发了一道又一道的诏令,调集资源、加固阵法、训练人手。各门各派的弟子们修炼得比以往更加刻苦。

太玄道宗也不例外。

辛学真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沈澜川也频繁出入各峰指点弟子剑法。季寒桐倒是清闲些,可清闲不代表心安。

季寒桐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走神。

师兄要娶道侣。这个念头像生了根一样,在季寒桐脑中怎么都甩不掉。

厉沧溟的进步倒是飞快。

这孩子不愧是男主,资质悟性都是一等一的好。短短几个月修为便从筑基后期一跃到了金丹初期,剑法也颇有几分火候。

季寒桐偶尔去指点他几招,看着那少年专注认真的模样,心里会生出几分恍惚。

再过不久,剧情就要走到那一步了。

按照原著,玉衡仙尊会在厉沧溟金丹中期时为救他而魂飞魄散。

金丹中期。

厉沧溟现在已经是金丹初期了。

季寒桐算了算时间,最多还有半年,半年后他就要死了。

其实这么一想,让师兄娶个道侣还挺好,这样自己死后好歹还有人陪着他。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季寒桐打心眼里排斥这个选项。

明明是十分十万火急的事情,但是修真界的众人却仿佛都默契地开始拖下去,直到拖到了除夕。

这是季寒桐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四百五十七个除夕,却也是最压抑的一个。

季寒桐裹着雪白的鹤氅,独自坐在观雪亭中望着远处的雪景发呆。

沈澜川这几日格外忙,连除夕都不知去了哪里。

季寒桐没有问,也不敢问。

“宿主。”系统0621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担忧,“你今晚怎么不去找你师兄?”

季寒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沈澜川正踏雪而来。他的发梢肩头落了些许雪粒,却依旧不染尘埃。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眸此刻正静静望着季寒桐,眼底有淡淡的温柔。

“师兄?”季寒桐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沈澜川走到他面前,抬手拂去他肩上的雪花。

“陪你去逛庙会。”

季寒桐这才想起每年的除夕山下的城镇都会举办盛大的庙会,不过他们很少去罢了。

“可是……”季寒桐犹豫,“你不忙吗?”

沈澜川看着他,“再忙,也要陪你过年。”

季寒桐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任由沈澜川牵起他的手向山下走去。

山下的城镇离太玄道宗不远,御剑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此刻已是入夜,整座城镇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季寒桐站在街头,望着眼前的热闹景象,有些恍惚,又想起了在洛城时的那场花灯大会。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庙会的尽头。

这里比街道上安静许多,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挂在树上,照亮一小片空地。远处隐约还能听见喧闹声,却显得很遥远。

季寒桐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些灯笼。

橘黄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眼尾那点朱砂痣在光影中格外显眼,像一颗小小的红豆。

沈澜川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寒桐。”

季寒桐转过头,对上沈澜川的目光。

“师兄?”

沈澜川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

季寒桐呆呆地望着沈澜川,脑子里一片空白。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欢笑声,近处是灯笼摇曳的微光,风里带着糖炒栗子的香气和淡淡的烟火味。

可这一切他都听不见、看不见、闻不到了。

他只听得见沈澜川的那句话——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

作者有话说:我就说很抽象吧[躺平]

除夕快乐呀宝宝们!这几天过年更新时间可能都会在10点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