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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先生,这是……”

夏油杰礼貌地对辅助监督颔首,把怀里沉睡的两个孩子轻柔地递了过去:“暂时只找到了两个孩子,我的同期们正在里面搜索,我先把他们送出来。”

“哦,哦,好的。”辅助监督愣愣地接过孩子,生疏的抱法让夏油杰眉头一皱。

但是辅助监督现在顾不上这些了,他心中满是惊涛骇浪。

居然真的能救回来?!

尽管只有两个孩子,听起来好像很少……

但是他做辅助监督已经有三年了,听过见过大大小小不下一千件咒灵袚除事件,能从咒灵手下抢夺哪怕一条生命都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呃,夏油先生……你,你们,辛苦了!”

怀里抱着两个孩子,辅助监督对一头雾水的夏油杰大声道谢,声音引得周围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一道又一道尖锐的目光扫描光线一样扫过夏油杰浑身上下。

夏油杰不适地皱眉,虽然很想转身回到同期身边,但是还是忍着吵嚷先把要交代的东西交代清楚:“辅助监督先生,如果可能,请把这两个孩子交给专业的医疗人士……我是指,呃,专业的。”

不是普通人间的专业人士,而是咒术的专业人士,专攻解决咒术造成的伤害之类的。

辅助监督秒懂:“哦,知道了,我会联系总部,派遣最近的咒术师的。”

“麻烦你了,我还要支援同期。”夏油杰朝着满头大汗的辅助监督点头,得到他一个感激中夹杂不解的目光。

说完,夏油杰转身,朝着建筑走去。

他还要追上自己两个同学——

希望他们没趁他不在,惹出什么乱子来。

……

夏油杰花费一点时间,终于赶回手术室——

“悟,罗佳?”

寂静阴暗的手术室一如既往,灰尘遍布的手术床和仪器静静陈设在原本的地方,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只是缺少了应该在这里等候的两个人——罗佳和悟都不在。

夏油杰皱了皱眉。

就算是他们先行离开也一定会留下印记……难道两个人遭遇什么紧急事件了吗?

……一股不详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

……

“哦,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罗佳?”

五条悟迫不及待地开口,知道罗季昂的腿不会造成阻碍之后,越发跃跃欲试。

那股蠢蠢欲动的心情都要溢出来了,让坐在旁边荒川依奈忍不住侧目。

“……好吧,我们现在动身。”

荒川依奈无奈叹息,心中腹诽——

……都这么久了,杰哥怎么还不来?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知道还有小天使在追我就放心了……这章抽二十个留评的小天使发红包~(希望能有hh)

我好馋爹咪555!

话说评论好像有1000个了……

开心到想加更但是裸奔没有存稿……我先欠一更(土下座!)

第66章 芜湖起飞

“好耶!”

五条悟欢呼一声,一马当先,双手把住“垃圾堆”里探头的手术床把手,一个灵活的翻身,衣角顺着引力翻折,露出一小节劲瘦白皙的腰身。

“我先走一步咯~”

说着,燕子一样轻巧的一个翻身,身影转瞬消失在洞里。

天花板上传来闷闷的一声响动,大概是五条悟落地的声音,随即传来他隔着天花板略显沉闷的声音。

“……上面好像只有一条路,没有岔道,看起来……呃,有点简陋。”

五条悟憋屈地弯腰站在粗糙的通道中,脚下踩着天花板,头顶抵着通道最顶部。

由于身高问题他根本站不直身体,只能就着这样的环视一圈周围坑坑洼洼的环境——

“到处都是灰尘,我的天,我忍不住要开无下限了!罗佳……老子还是先走一步吧,这里简直比高专东面围墙那道缝隙还要窄……呼——”

过于狭窄阴暗的环境让五条悟不太舒服,手脚都伸展不开,牢笼似的憋屈死了。

真不知道修建密道的那些人怎么想的。

就算知道这鬼地方不会给他带来任何伤害,但是任谁也不喜欢限制自己的地方吧?

荒川依奈死鱼眼。

这家伙难道就没想过是他长得太大个了吗?

“好,五条同学,你可以先走,我随后就到。”

“诶诶?我先走,你不会跟不上吗?到时候咱们两个就会分开了哦~”

外面,只听见荒川依奈扬声:“你去吧,我很快就追上你!”

声音从洞口传来,经过厚厚土壁的反射过滤,显得闷闷的。

五条悟抿了抿唇,放下心中隐隐约约的不舒服,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黑暗中。

虽然罗佳表示不需要担心,但是能向前一步探探路也是可以……的吧?

顺利说服自己,五条悟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在把罗季昂放在需要特殊照料的地位了——就像身居后位,负责治疗的家入硝子一样。

也许在他看来,没有各种各样可供驱使的咒术师环绕在身边,罗季昂的战力就会下降一大部分……

因为在和他们在高专切磋的时候,罗季昂只是坐在战场边缘,操纵咒术师和他们进行激烈的对打。

看起来孱孱弱弱,也不是善于肉身搏斗的类型。

“呼——”

重重呼了一口气,五条悟用力舒展了一下身子,沿着狭窄的通道向前走去。

黑漆漆的,视觉在这里能发挥的效果十分有限,五条悟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只遭受什么实验的小白鼠,在扭曲坎坷的人造通道里缓慢警惕地前行,不知道前方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可能是一道更狭窄的管道,让人喘不过气。

当然,也有可能是看不见的实验员给予的阶段性小奖励。

五条悟差点被自己的这个无厘头小比喻逗笑。

“呼——呼——”

深沉寂静的通道中,五条悟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错觉般放大,格外明显。

原本不长的道路在这样的气氛烘托下,漫长到好像无法让人忍受。

终于,在五条悟耐心耗尽之前,前方一成不变的路况终于发生了改变——

笔直向前的道路陡然向下转折,突然接近九十度的突然拐弯让五条悟堪堪停下。

靠,差点一脚踏空!

心有余悸地停住脚步,五条悟夸张地抚平胸口:“好险好险,差点就要掉下去了!”

幸亏老子反应速度快,要是换成罗佳肯定不会这么灵活——

看来这趟还是老子先来探路做得比较对嘛!

五条悟兀自喜滋滋地观察了一会,确信这个竖直向下的洞没有其他的东西,就是简简单单向下延伸的洞口之后,心中的冒险元素迅速占据上风。

“真是的,设计师真的有打算让人活着通过这个地方嘛……”

咕哝了一句,勉强把自己露在外面的校服衣角塞紧,五条悟活动了一下手脚,眨眨眼睛,看着面前的洞像一只兔子一样跃跃欲试——

后退,蹬腿,一个完美的起跳!

“芜湖!!!!!”

一只白色的猫猫兴奋地狠狠划过黑暗的通道。

……

“奇怪,人到哪里去了,连电话都不接。”

夏油杰眼神中透露出十足的疑惑,徒劳无功地按了几个按钮重播,手机也不负众望地重新播报了一遍忙音.

怎么回事,悟那个家伙不接电话就算了,连一向靠谱的罗佳都没有应答……

难道不靠谱这种事情是会传染的吗?!

夏油杰拒绝这种可怕的可能,关键时刻靠不住的同伴X2什么的……光是在脑海里想象都让人毛骨悚然好吗!

“这种时候他们可能是离开了……就算是忘了留下信号也是情有可原的。”

“要不然我还是自己去检查一下各个楼层好了,遇到悟他们的话正好可以汇合,遇不到也没什么,刚好当做搜寻剩下的孩子们了。”

虽然意外失去同学们的踪迹,但是夏油杰不是倚靠他人的性格,以他的实力,单独行动完全没有问题。

很快梳理了自身的行动计划,夏油杰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手术室,转身离开。

“唔……我记得这里是五楼,下面的楼层罗佳的群魔已经探索过,没有生命迹象。”

从手术室出来,面对着熟悉的,坑坑洼洼的走廊,夏油杰一边走,一边低头沉思。

这栋主楼一共有七楼,加上最上面的一个天台,勉强算它八层,只要向上再探索三层,就能把这栋楼彻底排查清楚了。

到时候应该能遇见悟和罗佳,汇合之后三个人再去考虑到其他的病栋找找看,应该能发现蛛丝马迹。

这样一来,可以先放出几个咒灵探路……啊,他进门的时候好像放了几个探路的咒灵。

夏油杰心里盘算,调动体内的术式——

夏油杰一愣,继而面色一沉。

抬头,他身侧正是位于楼道尽头的楼梯。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从走廊尽头的手术室走到了另一个尽头的楼梯间。

这是……

夏油杰内心一沉,连忙倒退,沿着来时的痕迹退到开着门的杂物间门口。

他低头,仔仔细细研究着脚下的地板,好像光滑的地板上面有什么激动人心的秘密似的。

在他身侧,洞开的木门如同黑洞,无数堆叠着的白布在黑暗中寂静无声,暗中凝视着杵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眯眯眼客人。

果然。

夏油杰眼睛眯起,如同一束阳光照下,内心豁然开朗。

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东贺独立医院五楼”!

这里是一个虚假的独立空间!

或者说是——

幻境!

想通这一点,夏油杰瞳孔一缩。

……

风,流动的风。

“呼呼”刮过耳边,带来无与伦比的舒畅和爽快!

五条悟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天边放飞的风筝,或者是高空跳伞的猫——

不要管这种比喻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的样子,反正就是很契合他现在畅快淋漓的心境!

“wryyyyyyyyy!!!”

就算是周围一片寂静黑暗,依旧挡不住他激动的欢呼。

刚才蹩手蹩脚的小通道可是给他憋屈坏了,长得高难道是他的错吗?!

五条悟长舒一口气,白皙的连脸因为过度兴奋气血上涌,染上一片红霞,藏在雪白发丝间的耳朵也不可避免地染上红晕。

呼——真爽!

……不知道下落了多久,只记得自己欢呼的声音在这里环绕了一圈又一圈,随着下方光亮洞口的放大,五条悟调整好落地姿势,餍足地收声。

芜湖~

“砰!!!”

一阵蘑菇云似的尘土掀起,伴随重物狠狠砸落的巨响!

“咳咳,咳!!啊呸!!”

五条悟偏脸咳嗽两声,把溅到嘴里的灰尘“呸”一下子吐出去,心里十分后悔没有及时把无下限打开。

“咳咳,咳,终于到底了。”

五条悟没来得及确认地下的地形,抬头仰望来时黑黝黝的洞口,呼唤自己的同伴。

“嘿——罗佳——!!!”

“……罗佳——”

“……佳——”

声音洪亮,回音打着旋往上,就是不知道传到上面还能不能让人听清。

五条悟挠挠头,打算等两分钟,如果罗佳还是没有下来的话,自己就飞上去重新通知他一声。

嘿嘿,自己真是个贴心的同学~(手动大拇指)

正在五条悟使劲仰头探寻洞口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五条同学,你干嘛呢?”!什么鬼!

五条悟激灵一下,跳起,从原地“Duang~”地弹开,无比警惕地看向声音传出来的方向。

谁?!

哦呼,惊吓飞起的猫猫~

荒川依奈心里暗笑,表上一丝不苟地关心同学:“五条同学……吓到你了吗?”

五条悟不可置信地瞪大圆圆的蓝眼睛。

他要是没看错的话,现在在他面前坐着轮椅的,言笑晏晏的,黑发紫眸的——

是罗佳吧!一定是罗佳吧!!

罗佳怎么会在这里!!

“嗯,你……我……那个……?”

五条悟指指自己,又直直他们头上明晃晃的大洞,眨眨眼睛,试图证明眼前的罗佳只是自己的一个幻影——

原本他还在想等着罗佳呢,现在居然变成了罗佳在等他!

这不咒术!!

实际上也是刚刚通过定位瞬移到这的荒川依奈:(微笑)

“五条同学,我说过了,”少年颇有神秘感地弯起嘴角,勾勒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我可是换取了一些——”

“了不得的东西呢~”

作者有话说:

五条猫猫(喜滋滋):我先到啦!

荒妹(拍肩)

五条猫猫(吓飞):!!!!

笑死,欺负猫猫的荒妹是屑。(确信)

第67章 幻境

“好了,走吧五条同学,别傻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线索可不会像喜久福一样,因为你的等待就突然在你面前蹦出来。”

“什么嘛罗佳,还不是你吓到我这颗脆弱的小心脏了……还有,我在此严肃申诉——喜久福也不会因为我的等待突然蹦出来的!”

五条悟西子捧心状,脸上惊讶的表情终于收了起来。

“会的,只要你和每天都坚持守在高专门外的家仆说一声,相信我,不出三天。”

荒川依奈伸出三个手指,在他不满的表情前面晃了晃:“……到时候全东京的喜久福店面都要在招牌上面印上五条家徽。”

五条悟被噎了一句,却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瞪了一眼罪魁祸首表示愤怒。

因为这种事一想就知道,是那些仰仗六眼,恨不得把他捧上神坛再镀一层金身的人们做得出来的。

逗弄了一句不可一世的大少爷,荒川依奈满足地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通道上。

与其说是通道,不如把这个空旷的又阴暗的管道叫做下水道比较合适——

尽管这里没有污水,似乎也不承担排污的功用……

圆筒状隧道蜿蜒向前,像一条巨大的蟒蛇,他们则像童话故事里的勇者,穿行在这条巨蟒的体内。

高高的弧形水泥“穹顶”,簌簌向下落灰,弧形的水泥墙壁上爬满青苔,偶尔还会在某个角落一闪而过某只“吱吱叫”小动物的影子。

行走在这里,和这样庞大的管道相比,两个缓慢移动的小人显得渺小无比。

极目远眺,远方氤氲的灰雾像神秘的幕布倾下,所有的隐秘都隐匿于它的背后,只待观众就坐,拉开神秘的面帘,献上一场真正的盛宴。

啊……

这里的一切都和荒川依奈印象中的,来自各大特工影视作品里经典的下水道追逐场景不谋而合。

“这地方要是从哪突然跳出来个插着双枪,全身西装,锃光瓦亮的大光头朝我们开他的消音小手i枪,我一点也不奇怪。”

五条悟耸耸肩,玩了个梗,惹得荒川依奈侧目。

看来不只是她有这种感觉呢!

的确,荒川依奈仔细端详周围环境片刻。

不得不承认很有拍刺客片或者美式恐怖片或者科幻片的潜力。

这地方阴气森森,荒川依奈和五条悟沿着下水道一样复杂的管道行走,脚边堆放的不是淤泥,不是常见的生活垃圾——

而是一堆堆由尖锐的金属和透明塑料组成的不明废物堆积而成的小山丘。最顶端,刺眼的亮黄色标志虽然染上斑驳铁锈,但是依旧像圣诞是顶上的伯恒利之星一样显眼,起到震慑的作用。

圆环相套,尖锐的黑色刺角,空洞的中心,加上中间被割断的环带——

“医疗废物。”

荒川依奈再三辨认,确定了这个模糊的标识表达的内容。

她只是坐在轮椅上,远远避开这些密集的“废品”,以免其中尖利的某个角扎破她的轮胎,让她彻底失去移动能力。

五条悟则没有那么多顾忌,他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去,隔着无下限从垃圾堆里随便拽了一个用光的,连针尖都生锈歪曲了的针筒,凑近研究,上面不出所料带着“东贺医院”的标志。

“……”

荒川依奈都快熟悉他跳脱的操作了,就算看见他随手把针筒抛掉,撸起袖子揪住一角银色金属,打算从垃圾堆里面拽出一个更大的仪器的时候,也不过是小小叹了口气。

“……五条同学,放下你手里的东西。”

五条悟背影一僵,继而装作没听见似的,一只脚踹在垃圾山中部,两只手合力向外拉——

荒川依奈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

你见过叠叠乐吗?

就是一种通过各种小零件之间交错咬合,各种不同形状,不同颜色,不同功能的积木块通过这种连接锁死,最终形成完整的一体。

移动其中的每一根木块都承担着风险,其中最重要,也是最基础的承重木块看起来和其他的没什么两样,但是只要你轻敌,哪怕只是稍稍移动一下角度——

“哗啦!!”

垃圾山摇摇晃晃,失去支撑,瀑布一样倾斜而下,滚动着的金属和针筒很快就把五条悟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那个视野中明显的黑发白毛挣扎了一会,身影很快就淹没在垃圾的“海洋”里,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了。

由于坐得远,顺利避免被殃及池鱼的荒川依奈:……

耳边依稀听见模糊“唔唔唔!”的声音……错觉吧?

但是鉴于是某个人先装作听不见的,所以她小小回敬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嗯哼,抽掉关键积木,达到的就是这种效果咯~

原本高高垒砌的垃圾山倒塌,从竖向伸展变为横向蔓延,明明是固体组成的整体,崩塌起来却又有属于液体的美感。

“当。”

一声脆响,吸引了荒川依奈的注意力。

她低头看去,不由失笑。

一个玻璃的吊针瓶好运地没有摔碎,胖胖矮矮的身材,方便了它突破重重阻碍,顺利滚到了她的轮椅边,和她的轮胎发出碰撞的声音。

颇为矜持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荒川依奈弯腰隔着纸把这个小家伙捡了起来,举到面前观察。

不出所料呢……

矮墩墩的玻璃瓶身上依旧刻着“东贺医院”的图标,长期暴露在空气中让它的胶垫已经开始皲裂,用手轻轻一碰就碎成豆腐渣,荒川依奈翻过瓶身,在瓶底上找到一个磨损严重的标签——

【■■试剂第八号,由■■■■实验室提炼。】

标签是没有什么特色的普通蓝框标签,外面的便利店一抓一大把,贴在瓶子上面的这张因为岁月和药剂的双重侵蚀,已经破破烂烂起了毛边,严重损坏了上面的印刷字体。

荒川依奈极力辨别,也只能从这行里面读出为数不多的几个关键词。

好家伙,就算是神仙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啥……

她只能尽力从字的大小和间距之间下手,推测损失的部分——开头大概有两个空缺,中间又缺了四个。

沉迷研究的荒川依奈并不担心五条悟的安危,要是这点小危机都解决不了,也不会被称为“天才的六眼”了……

她相信五条猫猫!(大拇指)

……

夏油杰站在储藏间的门口,彻底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这地方的确是个幻境,而且有很大可能是由那个藏头露尾的二级咒灵搞出来的,目的就是把他困在这里。

夏油杰哂笑。

也就是占了先入为主的便宜,不然他肯定不会被这种小伎俩迷惑双眼的——

毕竟,错漏的地方这么多,不是吗?

夏油杰细细盘算着一路走来的疑点,冷静大脑的同时,还能找出自己进入幻境的节点。

一来,原本应该溅在地上的男孩的鲜血不见了,这是容易被忽略的一个错漏,因为没有多少人会注意门口不起眼的血迹。

二来,悟和罗佳不告而别,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线索和提示,就好像两个人从来没有在这里停留过一样。

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

夏油杰发动咒术,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另一端,微笑起来。

在正式执行任务前,他一向有派出几个不重要的低级咒灵探路的习惯。

反正这种咒灵他有的是,牺牲了也不心疼。

但是这一次,在他想要联系先前放出的咒灵的时候,却并没有得到像往常一样的回应,咒力的供给却一如既往平缓——

这意味着,这几个联系不上的咒灵绝对不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袚除,而是他现在根本和它们不再同一个“地方”!

“唔……幻境的力量吗?”

夏油杰弄清楚了自身的处境,顿时也不着急找出口了。

这么久了都没能给与他真正意义上的致命攻击,看来这个咒灵也只有这点本事可以拿出来糊弄人。

夏油杰相信,它一定不是无的放矢,选择把他放到幻境里关着玩——

或许它可能是这么想的。

但是,这世界上的事情向来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夏油杰眯起眼睛,环顾四周。

唔……

既然被“关”的是自己,那悟和罗佳那里应该没有什么事,顶多等等他,等到不耐烦悟就会第一个跳出来推进任务的。

某种意义上,夏油杰非常了解自己挚友的秉性。

悟这种人闲不住,要想让他乖乖呆在原地等人,简直比让他一天不碰甜品还要难。

索幸就当是来混一趟任务,成不成就靠剩下两个同学。

夏油杰相当愉快地下了决定。

啊,好像这所医院还有其他主楼来着?

环视一圈,在脑子里展开医院本身的平面图,夏油杰眸色渐深。

那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探索一下剩下的建筑,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搜集足够的情报吧……

希望这只脑子不太好使的咒灵能争气一点,最好能把剩下的路全都一股脑复刻出来。

衣袂翻飞,夏油杰相当敏捷地从窗口翻了下去,笑得肆意——

这样,不是更快吗?

……

作者有话说:

五条悟:唔唔唔唔!!!

第68章 科技的美感

“呜哇!”

一声怪叫从“垃圾堆”逸出,几只听见动静聚过来的小动物惊慌地四散而逃,急急忙忙消失在角落的阴影中,连个尾巴都不敢露在外面。

“垃圾堆”的正中心一阵涌动,如同不平静暴风雨下的海面滚动,将最上面的小船用力抛飞,伴随着“簌簌”的声音——

“呼——好险,差点被压成脆饼~”

从地里顶出芽的胡萝卜一样,一头白毛从垃圾堆里面“顶”了出来,周围的废弃医疗物品骨碌骨碌地从最顶端滚下。

荒川依奈右手换了一根空针筒观察,歪头去看他,比起不幸被埋的五条悟,此刻整个人坐在轮椅上衣冠整洁,身上连个多余的褶皱都没有,显得从容又镇定。

半个身子埋在垃圾堆里面,五条悟鼓了鼓腮帮。

“罗佳……我可是还埋在下面呢,你为什么还有空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针筒,不关心我!”

这简直是冷酷无情!

五条悟同学选择性忽略自己的任性,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任性。

荒川依奈挑眉:“五条同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是曾经提醒过你的……只是五条同学没听罢了,这怎么能怪到我身上呢?”

这番话可以说是毫不留情……换一个哪怕要点面子的人,都多少会讪讪地感到一点不好意思。

但是五条悟是吗?

很明显,他不是。

“那也是罗佳没有说完的错……”

五条悟满脸委屈地睁眼说瞎话,惹得荒川依奈瞥了他一眼。

明明是他着急上火非得憋着一股劲把里面的机械抽出来,她也不至于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这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能力,倒是日益精进了。

“好了,既然已经满足好奇心的话,现在该走了。”荒川依奈转换话题。

他们已经在这里停留得够久了。

荒川依奈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挥之不去,没有来头又像雾霾一样沉甸甸压在心头。

她努力把这种不好的感觉压下去,保持向来的镇静。

不能让这种莫须有的东西扰乱心思,那无疑会让局面滑向更不可预知的地方。

“好吧好吧,走了。”

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五条悟收起散漫的态度,蓝色眼眸中有一瞬间闪过尖锐的光。

这种微微违和的感觉……

荒川依奈顺利说服了五条悟,两个人小心翼翼地从垃圾海旁边绕行,消失在迷惘的灰雾中。

原地,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针管幽幽滚动。

……

天色已晚,夜幕吞噬,零星几颗星星挂在天上一闪一闪,孤单又寂寥。

踏着漆黑的夜色,夏油杰走进了实验楼——

也就是传说中发生爆炸的主楼。

直觉告诉他,这里一定有什么线索正在等着他。

距离那场传说中的爆炸已经过了两年,曾经繁荣的建筑也剩下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勉强支撑着一个建筑的样子,风一吹就倒似的。

但是夏油杰知道它不会倒。

这里只是一个由现实衍生出的幻境。

夏油杰身着一身黑衣,在门口站定,仰视这栋曾经辉煌过的建筑。

原本整洁的外墙焦黑破烂,失去控制的爬山虎肆无忌惮地沿着遍布的裂隙向上爬,枯黄的枝蔓和深绿的叶子交相辉映,深深烙印在这栋风吹雨打的建筑中,如同交错的血管。

低头,透过还算完好的大门,能隐隐约约看见一片狼藉的大厅——物什凌乱,桌椅翻倒,焦黑烧痕遍布。不难想象高温的火焰曾经肆无忌惮舔舐过这里,哀嚎和尖叫也曾经充斥在整洁有序的大厅。

……

“啊,真是一片糟糕。”

踩着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进入,夏油杰左右环视,不得不承认幻境做的还是蛮逼真的。

就算他没有真正到过部分坍塌的实验楼,身处这里也能大概还原出当年发生的惨剧——

骇人听闻的爆炸猝不及防地发生。

灼热的火焰奔涌在走廊,甚至冲破窗户灼烧外墙。

逼人的热浪和爆炸产生的音波猛地袭来,像平常一样上下班的员工还没来得及反应,毫无还手之力地陷入这样的人间地狱中……

他扯了扯嘴角。

如果他没发现这里只是个幻境的话,在这样逼真的模拟下,恐怕会对这里的真实性更加笃信。

“真是费心了,准备这么一个身临其境的幻境很费力吧。”

夏油杰决定了,找到这个咒灵的话,酌情把它打到九成九死,然后收服。

毕竟这么好用的能力还挺稀有的。

“好啦,现在让我看看,我想要的东西,到底藏在哪吧——”

眯了眯眼睛,夏油杰抬腿跨过翻倒的护士台。

——“咔嚓。”

脚下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弯腰把那本落灰的册子捡起来,拂去灰尘:“导览地图?”

没错,就是一本薄薄的导览地图,原本应该是堆放在护士台以供阅览的,在人们慌慌张张逃命的时候被一下子打翻,落到了地上。

“倒是及时。”夏油杰喃喃一句。

原本还想一层一层找过去,有了导览手册无疑会方便许多。

“让我看看——”

翻开薄薄的纸,夏油杰目光聚集在一些存放危险物质的房间中。

只有这样的房间才能造成规模这么大的爆炸。

“哦,七楼的化学实验室,五楼的药剂室,一楼的危险药品存放室都很有嫌疑啊……但是还不够,这种程度还不够。”

分量太少了,就算是把房间的药柜塞满药剂,也不够把这样一栋大楼炸毁的。

一边对比着大楼的损毁程度和形态,夏油杰一边在数不清的房间中找寻着自己需要的那间,几间有嫌疑的都被一一排除,就好像爆炸是从不存在的虚空中涌出来的,让人捉不住把柄。

“……到底是哪间呢?”

把这样一张薄薄的纸翻来覆去地看,夏油杰陷入疑惑。

他不是爆炸专家,也没在路上提前调查过爆炸的官方报告,就连这张导览地图中也好像特意隐藏了地下层间的存在。

理所当然找不到正确的地方。

“不行的话,直接一层一层搜算了,反正总有一间能找到。”

话虽这么说,但是夏油杰神情中混杂的认真清楚表示出——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环视一圈,夏油杰试图从落满灰尘的现场找到什么针对性的证据。

凡走过,必留痕。

一桩恶劣的爆炸事件,牵扯超过不下二十起人命,损坏了一栋价值不菲的楼层,间接导致一家国家级知名医院关门,后续在社会上掀起了巨大舆论风波……

这样巨大的意外案件,并不是一些暗中势力能暗中扫尾完的。

环视一圈,夏油杰露出不出所料的笑容。

有的时候,一些答案就隐藏在周围很近,但是看不见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爆炸如果真是从楼上发生的话,为什么上面的建筑只是开裂,位于最下面的大厅却几乎倒塌,到处都是焦痕呢?

三步并做两步,夏油杰轻巧地跨越散落在整个大厅的随碎石和垃圾,踩着地板上深深的焦痕,深入到了最里面层叠的阶梯面前。

“笃笃笃”

撩起下摆,夏油杰蹲下i身,敲了敲地面,发出空鼓的声音。

啊,找到了。

夏油杰扯出一个微笑,手指在空鼓瓷砖的边缘摸索,沿着缝隙手指发力——

“咔。”

原本应该是瓷砖覆盖的地面,竟然被用力推开,伴随着“簌簌”下落的泥土灰尘,黑洞洞的密道显露在眼前。

“咳咳,咳,藏得真严实,像地鼠一样。”

夏油杰嫌弃地挥了挥涌上来的灰尘,用袖子掩住口鼻,评价了一句这种动不动就打洞的行为。

如果荒川依奈和五条悟也在这里的话,想必会相当赞同这番言论,感同身受地对这种动不动就挖个密道的行为表示严厉谴责。

可惜这两个人也深入密道里,注定听不到这副引人赞同的言论了。

(叹气)

烟尘从下方飞扬,在作乱的风停止之后,悄无声息散开,灰色烟雾一样逸散在空气里。

现在,是时候下去,探索埋藏在这栋破损建筑里长达两年的秘密了——

夏油杰有预感,或许这会解开他长久以来关于罗佳的疑惑。

摇摇头,把杂念甩开,夏油杰重新打起精神,撑着膝盖站直,抬腿迈进了长长的,仿佛深入最深最深的地狱的阶梯。

命运,虽然很多人不相信命运,但无可置疑,这样一种说不清的玄妙物品,总是在某种时候显出惊人的巧合性。

从看不到尽头的阶梯中不知道行走了多长时间,夏油杰终于看见了倾斜向下的楼梯尽头出现的一抹光亮。

“哒。”

终于从倾斜向下的通道中走出,夏油杰扶住墙壁,向里面看去。

“……”

一瞬间,夏油杰感到一种震惊,精密科技带来的那种超越感和脱离感扑面而来。

曾经在上学的时候,没有接触咒术界隐秘的他也看过几本流行的科幻小说,里面穷尽人们幻想打造出的科技帝国直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

他瞪大眼睛,从脏乱黑暗的阶梯中走下,眼前银白色一尘不染的空间显然给了他无限冲击,黑暗和光明,脏污和整洁——

分裂感。

这个地方,浑然一体又泾渭分明,这个屈居在废弃建筑下精密无比的银白色空间,像极了科幻小说里面穷尽形容词描写的,人类瑰丽幻想的集合体。

这是和咒术完全不同的,属于人类智慧结晶——

科技,所独有的美感。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真是忙昏头惹……QAQ

下章争取开启迪化路线!

第69章 “受制于人”

辉煌的银白。

夏油杰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用“辉煌”来形容银白色这种清冷的颜色,这种在人们平常认知中神秘低调的颜色,在这里组成了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

不论是墙壁还是天花板,地板还是吊灯,还是所有能看到的房间,都由同样的不知名银色金属制成,在灯光下闪烁着静谧的光芒。

……灯光?

夏油杰忽然反应过来。

这里是地底,还是废弃了两年的地底,长期的废弃加上爆炸的冲击,让这里的水电断绝很久了,灯怎么会亮?

“瑛纪,愣在那干嘛,实验马上就开始了!”

恍惚间,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带着焦急和担心。

夏油杰条件反射地抓住拍向自己肩头的手,微微用力——

“嘶——痛痛痛痛!”

看着夏油杰,被反擒住的青年眼泪汪汪,控诉这种残忍的行为:“瑛纪!你打我干嘛!我又没有打你!”

来人夸张的痛呼惊醒了夏油杰,他下意识看过去,来人冲他傻傻地笑。

金色的小卷毛服帖地趴在头上,十分经典的绿眼睛如同深林清澈见底,高鼻深目带着一点讨喜的婴儿肥,最特别的是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虽然已是青年,但是笑起来依旧有一股书生气。

“……瑛纪?”

见夏油杰只是盯着他却不开口,小卷毛疑惑地叫他。

“……嗯。”

夏油杰明白了。

面前的人同样也是幻境的一部分,似乎自从踏进这座地下建筑开始,一些改变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夏油杰含混地应了一声,松开了手,态度很明确,他不想让这里的人发现什么端倪——

即使这里只是个幻境,他也不太想贸然打破这里的平和表面,他不太相信咒灵大张旗鼓制造这么一个栩栩如生的幻境不需要代价,没有不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东西,他更倾向于这里隐藏着什么杀招,或者是咒灵想要告诉他什么东西。

按兵不动可能会得到更好的结果,也说不定呢。

夏油杰脑海里思索不停。

“瑛纪,你不会后悔了吧?”小卷毛犹豫了一会,鬼鬼祟祟靠近夏油杰的耳朵安慰他,“就是前面的实验吓人了点,那也是大人们一致决定的筛选程序,听说没通过的下场都不怎么好……”

说着,他悄悄把手伸到自己脖子面前,比划了个手刀。

见夏油杰无动于衷,小卷毛叹了口气:“瑛纪,听我一句劝……别说后悔了,就是现在,你敢转头踏出这鬼地方一步,别说明天的太阳,就连下一秒天花板的灯光你都看不见。”

夏油杰懂了,现在他现在位于这个地下实验室,扮演的是一个刚刚踏进核心实验圈,即将触及最深处的黑暗秘密的新人,稍有踏错就将粉身碎骨。

他调整好心态:“我没事……我知道,我也没想过退出。”

小卷毛推推眼镜,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表情写满了“我不信”。

夏油杰暂时把不按套路出牌的念头按捺下去,用最温和的语气解释了一遍:“我只是有点被震惊了,还有点担心实验……”

他把他不知道的实验内容含混过去,试图从这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小卷毛这里套套情报。

果然,听完他的解释,小卷毛露出了感同身受的眼神。

“算了,毕竟你是今天第一次来,害怕是理所应当的。”他挠挠头,转身带路,“跟上我吧,我帮你带路。”

“感激不尽,”夏油杰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他白大褂上挂着的胸牌,笑容更深,“里尔。”

旋即动身,跟在他后面,深入了这家埋藏在历史里的实验室。

一路上没见到多少人,几个实验人员行色匆匆地从他们身边路过,神情紧张,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夏油杰一边目不斜视地跟着小卷毛走,一边竖起耳朵仔细辨别。

“停滞”“反馈”“不太理想”

总的来说,好像是试验进度不太理想的样子。

……

“好了瑛纪,这里就是你负责的实验室了,”小卷毛呼了一口气,有些纠结,“原本这个实验品不应该分到你手上的,他的进度还挺不错……”

夏油杰配合地用问询的眼光看着他。

里尔眨眨眼睛:“但是他不太配合实验……上一任实验室负责人可能有点急功近利,太想做出点成绩,里面那个又是他手上最接近成功的一个……所以他不免有点用力过猛。”

闻言,虽然有所准备,但是夏油杰心里还是一沉。

他不是一个天真的人,早已在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能看见的那些东西对于普通人是多么异常的时候,那些所谓幼稚的想法就已经如同风中烛火一样熄灭。

都是好人的世界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他自以为已经看得透彻。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在自己忍受着周围同学异样的眼光的时候,有人会因为不忍心去伤害别人而失去性命。

他没想过,在他因为不熟练力量被咒灵搞得一身伤的时候,有人却整日整日生活在高压的监视生活下,就连最基本的生死都不能由自己掌握。

他没想过,他被高专招募的时候,在和同期畅快淋漓战斗的时候,甚至在为咒灵球恶心味道反胃的时候,有人可能连味道是什么都懵懵懂懂。

这些,他全都没想过。

或许是感受到身边人的低气压,里尔颇为理解地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别生气,你要是嫌弃这个不好,大不了做一些破坏性的实验,我估计下一个来的应该是崭新培育的那一批。”

看来,他是把夏油杰的阴郁当成接手残次品的不满了。

不能在这里失败,不能半途而废。

抱着而这样的想法,夏油杰痛苦地闭了闭眼睛,稳住了自己的声线:“不,没关系……我先进去了。”

顶着身后友善的目光,夏油杰拿起挂在胸前的身份牌,动作生疏地在门口一划——

“滴滴”

门口隐晦的摄像头扫了扫,在夏油杰紧张的目光下,门口的小灯滴了两声后,顺利转为绿灯。

这让提着一口气的夏油杰放下心来。

还好,这个幻境并没有触动警示装置,借刀杀人的意思,

夏油杰目不斜视地一步跨了进去,银白色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呼——”

直到大门严丝合缝地关严,保证连一丝光都露不出去,夏油杰才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总算是顺利混到了实验室。

虽然到此为止,环境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但是他并不想把自己的安全交付给咒灵飘忽不定的良心。

谁知道咒灵有没有这种玩意儿。

“咳咳,又来了一个找死的。”寂静无声的实验室突然响起一声嘲讽。

谁?!!

身体瞬间绷紧,夏油杰耸然一惊,目光如电,紧紧盯着被他忽视的角落。

那里,摆放着一罐巨大的营养罐。

银白的实验室,占据房间一角的玻璃营养罐,浅绿色溶液中不时升腾起几串大大小小的泡泡,留恋地从少年苍白劲瘦的脚踝滑过,抚摸他海草一样蔓延的黑色长发。

少年浑身赤i裸,瘦削的身体带着营养不良似的苍白,在灯光下,埋在薄薄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清晰可见。

最为惹眼的是他浑身上下插满的机械管道,交叉缠绕,狠狠扎进少年为数不多的血肉中,泛着机械特有的,森冷的光。

夏油杰甚至可以通过一些透明的管道的,看到汩汩涌进少年身体的,各种颜色的液体。

就像一朵名贵的,需要各种元素严格配比才能勉强活下来的花。

看见是那个传说中的实验体,夏油杰缓缓放松身体,解除警戒。

——虽然这么说不好,但是他的确不太认为困在里面的,肉眼可见瘦弱的少年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呃,我……我是被派来接手你的……”夏油杰斟酌着词汇,不想触痛少年的伤疤,“……新来的实验员。”

话一出口,夏油杰迅速懊恼了一下。

该死,他是不是不应该提“实验”两个字?

“呵,你是个有趣的人。”

出乎他意料的是,少年并不怎么在意他的用词,就算遭受了上一任实验员的虐待和惨无人道的实验,对于他新实验员的身份,依旧没有任何敬畏或者恐惧的意思。

就连这句话,也是用一种波澜不惊的口吻说出的。

夏油杰疑惑:“有趣?”

就算不是残暴神经质(夏油杰坚信上一任研究员就是这样的人),他依旧和有趣这个词没有任何关系吧……?

要知道,他可是咒术师,还是实力相当强劲的咒术师。

只要是咒术师,就没有一个不是疯子的,区别只是在于疯的程度而已。

实力越强,一般而言隐藏在性格深处的疯狂越骇人——

就像他,还有悟。

“没错,就是有趣。”

少年低着头看不清面目,但是笑声却清晰地传了出来:“从你的表现来看,无疑,你是个强者。但是有趣的是,你却会怜悯同情比你弱的人。”

“是个有才能的人呢……”

少年轻轻翕动嘴唇,声音淹没在水液中,谁也没听见。

夏油杰皱眉,却也不想和幻境里的人谈论自己的信念,他干脆上前几步,准备从凌乱的桌面调查一下线索。

“不用找啦,没有你想要的东西的,有这空闲找,还不如求求我。”

少年受制于人,声音却懒洋洋的:“没准我高兴,就把资料的位置告诉你了~”

夏油杰停下手中的动作,额头跳出一条黑线。

这家伙,真的有自己只是一个试验品的自觉吗?!

作者有话说:

夏油杰:觉得他可怜的我一定是瞎了眼

第70章 破碎的美

废纸,废纸,无用的草稿纸,一些看不懂的图文……

努力无视了漂浮在罐中的少年戏谑的话语,夏油杰颇为烦躁地在资料的海洋里扑腾,又把一堆没用的哗啦一下废纸扔到一边,他在心中不断腹诽。

啧,这办公室简直就是资料和废纸的海洋,大量无用的草稿纸和废弃医学资料,偏偏里面还时不时冒出来几张有用的,让他心生烦躁,又不得不耐着性子以免把真正有用的资料放过。

“啊——真是的,那家伙在干嘛,这里这么多东西都不知道收一收,真是的。”

埋头在试验台下面的柜子中,夏油杰气喘吁吁地挽起袖子,从里面又翻出来一堆落灰的文件袋,累到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面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袋和文件夹发呆,脸色黑到和刘海融为一体。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你真是很有趣的人诶!”

就算身体被困在营养罐里,少年看好戏的声音却无拘无束地传了出来,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在夏油杰的底线上肆无忌惮地放声欢笑。

看热闹不嫌事大。

看着夏油杰的脸色又黑了一度,简直比挂在墙角的蜘蛛还要阴森森,换个小孩来没准直接被吓哭。

少年见逗弄过了头,很识趣地见好就收。

“好了好了,不就是开个玩笑嘛,至于生气吗……”

“不要这么严肃,在这个地方,学不会开朗一点面对可能到来的一切的话,可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哦~”

为了缓和气氛似的,少年语气欢快地建议道:“看你这样也不是自愿加入计划的,是不是意识到不妙啦?没关系,要不然你狠下心求求我,或者是杀了我,我就告诉你从这里逃离的方法哦~”

夏油杰皱了皱眉:“我不需要。”

再次重申,这里只是一个虚拟的世界,没有出路可言,逃出这个栩栩如生的幻境大门,等待他的就是下一个幻境也说不定。

再说了,就是有,也不是幻境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可以发现并指出的。

但是少年本身的自毁倾向好像很严重,一直在怂恿他动手杀了他。

夏油杰埋头在文件的海洋中,时不时浮上来喘口气,走神间开始担心少年的精神情况。

也是,日复一日生活在这样被监视,被关押,被当做一件物品毫无尊严地使用,换做是他被这样对待,就算不会寻求自杀,也起码会和实验室鱼死网破。

这么说,少年的心态保存得还算好,没有让他在进来的时候看到一个阴沉麻木的标准试验品形象。

“诶~别这么早下结论嘛,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啦。”

“命运就像一张大网,每个分岔路口都看似存在着不同的选择,你也许会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可当你明白一切回头看时,你会发现,你从来都是在这张逃不出去的大网上面绕圈圈”

“哈哈,就像现在的你怜悯弱者,同情被保护者……可是谁又能保证您能逃出既定的命运,不会在某一天对你所付出的感情觉得不值,对曾经奋不顾身保护的目标举起屠刀呢?”

少年像是看不到他的忍耐似的,发表了一通看似很有道理的长篇大论。

夏油杰一只手握着资料,眼睛飞快地从上面扫过,剔除掉弄不明白的专业数据和名次,归纳剩下的话语,试图在心中还原实验的本貌。

就是耳朵边上少年的喋喋不休让他有点烦躁。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能说,大道理一套一套,就像大西洋的深沉海水一样看不见尽头的人!

忍着魔音灌耳,夏油杰表示有理由怀疑上一个实验员被烦的受不了,才想用实验折磨他,好叫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

因为他现在也只想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塞到那张只会叭叭叭的小嘴里!

夏油杰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我想,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你是不是应该安静点,好好休息恢复体力。”而不是在这里折磨他本就脆弱的理智。

少年笑嘻嘻地说:“休息?我才不呢,生前为何久睡,死后必定长眠嘛。”

“我还年轻,趁现在还没有发生让我不开心的事情,要多多享受眼前才是正道!”

为什么营养液都堵不上他的嘴?

坐在地上的夏油杰身边已经码放了厚厚一摞资料,差不多有一尺高——

全都是他刚刚筛选过的材料,写了一点似是而非的东西,有点令人在意。

营养液……?

他耸然一惊,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矗立的绿色液体罐,就好像里面装的不是一个纤细柔弱的少年,而是伺机想从电视里面爬出来的,披头散发欲择人而噬的贞子。

“嗯?怎么了?怎么一副见鬼的样子?”

由于过长的黑色长发遮挡,飘浮在淡绿色溶液中的少年面目依旧模糊不清,那些凶恶的机械管道依旧如此残忍地深入了少年的皮肤。

就像血淋淋刽子手垂落的屠刀一样,柔弱和坚硬,机械和肉i体,两者格格不入,又被外力强硬地扭合,在机械中盛放的血肉之花。

耀眼的白,鲜艳欲滴的红,泼墨深沉的黑……多么惨烈又震撼的一幅景象。

少年清朗的嗓音问着带着不解:“我有哪里不对吗?”

夏油杰靠近玻璃罐,忍不住问:“你……怎么发出声音的?”

先不提人泡在水里能不能说话,这么近的距离,夏油杰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有一条透明管道,从最顶端封闭的钢铁盖子里闯出,强硬残忍地贯穿了少年纤细的喉咙,在白皙修长的颈部,腕部那么粗的管道被血肉簇拥着,正随着营养液缓慢地上下起伏。

夏油杰甚至能透过透明的管道,看见喉管里蠕动着的粉红色血肉!

你他妈告诉我这玩意儿怎么开口说话?!

夏油杰瞪大眼睛扫视,深深怀疑自己不是到了幻境,而是走进了灵异片场,面前面对的就是伪装成无辜小伙伴的最后关底BOSS,披着人畜无害的皮囊纯善地躲在可怜的路人身边,伺机挑选合适的时机暴露恐怖的真面目。

无辜路人·杰:……

“哦,你说这个啊。”

无力地架在管道上,少年依旧垂着头一动不动,声音却有条不紊传出:“一个小改动而已。”

夏油杰眨了眨眼,这次很明显能看到少年的喉咙没有动过,哪怕一点点震颤都没有。

“哈哈,你看错地方了,那种地方可找不到哦~”

少年的声音似乎更愉悦了。

夏油杰竖起耳朵,凭借出色的战斗技巧,努力从空间里辨别声音传来的方向。

向前……向左……向下……

夏油杰看着近在咫尺的玻璃罐,弯下了腰——

黑暗中,一枚闪着红光的小话筒出现在他眼前。

结构精巧,很巧妙地别在营养罐的最底下,就连最优秀的扫地机器人压扁身材都进不去。

“……哇,看起来你发现了了不起的秘密!我不得不称赞你一句——真是惊人的敏锐!”

“敏锐的人总是不太好糊弄,如果你早来一届的话,没准我就要被迫换一个方式了诶!”

说着,少年像是被自己的话逗笑了,兀自“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有种奇异的破碎感。

夏油杰并没有笑,不,甚至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感到寒冷,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只是像看见什么比贞子更可怕的东西一样不停后退,企图远离这个过于逼仄,逼仄到连一丝宽容都塞不进去的角落。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龙卷风一样席卷了他,将他自踏入这个幻境起所剩不多的理智吹得岌岌可危——

啊啊,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

这下子,他全、都、明、白了。

夏油杰感受着充盈在脑袋中的疑惑一下子被解开大半,盖在真相上的浓雾逐渐散开,露出让人胆寒的血腥内里。

为什么身处营养液里少年还能轻松自如地传出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自从进门以来语气悠闲的少年却从来没有动弹过哪怕一下?

为什么这个不怕死的少年没有趁研究员换岗的时候尝试过逃离?

一桩桩一件件,在脑袋里面积累如山的疑问全部都得到了解答,真相像一把锤子一样撕裂看不见的虚空,狠狠敲碎他的疑惑!

一阵冷风吹过,夏油杰只感到齿冷。

为什么呢?多么简单的答案呢?

——因为他不能动。

那些管道,那些缠绕着少年的管道,是他赖以生存的基石,是他得以生存下去的依赖品……也是他永生难忘的牢笼。

架在那里的,是一副软弱的身体,它没有灵魂,也不完整,但是那种支离破碎的美感,那种笼罩在轻薄光辉下泛着盈润光泽的苍白皮肤……

是失去控制,违背主人意愿,以一种懒惰依赖态度生活在温箱中的花朵。

惨无人道的实验虽然没能得出结果,但不是没有用的——起码它足够狠厉,不是吗?

“你……一直都这样吗?”

夏油杰吞咽了一下,他总疑心喉咙里是不是卡了一块石头,或者他胸膛里塞着一团棉花。

不然他的嗓音怎么这么干巴巴的呢?

少年像往常一样活泼的声音传出来:“哦,当然不是了~”

“我猜您在外面也没看见过生下来就长成这样的人……不是吗?”

夏油杰顿时语塞。

对,谁生下来也不是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哪个婴儿出生的时候脖颈都没有带着一个骇人的大洞。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少年轻柔地说:“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过我不需要怜悯,也不在你应该怜悯的弱者范围内。”

“要知道,谁能把生死置之度外,他就会成为新人。*”

“谁能战胜痛苦和恐惧,他自己就能成为上帝。*”

少年笑了笑:“先生,让我们愉快地翻过这一页,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吧?”

夏油杰压下心中的不适,不想让怒气牵连到面前的少年身上,温和地开口。

“我是……夏油杰。”

犹豫了一下,夏油杰最终还是选择报上自己的本命。

这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幻境,对着玻璃罐里没有反应的少年,他莫名不想说谎。

“哦……夏油先生,你好。我是罗季昂——罗季昂·拉斯柯尔尼科夫,请多指教~”

翁的一声。

天旋地转。

夏油杰脑袋陡然一震,他猛地瞪大眼睛。

作者有话说:

杰哥(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