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山开完会,小郭第一时间报告宋红星的事。
顾闻山没表态,把铁剪刀给了小郭:“还给招待所吧。”
小郭跟在顾闻山后面往楼下走,嘟囔着说:“他相好的怎么会忽然反咬他一口呢?”
顾闻山似笑非笑地说:“是啊,怎么会反咬一口呢?”
小郭一拍脑袋,跟顾闻山告状说:“对了,前天晚上我在招待所餐厅遇到宋红星,他还让我给他买烟,还叫我结账。”
顾闻山侧过头问他:“那你买了?”
小郭说:“买他娘的臭狗屁,我装作没钱跑啦。”
顾闻山唇角嗤笑地说:“以后他想给你买烟也找不到机会了。”
小郭挠挠头说:“谁要他的破东西,呸!”
顾闻山回到家中,看到院子里忙的团团转。
他提着面粉递给李滇霞说:“这里是三斤精面粉,里头还有袋一斤装的糯米粉。”
李滇霞擦擦手说:“谢谢你顾团长,这些都是给我亲家准备的。亲家母要带两个孙子过来过年,正好包了饺子滚元宵。”
顾闻山笑着说:“你女婿最近任务重,还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孟岁宁接了个任务,三天两头出差,至少过年前没时间准备物资了。
“诶,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李滇霞庆幸有这么一门好邻居,回到家里后,跟沈夏荷一起尽心尽力的准备迎接他们的到来。
香栀从今天开始不用去夜校学习,正趴在沙发上准备二级工的考试背书。
她听到顾闻山的声音,趿拉着鞋往外跑,一下被顾闻山拥住:“别摔跤了,又忘记自己要当妈妈了?”
香栀踮起脚撅着小嘴要跟他亲嘴,顾闻山反手关上门,好好亲吻着小妻子。
一吻过后,香栀指着后院的煤炭说:“最后一点煤炭送到了。”
顾闻山走到窗户那看了眼,察觉室内温度有点低。已经到了十一月,有些舍不得烧煤炭的同志,在家里也把薄棉袄套上了。
香栀穿着棉褂子,里面是秦芝心织的爱心白毛衣。袖子有点长,顾闻山帮她一点点卷起来。
香栀细声细气地跟顾闻山报告:“这两天我干了可多活了。”
顾闻山把棉褂子里的香奶片放在茶几上,轻声说:“我把小炉子给你点上,香奶片别放兜里,免得脱了棉褂子忘记了。”
香栀还想跟他邀功,继续说:“剥了特别多的花生米,李妈妈给煮了红枣花生甜水喝,我给你留了一碗。”
顾闻山表扬了一番,又亲亲小嘴说:“剩下的我来准备,你马上考试,这些天学习就行。还有什么没准备的?”
香
栀扭扭捏捏地说:“大对虾没准备,五角钱俩的大对虾。”
顾闻山一下笑了:“好,我有认得的熟人,多给你买点回来。过几天封海,再不买就来不及了。”
“好。”香栀高兴了,抠抠搜搜赏给顾闻山一片香奶片:“你听,是不是吵架了?”
香栀忽然站起来,走到主卧那边趴着听了两句。
顾闻山好笑地把她拉开:“人类当中听墙根儿是不好的行为为什么吵?”
香栀回忆了下对话,跟顾闻山说:“夏荷战斗力太强,我没听清楚。”
不等她研究,家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以后你就跟你爸妈兄弟过吧!”
打开门,沈夏荷红着眼圈带着李滇霞进来,不顾在后面道歉的孟岁宁,把门重重地关上!
香栀看到亲爱的李妈妈眼眶含着泪,也像是受到委屈,使唤顾闻山给她们倒麦乳精喝,自己陪着坐在沙发上学模学样地哄着说:“都是一家人,牙齿还有碰到舌头的地方,没必要非要争个对错。”
沈夏荷怒气冲冲地吼道:“没对错?你知不知道他爸妈要过来过年的事?我跟我妈是不是尽心尽力?”
香栀忙点头:“是是是,尽尽尽。”
沈夏荷说到这里,眼泪又落下来,从脸颊滑落到下巴颏。
香栀拿手绢给她擦了眼泪,又给李滇霞也擦了擦:“到底怎么回事啊?”
李滇霞看闺女哭的厉害,想要开口劝两句,自己怎么也开不了口。
顾闻山倒来麦乳精,坐到茶几对面说:“是孟岁宁欺负你们了?”
好家伙,他这个语气跟便宜岳父如出一辙。
好的时候客客气气孟副营,不好的时候直呼大名。
沈夏荷也没别处说理,自己揩着眼泪说:“他爸妈说我妈是寡妇,说寡妇晦气不应该过年,更不能在他们小儿子家过年。”
“什么?!他们也太无情无义了!”香栀气堵,恨不得把自己刚才劝人的话拿来抽自己俩嘴巴子。
李滇霞不想闺女因为自己跟婆家闹翻,虽然委屈还是选择让步:“我又不是没自己过过年,这里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好了,你们小两口别因为我为难,我回老家就行了。”
沈夏荷怒道:“不行,凭什么你走?大不了不让他们来!”
李滇霞说:“那也不好啊。”
沈夏荷说:“有什么不好的?我只是嫁给孟家,不是死了妈。都是有妈的人,凭什么姓孟的可以跟妈一起过,我就不能?!”
李滇霞退了一步,犹豫地说:“要不然花点钱妈去招待所住。还有两个月才过年呢,到时候我也待够了。过年的时候帮你们把饭菜做好,等他们来了,我、我——”
“李妈妈!”香栀气得要翻白眼,可惜没人让她翻。
她恼火地说:“你这么好的人,怎么可以受这样的委屈。你不想夏荷跟婆家闹翻,那你跟我们过,我们一大家子没封建迷信的说法,都是唯物主义,都欢迎你跟我们一起过年。”
“李阿姨,平时我们受你太多照顾,正好就一起过年。”顾闻山也劝着说:“你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香栀拉着李滇霞的手说:“李妈妈,我最爱你了。你答应我吧。”
李滇霞还是觉得不好,哪有到女儿女婿隔壁过年的。
香栀忽然说:“对了,孟岁宁是什么意思?他难不成也听他爸妈的话?”
顾闻山眼神沉沉地说:“他真敢这样做?”
沈夏荷看顾闻山眼神里的狠气,忙说:“他没有,他也跟他爸妈吵了架。他爸妈说服不了他,让我来说服他。我没忍住火气,骂了孟哥几句。”
“这样岂不是更气人?”香栀眼珠子瞪的老大,扭头跟顾闻山说:“你让孟岁宁回老家去!”
沈夏荷吓一跳,到底夫妻俩感情没问题,是外在矛盾。
她拉着香栀的小手说:“别冲动,他要是回老家,我也得跟他回老家。到那时面对他爸妈、他兄嫂,还有两个侄儿,这么一家子的吸血虫,那我更不能跟他过好日子了。”
沈夏荷本来想着远离原来的部队,到这里能得到些清净。谁知道婆家的穷亲戚还是不想放过他们。
顾闻山起来说:“我跟他谈谈。”他得听孟岁宁自己说明态度。
沈夏荷靠在沙发背上,脸上很伤心:“我对他们家什么样,我妈对他们家什么样,难道他们的心真不是肉长的吗?”
香栀也替她和李妈妈难过,要是换成自己一片好心喂了白眼狼,也的确不好受啊。
顾闻山极少参与别人家的家务事,这次真与孟岁宁交流了许久。
孟岁宁在父母和妻子之间一直偏向沈夏荷,幸好他脱离原来的家庭,受到部队里的精神文化熏陶,没有太多封建迷信的想法。
除了知道顾首长妻子不一般以外。
顾闻山陪同他往村里打了电话,听说小儿子被首长批评了,孟家父母赶忙表态,亲家母可以住在哪里,但是小儿媳妇得加倍努力,争取在明年怀上孩子。
“你们明年要还怀不上孩子,就把你大哥家的儿子过继给你。”
孟母在电话那边口吐吐沫星子道:“村西头比你还小两岁的张二狗,他儿子都快上小学了!妈当初反对你跟她结婚,你看怎么样?这么些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是我大儿媳妇好啊,你瞧瞧人家。”
这些话孟岁宁听着耳朵起了茧子。
小时候他在父母嘴里处处不如大哥,娶了妻子倒让妻子也处处不如大嫂。
他敷衍了几句挂掉电话,跟着顾闻山回到家,继续跟沈夏荷和李滇霞道歉。
顾闻山明白了事情经过,在旁边替他说了两句:“是父母愚昧,跟孟副营长没关系。”
香栀也说:“到底还是你们一起过日子呀,别因为外人破坏你们的感情。小心有巴不得你们吵架的,别让他们高兴。”
沈夏荷哭了半天,香栀一直抱着她,等到她情绪好了点,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说:“真不好意思,因为我们的家务事把你们搅合一圈。”
得知母亲可以跟她一起过年,要孩子的事情也是老生常谈,沈夏荷委屈地看了孟岁宁一眼:“你妈是不是又让咱们过继大哥的儿子?”
孟岁宁勉强笑着说:“我不会同意的,我只想要你跟我的孩子。”
香栀知道沈夏荷多希望有自己的孩子,轻轻地说:“快了快了。”
这一通吵架,让孟家双亲退让了。
而沈夏荷更加坚定要自己孩子的愿望。
***
今年是元月份过年,到了十二月底,天下着鹅毛大雪。
香栀不负众望,光荣通过二级工考试,挺着显怀的小肚子在家里跟李滇霞学习做小衣服。
老式红砖房没有暖气,顾闻山知道她不喜欢冬天,经常会因为寒冷贪睡赖床,特意给屋里装了暖气管道,每天早晚烧一烧,屋里屋外的温度能相差十五六度。
香栀还有不离身的小火炉,小火炉上面烤着花生、热着苹果梨子水,今年不见桔子的踪影。
小火炉下面还扔着红薯,让屋里弥漫着红薯甜糯的香气。
顾闻山舍不得小妻子一针一线地缝衣服,不过想着花房放假,她在家里打发点时间。
借着中午时间,
他跟小郭和京儿一起抬了台双凤缝纫机回来。
“哎呀,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我们家还没弄到缝纫机票呢。”
沈夏荷如今整日陪着香栀在家窝冬,看到崭新的脚踏式缝纫机说:“可以多缝些尿戒子了,省的有了孩子以后不够用。”
“咱们一起用,你不用买啦。”
香栀高兴地跑到顾闻山面前,抱了抱他,掂着脚又想要吃嘴。
“晚上亲,听话。”顾闻山捏捏小脸,看她烤的红彤彤知道不冷了:“我妈打电话说寄了几张布票过来,还寄了新疆的细绒棉花,叫你在家缝着玩。”
“怎么是玩呢?我很认真的。”香栀拎起自己缝的小花裤衩给他看,顾闻山哭笑不得地说:“好好好,你收起来。”
沈夏荷偷偷跟李滇霞抿嘴笑,能把顾团长弄得手足无措的,除了香栀再没别人。
“我也给你缝。”香栀掂着脚在顾闻山耳边说:“给你缝大大的,用红布缝。”
逢年过节红布料走俏,香栀也就认为红布料比什么布料都好。她舍得给顾闻山用好东西。
这一下让沈夏荷听到了,坐在沙发上捧腹大笑,差点被针扎了手。
香栀不许她笑,以为她笑顾闻山,冲上来要捂沈夏荷的嘴巴。沈夏荷不敢跟她闹腾,摸摸香栀隆起来的肚子,赶紧承认错误。
又过了几日,地面上积雪厚实。
海城市不少火车和客运车人满为患。
今年是国家恢复高考的第一年,许多知识分子、知青和社会进步人士都动身参加考试。部队里也有两三位家属参加考试,学习风气越发浓厚。
大海的海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实的冰层。再冷的天气,也阻止不了进步的脚步。
孟岁宁找汽车班要了车,来到汽车站在人山人海中找到了母亲汪翠兰,她不光自己来,还带着大儿媳妇和两个孙子。
孟岁宁接到他们,没看到父亲问:“娘,我爹呢?”
大嫂胡爱湘跟小叔子没打招呼,转着眼珠子看着他。孟岁宁如今有钱有身份她怯得慌,连带两个孩子也不亲近。
汪翠兰过完年五十二,头发花白,脸上都是岁月操劳的痕迹。穿着藏蓝色棉袄,被北风吹得缩了缩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埋怨地说:“还不是因为你丈母娘非要跟你们一起过,你爹嫌她晦气,说打算跟你大哥自己在家过。你也不劝劝他,跟他说几句好话他就来了。”
好话能是什么好话?无非是答应过继儿子。
他刚到三十,还属于年轻力壮,凭什么过继别人的儿子?
孟岁宁听到这话全当耳旁风,提着汪翠兰的行李往车上放。
孟大宝和孟小贝看到路边有卖糖葫芦的,扯着汪翠兰的衣袖说:“奶奶,我要糖葫芦!”
“奶奶,我也要糖葫芦。”
汪翠兰自然而然地说:“岁宁啊。”
孟岁宁关上车门,径直去小贩那边买了两根糖葫芦递给他们,汪翠兰眼里露出满意的笑容。
“慢点吃啊,你们以后都是有大出息的,别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孟岁宁一路无话,把人直接接到家中:“第二户就是,我先把车停到一边。”
汪翠兰眉毛一挑:“怎么不见沈夏荷和寡妇来接我?我大老远过来,她们娘俩就这样做事的?”
“夏荷在邻居家,大冷的天难不成一直站在外面受冻?”孟岁宁扭头说:“娘,我再跟你说一遍,不要那样称呼我岳母。”
汪翠兰撇撇嘴没再说话。
香栀家里。
沈夏荷正在教香栀怎么使用压片机:“你要是力气不够,让顾团长给你压。回头我婆婆带着两个孩子来了,我恐怕不能帮你弄了。”
她很明白要是被他们看到奶粉压出来的香奶片,肯定有多少吃多少。
香栀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对于香奶片很感兴趣,自己使劲压了几个,边压边喂给沈夏荷和李滇霞吃。
尤秀放了寒假,每天过来陪香栀做小衣服。她照着画册给未出生的小婴儿做了件奶黄色连体衫,举起来给她们欣赏。
她在屋里只穿了件衬衫,小火炉和暖气一起开着,跟外面冰天雪地两个世界。
香栀大力称赞了她的手艺,又从小炉子上取了水壶,给大家一人倒了杯牛奶:“大虾干待会就烤好了。”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敲门声。
沈夏荷往墙上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李滇霞。
李滇霞又出现刚来这里时的拘束表情,她问沈夏荷:“接来了?”
沈夏荷粗声粗气地说:“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说着跟香栀说:“我们过去了,秀秀,晚上记得把柜子里的米糕和饭一起蒸上给栀栀吃。别忘了香肠!”
尤秀头也不抬地说:“你去吧,这里有我呢。”
顾闻山今天值夜班,尤秀拿好自己的东西过来住。这里比教师宿舍暖和,还能陪香栀,一举两得。
沈夏荷打开门,毫无意外看到婆婆和嫂子他们。她脸上没多少欢迎的神色,指着隔壁的房间说:“这里是我姐妹家,我家在那边。”
汪翠兰嘴里念叨着:“什么你家?那是我小儿子的家。”说着还要往门口挤,探着头贼眉鼠眼地看。
香栀大步走过去,猛地把掩着的门打开:“看什么?这里是我家!”
汪翠兰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看她浑身上下都是好东西,人也漂亮贵气,忙说:“哎哟,你们屋子里好暖和,孙子们赶紧跟姨打招呼,大过年的不得问声好?”
李滇霞就站在沈夏荷后面,汪翠兰他们装作没看到,属实气人。看到香栀出来又用话“点拨”香栀,希望能给孩子捞个见面礼。
汪翠兰身后的胡爱湘偷偷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奶味和鲜香味交杂在一起,还有股好闻极了的花香。
孟大宝和孟小贝听到奶奶的话,冲到香栀家里跑了一圈,还指着柜子里的麦乳精说:“奶奶,我要这个。”
孟小贝也说:“奶奶,我也要这个。”
尤秀见状起来,一手抓着一个往门口拎:“怎么回事?穿着鞋跑到别人家里来,爹娘怎么教养的!”
汪翠兰笑呵呵地不说话,看着香栀。她知道部队干部家里优渥,按照俩家的关系给两罐麦乳精不在话下。
可香栀不懂人情世故,懂也不会给。她指着麦乳精对门口的孩子们说:“想喝这个让你妈给你们买去啊。”
孟大宝和孟小贝看了奶奶一眼,孟大宝九岁,已经学到汪翠兰的奸诈,眼珠子一转说:“你给我,我就要!”
香栀脆生生地说:“这是我妈给我买的,难不成你没有妈?”
胡爱湘站在门口脸上尴尬又气愤,低声跟汪翠兰说:“娘,咱们别不识抬举了。人家不给就算了。”
孟大宝又喊道:“我妈不给我买,我要你给我!”
香栀细声细气地讲道理:“我妈给我买,那是我妈爱我。你妈不给你买,那是你妈不爱你。哈哈,你妈不爱你噢!!”
尤秀也站在后面盯着孟大宝幽幽地说:“她说的对,你妈不爱你。”
孟大宝到底是个孩子,听到妈不爱自己,当下气的嗷嗷哭。
胡爱湘脸色大变,抱着孟大宝说:“走走,咱们哪配找富贵人家要东西,没眼力见的玩意,跟我过去。”
沈夏荷冷冷地看着他们丢人现眼,离开前跟香栀抬抬下巴,香栀跟她挤眉弄眼:“实在不行,我们帮你锤他们。”
沈夏荷一下笑了,拉着李滇霞一起回到家里。
等关上门,香栀一招手,尤秀跟她一起往主卧趴墙根。
正好沈夏荷把客房腾出来给他们挤着睡,两个大人睡床上,两个小孩跟孟岁宁睡折叠沙发。她可以跟她妈睡在主卧里。
汪翠兰不知道客房墙壁薄,很大的声音跟沈夏荷说:“你看她风风光光的,其实一点都不会过家!烤牛奶、烤大虾,我们家过年都吃不上的东西,她还不当个稀罕!一天下来费柴费食,就是个败家娘们,
谁能养得起那样的女人,你以后不准跟她来往,免得跟她学坏了!”
沈夏荷不嫌事大,根本没提醒婆婆隔壁能听到这边的动静。她都能想象的到,香栀和尤秀趴在墙上八卦的样子。
她唇角勾了勾,跟婆婆说:“别人巴不得巴结她呢,你不知道她是你儿子顶头首长的妻子,以后人家还要接管整个军区当司令员呢。司令的妻子你让我不接触?行啊,那以后我就不进她的家门。”
这话说出来,不光是汪翠兰还是胡爱湘都傻眼了。
墙壁那边的香栀气愤地起身:“因为这个老太婆,夏荷不跟我玩了吗?”
尤秀拍拍她的头说:“怎么可能,夏荷哄她们的。嘘,别说话。”
汪翠兰结结巴巴地说:“那么个小姑娘,还能当司令员的妻子?你怕不是骗我老太婆吧。”
胡爱湘也笑着说:“弟妹最喜欢跟咱们开玩笑了,那位同志看起来也才刚结婚,想必对象岁数也不大。”
要说婆家最让沈夏荷讨厌的,不是别人就是她这位大嫂。特别喜欢说一些招事的话,还装作自己很无辜。
孟岁宁停好车回来,不知道前面的插曲。他进来抱被子,汪翠兰正好借机会问:“隔壁是你领导?”
孟岁宁听到语气不善,担忧她不识好歹抱着被说:“是领导,在军区说一不二,你最好离她远些。她还有身孕,别冲撞了。”
要不说这话还好,说完这话孟岁宁后悔也晚了。
“她那么年轻就怀孕了?!”汪翠兰像是抽风,跳脚骂着不入流的脏话,又说:“你媳妇就是不下蛋的母鸡,没结婚前就风骚,谁知道怎么伤到了身子!”
“放屁,你儿子就爱老娘的风骚,老娘每天都骚给你儿子看!你不服气也得忍着!”
“你这个小娼/妇”
“你比我好不到哪去!”
李滇霞要拉着沈夏荷到主卧躲着,沈夏荷撸起袖子跟婆婆对着骂。
一墙之隔。
尤秀听了听,又听了听,感觉耳边有重音。她扭头见着香栀小嘴一张一合跟着沈夏荷学骂人呢。
这可了得。
尤秀马上捂着香栀的耳朵:“祖宗啊,这些话学不得,都是些下三路的话。”
香栀也知道不好听,板着小脸说:“新来的都不是好东西。”
尤秀怕给孕妇气个好歹,拉着香栀到客厅里喝热牛奶。
香栀喝了两口冷静下来,半天来了句:“夏荷真是能文能武啊。”
第46章 第46章三人行必有我师(新春加……
尤秀也觉得沈夏荷了不起:“明明很委屈,还能流着眼泪战斗,是我们女同志的楷模!”
她说完,摸摸香栀的小肚子:“你没气坏吧?”
香栀摇摇头:“我就是想不明白,咱们女同志不应该联合在一起吗?为什么当了婆婆就可以压迫下一代女同志了呢?”
尤秀捧着大茶缸,里面泡着润嗓子的胖大海和清火的菊花茶说:“她们禁锢在封建思想里,成长环境就是如此,她们也就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你知道我教书觉得最难改变的是什么样的学生吗?不是没答案的学生,而是觉得自己学会正确答案的学生。她们也是如此。”
香栀似懂非懂地说:“所以你不让我学脏话,怕我遇到事情第一反应跟汪翠兰一样的?”
尤秀赞赏地看着她:“可以这样说。”
过了片刻,那边消停下来,门外有敲门声。
沈夏荷压着嗓子说:“是我,开门吧。”
香栀跑过去给她开门:“我亲爱的李妈妈呢?”
沈夏荷端着小砂锅说:“我让我妈把门反锁上睡觉了,我找你借个火,把药煮了喝。”
香栀知道她偶尔会喝“生根药”,只是没见过。她把小火炉的地方让出来,让沈夏荷就在客厅跟她们边说话边煮药。
沈夏荷刚才战斗的很强悍,煮药的时候心不在焉。等到孟岁宁过来陪她时,更是眼泪不住地流。
孟岁宁也被他娘气的够呛,白白净净的一位男同志,如今脸色铁青。
他顾不上避讳,当着香栀和尤秀的面拥着沈夏荷轻轻安慰:“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他们来,都怪我。”
沈夏荷也明白不是孟岁宁的错,擦了擦眼泪说:“孟哥,过年这段时间我真怕被他们破坏咱们之间的感情。”
孟岁宁紧紧握着她的手说:“小荷,当初我在你父亲的坟前发过誓,要对你一辈子好,我一定会做到。我绝对不会跟你分开。”
在客厅里,他还能听到自己家里闹腾腾的声音。俩个孩子在床上蹦、在沙发上蹦,还翻箱倒柜。
幸好他们给未来孩子准备的东西都提前塞到主卧床底下了,要不然都要被他们霍霍了。
孟岁宁捏了捏鼻梁,对隔着一个沙发座的香栀说:“对不住,我没想到我妈和大嫂能把两个孩子惯成这样。这几天可能会打扰到你和顾团长。刚才我妈应该当你的面说了不中听的话,也请你见谅,我以后不会让她来打扰你。也就今年,明年开始我不会让他们再过来了。”
香栀对孟岁宁印象不错,他身上有好闻的书卷气,不市侩不唯利是图。
“不碍事,我不会把他们的帐算在你们头上,放心吧!”她看着尤秀拨弄着小火炉,砂锅里冒出药材的苦涩气味。
香栀怀孕头三个月经常喝野山樱的苦汤药,不觉得普通的中药味有多难闻。
可是等到砂锅里“生根药”药气出来,香栀忽然捂着嘴干呕起来。
尤秀赶紧扶着她,急忙问:“你怎么了?”
香栀指了指砂锅,又干呕了下,冲进卫生间之前喊道:“倒掉!赶紧倒掉!”
尤秀不顾砂锅烫手,扯了袖子垫在掌心说:“给我开门!”
孟岁宁反应比沈夏荷快,已经走到门边打开门,尤秀冲出去连锅带药汤一股脑倒在院子里。
沈夏荷赶到卫生间看香栀,香栀幸好只是干呕并没有吐。
她揉着胃难受地说:“我的妈呀,那么狠毒的东西你怎么喝下去的?”
听香栀这么说,沈夏荷的脸白了慌忙问:“怎么狠毒了?我每次跟孟哥过完生活喝的就是这个。这次他妈又拿了好多过来,让我天天喝。”
尤秀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孟岁宁。尤秀不等香栀说,她先开口:“栀栀都这样了,肯定是药有问题。”
香栀被沈夏荷搀扶起来,回到客厅里说:“夏荷,你再给我拿包药包来,煮过的我一时分不清楚,但没煮过的我大概能看出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
“我去拿。”孟岁宁黑着脸,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不大会儿功夫拿着一个红布包解开后放在茶几上:“香栀同志,麻烦你给我们看看。”
香栀没用手扒拉,尤秀给她双筷子,害怕里面有毒沾染到她。
“夏荷,你说这叫‘生根药’?”
香栀从里面夹住一截连根的枯草闻了闻,脸色难看地说:“你被你婆婆骗了,这哪里是‘生根药’,你看这个叫零陵香,吃一次可以避子一个月!”
“什么?!我从结婚喝到现在!”沈夏荷脸色的血色瞬间消失,她紧紧抓着孟岁宁的衣袖,好半天说了句:“你妈她不安好心!”
香栀又看了看,捂着鼻子难受地说:“里面还有别的东西,我没见过,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孟岁宁颤抖着手,难以想象自己的母亲能做出这样的事。
“她不想我要自己的孩子,她居然连孩子都不让我生。”
他嘴唇颤抖,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低声说:“她还让我过继我大哥的儿子。她她从小就偏心我大哥,几次差点饿死我。知道有人征兵,放着健康的大哥不去,非逼着瘦弱年幼的我入伍。要不是部队照顾,让我训练身体、接受教育,我哪会有今天我还以为她变了,原来她一直没变。”
沈夏荷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向厨房。
尤秀一把抱住她:“不要因为那种人
干傻事!”
沈夏荷嘶声力竭地喊道:“她是个人吗?!她禽兽不如!”
香栀稍稍恢复,走过去抱着站不稳脚的沈夏荷说:“我让秀秀去把孙大夫请过来看看,他是老中医,能认得更清楚。”
沈夏荷摇摇头说:“栀栀,我还能信不过你吗?怪不得我最近一喝这个药就要吐黑水,原来是你的花儿在保护我,不让我继续喝下去。我怎么没早点想明白这个道理。”
孟岁宁后怕地说:“幸好吐了出来,幸好。”
尤秀给他们夫妻倒了点水,叹口气说:“怎么会有这样当妈的。”
孟岁宁搂着沈夏荷坐在沙发上,他捂着脸眼泪悄无声息地从指缝中流了下来。
过了半响,他似乎做了个决定,跟沈夏荷说:“你先装作不知道,我马上给我大哥和我爸买票,让他们连夜过来!这件事我不能让你白受委屈,我也不能继续当他们的孝子了。”
他从来没如此对亲情失望过,没想到除了妻子以外,所有人都在算计着他。
逼着他过继的父亲。
给妻子下毒的母亲。
同意过继的兄嫂。
这次还特意把两个孩子带过来认家门!
沈夏荷似乎听明白他的意思,抓着他的手腕说:“孟哥,你真舍得?”
孟岁宁咬着牙说:“他们不配当父母兄嫂!”
孟岁宁怒气冲冲地出去安排,香栀和尤秀陪着沈夏荷,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一边静静的陪伴。
晚上,香栀和尤秀一致认为不能放沈夏荷回家。
还把屋子里的菜刀收了起来,她们俩押着沈夏荷一起上床睡觉。
沈夏荷一边流泪,一边摸着自己的肚子说:“要不是她,我跟孟哥也许早就有了孩子。这些年我天天盼、夜夜盼,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却没能想到她的狠毒。”
尤秀听到孟岁宁说了过继的事,问了沈夏荷:“他们为什么这样?难道孟岁宁不是他们的儿子?偏心能偏心成这样?”
沈夏荷说:“老太婆生孟哥时难产,她爹娘也死了。总觉得孟哥不祥。其实孟哥才是可怜人,要不是邻居偷偷喂了米汤,他早就夭折了。”
香栀摸着自己的肚子说:“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是不喜欢找的理由。”
沈夏荷说:“对,他们家偏心大哥,大嫂也是个会算计的,联合算计我们俩的家业。给我们当儿子多好啊,不光能帮他们教育、帮他们养、这么大的孩子早就记事了,能真把我们当父母吗?只不过是利用我们拿到更好的资源。这一家子是吸血虫,是吸血的鬼!”
香栀舔舔唇,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悲痛难耐的沈夏荷。她能感受沈夏荷的难受,起来亲了亲沈夏荷的脑门说:“你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会有幸福的家。”
沈夏荷感激地拉着她的小手放在胸口,深深吁了口气。
“我相信你,栀栀。”
***
两天后。
孟岁宁的父亲孟国强和大哥孟前进坐火车被请了过来。
不知道孟岁宁怎么跟他们说的,孟前进站在沈夏荷家院子里,背着手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地。
孟岁宁过来敲门:“可以了。”
沈夏荷这两天都住在香栀家,看到他们总算来了,咬着后槽牙说:“栀栀,你在家里别出门,我跟他们算账去!”
尤秀也不想香栀过去听那些糟心的事,也想拦着。可扛不住香栀提前穿好去年村里村气的小花棉袄,裹上小羊毛巾。
“你们带我去吧?我在家里肯定会很着急的。”
沈夏荷见她跃跃欲试的样儿说:“你穿破棉袄干什么?换下去。”
香栀能干什么?
穿新棉袄锤人弄脏了怎么搞?
她撅着小嘴说:“不换行不行?”
尤秀冷酷无情:“不去行不行?”
话音落下,香栀气呼呼地跑回屋里抓了件棉袄跑出来,把小花棉袄甩在地上:“好了好了!”
孟国强和孟先进两人还等着出去下馆子喝接风酒,小儿子三番四请给住了面子,孟国强“勉为其难”过来过年。
在他看来小儿子能请他过来,那就间接同意过继的事。跟大儿子一起,俩人意气风发。
孟先进还在怪罪着说:“当初我要是去当兵,我也能住进红砖房里。他能当副营长,我肯定能当团长、当司令员,光耀门楣。”
孟国强跟着孟先进数落着汪翠兰:“你娘头发长见识短,你别跟她计较。反正我们以后还是得跟你养老,他一个当兵的指不定哪天挨子弹,靠不住啊。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妈给你的补偿一定会兑现。”
这话说的肆无忌惮,仿佛马上能鸠占鹊巢,得到孟岁宁得到的一切。
孟岁宁在房里听的清清楚楚,见汪翠兰也在一边,笑容不达眼底地问:“娘,你跟大哥要兑现什么承诺?该不会是过继的事吧?”
汪翠兰脸色的笑容怔了下,她咽了咽吐沫说:“你怎么能这样想?”
胡爱湘拉着两个儿子,口是心非地说:“给你儿子是你们家占便宜,我可舍不得我儿子,除非你求我,我才给。”
孟岁宁笑了笑,根本不跟她对话,扭头去请李滇霞出来。
这些天因为亲家们的缘故,李滇霞过的不是滋味。马上要过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把她当下人使唤,还说她干惯了低人一等的活儿。
李滇霞想着要去给他们接风,换上过年穿的衣服。想到亲家公喝完酒的德行,不免心惊肉跳。但是她觉得闺女和女婿不一样了。
“走。”沈夏荷给了孟岁宁坚定的眼神和力量。
孟岁宁捏捏她的手,点点头:“走!”
香栀和尤秀远远跟着他们后边,瞅着他们一家人就来气。
再看到自己心爱的李妈妈怯懦地走在最后,香栀心里疼的厉害。
她们走到半路上,碰到跑腿的京儿。
他看前面浩浩荡荡的一大家子都是不好惹的模样,跟香栀说:“嫂子,我去把首长叫来吧。”
香栀小手一挥:“他知道的,不碍事。”
一早上,她就跟顾闻山说过。
顾闻山不是个好东西,借机会亲也亲了,摸也摸了,让她做的她也乖乖的做了。
香栀想着觉得手腕酸的很。
京儿无奈地说:“嫂子呀,你怀着身孕怎么一点热闹落不下啊。”
香栀看到前面要走远了,着急地说:“你别拦着我,你首长知道的。”
“那我过去确认一下。”京儿说完,撒丫子就跑。
香栀赶紧把领口的扣子、挽起来的袖口还有乱塞的鞋带整理一遍。
尤秀扶着她说:“干脆让京儿找个车,咱们何必走过去呢。”
香栀一拍大腿:“对啊。京儿!京儿!”
京儿已经跑到拐弯的地方,听到嫂子的呼喊,忙不迭地转头跑过来:“车?去哪儿?我刚听到前面男的说去吃饭啊?”
香栀说:“去吃什么饭,要去部队医院,你赶紧弄个车给我。我都要被吹凋谢了。”
京儿:“好,你找个避风的地方,我十分钟之内把车叫过来!”
***
部队医院有中医门诊,今天好巧不巧是孙医生帮着师弟坐诊。
他开出去五个方子被送回来四个,中药房的小战士让他务必用正楷字写清楚,不要龙飞凤舞。
烦死个人。
孙医生门诊再无人挂号,他抱着大茶缸子闭目养神。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听到外面有吵吵嚷嚷的声音,像是有一窝苍蝇往他的方向飞。
孙医生看到时钟快到十二点,正要关门,忽然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伸脚把门卡住了。
香栀探着脚尖点了点地面,笑嘻嘻地说:“孙医生,又见面啦。”
孙医生板着脸说:“我中午下班了。”
香栀继续笑嘻嘻:“还有一分钟。”
孙医生说:“看不了。”
香栀捏着挂号单在他面前晃了晃,还是笑嘻嘻:“上午号挂好啦,第六位。你不看我就告裘院长噢。”
孙医生转身回到座位上,黑着脸说:“哪里不舒服。”
香栀换了副看好戏的表情说:“稍等,我包你不后悔。”
医院正门口。
孟岁宁骗双亲和兄嫂说来吃年饭,要问吃什么,他说的是满汉全席。
孟家人居然信以为真,浩浩荡荡地坐车到了医院,后知后觉发现不对。
孟岁宁站在医院门口和孟家人说:“我跟小荷多年没有孩子,正好这里有位老专家,我请他帮忙看看。你们稍等我们一下。”
汪翠兰用笃定的语气说:“看了没用,不下蛋的母鸡就是不下蛋的母鸡。吃多少细糠都是浪费。”
孟岁宁反问她:“你怎么这么确定?”
汪翠兰一时哑然,眼神乱瞟,可面前的孟家人没人帮她回答。
她舔了舔唇,梗着脖子骂道:“她要是能生早就生了,亏我娶她还花了八十块钱,呸,赔本的买卖!”
李滇霞一路没怎么说话,看到她在医院门口大喊大叫,忍不住为女儿说了句话:“你给的八十元彩礼,后来不是被你家大儿媳妇借走了吗?”
汪翠兰讽刺地说:“老寡妇还多嘴多舌,在过去我弄死你轻飘飘!”
孟岁宁冷着声音说:“别把农村那一套带到这里来,你要是弄死我岳母,你也得赔命。”
汪翠兰拍着大腿说:“哎呀我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啊。老大,你可不能跟你弟一样,娘以后只能指望你了。”
孟岁宁和沈夏荷根本不搭理她,俩人陪着李滇霞往大楼里走。
到了孙医生门诊室,李滇霞见到香栀和尤秀在,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香栀跑过去拉着她说:“李妈妈,你跟我站在一起,我保护你!”
孙医生见正主来了,嗅了嗅鼻子不高兴地说:“你们把什么脏东西带来了?”
汪翠兰拉着两个孙子坐在诊疗床上,孟国强和孟先进仿佛是生病的人,把看病的两把椅子占据了。
胡爱湘跟婆婆一样,双手拢在袖子里,打量着医院。她还没上过医院,两个孩子都在家里炕上生的。
她敏感地察觉到事情不简单,发现消停两天的沈夏荷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顿时眼皮子疯狂的跳了起来。
不光是她,在场的孟国强和孟先进以及汪翠兰,脸色都变得难看。
香栀站在孙医生身后,把他们的表情一览无余。
孙医生接过红布包,打开后摊在桌子上用笔尖拨弄了几下说:“到底什么意思啊?”
孟岁宁客气地说:“大夫,麻烦您帮我们看看这里面的药材是帮助怀孕的还是避孕的。”
孙医生瞬间眼神有了光芒,感受到八卦扑面而来。
他捋着长胡须说:“怎么会是生子药呢?这里头有零陵香不说,还特意把零陵香炮制出香气用以遮盖麝香。这不光是避子药,还是一份堕胎药啊。”
“啊!!”沈夏荷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面上,尤秀走过去扶着她。
李滇霞更是惊愕,一时没了反应。
汪翠兰大惊失色,她冲过去想要把药扬出去,却被孟岁宁死死攥着胳膊。
孟岁宁保持着控制她的动作,扫视一圈,看到父亲和兄嫂全无意外的表情,顿时心灰意冷。
“这是你们给小荷喝的‘生根药’,她从结婚到现在每次都喝,已经喝了三年!你们真的太狠毒了!你们怎么赔,怎么赔!!”
香栀没闻到里面有麝香,小花妖在山里接触不到麝香,幸好孙医生一下就发现了。
她看孟岁宁要被气疯了,赶紧施加灵力唤出栀香,飘荡在门诊室内。
孟岁宁快要崩溃的情绪闻到栀香后逐渐冷静清醒,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扭头看到扑在李滇霞怀里痛哭落泪的沈夏荷。
他指着汪翠兰的鼻子,又一一指向僵在原地的孟国强、孟先进和胡爱湘:“你们都是帮凶,谁都别想跑。”
胡爱湘心里暗骂这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一点狡辩的话都不会说吗?
她走上前,一脸悲痛地跟孟岁宁说:“弟弟,你这样说话也太伤爹娘的心啊。他们怎么可能会害你,他们也是被人欺骗的啊。”
这句话点醒汪翠兰,她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岁宁啊,你好狠的心,娘也是为了你们花了大价钱被人骗了啊。广西的亲戚非要说这是‘生根药’,娘搭了好多钱才托人买回来的啊。”
孟国强也呵斥孟岁宁:“死东西,当了官就能对爹娘大吼大叫?我们也不跟你媳妇计较不生养的问题了,回头你给她买点补药,好好补一段时间就好了。真是的,多大的事情非要闹到外人面前遭人笑话!”
香栀看到他们强行狡辩,还要把沈夏荷受到的伤害轻轻抹除,她站了出来,指着对面主任办公室说:“那就打电话对峙!”
沈夏荷也从李滇霞怀里起来,怒道:“对,我倒是要问问广西的老表,他到底为什么买这么恶毒的药给我!”
汪翠兰支支吾吾地说:“我哪里知道他的电话号码啊。再说人家也是好心”
尤秀幽幽地说:“伤害也是实打实的。难道孟岁宁不是你儿子?”
汪翠兰老老实实地说:“他是我儿子,生他的时候我差点死了。等我没出月子,我爹娘也死了。我记得他爹还摔断了腿,落了毛病。”
尤秀冷笑着说:“你就把怨气撒小儿子身上了?你们都不配当爹娘。”
孟岁宁今天已经打算好要怎么做,他三两步走到主任办公室。
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刘主任听的一清二楚,他指着电话机飞快地说:“拨号123接总机,总机可以通外线电话。长途也可以打。”
孟岁宁把兜里电话本拿出来,翻到老表那一页,拿起电话打了过去。
香栀跟着一群人站在门口,想听一听电话里的人怎么说的。这可太关键了!
“我是孟岁宁,三哥我想问问你经常给我家采买的药是什么药?”
电话那边接通后,在广西刘家桥当支书的老表清清楚楚地说:“药?我记得我记得,是避孕药嘛。”
孟岁宁咬着压根说:“是给谁买的?”
老表一副什么问题的语气说:“给你大嫂啊。你娘说你大嫂生了两胎儿子不需要再生了,免得伤了身体,特意找我要的。怎么了啊?喂喂——”
挂掉电话以后,门口站着的所有人都闷不做声。
沈夏荷已经没有力气大吵大闹,她冷笑着说:“不光避子,还能打胎。怪不得非要把大哥的儿子过继给我。我还辛辛苦苦跟我娘给他们织毛衣做棉袄,等我回家全都给铰了!”
汪翠兰看到事实摆在眼前,也发现孟岁宁动了真怒,赶紧承认错误说:“娘、娘是一时没想明白——”
孟国强也拉下脸面,跟孟岁宁说:“这件事是你娘做错了,你就原谅她吧。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也是一时糊涂。”
孟岁宁摇摇头,冷漠地说:“这件事你们都是一伙的,你跟我娘从小到大就偏心我大哥,恨不得吸干我的血给我大哥做养料!”
孟先进半天没敢开口,他稍微有点文化,在村里跟着宣传教育学过几天法律,知道这件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他缄口不言,生怕波及到自己身上。
香栀来到沈夏荷身边,用大家都能听到的语气问:“汪翠兰和孟国强都道歉了,为什么孟先进和胡爱湘不说话呀?”
尤秀冷嗤一声说:“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有脸说话?”
这话让快四十的孟先进无言以对,他给胡爱湘使眼色,让她想办法。可胡爱湘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农村妇女,已经无能为力不说,还怕的要命了。
孟国强知道小儿子的重要性,这是他们家的顶梁柱。他拉着汪翠兰和孟国强跟孟岁宁说:“我们跟你跪下道歉行不行?”
尤秀在边上教香栀说:“看到没有,这叫道德绑架。你觉得应该怎么对付?”
香栀想了想说:“磕烂了头也跟我没关系呀。”
正要下跪的三个人闻言,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这时李滇霞走了出来,阻止他们下跪。
汪翠兰眼泪汪汪地说:“还是你懂道理啊。”
李滇霞平静地说:“其实我觉得没孩子也好。”
汪翠兰大喜过望:“亲家啊,还是你明白老姐妹的心啊。”
李滇霞心疼地看着沈夏荷,拉着她的手说:“离婚,妈支持你离婚。”
这下不是他们跪不跪了,孟岁宁都要给她跪下了。
李滇霞说:“我想清楚了,他们要的是你们两口子的家业,是你们未来孩子的命。也许以后还会做出更加过分的事,到时候兴许我闺女连命都要搭上!离婚吧,离婚以后我哪怕继续低人一等的做事,我也养的活我闺女。”
沈夏荷已经没力气继续生气了,她听到母亲的话,眼泪再次流了出来:“妈我自己能行。”
“行什么?不行!我不同意离婚。”
孟岁宁看到她们哭成一团,岳母的话让他更下决心道:“从今天开始我要跟他们断绝关系。以后我的亲人只有沈夏荷,岳母以后就是我的亲妈!我只给我亲妈一人养老送终!”
“不行啊,儿子!!”孟国强怕什么来什么,一声呼喊后忽然全身发抖,一下躺在地上了。
汪翠兰哭的痛不欲生,一边骂孟岁宁不要爹娘是个禽兽,一边扑到老伴身上:“你把你爹气成这样你就不管了吗?”
孙医生拿着银针走过来,往天灵盖、太阳穴和耳后插上银针,吁了一口气说:“好了好了,别担心,扎一针他不会有事情。”
汪翠兰一哽,转头起身指责孟岁宁说:“你有了媳妇爹娘都不要了啊!”
孟岁宁铁心要跟他们断绝亲属关系,他咬着牙说:“他躺在地上你就心疼,你们害我妻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心会不会疼?不管我爹是死是活,亲属关系断定了!”
事情已经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孟先进看到再没有好处可言,他忽然笑着说:“你媳妇以后能不能生还是个问题,可我终究比你强,我有两个儿子,以后长大总会有出息。他们以后结婚生子,我们孟家没了你还是会飞黄腾达,你就羡慕我吧,羡慕吧!!”
“生儿子了不起啊?”尤秀淡淡地说:“你爹娘还生了你这个畜生呢。”
孟先进总觉得自己比不过孟岁宁,羡慕嫉妒的同时只能拿儿子来说话。
他听到尤秀的话并不介意,而是对孟岁宁说:“你上前线的时候小心点,免得没人给你摔盆送终!”
这话说的沈夏荷几次要冲过来揍他:“你等你俩儿子明天就给你摔盆吧!”
孙医生歪头跟坐在桌子上忽然趁着无人说话的空隙叨咕了句:“奇了怪啊,你面相上看是无后的啊,两个儿子哪里冒出来的?”
大家瞬间听到他的自言自语,一时周遭诡异的安静下来。
香栀看的津津有味,顺口秃噜着说:“还能哪来的呀,肯定是别人的种子种到他的田里了呗!”
胡爱湘的脸难看的要命,她下意识地说:“你、你是嫉妒我故意这样说的。”
“诶哟喂~~”香栀贱次次地说:“你长得丑、心也脏、没教养、不安分。男人也不中用,老娘嫉妒你个臭狗屁!”
第47章 第47章顾闻山我胳膊要长肌肉了……
“先进,你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跟别人有一腿。”胡爱湘不敢跟香栀对骂,忍气吞声拉着孟先进说:“你快帮我出气啊,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孙医生啧啧两声道:“看样子这位朋友心里也有疑问啊。”
“你别以为你岁数大我不敢揍你!”孟先进转头看到俩个儿子,他快步走过去,把吓傻了的孩子拉过来掰着脸给大家看:“你们别听他们乱说,这就是我儿子,绝对是我儿子!”
汪翠兰已经坐在地上,气得嗓音嘶哑:“你们信口胡说,你们不想让我们家消停啊。”
香栀叉着腰站在李滇霞前头,脆生生地说:“是你们贪心不足!欺负夏荷和李妈妈,她们多好的人,活该你们现世报!”
李滇霞刚才也是想逼迫孟岁宁跟他们断绝关系,既然孟岁宁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说了,李滇霞还是希望沈夏荷和孟岁宁能长长久久。
她听到香栀的话,抹着眼角的泪花,知道闺女以后日子会好过了。
而孟岁宁绝对相信香栀的话,此时怒极孟先进想要自己替他养儿子,趁机走到门口问:“刘主任,我想问问有没有亲子关系的检查?”
刘主任还抱着茶缸乐呵呵看热闹了,唏嘘之余绕到办公桌后面说:“国外有高级检测,但咱们不需要,先验个血型吧。我开单子?”
“对,就验血!”孟岁宁忽然想到说:“我记得大前年我在老家过年,因为救灾受伤需要输血,当时给他们都做了血型测试,他们跟我全部的是O型血!”
现在想想也心酸,他的双亲和兄嫂都不给他捐血,后来还是战友抽了800CC的血给他。
刘主任眯着眼笑着说:“那更好办了,查吧!”
胡爱湘忽然一手一个抱着儿子说:“不查,我们不查。查了伤了身子以后怎么办?”
沈夏荷已经可以冷眼看她的热闹了,冷笑着说:“不查?那就可以确定俩个孩子不是孟先进的种了。”
香栀帮腔道:“对,你心虚!做过坏事的人才会心虚!”
汪翠兰从地上爬起来,使劲从胡爱湘怀里拽出孟大宝和孟小贝。她一直把他们当做心肝孙子来疼爱,家里有点油腥都给了他们,从出生到现在娇惯着,她不允许他们的身份有问题。
“儿媳妇,查就查,娘相信你!”汪翠兰知道这件事情不给出答案不行,以后免得老大跟媳妇闹矛盾。一边怨恨孙医生和香栀挑拨离间,一边对胡爱湘深信不疑。
胡爱湘僵在原地,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在她看来不可能有人光从面相看出是谁的儿子。
她站在原地对着孟先进喊道:“孟先进,你要是不相信我,你敢查我就敢跟你离婚!”
孟国强被扶到椅子上坐着,孙医生走过去拧了拧头上的银针,然后继续看乐呵。
孟先进铁青着脸,接过检查单,回头拉着孟大宝说:“跟爹过去!”
孟大宝跟孟先进有点像,但是越大嘴唇越厚,倒跟他的薄嘴唇不一样。
孟小贝跟孟先进的长相更不像,不光是厚嘴唇还有塌鼻梁。汪翠兰一直说孟小贝像她,孟先进也就没多想。
此刻他见到胡爱湘的表情,心猛地沉了下去。孟先进对胡爱湘说:“媳妇,今天委屈你必须查一查了。我知道你肯定是被冤枉的,等查完,我给你和儿子磕头!”
他转身走在前,汪翠兰牵着哭嚷嚷的孟小贝走在后面,嘴里还叨咕着:“一个大男人,哪有给媳妇儿子磕头的道理!”
胡爱湘整个人木然地跟着他们往走廊尽头的验血室去。
刘主任发现是午休时间,干脆打电话把离开的检验医生叫了回来,专门给他们开机器。
孟小宝开始还不敢扎手指,挨了孟先进一巴掌,乖乖坐在那里抽了血。
孟小贝被汪翠兰抱在怀里,他才五岁还懵懵懂懂,看到哥哥挨了打,抽着气让医生扎了手。
检查结果需要半小时后
出来,正好这个时间,孟岁宁把拟好的断绝关系书摆在他们面前。
孟国强和汪翠兰死活不签,孟岁宁淡淡地说:“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不签字,我报警让你们以下毒罪当劳改犯。第二、签字断绝关系,你们欠的八十元彩礼算了,我再给你们补一百二十元当做断绝费。”
这是他提前想好还与顾闻山商量过,不给钱免得以后找他要赡养费,他这次花钱请他们走,大不了一个月的工资,以后一了百了!
“你好狠的心啊。”孟国强和汪翠兰一样,都相信两个孙子是自己家的种。他跟汪翠兰商量了一下,事情已经没有余地了,比起当劳改犯不如拿一百二十元。
孟岁宁把《亲属断绝书》挨个给他们签字画押,里面标明了一次性付清双亲赡养费,日后不得纠缠。
香栀看在眼里,握着沈夏荷的手说:“姐妹,你解脱了。”
沈夏荷点点头,高兴之余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忍不住跑到垃圾桶旁吐了起来。
香栀担心的不行,跑到她旁边摸着她的背说:“你怎么了?要不要吃我的花儿?”
沈夏荷觉得头晕恶心,像是坐长时间车,头脑轻飘飘的晕车。
她摆摆手,由香栀扶着坐在长椅上,闭上眼虚弱地说:“肯定是那帮王八蛋刚才把我气的。”
尤秀眯着眼看着她的模样,仿佛在哪里看见过。她看看沈夏荷白着脸,又看看香栀自己拿不定主意。
李滇霞打了杯热水给沈夏荷,心疼地说:“孩子,妈陪你回家吧,看他们把你气成什么样了。”
孙医生忽然在他们身后说:“她们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李滇霞莫名其妙地说:“知道什么?”
孙医生开口更让尤秀激动,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扯着沈夏荷的胳膊撸起袖子:“神医!请把脉!”
孙医生看了眼时间,得,待会啃个馍吧。他走到沈夏荷面前,双指按压在脉搏上,感叹地说:“希望上天能对你好一点,哎,可怜人啊。”
香栀不知道什么意思,尤秀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香栀皱巴巴的小脸顿时眉飞色舞!
“真的?真有了?!”
沈夏荷觉得心脏都要跳起来了,忍不住眼眶里含着泪水。李滇霞紧紧握着她的手,抿着唇不敢出声打扰。
孙医生看到她们大气不敢出一声,心情很好地说:“还小,也就一个多月。”
沈夏荷眼泪刷地下来了,被李滇霞紧紧抱住:“受苦了啊,我闺女真是苦尽甘来了啊。”
香栀忍不住抹着眼泪,蹲在沈夏荷面前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乖乖,别让你妈妈难受噢。”
李滇霞又问孙医生:“还健康吗?”
孙医生看了眼香栀,笑着说:“你们有贵人相助,自然不会有事。”
“太好了。”香栀握着沈夏荷的手,看她虽然激动,却不敢哭不敢动。
尤秀揶揄地说:“都说孩子健康了,你看看栀栀多活泛。你虽然不能跟她比,也不能一动不动啊。”
沈夏荷哽咽地说:“我知道的,我慢慢动。”
李滇霞说:“对对,慢慢动。头三个月太关键,一定要保住。”
“我要杀了你!!你这个娼/妇!!”汪翠兰嘶声力竭地喊声从走廊那边传了过来。
她们还沉浸在喜悦当中,忽然那边打闹起来!
沈夏荷成为重点保护对象,尤秀跑过去看了看,又跑回来喊道:“夏荷,你双喜临门啊!孟先进的两个儿子,一个是B型血、一个是A型血,你猜怎么地?他们夫妻俩都是O型血!哈哈哈。”
尤秀在她们面前狂笑,发现香栀也好、沈夏荷也好没人高兴。她恍然大悟,跟她们解释了一番血型的组成和遗传,听完这话,香栀已经控制不住脸上的笑,腮帮子咧的发酸:“活该啊活该啊。”
沈夏荷痛快地说:“他还敢算计我们给他养儿子,结果他自己帮别人养了多年的儿子!痛快!太痛快了!我要过去看看,我必须亲眼看看他们的模样。”
香栀走在前面开路,尤秀和李滇霞挽着沈夏荷在后面。
她们过去的时候,汪翠兰已经跟胡爱湘打的你死我活。刘主任看热闹是真,见到她们见血搏命,赶紧让人拉着她们:“这里是医院,要打架都给我出去打!”
孟先进面如死灰地靠坐在地上,手里拿着血型遗传表,两只手抖的像是坐在拖拉机上。孟国强拽着他说:“不中用的玩意,跟我出去好好把那个娘们收拾一顿,逼问她奸/夫是谁!”
孟先进双眼无光,嘴唇也成了灰色。他看到人群里冷眼看着一切的孟岁宁,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前一刻还在跟孟岁宁嘚瑟自己有两个儿子,现在两个儿子都不是自己的。医生说,可能会是一个父亲,也可能是两个!两个的可能性更大!
孟先进心灰意冷,从小到大他没有一点比得过孟岁宁,现在儿子也没了,帮人家养了多年的儿子不知道孟岁宁会在背后怎么嘲笑自己,他不想活了。
这时沈夏荷走过来,到孟岁宁身边附耳说了些什么。
孟先进看到孟岁宁又是喜悦又是眼带泪光,再看沈夏荷满面春风的样子,忽然发觉了什么。
他干涸破皮的嘴唇颤抖着,不可置信地说:“不可能啊,吃了药啊她不可能啊。”
香栀在人群里悠悠地说:“你娘还说那俩不可能是别人的种呢。”
孟先进陡然站起来,扶着墙喘着大气又问了一遍:“你什么意思?你说她真怀孕了?!”
还在相互叫骂的汪翠兰与胡爱湘顿时安静下来,不可置信看过来。胡爱湘连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怀孕啊。”
孙医生被她们的话惹生气了,怒骂道:“怎么不可能?你们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我一根头发丝就能诊脉!”
沈夏荷被孟岁宁紧紧抱住,他看了香栀一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若不是香栀的枕头和栀子花茶,喝一次吐一次黑水,恐怕他们的孩子真保不住了!现在想想,那时候就是在排毒啊。
汪翠兰披头散发的冲过来,脸上腆着笑殷切地说:“一定是孙子,一定能给我们老孟家生孙子!”
孟岁宁挡在她面前,冷酷地说:“生男生女都跟你们孟家没关系了。”
汪翠兰看着不被爱护的小儿子,心里懊悔万分。她想矢口否认断绝关系书,然而不少看热闹的人们都发声要给孟岁宁和沈夏荷做见证人!
孟岁宁冷声道:“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再纠缠我就报警!”
汪翠兰吓得半死,又捂着兜里的钱说:“好好”
孟岁宁感激地跟各位拱拱手:“明日我会把断绝关系书登报公告,感谢诸位同志们做见证。”
胡爱湘跟汪翠兰打的不可开交,两人脸上都有挠红的伤口,看起来非常狼狈。她闻言哈哈大笑:“好啊好啊,老孟家绝后了!你们就是打死我,老孟家也要绝后了!”
“都回去吧,别丢人现眼了。”孟国强强撑着走到人群面前,人群自然地分开两边让他离开。只是看他们一家的表情格外精彩。可谓是年度大戏。
“我杀了你!”汪翠兰又跟胡爱湘打起来,互相薅住头发不放,被刘主任找人驱赶出医院。
孟先进走在最后面,远远地看了孟岁宁和沈夏荷一眼,赤红的眼睛走了出去。
孟大宝和孟小贝,来之前还是他们的心肝宝贝,现在无人管他们死活,俩个孩子边哭边追在爷奶爹娘的身后。
“爷奶,等等我们啊!等等大宝啊。”
“爹娘,我走不动,我害怕呜呜呜——”
出了医院的门,一直沉默的孟先进扑向胡爱湘,几拳下去胡爱湘躺在地上差点起不来。
孟先进怒气冲冲地抓着她的领子提起来说:“到底是谁的孩子,他们到底是谁的孩子!!”
胡爱湘把嘴里的血吐沫吐到地上,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是谁的不重要,反正不是你的!有本事打死我,我送你上刑场!”
孟先进更加气恼,举起拳头要往她身上砸。
胡爱湘伸着脖子骂道:“我原本要嫁的是老二,是你妈非要我嫁给你,说你有大出息。她把沈夏荷嫁给了老二,她还得意的说沈夏荷肯定过不好。呸,我他妈的早就不想跟你过了!给别人生儿子也比跟你生儿子舒服!”
孟先进拳头顿住,难以置信地说:“你、你原来一开始选的是老二?!”
胡爱湘满脸不在意地说:“现在说这个晚了,日子都已经过成这个鬼德行,你要打就打死我了!要恨你就恨你娘!”
孟先进放下拳头,转头问:“娘,你怎么连这种事都瞒着我?”
“啊——你要气死我啊!谁让胡爱湘太会装,我以为她是贤妻良母啊。”汪翠兰陡然嚎了一声,摔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孟国强喊道:“别打了,你快看看你娘怎么了!老大媳妇,你快来看看给你娘喂点水。”
胡爱湘看到汪翠兰躺在地上不断抽搐,又往地上啐了口说:“还想着我伺候?我不当你们家儿媳妇了,我要离婚!死老太
婆就这样死了,你看我掉不掉一滴眼泪!”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拉着两个儿子头也不回地走:“走,跟娘回去找你们亲爹去!”
孟先进麻木地走到汪翠兰面前,无视她伸出来求救的手,扭头问孟国强:“爹”
孟国强叹口气:“你背上吧,回家歇一歇兴许能好。”
孟先进咬着牙把汪翠兰背在身上,汪翠兰心里有话说不出来,也动弹不了。事已既此,心想还是大儿子心疼娘啊。
“爹,我娘这样还能给咱们洗衣服做饭吗?她要成废物了,只会拖累咱们爷俩啊。”孟先进一句话让汪翠兰浑身发寒。
孟国强觉得心口乏力,他头一次对大儿子感觉到惧怕。大儿子早上过来的时候媳妇和儿子都在,半天的功夫全都没了。不知道会不会受到什么刺激。
他低着头走了好远,半晌走过去把汪翠兰兜里的一百二十元钱掏出来放在大儿子兜里,沙哑着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咱们家不能再少了。”
孟先进掩下心中恨意,笑起来像是在哭:“行,反正咱家还有土方子。”
汪翠兰想要叫,叫不出声。呜呜咽咽地流了一路的眼泪,仿佛把血也流了出来。
***
孟岁宁系着围裙,在家里厨房里颠锅,。
顾闻山拿着碗剥好的大蒜放在锅边:“夏荷同志让你少加点醋。”
孟岁宁点头说:“麻烦跟香栀同志说一声,油炸花生米最后炸。”
“行。”顾闻山穿着下班换的白衬衫,袖口整齐挽起,露出线条精壮的小臂。整个人性感又精致。
他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要剥丝的豆角,安静地坐到茶几边继续干活。贤夫良父的一塌糊涂。
折叠沙发没有收,香栀、沈夏荷坐在上面分布料和玩具。分了半天又混在一起,打算布料一起做衣服,玩具孩子们一起玩。
尤秀把《幼儿、幼童服装缝纫技巧》拆开,选择好看的童装样式放在一起,等着后面大家一起缝制。
幸好顾闻山有先见之明,赶在过年前弄回来一台缝纫机。不然孩子们毛巾手帕衣服尿戒子可真准备不过来。
电视里放着《沙家浜》,阿庆嫂和胡传彪还有刁德一之间“智斗”的难舍难分。
沈夏荷从卧室里拿出两双半透明的尼龙袜,神神秘秘地塞给她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香栀眼睛瞬间亮啦了:“样板戏芭蕾舞《红色娘子军》的尼龙袜!”
尤秀接到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觉得有些暴露,还有点资产阶级的味道。
香栀却很喜欢,跟沈夏荷说:“你从哪里弄的?我听小伍说,好多演员都买不到,最后用红墨水涂在腿上代替尼龙袜呢。”
沈夏荷指了指厨房做饭的孟岁宁,香栀见了偷着乐:“你孟哥真人不露相呀。”
“我教育的好,拿着。”沈夏荷给了香栀一双,又给了尤秀一双,尤秀不要。
香栀在边上细声细气地说:“你就要吧,不行等以后给你对象穿,哈哈。”
沈夏荷也说:“到时候再要可就没有了啊。”
尤秀孤寡地说:“我不要对象,从前以后都不要,你们俩个小嫂子别来逗我。”
香栀嘻嘻哈哈笑着说:“缘分来了挡不住滴。”
沈夏荷也说:“就是,爱情最能迷惑人心。”
尤秀装作没听见,充耳不闻。
今天虽然没过年,但沈夏荷家里比过年还高兴。李滇霞掏腰包割了半斤五花肉,要给大家包饺子。
孟岁宁在厨房里边做饭边哼着曲儿,心里轻松坦然。
顾闻山刚过来的时候,已经听到小妻子叽叽喳喳把事情说了一遍,对于孟岁宁的快刀斩乱麻,他很欣赏。
俩人时不时一起嘀嘀咕咕部队的事,时不时嘀嘀咕咕放多少盐巴在菜里。
香栀见他们处的不错,一脸欣慰地说:“男人们处的好,咱们女人们也省心了。回头也得教教他们怎么踩缝纫机,老窝在厨房像什么话。”
李滇霞又被她说话逗乐了,她发现香栀似乎没有传统的性别意识,想什么就秃噜什么,肚子里也装不住事。
知道香栀帮了闺女,救了肚子里的孩子,李滇霞把炸好的油梭子喂到她嘴里:“香不香?”
“香!”香栀简直震惊了:“这是大肥肉炸的?”
李滇霞买的五花肥肉并不多,在农村能买到越多的肥肉越好,大家都喜欢油水。
可这边似乎不缺油水,油水多了还觉得腻得慌,李滇霞就舍下心炸了一部分肥肉。油梭子一半给她们香嘴吃,一半切成渣混在饺子馅里吃。
一顿饭吃完,香栀打着香嗝儿回的家。
顾闻山轻车熟路把小妻子放在浴缸里泡着。
自己先把脏衣服洗了。
再给小妻子搓搓
小妻子也喜欢这项活动,哼哼唧唧很舒坦。
等到小脸绯红回到房间,香栀躺在床上又把白天孟先进的表情学了一遍。
“你算什么呀?我有儿子、两个儿子!我到底比你强!哈哈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香栀每次都乐得不行,顾闻山发现她已经学会一些恶趣味了。
“听说你还骂人了?怎么骂的?”顾闻山撑着身子在香栀边上,指尖绕着她的发丝,温柔地说:“学给我看看。”
香栀紧紧抿着小嘴,怕顾闻山又撬她的嘴,她伸手给捂着:“我不说给你听。”
顾闻山失笑道:“你还知道骂人不好?”
香栀嘀嘀咕咕地说:“我当然知道那是故意气人的话,我为什么要气你。我把外面的人挨个气完了,我也不带气你的。”
顾闻山视线从她脸颊、脖子和颈窝扫过去,喉结滚了滚说:“你不气我,你馋我。医生说预产期在七月份,你看我还要为你守半年。”
香栀撅着小嘴干巴巴地说:“你少来这套,别跟我卖可怜。你看我这么几个月下来,胳膊都要有肌肉了。”
顾闻山实在忍不住,笑得都要抽过去了。他伸手给她捏捏小胳膊,还是忍不住爆笑。
“您辛苦、您受累了。”
***
腊月二十八,顾闻山开始休假。
刘师长总算想起来他家中还有孕妻,今年春节期间给顾闻山放了假,自己每天值班。
周先生昨天跟着野山樱回花谷去了,临走前给香栀和顾闻山一人一个红包。各是两百元钱。
沈夏荷听说北院路会有临时集会,提前约好小姐妹们一起过去采买年货。尤秀有点感冒,不敢传染给两位金贵的孕妇,今天就没出门。顾闻山和孟岁宁成为司机和劳力。
“时间过得真快,马上78年了。”香栀站在集会前面,背着小手说:“去年我还不知道有集会。”
顾闻山看着热闹非凡的集会,解释说:“也就最近国家开始放松农副产品的自主经营,咱们城里一夜之间多了不少商贩。”
“还有好多下海的下岗职工。”香栀头上裹着顾超男的小羊毛巾,上面扣着厚实的军棉帽,两个耳朵搭搭系在头顶,一长嘴说话,嘴巴全是哈的白汽。
顾闻山说:“这只是开始,部分国企纷纷转制,下岗的人会越来越多。”
香栀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她想的只有身边的朋
友们都好好的就行。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小商品吸引,顾闻山跟在边上不停地付账,买了对联、窗花、鞋垫、手帕、小人书等等一堆杂七杂八、针头线脑的东西。
沈夏荷是个节省的人,但今年不一样,她特别高兴,也花了不少钱置办东西。
香栀还看到她兜里有沓红包,凑过去看,里面都是一分两分的钱。
孟岁宁跟香栀和顾闻山说:“小荷在这边没有亲戚,每到要过年的时候就会装点小红包给外面遇到的小孩。”
香栀摸了摸兜,没摸到小零钱,只有一兜敲平的汽水瓶盖。她不舍得给别的小孩,抠抠搜搜地塞回兜里。
孟岁宁诧异地说:“你要这些做什么?”
顾闻山无奈地笑着说:“她看到小孩玩游戏把这东西当钱,提前给孩子攒的。”
孟岁宁只是笑了一下,被香栀看到愤怒地抢走沈夏荷,雄赳赳走在前面。
顾闻山和孟岁宁相视一笑,一起提着东西走在后面。
他们四人一行实在出众,俩位高级军官帅气逼人,有强大的气场,还有难得的书卷气。
前面俩位女同志气质非凡,漂亮却不妖娆,妩媚而不俗气。俩人手腕着手在路边摊贩前流连,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
他们找到个馄饨摊歇脚,要了四碗浑浑浓浓的小馄饨,皮薄馅极少,但舍得放葱花、香菜、冬菜、麻油和虾皮。
香栀和沈夏荷先在座位上等着他们放东西回来。
回来以后,孟岁宁买了份烘山芋,香香糯糯的味道引得人咽口水。沈夏荷得意地跟香栀抬抬下巴。
香栀捧着下巴等了五六分钟,看到顾闻山从人群里挤了过来,手里提着圆盒子。
“奶油蛋糕!”香栀只吃过一次的奶油蛋糕,欢呼着也得意地跟沈夏荷抬抬下巴。
沈夏荷之前买过一次,是孟岁宁生日。她举着钱和粮票抢到一个奶油蛋糕,刚挤到外面蛋糕因为绳子松了,有奶油的一边掉到了地上,让她心疼了一个月。
“里面加了糖浆和鲜奶。”顾闻山一直没有时间帮香栀买,既然遇上了怎么样也得给她弄到。
四个人围着小方桌吃了一半蛋糕,甜蜜的味道进到嘴里自然而然的融化。香栀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吃完东西,香栀挑了些彩色线和纽扣、摁扣,留给孩子做衣服用。沈夏荷挑了几尺新鲜的细棉布,给小孩做襁褓用。
回到家,小郭和京儿都来帮他们做大扫除。一口一个不让嫂子们辛苦,有活儿他们都干了。
香栀看着洁净的窗户和地面,角落里也没有灰尘,龙心大悦,把剩下半个蛋糕都给他们拿回去分了。
李滇霞从昨天开始在家里炸丸子,有萝卜丝、藕丝和鲜肉、鱼肉、虾肉的。味道远远地传了出去,让小伍和李丽娟她们闻到味道找了过来,求着也要炸点回去。
炸一次丸子至少得三斤油,虽然炸完油还能继续吃,但大多数人家还是舍不得的。
香栀和沈夏荷俩家一家出了一半,尤秀也弄来半斤豆油,非要把她那份也给出了。
李滇霞知道她们仨关系好,香栀和沈夏荷更是俩家好的跟一家似得,也不特意把丸子分成几份,都混在一起想吃直接拿。不在乎谁多吃一口,谁少吃一口。
小伍和李丽娟是同乡,李丽娟还有个大姐叫李好住在沈夏荷楼上,今年底也怀孕了。
都说家属院今年喜事多,开年香栀得了表彰还拿了三等功,转眼有好几位军属怀了身孕,今年还没过年,家属院里就是喜气洋洋的。
大年三十这天开始,家属院里鞭炮不要钱似得炸。
漫天都是饭菜的香味和烟火的气息。
晚上吃饺子前,香栀和沈夏荷躲在阳台门后面,顾闻山点火,孟岁宁挑着鞭炮炸。
顾闻山真是个好家伙,点上火丢下孟岁宁自己跑回屋里搂着小妻子看着烟熏火燎的鞭炮。
孟岁宁敢怒不敢言,呛的一身火药味跑回家还被妻子嫌弃。
路过人们看到俩家相似的窗花和对联,都知道她们关系好,这下一起有了身孕,更是成了代表姐妹花,连着下一代也能成为同岁青梅竹马了。
尤秀到了寒假,找郭校长批了介绍信,千里迢迢找父母团聚了。身上带着各式丸子、点心、布料、书籍、文具等等还有一瓶香油。
虽然哭笑不得,尤秀还是接受香栀的好意。
过完初六,顾闻山接刘师长的手开始上班。
到元宵节过后,家委会召开开年会议,传达今年军属们需要学习的精神文明材料和后勤目标。
香栀头上的花儿终于不再盛开了,她可算能把戴了小半年的头巾取下来。
顾闻山的粉色三角巾都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整日戴着顾超男送的小羊毛巾,摘下来还有点不适应。
家委会这次是开年大会,家属院里所有家属都要参加。
香栀挺着肚子和沈夏荷一起,挎着小布包相互挽着手往家委会走去。
到了现场,香栀才知道冯艳接受王会长的推荐成为新一任家委会会长。
她喜欢冯艳。冯艳做事公平公正、极有耐心和热心肠,适合做家委会会长。
香栀和沈夏荷俩人于是随大流,鼓掌欢迎冯艳冯会长走马上任。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冯艳第一把火是抓卫生情况。第二把火抓道德纪律。第三把火是提高军属素质。
前面两把可以理解,年年如此,第三把火大家有点不明白。已经有了前两把,怎么还要特意提高军属素质?
“大家应该知道,国家已经恢复高考。就在我们军属当中已经有同志参加高考,并且取得了好成绩,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嚯,大学。
香栀歪头问沈夏荷:“跟小学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吗?”
这不怪她,都怨周先生给她灌输的就是她文化知识能上大学了!在她眼里,大学跟小学没差别。
这话被旁边的一位婶子听到了,对方笑话香栀没文化:“什么大小南北的,人家大学是年纪大的人上的。”
香栀觉得婶子在驴她。
沈夏荷因为孟岁宁的缘故了解过一些大学的事,跟香栀解释了番。
“那我就不上了,我都考了二级工。”香栀自我满足地说:“铁饭碗不愁吃喝。”
冯艳在前面听到了,笑着教育香栀说:“咱们可不能这样说。这是要求进步的一环,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孩子啊。”
香栀马上竖起耳朵:“为了孩子?”
冯艳干脆把准大学生李好请到前面来,让她跟军属们讲一讲自己的心路历程。
香栀老是听小伍和李丽娟提过李好,说也怀孕了。不过李好一直准备高考经常不见人,今天算是香栀第一次正面看到她。
李好挺着六七个月大的肚子,拿着喇叭跟大家打招呼:“同志们好,我叫李好。去年底参加了高考,刚刚收到海城新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回头我可以把通知书给大家欣赏”
她在台上又说了如何在怀孕期间艰难备考,又很动情地说:“我每当疲惫的时候,想到肚子里孩子能够有位有文化的母亲而骄傲,就继续苦读了下去。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问我,我能够回答正确答案,就继续背诵了下去。想到肚子里的孩子需要开家长会,被老师要求填写母亲学历的时候,就继续考了下去”
你想的还蛮多的咧。
香栀板着小脸,莫名感受到不适。
她抚摸着肚子,扭头看到沈夏荷也沉重地摸着肚子。
李好啊李好,你一点都不好啊!
怀个孕还卷,香栀觉得二级工恐怕不够了。
不过开会归开会,开完会往家走的时候,香栀和沈夏荷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别的事。
香栀一冬天把后院的煤炭烧去四分之三,估摸在开春前剩下的煤炭会
烧干净。
屋里始终保持着宜人的温度,香栀和沈夏荷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沈夏荷手不停,拆着毛线衣服。
香栀认出来这是给孟大宝和孟小贝的毛衣毛裤,虽然不知道现在还姓不姓孟了。
“要是真铰了亏的是我自己,我跟谁过不去不能跟钱过不去。拆完用开水烫一烫,纯羊毛线,给咱俩孩子用多好。”
“是啊是啊,好好的东西干嘛要浪费。”香栀听说还有自己小宝贝的份儿,殷勤地卷起毛线团。
沈夏荷看着直笑:“我妈说给咱俩中午做菜豆腐吃,再炖个萝卜肉丝汤。”
“好啊,我过年吃的太油腻了,就想整点清淡的。李妈妈真好啊。”
香栀和沈夏荷双双怀孕,李滇霞也就不着急回老家,开始着手照顾她们俩的起居。
她们在屋里取着暖,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外面传来敲门声。
冯艳和李好一起过来,冯艳手里还拿着两袋三两装的蔗糖和二十颗鸡蛋。
“冯大姐,你们进来坐。”沈夏荷站起来招呼她们,她看到李好有点惊讶,但还是表示出欢迎。
冯艳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边解开围巾边说:“你们屋里真暖和,外面又刮风了。我来没别的事,从今年开始每个月会给怀孕军嫂三两红糖和十颗鸡蛋,你们的我给带过来了。”
香栀看李好偷偷打量着她的家,好奇地说:“李同志,你是住在楼上的那位对吗?你有什么事情?”
李好没想到香栀说话这么直接,她又自我介绍了一番说:“没错,我住在2单元202号,是周连长的妻子。我比你们大,你们叫我李姐吧。”
香栀看她的脸圆润光泽,眼睛炯炯有神,头发剪的跟顾超男相当,满脸都是对未来的展望。
是个努力上进的人儿啊,跟她们截然不同。
沈夏荷给冯艳和李好倒了麦乳精,冯艳捧着搪瓷杯说:“李好同志是咱们家属院第一个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同志,我这次让她跟我一起走访家属,给大家近距离展示她的通知书。也是想让你们近距离交流思想。”
“有些家属不求进步,也不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以后文化知识肯定是大趋势,难道真的要让肚子里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李好像是无畏的战士,为了自己肚子的孩子拼搏一切,她看着同为孕妇的香栀与沈夏荷,见着她们家中慵懒散漫的状态,苦苦劝着说:
“我们不光革命要从娃娃抓起,学习也要从妈妈抓起。我答应冯姐也是因为想要点燃家属们知识的火种,让咱们的下一代比咱们更加自立自强、报效祖国母亲!”
香栀面无表情地鼓掌,心想着,知识的火种可能没有,但是压力的火种熊熊燃烧了。
仿佛被人劈头盖脸的教训了一顿,俩个不思进取的准妈妈好不容易把这尊大佛送到其他人家去了,香栀和沈夏荷依偎在一起,电视机也不看了、大对虾也不吃了、香奶片也不含了。
晚饭时,香栀萝卜肉丝汤都没喝完。
晚上顾闻山睡觉一半醒来,感觉怀里空荡荡,伸手一捞,孕妻不见了!
他心惊胆战地起来,走到客厅打开灯,发现香栀围着小毛毯正在火炉前面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走近一看,居然是成语大全!
“你这是怎么了?”顾闻山哑然。
小花妖抽抽搭搭地说:“我遭受到知识的鞭笞了。”
顾闻山更是惊讶:“谁干的?”
小花妖扑到他怀里,摸了两把腹肌感觉好受了点。
开始哭唧唧地把事情说给顾闻山听,还说:“李好说她琴棋书画都在学,现在每天晚上给肚子里的孩子念语录、讲故事。她说这叫胎教!冯大姐还上门让她跟我们展示了《录取通知书》。”
顾闻山哭笑不得地哄着小妻子说:“别人家的事咱们管不了,咱们家的事别人也管不了。你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香栀压力山大地说:“可是咱们有孩子啊,你和我的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啊。”
顾闻山揽着她好说歹说将人哄回床上,搂着小妻子看她都有了黑眼圈,无奈之下说:“不然明天去问问尤秀?她教育方面比别人都强,兴许能因材施教,给你合适的学习计划?”
“好,明天中午我跟夏荷一起去。”香栀顿时有了力量,枕着顾闻山的胳膊赏了他一口香吻。
***
尤秀心情不是很美丽。
班上学生过了个寒假,把上学期的知识都还给她了。
她撑着脸听完香栀和沈夏荷的诉求,迅速拿出本子写写画画帮她们做规划。
沈夏荷昨晚上也被刺激的睡不着觉,听香栀说要来找尤秀制定学习计划,俩人一拍即合。
“你俩在夜校的成绩我知道,我建议你们直接跟我班上四年级。正好学生家长送的挂历,我给你们分分,你们上学时拿给其他科老师,省的花钱买了。”
沈夏荷问:“就这样?”
“就这样?”尤秀指着纸上的时间线,拿铅笔尖点了点说:“听好了,栀栀在这学期暑假生孩子,开学前做完月子,过来上五年级。五年级期中夏荷生孩子,出了产房我给你补课。”
香栀咽了口吐沫说:“就这样?”
“就这样?你把学习想的太简单了。不要求进步的学生不是好学生。”
尤秀提高嗓门说:“听我的安排,等孩子学走路,你们上初中。孩子上幼儿园,你们上高中。孩子上小学,你们上大学。这样一套下来,开家长会再也不用担心妈妈是文盲啦。怎么样?是不是一点不耽误?”
香栀吓得小牙发抖:“耽误倒是不耽误——”
沈夏荷也吓得缩着肩膀:“就是太没人性了!!”
明明是过来请教躺平学习的办法,结果俩人压力更大了。
尤秀烦躁地咬着铅笔顶头的橡皮说:“真的没人性吗?我觉得没问题啊。为什么都觉得我没人性呢?我觉得考虑的很周全啊。”
香栀嘟囔着说:“你你要不然生个孩子试试。”
尤秀胖手一甩,不屑地说:“我好端端生那玩意做什么。”
“人不可能完全按照计划来,还得给自己留点私人空间。”沈夏荷说:“要不你处个对象试试,时间一眨眼就会没。”
尤秀胖手一甩,继续不屑:“有处对象的时间,我还不如多编几套题呢。”
咚咚咚。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有位女教师站门口神色复杂地说:“尤老师,外面有有人找,还带着记者同志。”
香栀欢呼一声说:“秀秀,是不是你替学生交学费的事被谁告发给报社啦?”
尤秀脸上带着笑容,还不忘更正道:“是推荐,不是告发。”
沈夏荷赶紧起来给她整理领子,尤秀抻了抻衣摆嘟囔着说:“怎么没个提前通知呢?我待会还有课呢。”
香栀笑嘻嘻地推了她一把:“你快去吧,我等不及见你光荣上报了。”
尤秀刚走到门口,看到一男一女两位同志。
其中年纪大的女同志跟尤秀打招呼说:“同志你好,请问你是尤秀吗?这是我们的工作证请你过目。”
尤秀笑呵呵地接过工作证,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寻亲新闻栏目组’?没搞错吧?我刚跟亲人们一起过完年啊。”
陈大姐经常面对这样的场面,脸上客气地笑着说:“那我把寻找你的同志叫进来,你不要太过激动啊。毕竟见到童年发小,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指腹为婚——”
“”尤秀僵在原地,喃喃地说:“跟我开什么玩笑呢?”
在陈大姐的说话声中,突然从门口冲进来一个白胖白胖的男青年,像是个大白包子。他穿着旧军装,见到尤秀大喊了声:“狗二姐!你好狠的心啊,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我找你
找的好苦啊!”
喊完眼泪哗哗地流,仿佛见到了负心汉。
“”香栀和沈夏荷俩人齐刷刷扭头看向尤秀。
半晌,香栀来了句:“秀秀,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第48章 第48章痛并快乐着
尤秀仔仔细细看了对方一遍,难以置信地说:“你是洪金棒?”
洪金棒喜极而泣,呜咽着说:“狗二姐,你还记得我啊。我是棒棒啊,你的未婚夫啊。”
香栀漂亮的杏眼瞥过沈夏荷,沈夏荷也瞥向她,俩人大有寻觅到瓜田的猹友之感。
香栀记得尤秀说过有一位小她四岁的对象,后来失散了。其中最让香栀记忆深刻的是尤秀和对方一起砸狗屎,导致尤秀对男人全无感觉。
沈夏荷跟香栀说:“秀秀是个有主意的,我要静观其变。”
看热闹就看热闹呗。
香栀脆生生地说:“好,我也静观其变!”
她们瞧着洪金棒虽然白白胖胖,但身上很干净。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见尤秀特意洗澡打扮过。
洪金棒眼里除了尤秀没有别人,尤秀打量他的同时,他痛心疾首地走近说:“瞧瞧你瘦的,三个下巴剩下只剩下俩。”
尤秀实在不知如何应付。
他们俩家关系亲密,后来她家出了事,洪家也没出手相救。她知道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可难免有想法。
她妈在她下乡前跟她说,洪家要跟尤家取消婚事,洪家早就有了另外的人选。尤秀虽然对洪金棒无感,但还是被恶心了。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再次见到洪金棒。
李大姐高兴他们相认,跟带的记者说:“你好好记录这么温馨感人的时刻。他们一位是退伍老兵,一位是回城知青。都是社会关注的大热点,咱们一定要抓住。”
尤秀难以置信地说:“你当兵了?”
洪金棒身高足有一米八,高高壮壮、白白胖胖,哪里是受过军事化锻炼的模样。
“我妈让我跟别人结婚,我一气之下入伍了。下了新兵连,汽车班不要我、通信连也不要我,后来是炊事班的王班长要了我。王班长你不认识,但是他认识114部队的陈司务长,是我班长的班长的班长。”
香栀感叹地说:“还有这层关系呢?原来认识陈解放,真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儿。”
尤秀瞪了她一眼,扭头说:“炊事班挺好,你怎么退伍了?”
洪金棒腼腆地看了眼李大姐,李大姐鼓励他说:“把你寻亲的事从头到尾跟你未婚妻说一遍吧。”
尤秀被“未婚妻”三个字激灵的哆嗦一下,忙说:“我们婚约取消,算不上未婚妻。”
“你就是我未婚妻!你要是不乐意嫁到洪家,我愿意进你尤家的门,我倒插门都行!”
“嚯!!”沈夏荷忍不住发出感慨,香栀拧了她胳膊一把。
洪金棒看样子又要急哭了,用手背抹了把眼睛说:“我找到西北去见你,你爸妈说你在岭南等分配。我到了岭南,他们说你被分到烟霞村,我到了烟霞村,他们说你进了城。呜呜呜,我还以为见不到你,多亏‘寻亲’栏目帮我找到你们学校的郭校长,打听到你在这里还资助了路费。”
命运多舛,几经坎坷。
香栀“啧啧”两声,洪金棒善良的双眼皮里没有一丝杂念,他就要他的狗二姐啊。
尤秀要跟郭观宇不共戴天。
走廊上聚集不少教师和学生,她干巴巴地说:“饿不饿?先去吃个饭吧。”
洪金棒眼泪刷地下来,他吸着气说:“我为了找你,昨天晚上到现在就喝了点凉水,呜呜呜。”
“闭嘴,不许哭。”尤秀手忙脚乱从兜里翻出点手纸给他擤鼻子,走到门口等着洪金棒说:“快过来,别老说‘为了我’这种话,我不爱听。”
“那我再也不说了。”洪金棒跟在尤秀后面,又激动又忐忑,高大软乎的身躯带着点可怜巴巴的味道。
尤秀出门又转回来问:“你俩跟我一起吃还是?”
香栀和沈夏荷异口同声地说:“不了不了,你先忙。”
尤秀明白她们肯定要在私下里审她,她指着书柜说:“里面有挂历,自己拿。不许背后瞎猜!”
“噢。”
等到尤秀走,香栀和沈夏荷俩人慢吞吞选了几卷挂历。
“这本好,上面都是喜庆的胖娃娃。”沈夏荷摊开其中一卷说:“你要不要?不要我自己留着。”
香栀见她喜欢极了,甜甜地说:“我不要,秀秀肯定也不要。你留着吧。”
“我知道她不会要。”沈夏荷哈哈笑:“她已经有了位胖棒棒了。”
香栀赶紧往门口看了眼:“嘘。”
俩人回家的路上,香栀和沈夏荷说好跟家人商量一下上学的事情。
香栀到了家,沈夏荷先进屋了。
香栀看到周先生居然在门口:“稀客呀!诶,这谁晾的衣服?”
“小沈家楼上邻居,后院晾不下借了地方。”周先生笑呵呵地说:“你妈让我给你们捎了腊肉,还有不少土产,都放到小沈家了。”
香栀知道说的是李好,也没在意招呼着周先生说:“正好还有个事情想找你商量。你进屋啊。”
周先生看香栀的肚子起了些,但步伐还是轻盈灵巧,脸色也红润白皙,放下心跟她一起进屋。
香栀跟他说了李好的事,周先生沉吟片刻道:“你要是想学习爸爸是支持的,但是希望不是处于攀比和竞争,而是执着于要求进步的本身。”
香栀抱着肚子说:“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文化水平不咋地,从前都是你们说我好,我从一二三学到四五六就说我棒。我之所以想学习,是想要对人类社会有个更清晰的认知,懂得更多的道理,把我和顾闻山的孩子教育的更好。”
她顿了顿,细声细气地继续说:“李好的事只是个导火索,我不会像她那样极端,点火的是我自己。既然有进步的条件,我就想去学一学。”
周先生没想到她思考了这么多,欣慰地拍了拍手说:“看来不光是顾闻山还是你周围的朋友,都给了你正确思考的指向。挺好,爸爸支持你学习,咱们不能输在起跑线上。不过咱们要清楚你的动机,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也不能想要揠苗助长,一切慢慢来。”
香栀点点头,满意地说:“那我再跟顾闻山商量一下。”
周先生抬起眉头说:“怎么?跟我商量还不够吗?”
香栀毫无感情地说:“略做参考。”
顾闻山中午回到家,听到小妻子的话,也表示支持。但他还担心她的身体。
“没事的,我自己有数。”香栀说:“夏荷喝‘洗澡水’都不会有事,我自己更不会有事。”
顾闻山又跟她聊了聊,香栀已经决定好了,顾闻山便说:“学校里有尤秀,你每天活动一下也好。医生说过,在怀孕中后期可以适当运动。”
“走什么走?要走就在院子里走,去上学哪有走的。”周先生站在院子里,拍了拍碎石小路上的三轮车车座说:“小花儿,爸爸每天驮你和小沈去。”
香栀赶紧叫沈夏荷出来欣赏周先生的杰作。
他花了中午的时间弄来台三轮车,搭了个雨棚、换了刹车和链条,小桌板和靠背小板凳也焊死在车厢里。
顾闻山哭笑不得地说:“周老,您把我的活儿抢了啊。”
周先生得意地说:“我闺女我自然会多上点心,后面你不用担心,花房那边找了个临时工,给她办了留职。你做好你的工作就行啊。”
顾闻山感叹地说:“真行吗?您都六十的人,骑三轮车载俩孕妇?要不然咱们轮流?”
周先生不想跟顾闻山轮流,可捱不住小夫妻要黏糊。
沈夏荷也喜欢这台三轮车,和他们说:“孟哥有时间也给他排上啊。”
香栀忽然看到车里有几包东西:“这是什么?”
周先生那么大的首长,为了便宜闺女折了腰,选择了走后门:“这不是刚开学嘛,给你们的老师提点茶叶和挂历去。”
顾闻山忍俊不禁,天下父母心啊。
就这样,俩人每天上下学。
在尤秀的帮助下,顺利进入四年级一班。俩人属于旁听生,只上主课,一般下午回去,香栀去花房转一圈,沈夏荷在家做尿戒子。
开始觉得挺有意思,上了几天后,沈夏荷喝了栀子茶,明明清香的味道,竟尝出一丝苦涩。
今天下午还有节语文课,香栀和她们中午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
香栀和沈夏荷有李妈妈的孕妇饭,还有各自的加餐。尤秀不想搞特殊化,被同事看到不好,走到窗口打饭。
香栀眼睛尖,忽然看到后厨有个人在晃悠,她摇着沈夏荷的胳膊说:“你看,这是不是洪棒棒?!”
沈夏荷说:“人家
叫洪金棒。诶,他怎么会在这里啊?”
香栀看到洪金棒特意走到窗口给尤秀打饭,尤秀换了个窗口他就换一个窗口。无奈之下,尤秀只好把饭盒给他。
等接过饭盒后,洪金棒把堆成小山的饭盒重新递给尤秀:“多吃点,狗二姐,你瘦得不像话!”
“我问你,你怎么还不回家?你怎么会在食堂干活?”尤秀见他穿着一套食堂厨师的行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洪金棒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会个啥儿,正好看到这边要招打下手的,我就过来问问。正好郭校长听说我当过炊事员,破格把我录进来了。”
尤秀她恨啊!
郭观宇他唯恐天下不乱啊!
香栀伸着脖子等她打饭回来,高高隆起的饭盒配着尤秀一脸的怨念:“我从今天开始和郭观宇不共戴天。”
***
三月底,屋内总算不用烧小炉子了。
北方乍暖还寒,中午太阳暖和。灰喜鹊站在晒衣绳上,黑溜溜的眼珠子注视着草丛里一举一动。
香栀渴望的太阳出来了,拉着顾闻山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写作业。
顾闻山坐在有风的一角给小妻子讲数学题,正在用铅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的写。
木质的桌椅顶端搭着可伸缩的帆布棚,椅子上还有绣花的坐垫。桌面上李滇霞缝的笔袋,里面装着好看的铅笔和橡皮。
还有个双层铁制笔盒,印着彩色的孙悟空,笔盒里盖上贴着顾闻山给抄的科目表,第一层放着小人书上铰下来的漂亮角色,压着一摞洋画片。下面一层是使用过的铅笔和橡皮。
另外还有一个红绒布的小笔盒,里面装着周先生赠与的派克钢笔。她和沈夏荷俩人,一个金色、一个银色。墨水也是上海高级墨水。
书皮连挂历都没用,用的是最时兴的墙贴海报。作业本每个科目都有,草稿纸用大白纸裁订的。
“看懂这个下次单元测就能及格了。”
香栀自己算了一遍,幸好头上的花儿已经没了,不然都得被她薅下来。数学真不是她的强项,她赖赖唧唧地又让顾闻山给她讲一遍。
顾闻山对小妻子有绝对的耐心,重新换了方式解题,让她有更好的理解。
“哎哟,做题哪?”李好提着菜篮子经过,挺着八个月的肚子晃悠悠过来,伸着脖子还没看清楚题目只是扫两眼桌面,迫不及待地说:“顾团长,你要是说不清就换我来,这题可简单了怎么还不会呢。”
李好的丈夫名叫周移山,看到她这样跟顾团长说话,心惊肉跳地拉着她训:“顾团长是苏维埃共产国际学院的高材生,全国也没几个!怎么就显着你了?!”
说完跟顾闻山说:“顾团长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啊,香栀同志她没别的意思,就是心直口快。”
香栀已经被数学题烦恼的不行,嫌他们呱噪影响思路,头也不抬地说:“没事没事。”
顾闻山更是一句话没说。
周移山给李好使眼色,让她赶紧回家。
香栀好不容易把答案写出来了,顾闻山无情地说:“还是错了,小数点不对。”
香栀恨死小数点!
她嚷嚷着说:“我都要被烦死啦。”
顾闻山拿下她的铅笔说:“那你就歇一会。”
可惜顾闻山这句话没让人听到,香栀喊的一句闹心的话,被李好在单元楼梯口听到了。
她脸色骤变。
香栀烦她?
周移山还催促着她上楼:“快走啊。”
李好怒道:“催什么催,你看人家打草稿用的什么纸,你给我用的破报纸油墨又臭又脏,写完字都看不清。回头你也给我弄大白纸。”
周移山气恼地走在前:“每天就知道比来比去!”
过了两天,香栀得到了单元测试六十分的好成绩,兴冲冲地从三轮车上下来:“及格啦,及格啦!”
周先生又扶着沈夏荷下了车,骄傲地说:“还是我闺女厉害,六十分万岁!小沈同志更厉害,六十三分,等下次就能七十了!”
沈夏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感受到学习的乐趣了。
李滇霞正在家里剥花生,去年冬天买的花生还没吃完,李滇霞想着香栀喜欢吃花生米,就想着炸点。
她端着笸箩放在一边,接过香栀的试卷看到上面“60”的成绩说:“栀栀真棒啊,待会我给你多炸点花生米啊。你写作业的时候磨牙吃。”
“李妈妈最好啦。”香栀把试卷整整齐齐叠起来,甜甜地笑着说:“顾闻山一定会高兴,这个单元不用他再翻来覆去教我了。”
李好在楼上听到她们回来了,端着洗好的一盆衣服慢吞吞的下楼。她看了眼沈夏荷的院子,又走到香栀这边,看香栀沐浴在阳光里,小脸因为仅仅六十分的成绩而开心。
她心想,她考上大学家里也没几个人高兴成这样。香栀单元测试六十分,居然能得到所有人的夸奖。
而且听说香栀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家务活都是顾团长干的。大了肚子以后,更是被身边的人捧在掌心里哄着宠着。
她压下心里不好受的滋味,抱着盆绕过沈夏荷的院子,远远走到香栀家前面,招呼香栀打商量:“小妹,你看我能不能再借你家晒衣绳用一用?”
香栀回头看到晒衣绳空着,正要开口,沈夏荷放完东西出来,接着话说:“李姐你洗衣服了?来,我帮你晒到后面公共晒衣场去。”
香栀本来想让李好晒在自己院子里,听到沈夏荷这么说,及时把小嘴闭上了。
“后面还有地方啊?”李好客客气气地说:“那我自己端过去晒吧,你们忙吧。”
香栀等到李好离开,问沈夏荷:“顾闻山说了今天不洗衣服。”
沈夏荷伸出手戳戳她的脑门:“小傻子,上次有了一,今天有了二,明天就会有三。等到后天,你院子里的晒衣绳就归她了。再往后,你家院子就成她的了。”
“啊。”香栀没往这方面想。
沈夏荷跟她说:“邻里之间要有界限,不是谁都能跟咱两一样没心没肺的相处。你啊,除了跟我们以外的人,多长点心眼吧。”
“哟,不就是根晒衣绳真能上纲上线啊。”李好忘记拿木夹,看到她们说话,轻手轻脚地过来,果不其然听到沈夏荷在背后戳她脊梁骨。
她也不甘示弱地说:“你巴结人就巴结呗,至于把人唬的一愣一愣啊,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死死巴结着顾团长家。我告诉你,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自己争取一切,才不会跟你一样巴结人家!”
沈夏荷对李好也有一肚子怨气,家属院里因为她的缘故每天都有人抱着书啃,阅览室也人满为患。
这已经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了,
并不是对知识需求,而是觉得学习是一种潮流。
沈夏荷阴阳怪气地说:“我巴结怎么了?你当我的面敢这样说,在背后也没少这样说我吧?”
李好瞥了香栀一眼说:“我才不会在背后说别人。我跟我丈夫会靠自己的努力生活。”
香栀忽然说:“你以为孟副营长的职位是她巴结来的?”
李好觉得话头不对,咽了咽吐沫说:“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香栀生气地说:“你话里就是这样暗示的,自己什么样就以为别人什么样。”
沈夏荷嗤笑着说:“有的人是真的自视清高,有的人是假的自视清高!”
李好气急败坏地说:“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明明是她巴结你,我也是为了你好。”
香栀好笑地说:“你谁啊为我好?跟你有半点关系吗?”
李好哑然,扭头怒气冲冲地瞪着沈夏荷说:“你有没有巴结你自己心里有数!”
沈夏荷拉着香栀的手,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亲了一口:“巴结算什么?我还亲她的手。栀栀,你给亲不?”
香栀说:“给!”
沈夏荷接着又往香栀脸蛋上亲一口说:“我还亲她的脸。栀栀给亲吗?”
香栀脆生生地说:“给!”
沈夏荷眼睛从香栀小嘴上扫过。
香栀默默捂上小嘴,这个不可以噢。
沈夏荷也没亲女人嘴巴的爱好,冷笑着对石化的李好说:“说我巴结?那我就巴结了。我连她的洗澡水我都喝,你喝得上吗?”
香栀不捂嘴了,改捂脸了。
李好半天说不出话,临走前冒了句:“你够狠!”
等她走了后,香栀和沈夏荷进了屋。
沈夏荷抹了抹香栀的手背,扯着唇角不悦地说:“我在背后说她是不对,但我也是实事求是,她百分之百想占你家院子。后面晾衣杆都是空的,为什么非要找你?就是看你好说话。我看,她说我巴结你,说不定谁想巴结谁呢。”
“是呀,咱们俩的感情哪需要巴结不巴结。”
“可不是嘛。”沈夏荷有底气地说:“虽然孟哥比不上你们家顾团长年轻有为,但他到今天已经是许多人比不上的。我相信孟哥的能力,我要是因为他而巴结人,那是对他的侮辱。”
“就是就是。”香栀很明白沈夏荷的心,也感同身受地说:“我相信顾闻山的能力,要是他的升职是我去巴结来的,那我不会像现在这样爱他,他也不是顾闻山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沈夏荷说。
香栀真的闹不懂李好。
说上进的确上进,还上进的有些极端。不停地在她们眼前刷存在感,非要比她们强似得。
香栀偷偷地揣测,难道她实际上过于自卑?
沈夏荷又说:“我在他们家楼下,她老跟周连长吵架。说周连长没用,这辈子只能当个连长。她呀,望夫成龙,自己也想要成凤。想必对肚子里的孩子也有高要求。非要形容,就是争强好胜。”
香栀琢磨了下,沈夏荷这话说的对:“以后咱们离她远点就是。”
隔了几天,香栀和沈夏荷放学后,发现宣传栏评选出季度优秀家属,魅力军嫂——李好。
沈夏荷只说了句:“冯姐还挺能折腾的。”
香栀老成地说:“三把火嘛,过两年就好啦。”
俩人相视一笑,把这件事情揭过。
到学期中,距离香栀预产期只有一个半月了。
顾闻山下班早过去接小妻子,发现别人都放学了,小妻子还坐在最后一排有气无力地背着课文。
尤秀守在后门口,手里拿着戒尺,脚蹬在门框上。背好一个小朋友,放走一个小朋友。教室里背书声夹杂着哭声,不像是班主任,更像是阎王爷。
香栀选了阎王爷当闺蜜,深受其害。一见尤秀就忘词,来来回回五六遍。再看到顾闻山来接她,泪往心里流。
顾闻山没看到沈夏荷,还以为她已经走了。扭头见到孟岁宁在教室前门站着,一脸鼓舞地看着里面。
顾闻山再一看,嚯,沈夏荷被安排在第一排,跟香栀同学拉了个对角线。
她也是一脸的生不如死,至少香栀试了五六次,她一次还没试,都没完整的背下来。
顾闻山看到又有小同学跑出来了,拦住问:“今天背的是什么?”
小同学说:“《精卫填海》和《王戎不取道旁李》。”
顾闻山谢过小同学,刚撒手小同学便跑远了。
香栀拿眼睛偷偷瞟着顾闻山,顾闻山无可奈何地走到尤秀面前说:“尤老师,要不然回家我陪同她背诵?”
孟岁宁也走过来,赶紧说:“我们家沈夏荷也是。”
教室里俩个人死死盯过来,想要抓住一线生机。
尤秀冷笑着说:“这就是昨天布置的回家背诵作业。你们昨天没陪同,那干什么了?”
干什么也不能说出来。
俩个男同志重新回到前后门当门神。
香栀在后面欲哭无泪,文言文她真是不行啊。她昨天明明在《新闻联播》的时候拿出课文打算背诵,顾闻山回来看到了,诱哄她干这个干那个的。
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香栀即将崩溃之际,再次来到尤秀面前闭着眼睛开始背。顾闻山站在不远处听着,连呼吸都轻了。
香栀到底是记性好,哪怕昨天没有背诵,今天还是超过几个小同学成功背完了!
“好了,可以放学了。”尤秀轻声说:“你等我一下,我瞧着夏荷也要好了。”
香栀抓着书包往后门走,坐在前排的沈夏荷感受到压力,又加快背诵的速度。要知道她在去年还斗大的字认不得几个的。
孟岁宁能深刻感觉到她的进步,大家等了十分钟左右,沈夏荷来到尤秀面前,结结巴巴地把两篇短小的文言文背完了。
尤秀知道她压力大,看到教室里还有四五个后进学生,说了句非常恐怖的话:“你们也回去吧,明天上课前我找你们一个一个的背。”
她说完话,看到俩个小姐妹怨念地望着她。
“走,我请你们吃新烤的面包。夏老师说食堂做的面包好吃呢。”尤秀一手一个,搀着两个日渐笨重的孕妇姐妹们往食堂去。
“秀秀,你还是我的秀秀吗?”香栀感受到期中考试要来的压力,嗓子眼都要上火了。
沈夏荷也觉得胃难受:“我要是期中考不好还能继续上课吗?”
尤秀轻松地说:“我当然是你们的秀秀,你们不用有这么大的压力,期中考不好还有期末,期末你们肯定能提高,顺顺利利上到五年级。”
香栀瞥着嘴说:“我只想上半个学期啊。”
尤秀劝说着:“至少上到小学毕业,拿到毕业证啊。”
香栀和沈夏荷眼睛齐刷刷亮了:“小学生还能有毕业证?”
尤秀说:“小学生虽然算不上高级知识分子,那也是知识分子啊。而且今年知识分子已经成为工人阶级的一部分了。”
“知识分子?”香栀顿时有了动力:“那我争取小学毕业,拿个毕业证,跟你一起当工人阶级。”
顾闻山失笑着说:“你有工作,已经是工人阶级了。”
沈夏荷也说:“管他大学还是小学,先拿个毕业证再说。”
“这就对嘛。”尤秀到了食堂,立马后悔了。
她看到分发面包的桌子前赫然站着洪金棒。
香栀还以为他已经走了,跟顾闻山偷偷摸摸地说:“就是他、就是他!”
洪金棒穿着崭新的厨师服,看起来瘦了点,应该是这段时间累的。头上带着大帽子,围裙上全是面粉的痕迹,看到尤秀他们来了不停招手说:“快来,正好刚出锅!”
香栀闻到面包的麦香味,凑过去看了眼:“看起来很好吃。”
顾闻山也说:“看起来也很专业。”
洪金棒看到顾闻山的肩衔,自然地站着军姿,跟顾闻山说:“首长好,我是退伍老兵洪金棒!”
“你好,洪金棒同志。”顾闻山感受到他中气十足的语气,满意地点点头说:“你专门学过?”
洪金棒绷着胖乎乎的身子说:“在第一炮兵学院担任过对外炊事员!”
顾闻山知道担任对外炊事员不是一般的手艺,颔首说:“不错,年轻有为。”
洪金棒收到首长夸奖,咧着嘴直乐,他给顾闻山和香栀都夹了面包。
尤秀一直没说话,大家都拿到面包后,坐在座位上。香栀一小口一小口吃着面包,比买奶油蛋糕的那家味道好太多了!
香栀面包刚吃了一半,洪金棒带着两个人过来给他们端菜。不大会儿功夫,摆满了整张桌子。
尤秀很想跟他保持距离,见状说:“我把粮票给你,你别乱动单位的东西,别人看了影响不好。”
洪金棒却拍着胸脯说:“别人怎么
看我无所谓!”
尤秀说:“你打下手无所谓,可我有所谓,这是我工作场所。我打算在这里长干——”
“我知道你在乎,不过看着你瘦了那么多我太心疼了。听说食堂要转承包制,我找郭校长求着让他把食堂承包给我了!”
尤秀要疯了:“什么?你把学校食堂承包下来了?你哪来的钱?哪来的进货渠道?”
“我有退伍金嘛,找到你我就舍得花了。”洪金棒发自肺腑地感激道:“这里陈司务长是我们班长的班长的班长。看在徒子徒孙的面子上,他给我介绍好几位老乡,物美价廉着呢!”
顾闻山看小妻子要忍不住脸上的表情了,拉着她往后面退了两步。孟岁宁也如此,拉着兴致勃勃的沈夏荷也往后走了两步。
尤秀接受不了地说:“我跟你说过,我跟你不会有结果。”
洪金棒再次拍着胸口说:“你在这里长干,我也在这里长干!你主外管教育,我主食堂管大勺,保管让你白白胖胖、吃嘛嘛香!”
尤秀无力地说:“你做再多,咱们都不会在一起。”
洪金棒早就知道会这样,虽然伤心但还是说:“我明白,你有自己的未来,未来没有我,我不会纠缠你骚扰你。”
他指着后厨的大冬瓜打比方说:“像我喜欢瓜,不一定非要瓜开花嘛!我只想对瓜好啊。”
“哈哈哈哈尤秀成了个瓜儿。”香栀忍不住在尤秀后面乱笑,沈夏荷更是歪倒在孟岁宁的怀里。
第49章 第49章姐妹团出击(加更规则)……
自从那天尤秀变成了尤瓜瓜,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垮着个脸面对香栀。
她似乎明白了小姐妹们随风倒的立场,更何况因为她们孕妇的身份,洪金棒动不动利用课间时间投喂些黄油酥饼、拔丝苹果、鸡蛋炸馒头片之类的加餐,让她俩完全倒戈了。
期中考试过后,尤秀的脸蛋明显胖了一圈。俩位小姐妹考试成绩合格,她也安心的心宽体胖起来。
香栀请假要去产检,今天早上只有沈夏荷来上课。好家伙洪金棒送了一盆炸麻花,还是甜的。
班里的小同学一边早读一边咽吐沫,下了课沈夏荷把麻花分给他们,一个个甜着嘴巴谢谢尤老师。
尤秀决定三天不去食堂吃饭,可当天中午被熬了一宿的浓香棒骨萝卜汤吸引,面无表情地端着饭碗过去了,得了一碗撒着葱花、香菜和巨大的一根带**骨。
她也不躲避了,坐在食堂中间抓着棒骨啃了起来,仿佛啃得是洪金棒的脑袋瓜子。
不一会儿,沈夏荷也端着碗过来了,里面的棒骨比她的小一圈。再过一会儿夏老师他们也来了,棒骨再小一圈。
人有三六九等,在洪金棒这里,全按照沈夏荷的喜爱度分。
帮了大忙的郭校长来晚一步,得到飘着两粒葱花的白汤,萝卜都没有。可怜的他喝棒骨汤仿佛喝羊汤,自己掰了些馍馍进去对付了一顿。
距离五六公里外的省解放军医院。
顾闻山守在检查室外面,医生出来跟他交代着孕晚期的事项,还说:“你放心,香栀同志的胎位很正,孩子手脚大脑都正常发育。”
香栀从里面出来,已经穿不住外套,身上云朵领淡蓝色长袖连衣裙,配着宽腿白裤子,脚上是时髦的白色平底回力鞋。肚子比一般孕妇要小点,漂亮的小脸蛋上有了点肉。
粗粗的麻花辫松垮垮绑在身后,发尾扎着一朵美丽新鲜的栀子花。
她走路并不笨重,出来后第一时间张望顾闻山,听到他正在跟主任约住院生产的时间。
每次产检顾闻山肯定在身边,开始医护人员们都很惊讶他百忙之中能抽出空,后来也习惯他对香栀同志的关爱。
她跟主任和医生们打了招呼,大大方方挎着顾闻山的胳膊往外走。小嘴嘀嘀咕咕地说:“小家伙刚才踢我一脚。”
顾闻山掩不住脸上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说:“跟你一样调皮。不管是女孩还是男孩,看来性格就是这样了。”
香栀喜欢活泼的孩子,内向的固然好,但戳一戳没什么动静怪没意思的。
还没带过孩子的小花妖自我感觉良好的想着。
医院大门下到停车场,要么从坡上走,要么从宽台阶上走,也就二十个台阶。
香栀每次都从宽台阶上走,这次也是这样。顾闻山大手稳稳地扶着她的腰背,另外的胳膊上挂着她产检的绣着小花的布包。
哪怕有外人诧异地看过来,顾闻山也不为所动。而香栀早就习惯被他体贴呵护,只觉得是很平常的行动。
香栀走了一步,边上有人与她擦肩而过。随着一声惊呼,李好挺着快要生产的肚子差点滑倒,被顾闻山攥着胳膊提了起来。
“小心!”香栀小脸白了,她知道人类孕妇可经不起这样一摔。
李好站稳后,顾闻山第一时间抽回手,继续扶在香栀后腰上。
“谢谢”李好在下面看见香栀和顾闻山俩人亲亲热热地往下走,自己想着快点走过去,可忽略了笨重的身体。
香栀忍不住说了声:“你慢点走,周移山怎么不来?”
李好把略油的刘海拨了下,满脸理解地说:“他要给新战士训练,他说要严格按照顾团长的训练标准,我可不能打扰”
“噢。”香栀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悄悄捏捏顾闻山手臂肉,顾闻山从善如流地迈开步子,搀着她继续往下走。
走到停车场,李好回头看着小郭跑下来给香栀开车门,香栀被顾闻山托着慢吞吞地往车里挪,脸上还在嬉笑着。
顾闻山甚至不避讳小郭,往香栀脸上捏了捏,香栀反手拍了他屁股,被顾闻山攥着手腕放在肚子上。
李好收回视线,抿着唇继续往上走,走到大门口看到戴红袖章的护士赶忙叫住她:“同志你好,我想问问住院怎么办?”
“你怎么快生了才来?”小护士叫来同事,帮着李好安排着
香栀坐着吉普车回到家,院子里已经盛开丛丛小草花。她对“兄弟姐妹”们一视同仁,没有高低贵贱,都呵护的很好。
不过美好的心情在看到冯姐时,停滞住了。
沈夏荷气呼呼地坐在他们院子的石圆凳上,一脸不服气。
冯艳也很为难。
沈夏荷和李好俩位军属最近经常吵架,而且都是待产孕妇,她说重了怕影响情绪,不说影响家属院纪律,只能三不五时过来磨磨嘴皮子。
“不是我非要批评你,你好端端说什么喝洗澡水啊。这话传出去,大家心里怎么想。”
沈夏荷见香栀在边上偷笑,扭着身子背对着小姐妹,忿忿地说:“什么洗澡水,我不知道什么洗澡水。肯定是李好跟你乱嚼舌根子。等我‘卸了货’看我怎么收拾她。”
冯艳哭笑不得地说:“不要这么大的气性嘛,我们就事论事、心平气和的聊一聊嘛。”
沈夏荷做不到心平气和,摇摇头:“不聊。”
冯艳看到她坚定入党般的语气,没办法,想找香栀说一说她。
可回头发现香栀早就钻进自己家,压根不给她请外援的机会。
这场谈话无疾而终,
冯姐只得说:“她最近就是预产期,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些天别招惹她吧。”
沈夏荷大道理懂,含糊地“嗯”了声,冯大会长终于满意,抬屁股去走访下一家了。
晚上,香栀躺在床上有点闹心。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着自己生完孩子就能跟顾闻山做那事了,越想越馋。
她不管顾闻山睡没睡着,黑漆漆的夜,摸黑贴过去舔舔解馋。
顾闻山迷糊醒过来,脖子湿乎乎一片,听到小妻子哼哼唧唧的以为她肚子又闹腾,帮她安抚地摸着肚子。
他摸肚子,小妻子摸胸肌。他摸肚子,小妻子摸腹肌。
摸着摸着大半夜顾闻山起来洗冷水澡,洗完澡回来磨人精香喷喷地睡着了。
顾闻山睡不着了,来到客厅对着挂历开始数日子
隔日。
香栀精神抖擞,与小姐妹乘着顾闻山骑着的三轮车到了学校。
再过一个月就期末考试了,她们学习劲头很足,都希望能上五年级,成功拿到小学毕业证。
两节课之间有出操要求,香栀和沈夏荷不需要,俩人在操场北面慢慢溜达活动。
从食堂门口路过,可以见到洪金棒在里面使劲揉面。他面食做的好,许多附近居民也会过来买,最近打算开个对外窗口,正在跟郭校长商量。
从食堂穿过操场绕回到教室,枝叶繁盛的梧桐树下挂着的铜锣刚敲响,便听到小学门口吵吵嚷嚷。
夏老师教数学课,上到一半让学生们解题,她到外面看了看。随后走到后排跟埋头解题的香栀和沈夏荷说:“食堂那边有人闹事,我瞧着尤老师也在”
香栀第一时间站起来:“我去。”
沈夏荷没她动作利索,七个月的肚子好不到哪里去。她还是紧跟香栀的步伐说:“我也去。”
夏老师后悔跟她们说了,点了学习委员的名字:“王富强,你管好班级纪律,下课后找我布置数学作业。”
交代完,她也跟着一起到食堂去。
香栀怀疑她想看热闹
食堂还没到饭点,已经比饭点还要热闹。里三圈外三圈围着人,有大人有小孩,全是从校外一起跟进来的。
洪金棒格外突出,不论是体型还是嗓门或是拿着菜刀比着自己脖子的动作。
香栀吓一跳,紧紧握着沈夏荷的手:“怎么要死要活的?”
沈夏荷在人群中间看到一个老太太带着一个女同志对尤秀骂骂咧咧,顿时火冒三丈要往前面冲。
香栀按着她:“你不如我,我去。”
“你嘴皮子还不如我呢。”沈夏荷肚子已经稳了,她跟着香栀往前冲,俩人一起挡在他们中间。
尤秀见她们来了并不奇怪,唇角嘲讽地冷着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老的是洪金棒的妈,女的是他未婚妻。”
洪金棒嘶声力竭地喊:“二姐,我的未婚妻只有你!我求你不要乱说啊,我跟她一点关系没有。”喊完,眼泪流了下来,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继续拿菜刀比着脖子。
“怎么没关系?”杜凌凌梳着齐肩的黑发没有扎起来,头上戴着绿军帽,身上是灰衬衫和军装裤。她此刻喋喋不休地道:“尤秀,你插足我跟金棒哥的感情,你还要不要脸!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我跟金棒哥正儿八经有婚约!”
洪金棒出生晚,他妈孙国兰已经四十才有了这个儿子。孙国兰穿着体面,骂人的话却不体面,指着尤秀的鼻子说:“我要是你爹娘知道你勾引我儿子,我都跳河死了我!”
洪金棒在边上举着菜刀,大声喊道:“杜凌凌你才不要脸,我跟你没关系,你跟我妈要是再逼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孙国兰看她宝贝儿子又把菜刀比在自己脖子上,怒其不争地说:“她尤秀有什么好的?你怎么就不长脑子?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不清楚?”
洪金棒眼泪哗哗地流,哽咽地说:“我全心全意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有错吗?我不喜欢杜凌凌,你为什么非要我跟她好?强扭的瓜不甜,你这么大岁数为什么还不懂!”
“她对你能有什么帮助?一大家子五湖四海的,你别看她过年坐着军车风风光光的去农场,我可听说了,她的军车不是好来的!”
“放屁,她的军车是我对象找战友借的!”沈夏荷叉着腰实在听不下去说:“洪金棒在这儿好端端的,你非要带人来掺和个什么?我告诉你,街道上抓了好几个造谣的,你一把岁数要是管不好自己的嘴,有人帮你管!”
香栀闹不明白了,洪金棒咬死不承认杜凌凌,杜凌凌为什么还有信心过来找尤秀,难道有秘密武器?
杜凌凌拉着孙国兰说:“姨,你别跟她吵,你看她挺大的肚子,万一流了怎么办?”
香栀脸色一变,怒道:“管好你的嘴!”
沈夏荷气得喘了好下深呼吸,被香栀扶到一边坐下:“你不会有事的,我在呢。”
杜凌凌的话在场人都觉得恶毒,香栀控制不住眼眸闪过莹绿的光。
洪金棒这些天和她们关系处的不错,还投喂过,顿时大怒道:“你这个毒妇,你骂尤秀还诅咒孕妇!你怎么不骂你姐杜凌雯!杜凌雯跟有妇之夫生了两个孩子谁不知道啊?!”
“那是杜凌雯贱,又不是我贱!杜凌雯跪在地上求男人别走,我不这样,我跟你讲道理来了!”
“我不跟你讲道理!”香栀没反应过来,沈夏荷已经抢过洪金棒的菜刀要冲着杜凌凌去了!
杜凌凌尖叫着往人群里躲,吓得恐惧的人群四下散开。香栀和尤秀俩人撸起袖子开始堵她,大有让她必须见血的架势。
洪金棒跑过去一把拦住沈夏荷夺下菜刀扔在地上:“你别冲动,这事怪我。二姐,我——”
孙国兰这时站到杜凌凌身前,一脸凛然地说:“你这个不孝子,我问你做过什么事你不承认,非要杜凌凌的肚子大起来你才承认吗?”
“什么?”香栀偷偷运起的白光瞬间熄火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尤秀。
不光她,但凡在食堂里吃过饭的都知道洪金棒在热烈的追求着尤老师,这下不少人心里琢磨起来。知人知面不知心?
洪金棒眼睛里都要流血了:“她肚子大跟我没关系!二姐,你要相信我。”
尤秀终于开口:“这件事上,我的确相信你。”
洪金棒是典型的一根筋,认准她肯定不会再背后乱搞。这一点信任她还是有的。
看到尤秀的表情,香栀和沈夏荷俩也冷静下来。
洪金棒白包子成了红包子,都想往墙上一头撞死得了。听到尤秀的话,他眼泪都快流成河。手上没有手纸,他掀起围裙委屈地擦了擦脸。
香栀让杜凌凌自己说:“你们干了什么事,你说。”
杜凌凌还站在人群当中,此刻大家从她恶毒的话语里拔了出来,想让她说个道理出来。
她不负众望,把那晚说了一遍:“他说他退伍以后心里空落落的,想找人喝点酒。我那天正好也在,等朋友们走了以后我陪他又喝了点。因为是在老家炕上喝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他就就他要是不负责,我出这个门就去跳海,姨,别怪我不给你和叔叔生大孙子了!”
“我的好儿媳妇,你别他过不去。我不认他也要认你跟孙子啊。”
孙国兰哄完杜凌凌,又指着洪金棒说:“你真是鬼迷心窍啊,她是你的未婚妻,也有了孩子,你爸还重病在床马上要没了,他就想看你结婚啊!”
“什么?我爸重病了?”洪金棒表情骤变,扯下围裙说:“他住在哪儿呢?”
“为了找你,我们住在凌凌表哥家,你别胡闹了,赶紧跟我去看看你爸吧。”孙国兰换了种口吻,用可怜的语气说:“你再恨我们逼你结婚,你也不能不在临死前看他一眼啊。”
香栀微微眯起眼睛,感觉是个圈套。不光是她,在场的不少人都觉得洪金棒的爸爸这个节骨眼上病的太及时。
洪金棒走到门口,孙国兰和杜凌凌还来不及相互使眼色,就看到洪金棒对大家拱拱手说:“诸位同志们,还劳烦你们跟我一起过去做个见证。我向来洁身自好,绝对不会做出违背良心的事,如果我爸被我气死了,我哪怕把命赔给他,我都不会跟杜凌凌睡在一张床上!二姐,麻烦你跟我走一趟,我想让你知道,我没对不起你。”
尤秀看到他眼神中炙热滚烫的情绪,没有考虑便答应下来。就算是普通朋友,她也不会眼睁睁掉入圈套。
“什么?!”孙国兰真是要被他气死了,扭头看着杜凌凌又在抽抽涕涕,心烦意乱地说:“先去了再说。”
杜凌凌沿路走沿路盘算着这件事的成功性。她从前认识的洪金棒是个软乎性子的人,平时吃点小亏也认了。
哪想到碰到大事情像是举起了炸药包得找机会跟表哥商量。
他们浩浩荡荡走了大半个小时,看热闹的人落下了一多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马路上马拉松呢。
香栀和沈夏荷走不了太快,学校门房把三轮车骑上,载着她们仨往北面建设路去。
到了杜凌凌表哥家,不管是吵架的还是看热闹
的一个两个气喘吁吁。靠墙的、靠树的、蹲着的、坐马路沿子的都有。夏老师居然也跟上了,擦着脑门上的汗说:“看个热闹的成本太高了。”
香栀对她深感佩服,又一次刷新对吃瓜群众的认识。
杜凌凌的表哥长得还不错,五官端正、偏瘦,比洪金棒小半个。唯一的缺点个头矮了些,约莫一米六出头的样子。
他家在海城国营纸盒厂的老家属院,一排排规格整齐的平房。别的都可以凑合,唯一就是潮。
洪六筒在里面奄奄一息地躺着,洪金棒怎么喊他都不吱声,半天只说:“要孙子要孙子。”
香栀晃荡着走进平房,用手帕围着鼻子和嘴,嘟囔着说:“岁数这么大了,繁衍需求还如此强烈,不如你们自己生。”
洪六筒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微微颤颤地手指着香栀说:“你给我出出去。”
杜凌凌的表哥过来“请”她,香栀小肚子往前面一挺,表哥赶紧把手收回去不敢动了。
他看得出来,香栀不像是普通老百姓家庭的人。
杜凌凌端着水伺候在未来公公面前,跟洪六筒说:“叔儿,要是你儿子实在不认我,我干脆一瓶敌敌畏喝死算了。”
洪六筒又对洪金棒,半死不活地说:“你啊把人家闺女霍霍了,怎么就不负责任?爸活不了多久了,死之前能不能看你成家啊?爸不想死不瞑目啊。”
孙国兰也说:“要是你答应结婚,咱们马上回去拿证。虽然家里不如从前也要把杜凌凌风光地娶进家门。”
洪金棒看他爸脸色没有血色,又听杜凌凌说他爸好几天不吃不喝了,顿时僵在原地一筹莫展。
听说是一会儿事,亲眼见又是一回事。每次他闯祸都能把他撵二里地的父亲马上咽气了,他是不能再气了。
杜凌凌放下水碗,洪六筒一口没喝。她流着泪劝着洪金棒说:“不要再一意孤行了好吗?男人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承认错误啊。”
洪金棒喃喃地说:“不可能,我喝了酒根本不可能”
尤秀看了他一眼,发现香栀忽然从人群里走过来,闻了闻洪六筒床边的味道。
香栀掩着鼻子跟洪金棒说:“你有没有闻到酥油味?”
她不说还好,说了以后洪六筒的脸更白了。
“好像有。”洪金棒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不顾屋内难闻的潮湿味道和药汤的味道,闻来闻去、找来找去,找到洪六筒枕头底下,翻出来吃了一半的酥油烙饼。
“不、不是我吃的。”洪六筒矢口否认。
洪金棒抓着酥油烙饼扔到墙上,碎屑溅的床上到处都是。接着他做出所有人都惊讶的举动,直接上手掰开他爸的嘴!
洪六筒常年抽烟焦黄的牙露在外面,香栀嫌弃地往后退了步,她眼尖地说:“快看,他嘴里还有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饼渣呢!”
尤秀嗤笑着说:“老不修。”
洪六筒用计谋不成,撑着胳膊坐起来破口大骂:“王八蛋,老子让你结婚你不结,非要跟她搅合在一起。她家什么名声你不知道吗?她姐因为在外面搞破鞋——”
放在床边的水哗啦啦撒到洪六筒头上,洪六筒整个人傻了:“你、你干什么?”
香栀把空碗往被上扔过去,冷冰冰地说:“这是警告,你再说我姐妹的坏话,我一定收拾你。”
别人看不到香栀的凶光,洪六筒看的一清二楚,当下被她脸上令人恐惧的气势吓到。
他不敢招惹香栀,转头推开洪金棒从床底脸盆里拿出麻绳说:“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欺负到我头上了,我现在就上吊给你们看!”
杜凌凌哭喊着说:“叔,你走也带我们娘俩一起上路吧。我虽然不能进你们家门,我到了下边给你当儿媳妇,跟你孙子一起伺候你啊。”
洪六筒感动不已,看杜凌凌要给他跪下,拉着杜凌凌说:“是我这么大的岁数无能啊,我没教育好我的儿子。”
杜凌凌也哭着说:“我明明知道他心里有人,那天晚上就不应该从了他。他喝多了酒,我害怕。”
尤秀忽然说:“你既然跟他睡过,你能说出他有什么特征吗?”
杜凌凌怔愣地说:“你要什么特征?”
洪金棒脸色铁青,被他爸诓骗回来,又要被杜凌凌冤枉,他舍出脸皮说:“对,我那附近有很明显的特征,你说吧。反正闹成这样我也没脸了,你说出来就说出来。”
说着他转头跟看热闹的人们说:“我自己身上有处特征,她要是真跟我睡过觉,肯定说得对!”
杜凌凌的表哥此刻走过来说:“说对了怎么样?”
洪金棒恶狠狠地说:“我跟她结婚!”
杜凌凌思前想后拿不定主意,香栀还在她面前阴阳怪气地说:“不应该啊,都有孩子了怎么一点事记不住呢?”
沈夏荷冷笑着说:“我说洪金棒怎么会这么厉害,一下能有孩子,正好看看是真还是假的。”
门外的群众们见到洪六筒诓骗开始,已经对他们不信任了,此刻也催促地说:“快说啊,都睡过了你就别当黄花大闺女了,羞个什么劲儿。”
杜凌凌眼珠子一转,要去看洪六筒,可洪六筒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在大家没注意的时候摊在椅子上睡着了,呼噜震天,手里还拿着要上吊的麻绳。
她又要看孙国兰,可孙国兰被香栀和沈夏荷左右夹击,刚说出一个字“他”两只手死死堵着嘴,也不管上不上得来气了。
杜凌凌的表哥偷偷指了指自己胳膊,杜凌凌福至心灵地说:“你大腿上有胎记,对胎记!”
这话说完,孙国兰不挣扎了,被松开嘴以后心急地说:“你好好想想!”
杜凌凌表哥胳膊上有胎记,看到洪金棒那么白,肯定不是胎记就是痦子。
杜凌凌赶紧更正说:“是痦子,当时灯光昏暗,我看的像个西瓜子的黑痦子。”
这下孙国兰傻眼了,怔怔地看着儿子说:“她真没跟你睡啊?”
杜凌凌闻言激动地说:“怎么没睡!我就说他他大腿有伤疤!”
洪六筒此刻悠悠转醒,听到她的答案两眼一翻,气得昏了过去。
杜凌凌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杜凌凌的表哥忽然站了出来,斥责道:“肯定是你们一家故意设的圈套,不想认账!”
洪金棒瞧了眼尤秀,笑起来像哭。
尤秀拍拍他的肩膀说:“我说了相信你,看来我没相信错。”
他们自己搞明白了,外面站着的大家都不明白。何况杜凌凌的表哥还在那边煽风点火,说洪金棒全家赖账种种。
洪金棒怒极,径直拎着他的脖子,不顾他挣扎把他带到外面去:“男同志跟我上公厕,我给你们看了就知道!看完以后,还请诸位给我保守秘密。”
大家一看,纷纷答应下来。
洪金棒气势汹汹地带着一堆人去了公厕,屋子里香栀手疾眼快在门槛边捡到杜凌凌表哥的钱包,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一看,“嚯”她和旁边的沈夏荷惊呆了。
几乎同时,杜凌凌飞扑过来要抢钱包:“把我表哥钱包还给我!快还给我!”
香栀看到她表哥黑着脸从公厕出来,听到“钱包”两字火速往屋里跑。
大家刚发现洪金棒的秘密,纷纷笑着要回去给他证明。谁知香栀窜到平房外面的石桌子上,高高举起钱包,挺着肚子喊道:“快来看啊,杜凌凌和她表哥拍了结婚照啊!”
围观群众轰地一声要爆炸了,全都围着看照片。
第50章 第50章天高任鸟飞
随着香栀一声喊,从公厕里验完洪金棒下半身的男同志们又急急忙忙地赶过去。
香栀站着的石桌,抽出钱包里的照片晃着给大家看:“俩人挨的好近呐,都脸贴脸啦。”
沈夏荷也吆喝着:“洪六筒和孙国兰要给儿子戴绿帽啊,儿子要被他们逼死了啊!”
孙国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走在最前面看着照片上戴着新郎、新娘大红花的杜凌凌和她表哥,血压飙升。
她冲过去抓着杜凌凌的衣领给她俩个大耳光。
表哥见状要打孙国兰,被赶过来的洪金棒推到,摔在地上滚了几圈。
沈夏荷还在边上扯着嗓子喊:“大家看啊,杜凌凌跟她表哥结婚了,大了肚子还要陷害洪金棒!”
杜凌凌跪在地上捂着肚子说:“就算照片在这里,那孩子也是洪金棒的!”
看热闹的楼上大叔忍不住骂道:“你说洪金棒有胎记有痦子有疤,人家腿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去过公厕的男人们都喊道:“你们是栽赃陷害!”
洪金棒看到他爸也出来了,香栀从石凳上下来,径直走到他面前把照片摆在洪六筒眼前讽刺地说:“没见过要死要活往自己儿子头上戴绿帽子的!”
“居然有这种事!”洪六筒好不容易醒过来,两眼一翻再再再晕了过去。
洪金棒抱着他爸,对杜凌凌说:“你差点坏了我一辈子,你是个坏女人!”
“对啊这个女人也太不要脸了。”
“我老在他家看到她,她说是她哥,俩人在屋里就不出来了。”
“洪金棒真的光溜溜什么都没有?”
“把派出所的人叫过来处理吧,他们性质也太恶劣了!”
杜凌凌见所有人都在指责她,还有的人甚至要去告到派出所,说他们婚前算流氓。
杜凌凌吓得不行,捂着肚子呜呜哭:“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我爸妈要的彩礼太高了,他给不起。”
尤秀自始至终表现的很冷静,淡淡地说:“所以你惦记洪金棒的退伍金?使这么着急的招数,是肚子马上大起来,天热你就藏不住了吧?”
“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他家拿不出彩礼,我没办法,我太爱他了。”杜凌凌没想过自己会跟杜凌雯一样跪在地上求人,她扶着膝盖要把膝盖放下,被香栀一把拉住。
杜凌凌刚要跟香栀道谢,香栀笑着说:“一会你来找我,我把钱包还给你们。”
杜凌凌哭着说:“求你把钱包现在给我吧,求你们放过我们。”
尤秀说:“洪金棒刚才被你们逼的要拿菜刀自杀,你们怎么不放过他?”
香栀也在边上添油加醋地说:“良心跟小日子一样坏。”
在大家还在谴责的时候,孙国兰消失片刻后突然出现,她把院子里烧了的煤灰铲起来泼在他们身上,大骂道:“俩个不要脸的东西,想让我儿子戴绿帽子,还想算计我家的钱,呸!我们现在就走,再也不会跟你们有任何联系!”
尤秀撞了一下洪金棒的胳膊,洪金棒马上说:“从头到尾我都没同意跟你的婚约,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要是再让我听到不好的传闻,我就把今天的事告发给派出所,把你们全都拉去劳改。”
表哥扶着杜凌凌,感激地说:“谢谢你,不亏是退伍老兵。我们先走,不妨碍你们一家团圆。这边老房子想住多久住多久。”
杜凌凌眼泪汪汪地看了洪金棒一眼,洪金棒转过身背对着她,一个眼神都不再给。要不是看着她要当妈妈的份上,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香栀忽然叫住他们说:“钱包不要了?”
杜凌凌还没反应过来,表哥马上放开她,冲上前抢走钱包飞快地翻了翻:“没了怎么会没了”
“什么不见了?”
表哥不告诉她,还在翻来覆去找着钱包。
“别管了。”杜凌凌见他脸色不好,还以为里面的钱没了,低声说:“咱们走吧,回头咱们好好求一求我爸妈,说不定——”
“说不定你就不想嫁了。”香栀转身再次登上石桌,左手举着刚才的照片,右手居然举起另一张照片:“大家快来看呀,表哥还跟别的女人一起照双人登记照啦!”
所有人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正打算散了,全都蜂拥而至!
“什么?!臭小子脚踏两条船?”
“这小子打小就不是好东西!”
“别拦着我,我看着他长大,我要打死他!”
尤秀和沈夏荷挡在香栀前面,洪金棒也死死抱住表哥。
香栀又喊道:“大家安静,这里还有张收款条‘今收到彩礼188元整,婚期已定、静候佳期’,杜凌凌,你表哥不是没钱啊,是把钱给了另外的女人啊!”
杜凌凌呆呆傻傻地走上前,仔仔细细地看着照片。除了女人不一样,上面“新娘”的红花和花团锦簇的背景都一样。她表哥不光劈腿,还跟她们带到同一家照相馆照了相。
杜凌凌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她望着身边同样面如死灰的表哥,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没钱出彩礼,怎么会跟别的女人定亲?”
“你看错了”
“我没瞎!怎么看能看错?你给我说清楚!”
表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在群众的骂声中,结巴地说:“要、要不是你勾引我、我怎么会跟你生孩子。”
“我勾引你?”
“对啊,你喝了酒自己往我身上躺的。”
“什么?你还是不是个人!”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杜凌凌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干。
表哥狠下心,他已经估计过最坏的结果,喊了句:“谁知道孩子是谁的!杜凌雯在外面乱搞,你是她妹妹,你也一样!肯定不是我的!”
“啊——气死我了!”要不是夏老师挤在杜凌凌身边及时拉住她,杜凌凌得真双膝跪在地上。她气得上不来气,被夏老师抱在怀里掐着人中:“来点水,快来点水,她要被气死了。”
孙国兰在一边高兴的手舞足蹈,拍着巴掌说:“该,我让你陷害我儿子,老天有报应,就报应在你自己身上了!”
尤秀冷冷地说:“杜凌凌,你要是死了他就得逞了。你也不想想,他为什么要你跟洪金棒结婚。”
杜凌凌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说:“你跟我走,我要去找你爸妈把事情说清楚!你原来是为了甩掉我才让我跟洪金棒结婚,你这个畜生,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别缠着我,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要是破坏我和娟娟,我让你不得好死。”
“哈,你让我不得好死?我一尸两命现在就来杀我啊!”
杜凌凌使劲全身的力气跟上表哥,俩人你追我赶地消失在人群之外,留下吃瓜群众唏嘘不已
“都散了吧,还看什么看!家里没有电视机,就靠这点热闹活着啊?!”孙国兰掐着洪六筒的人中,差不点把他人中卡下来。
见他要醒了,孙国兰叫洪金棒给他爸扶进去:“爷俩没一个有用的东西。”
“尤秀啊,你来。你到姨这边来。”孙国兰变脸如翻书,刚才还跳着脚骂尤秀,现在又对她轻声细语地说话。
尤秀抱着胳膊站在原地,根本不理会她。
孙国兰舍下脸皮说:“刚才是我太激动了,我这不是抱孙子心切嘛。你说你也是位人民教师了,肚量也得大一点,里外里咱们不都是被骗的吗?”
尤秀扭过头,还是不跟她说话。
孙国兰受不了了,看到周围人在窃笑,她拔起声音说:“你要是想嫁到我们家,最好放规矩点。我点头你才能进我们家门,我不点头你求也求不进来。别以为杜凌凌走了你就能顺心顺意,外面的女人多得是——”
“我就要二姐!”洪金棒气得眼泪又要冒出来了,五大三粗的退伍老兵,这一上午闹得他眼泪都要哭干了。
“妈,你要是真对我好,你就少说两句行不行?”洪金棒跑出来站在孙国兰面前,心累地说:“八字还没一撇,你干什么要给她立规矩?就算我俩真在一起,你也不能这样干啊。”
“我就是看她没规矩才立规矩。人家看你死皮赖脸的贴,才这样端着架子!”
孙国兰这张老脸丢尽了,一不做二不休地说:“你要么今天站在这里听我把规矩说完,要么——”
尤秀终于舍得开口,胖乎乎的脸上出现似笑非笑地神态:“跟我立规矩?我就是规矩!孙国兰,你问你儿子,打小我们说的谁娶谁!”
“什么谁娶谁?”孙国兰顿时看向洪金棒,大怒地骂道:“你、你——”
群众之间口哨声此起彼伏。
洪金棒一脸英勇就义地说:“我打小的梦想就是让二姐娶了我,我做他们家的上门女婿。”
他为爱疯狂。
香栀和沈夏荷为他疯狂鼓掌。
周围群众一声接一声的叫好!
“说的好!”
“是个爷们!”
“好!”
尤秀戏谑地看着孙国兰黑下的脸说:“还有呢?”
洪金棒扭扭捏捏地说:“妈,我跟二姐说好了,只要她点头我就做上门女婿,而且,我还不要彩礼呐。”
“你真是要气死我啊。”孙国兰原地晃悠了两下,终于坚持不住,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尤秀走过去看着洪金棒给他妈掐人中,感叹地说:“到底还是女同志刚强,你爸昏过去三次她才一次。”
香栀和沈夏荷见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俩人劝着看热闹的先回去吧。
等到人走的差不多,香栀发问:“洪金棒真没什么特征吗?怎么大家从公厕出来,一个个笑的很理解。”
抱着他妈回房的洪金棒差点把亲妈扔出去,他加快脚步不参与这个话题,可沈夏荷看到他耳朵红了。
尤秀笑了笑说:“我们打小在一起玩,他三四岁跟别的男孩比过撒尿然后我看到他的那个P——”
洪金棒放下孙国兰跑了回来,脸成了红包子急切地说:“不要跟女同志说,二姐,我求你了!”
还剩下几个一起进公厕的男同志,嘿嘿嘿地笑着,全是在揶揄。
尤秀背着手绕着他走了一圈,促狭地告诉香栀和沈夏荷说:“——没有。没有任何特征,刚才我是诈杜凌凌的。”
沈夏荷眼睛眯着看着他们,表示怀疑。
香栀信以为真,拍着小肚皮说:“嗐,闹了半天是空城计呀。不过我肚子也闹空城计啦,咱们回吧。”
沈夏荷有点渴,点头说:“回吧,我都累了。”
学校门房守着三轮车看了场反转又反转的热闹,见她们仨要回去了,招呼夏老师说:“你要不要也上来?走回去恐怕会错过午休啊。”
“夏老师,你上来吧。”香栀往里面挪了挪位置,面对自己的数学老师亲热地说:“能坐得下。”
“哎呀,谢谢啊。这里头真舒服,还有栀子花的香味呢。”夏老师走过来后脚跟都打泡了,巴不得她们邀请。
洪金棒在屋里看到尤秀要走,转头也要跟着走。
孙国兰有气无力地说:“死孩子,你不要你爸妈了吗?”
洪金棒眼睛哭的生疼,他从兜里翻出两块多钱全扔在桌子上,飞快地说:“我拿菜刀比划脖子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洪六筒奄奄一息地说:“不许走,你这个逆子!”
“你们听外人的话,不听我的话,一再无视我的请求,逼迫我压迫我,还侮辱我爱的人!其实你们根本不爱我!”
洪金棒眼睛里又含有泪水说:“今天开始当我死了,不过每个月我会给你们生活费,十块钱,多了也没有。但是你们要是真死了,我还是会回来给你们送终。除此以外,我爱干嘛干嘛,你们别找我,去跟我哥过去吧!”
他说完赶紧跑到外面,不想听到爸妈的大骂声。
门房看到他气势汹汹地追来了,赶紧踩着脚蹬子:“嘿哟!赶紧走吧!驮你们行啦,他我真驮不动啊!”
“周师傅,您慢点,我不坐!”洪金棒跟在后面跑上马路边自行车道:“我帮你推。”
门房周师傅这才把腚放在三角坐垫上:“诶,这还差不多。”
洪金棒推着三轮车在马路上竞走,唇角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偷偷看着车上的尤秀,表情又淡了下来。
学校食堂被这么一耽误,炒不了大锅饭。
洪金棒为了弥补大家,给学生们做了番茄鸡蛋疙瘩汤,点了不少香油。
给教师们亲手抻拉面,根根分明纤细,能把面条穿到针眼里。
面条用的两种卤子,一种番茄鸡蛋,现成的。一种豆角肉沫,尤秀及熟人才能吃上的。
香栀算是这件事情的大功臣,今天跟尤秀待遇一样,获得两大勺卤子。沈夏荷也是如此。
“好香啊!面条比李妈妈做的都好吃!”香栀吸溜着劲道的手拉面条,吃完了拌一拌再吸溜一大口,筷子用的特别丝滑。
沈夏荷在边上看她这样吃,递给她面汤:“原汤化原食,你吃慢点,饿到了?”
香栀说:“真饿到了,而且没想到是这样的。她表哥家得热闹了。”
沈夏荷总结了句:“都不是个东西,恶人自有恶人磨。”
尤秀也说:“让他们相互磋磨去,别再来烦人了。”
香栀吃了一半,想去找洪金棒再加点卤子,站起来慢吞吞往后厨走。
沈夏荷在后面还笑她:“刚才一下能窜到石桌上,现在又开始慢吞吞学小乌龟。”
香栀不跟她计较,大人有大量。在窗口敲了敲,没看到洪金棒出来。侧头看靠墙的小桌子,他老吃饭的地方也没有人。
香栀走到门口张望进去,看到洪金棒坐在小马扎上抱着膝盖非常丧气。
“棒棒,你咋了棒棒?”香栀把硕大的搪瓷缸子放边上,走过去靠着灶台说:“你怎么把菜刀擀面杖都收起来了?”
洪金棒瘪着嘴,往窗口外面看了眼,收回目光低声说:“我给二姐惹麻烦了,我还说不纠缠不惹麻烦我知道学校好多人开我们的玩笑,今天又闹这种事,我、我不想干了。”
“可你签了合同没多久啊。”香栀小脸皱巴巴地说:“你这样要赔钱的啊?”
洪金棒抠着手掌心的面疙瘩说:“我找我班长借一借,回头我去投奔他,帮他干几年活总会还上的。”
香栀说:“那你区里的白案比赛怎么办?你不是一直在准备拿个奖回来挂食堂墙当荣誉吗?”
洪金棒捂着脸说:“不经过今天这一遭,我还没发现自己多烦人。大家开我们的玩笑,也是另一种形式上的逼迫。这跟杜凌凌逼我有什么区别?我讨厌杜凌凌,也讨厌那样的自己我更怕二姐讨厌我,呜呜呜——”
香栀上前拍了拍洪金棒,她开始烦恼自己该如何安慰他。
她想要尤秀幸福,也觉得洪金棒不错。
她跟顾闻山也好,沈夏荷和孟岁宁也罢,都是俩人其乐融融的。但她没想过一定要给尤秀找个伴侣,尤秀自己足够优秀,一个人的人生未必不是圆满的。
尤秀也明白这一点,她不会在意外人的眼光,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心意,因为一时的冲动便和谁在一起。
总而言之,小花妖半天憋了句:“嗐,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啊。”
这话说出来,洪金棒的哭声更加汹涌澎湃:“我知道啊,我就是知道才难受啊。你能懂我内心多么的挣扎吗?我希望她喜欢我,但我不想逼她。
我从小到大都跟着她的步调走,逗猫逗狗扔粑粑,后来去当兵也是因为她说那是最可爱的人。我我没了二姐,没了人生的方向。我迷失了自己啊。”
“有什么好迷失的?”尤秀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她手里拿着两个饭盒,应该也帮沈夏荷过来盛卤子。
她走到洪金棒面前,掏出手帕扔给他:“成天就知道哭,你还知道什么?”
洪金棒抹着眼泪委屈地说:“知道让你幸福才是真的爱你。”
“诶哟。”香栀一瞬间头皮发麻,小手抱着头挠了半天,电的她又要发芽。
尤秀叹口气,蹲在洪金棒面前说:“从小到大我把你当我弟弟看待,我老实跟你说,我真不想结婚生子。等到明年我想参加高考,我想闯到外面去,让我的家人早些团聚,现在的一切对我而言太早了。”
洪金棒沮丧地说:“我懂的,你是鹰,你要翱翔。”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尤秀耐心地说:“你也可以有自己的翅膀,不需要看着头鹰怎么飞,趁年轻可以做出自己的事业,把自己的翅膀展起来。过个几年后,你眼界宽广了,那时——”
“那时你爹娘要是逼婚,我愿意当上门女婿帮你应付。应付完,咱们回头还个儿是个儿。”
这话说的太委屈,尤秀哑口无言。
洪金棒脑回路还没放开,哭哭啼啼地说:“不过你要是真想结婚,那时候要记得选择我啊。我是世界上最爱你的,我保证不会再有别的男人比我——”
尤秀受不了了,伸手捂着洪金棒地嘴飞快地说:“好,咱们这些年先各自飞,搞事业啊。你的感情要是来了也没事,大胆去追求。食堂你好好做,比赛你好好比,别在乎别人的话,行不行?”
洪金棒犹豫了下,哽咽地说:“谢谢你二姐,我知道怎么做了。我先把你真当姐姐啊,但你要知道,我心里一直有你——”
“闭嘴吧你。”尤秀又把他的嘴捂上了,随即喊住蹑手蹑脚想要自己偷打卤子的香栀说:“你干什么呢?”
香栀小手抓着大勺,加快速度往里面添了三大勺肉沫豆角,喊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暗度陈仓吧!”
尤秀大怒:“是不是又没给我好好记成语?顾闻山帮你写的作业还是你爸帮你写的!?”
“我不告诉你!”
“站住!”
尤秀风风火火追了出去,不大会儿,洪金棒把她和沈夏荷的饭盒送了出来,总算露出轻松点的笑容:“二姐吃饭。明天菜单我抄黑板上,你记得提意见啊。亲姐姐的意见本跟别人的不一样,是那个小的,知道不?”
尤秀哭笑不得地说:“知道了,我会看的。”
他走后,香栀笑眯眯地说:“棒棒真是个好儿郎啊。当然,我们尤秀同志也不错,很会安抚受伤同志的心灵。”
洪金棒回到后厨把剩下的面条全都盛在小铝盆里,自己用番茄鸡蛋的卤子拌了拌,呼噜噜吃的麻麻香。
二姐要当鹰,他也不能当扑棱蛾子,必须支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