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顾闻山要忍住噢(第二版……
顾闻山请好年假,临下班前去了趟市妇女医院。
这是省内最好的妇产医院,海外留学回来的资深专家,有许多先进的女性孕育生产等知识。
在绝大多数还在两三元钱请接生婆的社会里,妇产医院大力宣传科学怀孕、科学生产、科学坐月子。
顾闻山穿着挺括的军装,宽肩窄腰大长腿,天之骄子一表人才,出现在众多妇女们在的医院里,引来不少瞩目。
“您
别见怪,这里男同志出现的少。有些男同志还保有旧思想,认为咱们这里是女人生孩子的地方,男人不能进,进来会晦气。哎,都解放这么多年了,怎么有的人思想还没解放呢。”
顾闻山是诚心过来请教专家生育知识的,对此不屑一顾:“咱们的国徽就是女同志设计的,国旗上的红,有一半是女性先烈的热血。不尊重女性的糟粕思想,早晚会被新思潮取代,成为历史上不起眼的泥点子。这种前进的脚步,任谁都阻止不了。”
李主任拿起几本知识手册递给顾闻山,满眼赞赏地说:“你说的太对了。不尊重哺育生命的母亲,这样的人也不会有大出息。社会上能有您这样的先锋人物领军,想必男女平等的这一天会更快到来。”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也希望早日到来。”顾闻山接过知识手册,里面各方面写的很周全详细,还列举了家庭接生与现代医疗接生下,母婴存活率的对比。
顾闻山跟李主任又详细的问了香栀情绪不稳定和偶尔没胃口的事。
李主任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一般这种情况会伴随着孕吐。需要家属给于很多的耐心与呵护,时刻注意加强营养。等到三四个月后,孕妇的情况会自然好转。当然也会出现极少数吐到生育前。”
顾闻山把她说的认真记在脑子里,感谢过后,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沿着走廊可以看到两边触目惊心的生产过程。
顾闻山哪怕是刀山火海里闯过,回到车上以后,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是微微颤抖起来。
半响,驾驶吉普车往114去。
同时,香栀正在花房里。
野山樱捏着她的鼻子喂她喝补药,嘴上还说:“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我伺候你跟伺候祖宗一样。”
香栀瘫在椅子上,头上不断冒着花苞。含苞待放的花苞展开的更大,估计用不了两三天就会全部盛开。
她拍了拍肚皮,周先生在办公室对面马上帮腔:“怎么不是小祖宗呢,你不也想抱孙女么?”
野山樱嗤笑着说:“你要搞清楚是外孙女,姓顾不姓周。”
周先生噎了下,扭头跟香栀说:“要不然你跟小顾商量下,生男孩跟他们家姓顾,生女孩跟你姓周,怎么样?”
香栀苦的打嗝,不情不愿地说:“本来嗝儿我也不姓周。嗝儿我没得姓”
周先生埋怨地看她一眼,起来给便宜闺女冲了袋奶味麦乳精,殷勤地说:“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你姓周,以后你的孩子也姓周,咱们周家大军祖祖辈辈无穷匮也。”
香栀抿了口,压下苦涩的药汤味,文盲地说:“愧?我姓周为什么要愧?要是愧,我就不姓了,我跟——”
“跟那个臭小子姓是不是?我就知道你贼心不死。”周先生痛心疾首,幽幽地说:“果然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
“大喇叭陪着你,你还不满足呀?”香栀看了眼墙上的挂表说:“我姐妹要来接我了,领导我需要提前半小时走。”
“领导批了,特殊情况特别对待。”周先生已经听到外面尤秀与沈夏荷的说话声,摆摆手说:“她们俩对你真够意思。”
香栀得意地说:“那当然,谁叫我也够意思呢。”
她正要往外掏粉色三角巾,周先生忙起来把柜子里买的毛线帽和带沿皮帽拿出来:“你选一个。”
香栀看着五彩斑斓的毛线和黑漆漆的皮帽,撅着小嘴自顾自戴上三角巾说:“都没有顾闻山买的头巾好看。”
周先生唇角抽搐:“他心甘情愿给你买的?”
香栀把桌面上瓜子、大虾酥、小人书往抽屉里扫,挎着绿帆布包边开门边说:“昂,他还说把绿色、玫红色和金黄色拿下,我成熟不冲动消费,也就没要。”
野山樱听不下去了,低声跟周先生说:“小顾是真的被猪油蒙了心智啊。”
香栀不管他们嘀咕什么,快快乐乐地打开门下班。
尤秀和沈夏荷俩人围着她检查了脑袋瓜,宛如左右双煞,严防死守接香栀下班回家。
吃饭前,顾闻山回到家,采购了不少好东西,摆了一客厅。妈妈和孩子未来使用的都有,尤秀和沈夏荷看了直咂舌。
吃完饭,她们离开后,顾闻山把小妻子抱在浴室板凳上,浴缸里已经放好热水。
他蹲在小妻子面前,帮她脱衣服,特别注意把内衣裤和白袜子分开放,先用水泡着。
他穿着绿背心和短裤,肌肉扎实,坐在马扎上认认真真给她搓着脚丫。香胰子打出来丰富的泡沫,一圈圈搓的小妻子不停的躲,还嘻嘻哈哈的乐。
“我先练练,等以后你肚子显怀了,这些事情也得我做。”顾闻山从下往上看,披着白毛巾的小妻子羞涩扭捏捂着胸口。
“都有孩子了,你还害羞?”
顾闻山见状,拿开她的手俯身上前,弄得香栀腰都软了。
顾闻山怀抱着软乎乎的小妻子,将人放到浴缸里,自己迟迟不进去。
“你也来呀?咱们一起泡。”香栀脸颊绯红,摸着胸口出现的红斑,眼睛不断地往顾闻山身上瞟。
“还不行。”顾闻山今天问过李主任,头几个月不能做。
他低头看了下委屈的兄弟,挡掉伸过来的小狼爪,喉结滚了滚说:“你先泡着,我到外面去一下。水凉了喊我,暖壶里有热水。”
他急切地拉开帘子,走到洗漱台前,还能听到小妻子在里面促狭的笑声:“我帮你呀,我可厉害呢。”
“小没良心的。”顾闻山笑骂了句,左手拄在白色瓷砖墙面上,右手往前探去:“厉害什么,弄几下就开始求人了。”
说着,自己开始忙碌起来。
等洗完澡,顾闻山尽心尽力地把小妻子抱到床上,光溜溜裹着被子在里面打滚。
顾闻山任劳任怨地去给小祖宗洗裤衩和袜子,洗完回来,看到小妻子背对着他裹着被子不动弹。小背影怎么看怎么孤寂凄凉。
来了来了。
顾闻山警铃大作,上了床先把人拥在怀里,看了看脸色。
小花妖泪珠子滚了下来,与刚才的愉快判若两人。
“怎么了?”顾闻山轻声细语地说:“跟我说,别哭。”
小花妖眼泪掉的厉害,咬着嘴唇小声的哭。
顾闻山脸绷得紧紧的,先把人囫囵个儿检查了一遍,没看到有不对劲的地方。
他伸手摸了摸孕育着生命的小肚子,一手给小妻子擦眼泪:“乖,别哭,跟我说。哭狠了你受不住。”
香栀边抽气边指着下巴,红着眼眸忍着哭说:“你看。”
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委屈,随着她手指指的地方,顾闻山目光转移,发现她瓷**巧的下巴上,起了颗痘痘。
“你看到了吗?”香栀小嗓子也哑了,砸吧眨巴眼,掉出一串珍珠似得眼泪豆豆:“我是不是活不长了啊!我不想自己死,我要你陪我。我也舍不得秀秀和夏荷,她们都得陪我。”
大半夜,小花妖要拉人陪葬。只为颗痘痘。
这情绪宛如过山车。
顾闻山哭笑不得,紧紧把小妻子拥在怀里,心疼她哭/肿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说:“可能补得过火,起了个小闷痘。我给你擦点红霉素,明后天就能好。”
“真的?”
“真的。”
香栀撇撇嘴,无力地靠在顾闻山的怀里又抽了两下:“那我可以吃大虾酥吗?”
顾闻山:“可以。”
他起身去给小妻子拿大虾酥,亲自剥开喂到嘴边。
乖巧的小嘴张的半大,露出红润的舌尖,勾的顾闻山心底发痒,干脆闭上眼。
“我有点冷。”香栀不知道顾闻山的难受,轻轻拉住他的胳膊:“顾闻山,你抱我。”
顾闻山认命地上了床,怀抱着小妻子怎么也睡不着。
香栀作够了,也不闹觉了。
含着大虾酥睡的心安理得。
真是印证了“小没良心”四个字。
顾闻山担忧她会牙疼,倾身上前
毫无察觉下。
小花妖头上簪花缓缓盛开。
整个人妖冶迷人,既有童贞的纯净之感,又有妖精的妩媚逼人。
醉人的栀香沁透心扉,顾闻山痴痴看了半晌。
***
凉爽的秋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扯着白色窗纱缓缓摇摆。
摩挲着软滑的后背,亲了亲耳朵,低沉沙哑的嗓音说:“起床,香小花同志,今天要去做检查。”说完,又亲了亲脸蛋。
香栀不堪其扰,伸小手推着他的俊脸,闷声闷气地躲到罪魁祸首的怀里说:“再睡五分钟,不,睡十分钟。”
顾闻山搂着她又眯了会儿,小妻子不老实,非要他夹着自己的小腿,牢牢抱住了睡。
在睡梦里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什么委屈,抱着肚子哼哼唧唧。顾闻山担心怀孕的小妻子都没有闭上眼睛。
瞧着离约定的时间还有空闲,顾闻山去洗了个冷水澡。最近他冷水澡洗的太频繁。
有时候大半夜哗啦啦的水声,兴许隔壁都能听到。这也是没办法的。
小花妖还在赖床,困倦地窝在棉被里打着哈欠:“我觉得没问题,大家都说
没问题。”
顾闻山从衣柜里翻出干净的内衣内裤和袜子,拿着内衣绕到床边,小妻子没骨头地靠在他怀里,他轻车熟路地帮她扣上搭扣。
“曲腿。”穿完内衣裤,他又下地,蹲在困哒哒的小妻子面前给她套袜子:“新袜子紧不紧?脚腕觉得勒吗?”
昨天给小妻子脱袜子,发现她脚腕一圈痕迹,他记在心里,今天格外注意。
“这个好舒服,可以的。”香栀软乎乎地搭在他壮实的肩膀上,忽然嘻嘻笑:“还要擦脸,涂香香。”
“嗯,我帮你擦、帮你涂。”
顾闻山说着托着小妻子的胳膊往上面套长袖棉秋衣说:“要是热了,把外面的马夹脱下来。吃了饭我送你过去,去一趟办公室就过去找你。”
香栀穿好衣服,抬着下巴乖乖让顾闻山给她擦脸。擦完脸,顾闻山蘸了上海女人的雪花膏,在掌心里搓搓,给她涂了个满脸香喷喷的胭脂味。
“你的手能把我的脸都盖住。”香栀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顾闻山失笑道:“还有别的地方可以都盖住,要不要看?”
“流氓。”香栀捂着胸口,穿着袜子哒哒哒往客厅跑。顾闻山见了眼皮子直跳:“穿鞋慢点。”
八点半准时,沈夏荷在门外等候。
顾闻山不好意思地说:“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沈夏荷摆摆手:“我也是积累经验,反正在家也没事。”
香栀坐在小马扎等着顾闻山给她穿系鞋带,嚷嚷道:“你怎么没事做,你还要给你嫂子家两个儿子做棉袄、织毛衣毛裤呢。这都是熬人的活儿。”
沈夏荷笑着跟顾闻山解释说:“是我大伯哥家生的俩儿子。我嫂子自己照顾不过来,我时常搭把手。来,仙女,走吧。早点去了我还有别的事。”
“好。”香栀翘着脚,盯着顾闻山给她穿上鞋,然后挽着沈夏荷亲亲热热地往外走。留下顾闻山在后面锁门,关院子门。再开车载着一起往解放军医院去。
“你怎么穿着旧军装,顾团长的?”沈夏荷跟香栀坐在后面,扯了扯衣领说:“不觉得硬?”
香栀今天心情不错,可能都让顾闻山一个人难受了吧,她乐呵呵地说:“他有事要走一会儿,我怕自己太想他啦。”
沈夏荷捂嘴笑着,偷偷往驾驶座上看。顾闻山还在专心致志的开车,可是耳朵尖又红了。
沈夏荷算是知道了,顾团长看起来不亲近,其实小花妖三两句话就能让他脸红。
香栀下了车,对省解放军医院已经很熟悉了。普通军属看病有减免、优先的政策,看病住院报销九成左右。
顾闻山这种级别,不光自己全报销,军属也同样如此。
沈夏荷陪着香栀挂号,也没去专门服务的绿色窗口申请优先待遇,反正人不多,心疼挺着大肚子的老百姓,便慢悠悠地排队等在检查室外面。
香栀忽然吧唧吧唧嘴,嘟囔着说:“糖呢?”
沈夏荷以为她要糖,从兜里翻出两块彩皮水果糖给她:“不舒服?”
香栀抿着嘴说:“我昨天含了块糖睡觉的。”
沈夏荷不赞同地说:“以后咱可别这样干,很容易呛着。对牙齿也不好。”
香栀又吧唧吧唧嘴,觉得早上起来嘴里没多少甜滋味呀。
她苦恼了一会儿,站在队伍里活动了下腿,前面再有两个孕妇就到她了。
后面楼梯拐上来两个大嗓门的男女,女同志肚子很大,快要生产的样子,满面油光掐着腰挺着肚子走路。
男同志穿着干部服,一口一个大姐的叫,应该是娘家弟弟过来陪她检查的。
俩人颅骨都挺高的,把脸拉的很长。不过俩人应该在家里吃的不错,都显肥胖,特别是女同志,胖到脸略浮肿。
长相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不定是个双胞胎。女同志皮肤是生抽色,男同志是老抽色,唯有这点不同。
他们开始站在香栀后面,等了十来分钟。发现检查速度不快,有点没耐心。
特别是女同志看着前面的小土包子戴着粉红色三角巾,在她眼前晃啊晃啊晃,难受地闭上眼。
她弟弟心疼她,跟她说:“大姐,我包里还有烤鸡屁股,吃吗?”
他大姐摇摇头:“我都要烦死了,一口也吃不下。你放好了,等我回去吃。”
她弟弟又说:“那你喝点水。”他把脖子上挂着的铝水壶拧开递过去,问:“不是有绿色通道吗?你怎么还需要排队呢?我姐夫告诉我能优先看病啊。”
他大姐喝了点水,还是觉得前面的粉头巾碍眼,阴阳怪气地说:“是啊,我上次来别的人看我是军属,自己就让开给我优先了。”
“”香栀看着前面军属已经进去了,这人要是能优先,也就是优先自己了。
小妖精心情不大美丽,把自己还没显怀的小肚子往前面拱了拱,希望她能明白自己也是个孕妇。
果不其然,没五分钟,弟弟喊道:“诶,前面的让一让,我们军属优先。”
他大姐在后面也不阻拦,心里盘算着,小土包子穿的旧军装是老制式,一般都是农村亲戚要去觉得穿着体面。但凡丈夫级别高点,也不会让怀孕的妻子穿自己的旧军装到处招摇过市。
再加上粉红色俗气到不能再俗气的三角巾,下地干活的妇女都觉得土气,她娘家那边下地戴着都是褐色、灰色、藏青色的头巾。唯有新嫁到婆家的,才戴红色或粉色的。
可能不是军属,若是军属也不碍事,级别低呢。
这样看来,也不是不能插队。
她由着弟弟挡在前面,自己掐腰拖着肥胖的身躯往香栀前面走。
香栀不乐意了,小脸一垮。沈夏荷开始撸袖子,香栀当即拦着她:“姐姐姐姐姐,孕妇打不得。”
沈夏荷低声飞快地说:“这点数我没有吗?我是想震慑她。”
吴玉婷跟她弟弟吴全世使了个眼神,吴全世严严实实堵在香栀面前,冷嘲热讽地说:“肚子都没起来,谁知道真的假的,我大姐的时间你们耽误的起吗?”
香栀翻了个白眼,干脆地说:“你们排队!”
吴玉婷装模作样地拉着弟弟,肥胖的脸上有三层下巴。
她笑起来更没看到脖子在哪里:“同志,咱们可能不了解,军属有优先看病的权利啊,你知道这里是解放军医院的。”
“谁不知道这是解放军医院啊?”
沈夏荷张嘴就说:“这医院是给你一家开的?既然知道解放军医院,那军属都一样,没有谁跟谁优先的原则,回头你等外面排队的人多再优先,别往我们前面插队。”
“你说谁插队?”
吴全世上下瞟着沈夏荷,又往香栀身上瞟了眼,目光顿了下,又飞快地说:“我姐夫是正连长,明年就要提副营了。我大姐着急检查完回去给我姐夫做饭呢,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耽误?小心耽误我姐夫的大计。”
“呵,这可真够狐假虎威的啊。”沈夏荷冲香栀笑着说:“咱们加强师光是连长都快五十个了,也不知道他姐夫是那位啊。”
吴玉婷眯着眼睛看着沈夏荷,冷冷地说:“了解的很透彻啊,看你俩妖妖娆娆的样子,早就盯上军官了吧?她肚子里是谁的孩子啊?父亲戴大檐帽吗?”
沈夏荷阴阳怪气地说:“这就不劳烦你问了,总归是你们惹不起的。不过我们跟你们姐弟俩不一样,从来不会狗仗人势。”
香栀淡淡地说:“都是军嫂,为什么非要分个三六九等,人类真的很喜欢比较竞争。”
吴玉婷抚着肚子,早
上她自己吃了个猪肘子,打了个浑浊的嗝儿,引得香栀和沈夏荷不停地扇。
“让她先去。”香栀抽出手帕挡在鼻子前面,忽然小声说:“她着急就让她先走。”
沈夏荷本来忿忿不平,香栀这样说让她很诧异:“咱们等了一个小时了。”
“没事。”香栀指着边上的椅子:“累了可以坐。”
沈夏荷看了香栀一眼,明白肯定有点门道,拉着香栀坐在一边,自己站在香栀面前挡着,免得香栀被不三不四的再给冲撞了。
吴玉婷得意非常,嗤笑一声说:“够识时务,你男人叫什么?回头我让我男人提拔一下他。”
香栀脱口而出:“你男人叫什么啊?问别人之前先报自己的名号。”
吴玉婷跟吴全世相视一笑,吴全世说:“我姐夫叫汪团结,明年开春就是副营长了,你们记清楚啊。”
“汪团结?”低沉的声音从走廊不远处传来,顾闻山高大挺拔地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气场强大,迎面走来,仿佛遮云避月的高大白杨树。
首先看到小妻子的脸色,并没有特别气愤和委屈,他暗暗松了口气,又看向吴玉婷、吴全世说:“汪团结是吗?”
第42章 第42章大姑姐?好日子要到头了……
吴玉婷不认得肩衔,可吴全世认得,他抻着脖子看半天,晃得他眼花缭乱。
吴全世看完后难以置信地咽了咽吐沫,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在吴玉婷身后:“大姐,咱们不然站后面吧。”
吴玉婷对此恼羞成怒,骂道:“没用的东西,他那么年轻你怕他做什么?”
说着她要往检查室里进,还怕香栀跟她抢,进去以后重重甩上门,被里面的医生呛了几句。
里面医生都是军医,还是给她检查的,吴玉婷不敢跟他呛。肥胖的身躯躺在诊疗床上,双眼忐忑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顾闻山走到小妻子边上,跟沈夏荷点头打了个招呼,坐下来问香栀:“不生气?”
香栀细声细气地说:“我跟没素质的人生什么气?气坏了身子谁来赔?”
她抬眼看着吴全世,翻了个白眼,把身子扭向顾闻山。
顾闻山好笑地拍拍她的脑袋瓜,感觉有点扎手。
沈夏荷是个掐尖儿的性子,她冷飕飕地说:“说得对,别说汪连长,哪怕是汪副营长也赔不起。还当着多厉害的角色,我家孟哥也没见他们那样嘚瑟。”
吴全世坐在他们对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大概能猜到对面的年轻军官是何人。在省军区里,这么年轻还是刚结婚生子的只有那一位传奇般的人物。
今天也太不走运了。
他臊眉耷眼地低下头,扣着指甲,不敢跟他们对视。
顾闻山这时不轻不重地说:“汪副营长?”
沈夏荷接上话茬说:“对,人家说过完年就要提干呢。”
顾闻山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用吴全世能听到的声音不咸不淡地说:“这次提干是刘师长亲自选拔的人才,名单在三天前已经公布,打算在国庆节正式公告。提干的人选已经得到通知,我记得里面并没有汪团结。”
沈夏荷顿时乐得拍巴掌:“我就说刘师长眼光好!”
吴全世震惊地站起来,喊了声:“怎么会呢?!不可能!”
顾闻山不拿正眼看他,只说了句:“可不可能不是你说的算,回去自己问他。他这个岁数提干别想了,明年说不定要转业到地方。要是去公安系统也算能发挥余热,但像他那样成绩差的,会分配到山区基层援建,不知道你和你大姐吃不吃得了苦。”
沈夏荷嗤笑着说:“怪不得非要享受优先待遇,原来再不享受就享受不到了啊。”
“不、不可能。”吴全世嘴唇颤抖不已,似乎难以相信好日子要到头了。
三天前他姐夫忽然喝了一夜的闷酒,跟大姐因为喝酒的事大吵了一架。
吴玉婷怀着身孕要跟姐夫离婚,还是他求爷爷告奶奶让他们别吵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的,吴玉婷挺着九个月的肚子从床上睡觉摔了下来,虽然当时肚子不痛,但家里人都害怕,好说歹说让她今天过来检查。
吴全世重新坐在座位上,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不住的抖。他只能祈祷大姐和孩子没事。
吴玉婷花了比别人更长的时间出来,脸上虽然惨白,还是跟吴全世报了平安:“没事,平安!”
吴全世打量着她的脸色:“大姐,你怎么出了虚汗?到底有没有事?”
吴玉婷抚摸着肚子,强颜欢笑地说:“没事啊,回头再让隔壁女瘸子给我炖个猪肘子,她弟也想当兵,最近一直巴结咱们家呢,我让她多伺候伺候。当不当的成再说。”
吴全世看着吴玉婷的嘴脸欲言又止,最后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说:“大姐,走吧,咱们先回去吧。”
吴玉婷从香栀面前走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顾闻山一眼,咬着后槽牙走到香栀面前说:“我没事,我瞧着你不像好样子。”
这是纯粹的挑衅。
香栀也不理她,觉得她病不轻。
“你说什么鬼话呢!”沈夏荷作势要推开她,吴玉婷不但没躲反而往上迎。
“别动!”香栀猛地抓着沈夏荷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
顾闻山反应迅速,站在挡在她们之间怒斥:“你要干什么?”
吴玉婷一言不发,讪讪地转身自顾自的往楼梯下走。吴全世赶紧提着布袋子跟在她后面离开了。
香栀怕沈夏荷干错事,拉着她进到检查室里。
沈夏荷莫名其妙:“她都嚣张成那样了,你还真能忍。我怕她跟你动手,你知道吗?那人也真奇怪,也不知道给肚子里的孩子积德。”
“我知道的。”香栀老成地叹口气:“可有些事情防不胜防,还是小心点好。”
“外面几个进来的?”里面检查的医生态度不大好,她喊了句:“姓名?”
“香栀。”小花妖脆生生地说:“周香栀。”
里面缓了几秒,检查的医生和助手快步出来,笑呵呵地说:“香栀同志,你来了怎么不走绿色通道啊?自己来的?”
香栀指着门口说:“顾闻山也来啦,在外面等着呢。她是我姐妹夏荷,过来陪我的。”
香栀身后的墙上明晃晃贴的“一次一人”的白纸。
医生置若罔闻,掀开防光帘指着诊疗床旁边的绿折叠椅说:“夏荷同志,你坐这边。咱们可能要花点时间。”
上次她连香栀同志怀孕都没检查出来,这一次她一定要睁大眼睛,仔仔细细、清清楚楚的看。
医生助手从外面回来:“师傅,刚才那位孕妇同志找不到人了,报告没拿怎么办?她情况这么严重,要是耽误了引产——”
沈夏荷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情况需要引产?”
医生扬扬下巴说:“吴玉婷的孩子不光有心脏畸形,还有脑发育障碍,最好引产。要是不引产吴玉婷把孩子生下来也是智力发育不全,甚至会早夭。”
沈夏荷后脊背的寒毛一下立了起来,抓着香栀的肩膀说:“你是不是——”
香栀冲她眨眨眼,沈夏荷马上闭上嘴。
过了半分钟,她又站起来走到香栀床边说:“吴玉婷刚才还想让我推她,她这是想碰瓷我?!”
说到这儿,沈夏荷后脑勺发麻。
“同志啊,你先坐下,不要影响检查啊。”助手走过来,领着沈夏荷重新坐下。
沈夏荷跟她道了歉,气得胸脯起起伏伏,嘟囔着说:“真想不到叫吴玉婷这么恶毒恶心。”
沈夏荷实在说不出吴玉婷孩子不健全是吴玉婷的报应这种话。她喜欢孩子喜欢的要命,可是难免往这边想。
好在香栀的检查比想象的要顺利,医生高兴地拿着检查报告跟香栀说:“有了有了,这次查出来了。你看非常健康,一切正常。”
没问题就是最好的结果。
香栀出去以后,第一时间叽叽喳喳地告诉给顾闻山。
顾闻山本就对她做检查有些紧张,闻言放松情绪,感激地跟医生道谢。
走到楼下停车场,里面没有几辆车。
军绿色吉普车相当显眼。
“你们待会把我放在汽车站吧。”沈夏荷坐在吉普车上,望着远处说:“我还有点事。”
香栀拉着她,粘人地说:“有什么事我陪你呀?”
沈夏荷笑着说:“我可不敢让你陪。其实也没大事,我妈从老家大老远过来了,我过去接她回去。”
她这么一说,不光香栀不乐意,顾闻山也开口说:“那就一起接着。”
“就是就是,我也想见见大厨阿姨。”香栀凑到沈夏荷跟前说:“我想你妈妈肯定跟你一样漂亮,也是个温柔妩媚的好女子。”
沈夏荷又笑着说:“你这是什么怪腔怪调。哎,其实我厨艺随我妈,但是我长相真不随她。她年轻时在别人家帮忙,受了不少磋磨,感觉跟你妈是两代人呢。”
香栀说:“那咱们可得多心疼心疼她呀。”
沈夏荷自从知道香栀是只小花妖,对她无比的喜欢和宠爱,有时候听她说些啼笑皆非的话,也忍俊不禁。
她连连拍着香栀的小手说:“对,我得多心疼心疼我妈。她年轻没享过福,老了也该享享福。”
香栀忽然身子坐的板板正正,望着沈夏荷一脸紧张。
“怎么了?”沈夏荷好奇。
香栀心想,夏荷同志战斗力超群,在小团体里是重要武力输出。她母亲会不会也是这样
于是香栀细声细气地说:“你说,万一我说错话,你妈妈会抽我大嘴巴子吗?”
沈夏荷实在忍不住,捧腹大笑。就连前面开车的顾闻山也忍不住笑出声。
香栀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握着沈夏荷的小臂晃了晃说:“你说啊,实在不行我最近少在你们娘俩面前晃悠了。”
“不会的。我妈跟我一样,肯定喜欢你都来不及。再说她是个老好人性格,要不然也养不出我这样的暴脾气,都是小时候替她出头出的。”
沈夏荷拉着她的手又拍了拍,跟前面开车的顾闻山说:“顾团长,你爱人大起大落的情绪要维持多久啊?”
顾闻山笑着说:“分情况。有的头三个月过去就好了,有的持续一整个孕期。”
沈夏荷扭头看着香栀撅着小嘴盯着她,她作势打了打自己的嘴,哄着她说:“我妈做饭特别好吃,她最会做鱼,什么样的鱼到她手里不但没腥味,那是相当的鲜嫩。浇上她自己酿的鱼酱油,我告诉你,一般人真不给吃呢。”
“我要我要我要。”香栀舔了舔唇,扒着前面的座椅说:“顾闻山,待会接了阿姨我们就去买条大鱼回家吃噢。”
顾闻山哪有不同意的,但犹豫着说:“还是改天吧,阿姨刚到,这样太麻烦人了。”
沈夏荷手一挥说:“那就明天,我早起去买鱼回来,中午就让仙女吃到嘴。”
“行!”香栀跟她一拍即合。
海城市汽车站人来人往。
过两天就是国庆节,墙面上的标语从“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黑暗已经过去,曙光就在面前”换成了“祝我的祖国繁荣昌盛”“金秋赞礼迎国庆”。
许多人穿着藏青色或是灰色秋装,戴着雷锋帽,脚步匆匆地往站台走。
拿着票夹的售票员站在窗户边不停喊着终点站的名字,偶尔有人询问,也是不耐烦地指着路。
沈夏荷让顾闻山在车上陪着香栀,她挤到人群里等候到来的长途汽车。
她不愿意香栀和顾闻山一起过来还有原因,长途汽车时常晚点,有时候会等上一个来小时。
好在最近天气不错,路上没有耽误。从梅花镇过来的长途汽车载着一车人啊鸡鸭啊行李啊扁担啊到了站台。
沈夏荷看到李滇霞,急忙挥着手,从人缝之间挤了过去:“妈!妈!我在这里!”
李滇霞还没到五十岁,头发白了一半。脖颈上系着白色毛巾,压在领子里。也许前半生的生活磨砺,让她内向话少,到了陌生的地方表现的怯生生的。
她没多少农村妇女的特征,在大户人家里干活多了,该有的眼界也有。穿着干净的一身灰布衣服,脚下是自己纳的鞋。
坐了两天一夜的长途车,她腼腆的脸上有些疲惫,但见到心心念念的闺女,急忙挥着手:“诶,你慢点!”
沈夏荷见到母亲平安过来,松了口气,接过唯一的布包行李,拉着她说:“妈,累不累?我们隔壁的小夫妻也过来了,顺路接的。你过去跟人家笑一笑打个招呼啊。”
“不累,妈看到你就不累了。你来接就好了,这样麻烦人家啊。”
沈夏荷不好说顾团长职位高,免得母亲又怯生生的,干脆就说是交好的邻居朋友。
李滇霞坐上车,果然看到两位年轻漂亮的青年同志,客客气气地问了好:“感谢你们过来接我,真是耽误你们时间了。”
香栀转到副驾驶坐着,扭着头说:“阿姨呀,你总算平安来了,夏荷都想死你啦。经常跟我们念叨你呢。”
这小嘴像是抹了蜜,开始叭叭哄着李滇霞。
李滇霞开始有点拘束,她直觉感觉这两位年轻人不是一般人。可这位小姑娘说话太有意思了,嘴巴也甜滋滋的,不大会儿功夫让她放松下来,忍不住笑着跟香栀唠嗑。
这一唠就唠了一路,香栀成功获得李滇霞阿姨的喜欢。
在知道她有了身孕后,李滇霞更是让沈夏荷明天带她买菜,她亲手张罗一桌好菜给香栀补补身子。
“不啦,阿姨你先玩一玩,我舍不得你辛苦。等你玩够了,咱们再一起吃饭噢。”
“诶,好姑娘真会疼人。”
香栀站在门口目送她们回家,和她们分开后,坐在小马扎上意犹未尽。
“多好的阿姨,多热情的人类啊。”
顾闻山蹲在她面前,给小祖宗换拖鞋,闻言问道:“真不是怕她给你大嘴巴子才哄阿姨开心的?”
“怎么可能,我多招人喜欢呀。”
香栀被带着洗了手、擦了脸。因为去过医院,顾闻山让她把里外的衣服都换了干净的,这才让她歪在沙发上。
“对,你多招人喜欢,谁会不喜欢你。”顾闻山也学会甜言蜜语了。
他把脏衣服扔到卫生间里,没听见小妻子说话。走到客厅里看到小妻子背对着他。
来了来了。
顾闻山差点脱口而出叫她祖宗。
他快步过去,掰着她的肩膀扭过来,看她眼泪豆豆在眼眶里打转,又委屈上了。
“今天医院的姐弟俩就不喜欢我。”香栀说话的调调也变了,哼哼唧唧地倒在顾闻山的怀里说:“我心里好难受。”
顾闻山拍拍她的背,低声哄着说:“我给你说一说最近的事?或者你跟我说点别的小八卦转移一下注意力?”
香栀嘟囔着说:“我没有小八卦。我问你,你爱我吗?”
“不爱你还会爱谁?”顾闻山轻轻说:“你难受我比你更难受。那我跟你说一说最近的事,挺有意思的。”
香栀病恹恹地靠在他怀里,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对劲,想要控制情绪却控制不了。
她乖乖听着顾闻山特意找些有趣儿的事逗她,听着听着,的确觉得好多了。
故事有意思是其中之一。
更重要的是她感受到顾闻山对她的重视和关爱。
半晌。
顾闻山听到外面有沈夏荷的声音,哄着说:“乖,你去开门,好不好?”
“噢。”香栀撅着小嘴,趿拉着拖鞋往门口去,又听顾闻山喊道:“穿鞋。”
沈夏荷已经习惯小两口半天才开门,她手里拿着她妈千里迢迢带来的糍粑和鱼糕,等了一会儿。
香栀打开门看到是沈夏荷,眉开眼笑地:“你怎么
来啦?”
沈夏荷嗅到空气里的栀香,站在门口不再往里面去:“孟哥最好这一口,喏,你们晚上蒸一下吃了啊,正好你妈不是也过来,让阿姨也尝尝。”
今天晚上孟岁宁要带丈母娘下馆子,沈夏荷不能给香栀做饭,提前把东西送过来。
香栀高高兴兴地接过来说:“鱼糕好呀,顾闻山给我烫过火锅,特别好吃。”
“你喜欢就行,我还要带我妈去澡堂子,不跟你多聊了啊。”沈夏荷打了个照面就走了。
顾闻山从浴室“洗澡”出来,看到香栀在厨房里点火。他走过去把小妻子搂在怀里,帮着蒸起鱼糕来。
周先生和野山樱到的时候,手里端着补品汤药还有小食堂两素一荤的菜肴,另外还有大茶缸装的百年不变的裙带菜虾皮汤。
香栀看了眼汤,飘着寥寥无几的蛋花,扯着嘴角“啧”了声。
周先生忙按住野山樱的手,小声说:“冷静,咱们等着秋后算账。”
汤是野山樱打的,当然没尤秀技术好,她压着脾气:“好,秋后算账。”
吃饭时,香栀表现的胃口不好。
吃完饭没半个小时,跑到卫生间吐了。
野山樱摇摇头:“这可要遭罪了,至少还得一个半月。”
顾闻山倒上温水,端在卫生间外面等着小妻子,担忧地说:“要不我再问问医生吧。”
香栀觉得天旋地转,奄奄一息地出来,躺在沙发上说:“谁都别动我啊。”
她这么一吐,连第二天的大鱼都没吃上。
基本上吃什么吐什么,小下巴没几天就尖了。
顾闻山得了一周休假,本想着带她出去散散心,这下老实了,乖乖在家伺候小妻子,那叫一个男德典范。
家属院里不少家属知道顾团长为了照顾孕妻,不但休了年假还寸步不离,实在让人羡慕。
“真的可以去吗?可我晕,走不动。”香栀坐在顾闻山腿上,听他说国庆节有联合舞会,遗憾地表示:“但可以先做新裙子。”
她说完脑袋瓜一歪,又开始吐了。
今天吐的更厉害,几乎吐无可吐,最后喝了点红糖水也都吐了出来。
周先生和野山樱坐在饭桌边,俩人憔悴不堪翻着书籍,看看有没有好的应对办法。
尤秀在沙发另一端缝着尿戒子,一边担心地劝香栀:“你这样吐下去不行啊,我就三四天没看你,你瞧你吐的瘦一圈。夏荷尽心尽力给你做饭吃,这下全吐没了。”
“我也不想啊”香栀这些天像是黏在顾闻山身上,有气无力地说:“我都要难受死了,呜呜呜——”
顾闻山从善如流地剥开一粒大虾酥:“张嘴。”
小妻子含在嘴里,也不呜呜了,嚼吧嚼吧挨着他的胸膛哼哼唧唧。
“开门呀,我们来看你们来啦。还给栀栀带好吃的来了。”
沈夏荷带着母亲在海城玩了几天,听说香栀情况不好,特意过来看望。
“阿姨好。”虽然虚弱,但有礼貌。香栀无力地抬手给李滇霞打了招呼说:“我吃不下,别跟我提吃的。”
“这是我妈熬的砂锅生滚鱼片粥,鱼是早上我买的斑鱼,我妈自己片的鱼片,在砂锅上熬了两个钟头,你看米都熬出油了。”
沈夏荷端着鱼片粥放在茶几上,搓了搓发红的手心说:“你就尝一小口。”
李滇霞看到屋里人多,略有些拘束,还是开口说:“好孩子,我把鱼刺都剔出来了,你放心的吃,哪怕就吃两口垫垫胃也行。”
野山樱见有“同辈”人过来,笑盈盈地打着招呼,拉着李滇霞坐下。
尤秀让出沙发说:“阿姨,您坐这里吧。”
他们说着话,香栀不好辜负长辈的好意,由顾闻山一舀一舀的喂着。
顾闻山担心她又吐,喂了几口说:“还恶心反胃吗?”
“没啊”香栀小嘴张开,不用回答也知道吃的很好。
顾闻山喂了她大半碗的鱼片粥,他闻着也觉得香气四溢。后来香栀吃的五饱六撑,他把剩下的喝了,连连称赞。
大家一起聊了大半天,没见香栀吐,所有人都惊讶了。
李滇霞这才腼腆地看了沈夏荷一眼,沈夏荷鼓励地说:“没事,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你想说什么就说。”
李滇霞舔了舔唇,不好意思地开口说:“我以前在主家的时候也伺候过孕妇,当时少奶奶也爱孕吐,但吃了我做的鱼,从来不吐。后来我就跟在她身边从她怀孕到生产再到坐月子,都是我一手照顾的。”
香栀比吃饭前精神多了,已经可以板板正正的坐在沙发上,和尤秀笑得花枝乱颤,哪里还有刚才虚弱遭人疼的小模样。
“真的!”
“太好了,感谢你啊!”
“你救了我们一大家子啊。”
李滇霞说完,不光是顾闻山、还是周先生和野山樱,连带着尤秀都围在她身边感激。
周先生率先跟李滇霞握手,激动地说:“大妹子啊,你可是帮我们家解决了个大难题啊。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
野山樱也凑过来握了握手,难得说了人话:“大姐,你叫我丽樱啊,这次我实在感谢你啊,我闺女难受我当娘的也不好受,多亏你啊。”
香栀欠儿吧唧地嘀咕:“还大姐,给人家当奶奶都得拐个弯儿。”
顾闻山笑着揉揉她的头巾,起身走过去也对李滇霞表示感谢:“阿姨,明天我派车带你好好转一转,许多地方我们都有合作。”
李滇霞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受宠若惊地说:“哎呀,你们别跟我客气,是香栀有福气,得到你们的关爱。我也不过是熬点粥,算不得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周先生笑着说:“大妹子,你也太不居功了。”
李滇霞说:“什么功不功的,我从前在大户人家里也就是个下人,做这些是应该的。”
“你可别妄自菲薄,现在国家号召人人平等,咱们不说这种话啊。老姐,我给你削个苹果吃。你教教我怎么做的粥。”野山樱要是哄人,嘴巴也是能说会道的。
“不用不用,你们什么样的人,不用这样。”李滇霞转头要找闺女帮忙,谁知道沈夏荷已经跟香栀凑到一块,嘻嘻哈哈看他们大人说话。
李滇霞松了口气,她从前在夏荷婆家说自己当过下人,被亲家们讥讽看不起。如今又怕重蹈覆辙,让夏荷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等到从香栀家出来,李滇霞跟沈夏荷在屋子里给大伯哥家的孩子做棉袄。
“妈,这些天咱们有空就帮栀栀做点吃的送去。你瞧她吐的,我心疼啊。”
“我看得出来她把你当真朋友亲近,照顾也是应该的。不过”
沈夏荷往棉袄里蓄了不少棉花,抬头看到母亲心不在焉的神态,问:“不过什么?”
李滇霞放轻声音说:“我看他们一家都不像一般人。”
沈夏荷笑着说:“你眼光还不错,的确他们都不是一般人,但是都是大好人,还不端架子,咱们当做朋友相处就好。”
听她这样说,李滇霞也松了口气:“你能把你们的友谊放在第一位妈就放心了。妈怕的就是你学一些人搞迎和、搞攀附那套。要是那样,妈就跟你生气了。”
“你放心吧,我说了不会就不会。”
沈夏荷拍拍棉袄说:“能不能再往里头蓄点棉花?我嫂子说去年刮大风俩侄子冻得不行,别人家孩子都有新棉袄就他们没有。”
李滇霞再是个好性子,也忍不住说:“是你侄子不是你儿子,你算了,你好好跟婆家相处,只要不违背良心,妈都不插手。”
***
顾闻山前几天说要带香栀参加国庆联合舞会。
快到国庆节,孕吐忽然被李滇霞“治”好了,小花妖于是天天吵着要去舞会。
到了当天,香栀同志穿上尽显美丽身段的长款连衣裙,红色格子是今年的潮流颜色。
腰上系着素雅的腰带,脚下穿着搭带的小羊羔黑皮鞋。走在大礼堂的木板地上噔噔噔响,显得她娇美中带着一丝活泼。
香栀头发盘在脑后,头上簪着四五朵盛开的法莲栀子花,从旁边走过,留下一路的幽香。
“这时候还有栀子花开。”
路过的年轻女同志看着她的身段和打扮,还有手腕上上海红旗机械厂的昂贵手表,让她直咂舌。
再看到香栀窈窕身姿、美艳夺目的样貌和身边的舞伴,这下羡慕的眼珠子都不转了。
“待会跳舞别怕,家里我教你的那样,你跟着我的步伐走就行。”
顾闻山拥搂着芊芊细腰,打算带着小妻子走到舞池边上,可他们刚进入舞池,舞池中间还在跳舞的人群纷纷让开,像要看看军中传说的这对夫妻,能带来怎么样的双人交谊舞。
香栀在顾闻山的带领下,默默在心里数着拍子“一、二、三、四”。顾闻山看她绷着小脸,托着掌心的手不老实的挠了挠。
香栀抿着唇忍着笑意瞪着他,顾闻山也露出温柔眷恋的笑容。
俩人的对视都在围观舞池的大家眼里,收到邀请的市内各单位的代表也好、还是军属们也好、或者是家委会的冯艳等人,无不羡慕。
冯艳看着舞池里翩翩起舞的两人,不由得说:“真是赏心悦目,神仙眷侣啊。”
她边上的刘丽娟也说:“都说顾团长冷面无情,不近女色,还说即便结婚也不会心疼媳妇,现在看看,简直是谣传误人啊。”
冯艳笑骂道:“是谣传也轮不到你我,你少说这种话,小心传出去被收拾也不知道谁动的手。”
刘丽娟捂着嘴说:“哎呀,我就随便一说,而且也不是我这样想的,你没看这么多女同志都在羡慕香栀同志啊。”
冯艳望了一圈,的确有不少女同志羡慕香栀,但也有不少男同志羡慕顾团长。他们二人是真真正正的军中红花与绿叶。
小伍端着切好的苹果、橙子走过来,加入话题道:“都说顾团长从来不参加舞会,肯定是陪香栀散心。你们不知道,前几天香栀孕吐的厉害,看来这几天是好了。真是万幸。”
香栀能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她跟顾闻山俩人随着音乐一起跳了两曲慢舞,顾闻山担心她的身子,等到舞曲欢乐了些,便牵着小妻子下去休息。
香栀头一次参加舞会,小土包子觉得哪里都好奇。
她还很高兴跳舞结束后,收获众多的掌声!
等到从大礼堂出来,香栀还是恋恋不舍。
顾闻山给她披上披肩,摸了摸头上又冒出来的一朵法莲栀子花说:“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又长一脑袋瓜了。”
昨天她头上的花苞一夜盛开,差点以为来不成,又要哭。好在尤秀有本事,把她头发盘的很好,成功止住哭,也让旁人看不出来是插的还是长的。
香栀伸手拔下花塞到顾闻山口袋里,顾闻山好好地拍了拍,走向旁边停着的750。
正在这时,小郭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招手说:“首长、嫂子!不好啦!”
香栀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问:“怎么了?”
“咳咳——”小郭撑着膝盖咳了几声说道:“咳咳——嫂子啊,你还乐呢?我有重要情报。”
顾闻山蹙眉看他:“说。”
香栀小脸瞬间垮下来说:“到底怎么了?你快说。”
小郭站起来,在顾闻山给他一脚之前飞快地说:“你大姑姐要来了!她明天早上就到!”
香栀疑惑:“大姑姐?”
顾闻山解释:“是我姐,亲姐。她怎么要来了?”
香栀小嘴微微张开,错愕地说:“啊!!对啊,她怎么要来了?我都没见过她!”
小郭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说是在陕西学习,听说嫂子怀孕了,顺便过来看望。嫂子啊,你一定要处理好跟她的关系啊。”
香栀上次结婚没见过大姑姐,看小郭这样说,不免紧张地问顾闻山:“她很不好相处吗?”
不等他回答,小郭呲着大板牙过来说:“嫂子你看看,这颗牙就是被她给揍的,一拳下去牙掉了半拉了啊!”
“啊!”香栀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又要吐了。
第43章 第43章我还是喜欢玩顾闻山(含……
顾闻山环着香栀,拍拍她的脸蛋,瞥过小郭说:“你没事吓唬你嫂子做什么?”
小郭又把大板牙呲出来,无辜地说:“首长我没吓唬嫂子,我实事求是。你忘记这颗牙还是你给我报销的吗?”
“我不想报销了。”顾闻山扶着小妻子坐上750说:“我要掰下来。”
“我马上滚。”小郭捂着嘴,心里想着跑这一趟真是好心没好报,还不如让京儿跑腿了。
想归想,他瞅着嫂子有点担心真被自己吓到了。
香栀伸出白白细细的胳膊,挥了挥说:“我没事,你走吧。再不走我让顾闻山掰你牙啦。”
“哎呀,嫂子你变坏了。”小郭嘴里嘟嘟囔囔地说,赶在顾闻山教训他之前,一溜烟地跑掉了。
香栀裹着顾闻山的大衣缩在边斗里,漂亮地杏眼看着路边缓慢后退的景象。
国庆节是重要的节日。
军区提前半个月布置好,连过年的红灯笼也挂上了。到处弥漫着喜气洋洋的色彩。
因为过节,今天早上去小食堂买鲅鱼饺子,刘师傅豪情万丈,每个人多给了好几个。
顾闻山边骑车,边扫视着小妻子。
看她还算平静,唯有眉头微微蹙着,偶尔勾起小手指把脸颊上瘙痒的头发丝拨开。
“我姐没结婚之前脾气不好,属于同辈之中说一不二的角色。不过她没有暴力倾向,小郭的牙是训练时候伤到的。结婚以后脾气越变越好,你不必太担心。”
顾闻山瞅着她的脸色开解着说:“你没做亏心事,不需要怕她。”
香栀嘟着小嘴说:“我怎么没做亏心事呀,我还想吃了你呢。”
顾闻山含笑说:“是啊,还在攒香油罐罐呢。”
香栀否认:“我没有!”
顾闻山将750拐到小卖部跟前,这里有卖爆好的大米花:“吃不吃?”
香栀抚着胃,干巴巴地说:“可以来一点。”
顾闻山买下整包也才六分钱,让香栀抱着白色膨大的大米花:“回去可以跟你的小姐妹们分享。”
香栀闻到醇厚的米香味,还有糖精的甜丝丝的味道,点头说:“那我就收下你的心意啦。”
回去的路上,顾闻山细心的发现,小妻子偷偷地吃着大米花。他把车速又放慢了些,唇角微微翘起。
回到家,已经到了快睡觉的时间。
顾闻山正在浴室放水,听到外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干什么呢?”
天气已经转凉,香栀却不怕冷。穿着背心短裤蹲在柜子前翻出不少结婚时没用完的红纸。
“别人喜迎金秋国庆,我要喜迎大姑姐。”
香栀拍了拍红纸说:“首先把态度摆出来,毕竟人家知道我怀孕特意来看我,我也不能不欢迎。我想明白了,我要热烈欢迎大姑姐的到来,欢迎她进行指导工作。”
顾闻山不管她如何欢迎,先走到客厅抱着小妻子进到浴室里洗漱干净。
洗完澡,她头上裹着毛巾,身上裹着大浴巾,肌肤绯红冒着热乎气,趴在床上勾勒着“欢迎大姑姐视差指导”九个大字。
“‘察’这样写。”顾闻山握着香栀的小手,一笔一划勾出“察”字。
香栀继续写,顾闻山在后面帮她擦着头发丝:“她肯定会喜欢你。”
香栀说:“我还是把名字写上,‘大姑姐’不正式。她叫什么名字呀?”
顾闻山笑道:“顾超男。”
嚯。
香栀铅笔顿住,感叹地说:“好名字!”
比招弟之
类的好太多啦!
“怎么?一个名字就让你喜欢上了?”顾闻山问。
香栀神神秘秘地说:“这是一种感觉。”
顾闻山说:“希望你的感觉正确。毕竟她二十岁就到莫斯科步兵学院做优秀交换生,那年全国只有十五个名额,仅有她一位女学员。二十五正连,二十七就成了陕南军区正营长。”
“她作为一个女同志居然如此厉害,我可知道女性军官比你们男的升迁难多了。”
顾闻山发觉小妻子已经在不经意间,把他同归为“你们男的”一类,眼皮子不由得跳了跳。
香栀说完这话,更加认真地勾勒着大字。写完以后,累的在床上直接睡着了,红纸还在枕边放着,打算睡醒就给剪出来贴在外墙上。
早上,香栀一咕噜爬起来,完全没有路往常那般赖床。
可外面客厅里已经传来沈夏荷与李滇霞的说话声,还有一阵阵面点和油炸的香气。
香栀没看到枕边的红纸,披头散发跑出去,看到尤秀坐在茶几前正在剪最后的红字。
“你舍得醒了?”尤秀正在放国庆假,她揶揄地说:“我还以为大姑姐的到来会让你夜不能寐呢。”
沈夏荷从厨房探个头,笑哈哈地说:“我算是知道,栀栀也有害怕的人了。”
这段时间上房掀瓦,被娇惯的插个翅膀就能飞了。
香栀小脸垮下来,重新回到客房穿好鞋子和宽大的棉麻睡衣裙说:“顾闻山呢?”
尤秀指着墙上的挂钟说:“他去接大姑姐了,你也不看看几点钟,还不赶紧收拾一下。这都要十点啦。”
香栀恍然大悟,急吼吼地冲到卫生间刷牙洗脸。
洗漱完,坐在尤秀边上细声细气地说:“你给我铰个大拉花呗,我挂灯上!还有窗户上也要铰花!”
尤秀拍拍胸脯说:“放心,有我呢。你收拾好你自己就行。”
顾闻山在火车站接到顾超男已经快十一点了。
绿皮火车不急不缓地驾入站台,足足晚点四个小时。
顾超男英姿飒爽的身影出现后,顾闻山伸手招了下,走上前接过军旅包:“绕了六百公里,真顺路。”
顾超男剪着爽利的短发,一米七四的高挑身高和军人的气场,引来不少瞩目。
她对此视而不见,已经习惯大家对四个口袋的女性军官的好奇与羡慕。
“熬了两天没睡,听说你军演非常成功,大获全胜。恭喜。你们的沙盘我们部队进行了一比一的复盘,有些地方正好跟你交流”
顾超男说起工作来一点疲惫的神色都不见,在路上与顾闻山交流了一路,车开进部队才有些紧张地说:“我突然过来,弟妹不会有想法吧?”
顾闻山好笑地说:“你既然都来了,还说这些做什么。马上到了,既来之则安之。”
顾超男接到秦芝心的命令,顾闻山不让秦芝心来看香栀,秦芝心一边抗议,一边让顾超男来看。
家庭内部来了个声东击西。
正好顾超男心情不好,也就过来散散心。
吉普车停到旁边的石头路上,还没停稳,顾超男已经看到院子里头站着好几个迎接她的人。
打头站着的娇小弟妹,比照片里更美艳夺目,也难怪大弟单身多年,忽然要结婚。
香栀有点僵硬紧张,小脸绷的紧紧的,还挤出虚假的笑容。她等到顾超男下车,看到不亚于顾闻山的强大气场与隽秀端正的五官,一下被大姑姐迷住了。
好帅的雌性!
好迷人的力量感!
站在顾闻山身边也不会被人忽略,长腿长脚,一看就是顾闻山的亲大姐!
顾闻山发现小妻子的假笑被发自肺腑的开心笑容代替,随着顾超男有意亲近的拥抱,小妻子美的跟朵春天的小娇花一样,在大姑姐的温暖怀抱里绽放、盛开!
顾闻山见状眼皮子直跳。
顾超男活了二十九年,头一次抱到这么软乎乎香喷喷的女人,特别是小女人讨好地从下往下看着自己,顾超男的心都要软化了。
不得不说,她跟顾闻山不愧是亲姐弟,一下子喜欢上了香栀。
香栀一点不见外,也没有最初害怕紧张的情绪,她能感受到顾超男对她散发的好意与喜欢。
她试探着拉着顾超男的手说:“姐姐,你累了吧?我们给你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你跟我来呀。”
尤秀和沈夏荷也同样被英姿勃发、飒爽干练的顾超男吸引,跑到前面开门递拖鞋。
“这是李滇霞阿姨,她手艺老绝了。姐姐呀,你有口福了啊。”香栀拉着顾超男打了招呼,再去洗手,要不是因为第一次见面她都想帮大姑姐洗手了。
她就站在卫生间门口看,尤秀和沈夏荷也在后面偷看,仿佛小迷妹看到了偶像,三个小姐妹止不住脸上的笑容。
尤秀压低声音跟沈夏荷说:“我做梦都想变成这样,她是我的偶像。”
沈夏荷说:“我小时候也想成为将军呢,顾营长以后肯定能成将军,跟花木兰一样的厉害将军。”
顾闻山在后面提着行李进来,拖鞋不够,光着脚进的家。进去后,看到如此景象,幽幽地叹口气。
顾超男从卫生间出来,仔仔细细打量着张灯结彩的客厅,能感受到弟妹对她到来的欢迎。
特别是好好的电灯泡被套了红纸套,客厅笼罩在红色的光辉中,好笑归好笑,她提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看到六菜一汤,顾超男不大好意思地说:“我突然过来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还谢谢李阿姨,张罗这么多菜,真费心了。”
李滇霞端着饭碗腼腆地说:“我闲着也是闲着,从前干惯了,合你胃口就好。我也就是炒一炒,不费力。”
顾闻山给香栀夹了只虾,剥好以后放她碗里。
顾超男发现他动作自然,饭桌上的朋友们也见多不怪。
顾闻山擦了手,问顾超男:“你后面怎么打算的?”
香栀小手一挥说:“姐姐呀,你能来我特别、格外、非常的高兴。你要是能多住几天就更好了。”
顾闻山短促地笑了笑。
小花妖就是个风吹倒。顾超男没来之前,一口一个“大姑姐”,人来了见了,自己喜欢上了,就开始甜滋滋地叫“姐姐、姐姐”的没完。
顾超男过来的确还存着散心的意思,又怕打扰他们,想了想说:“我可以待三天,吃完饭你们也别管我,我去住军区招待所。”
香栀住过那里,虽然有暖气,但走廊上人来人往想睡个懒觉都躺不住:“姐姐呀,你就在这里睡嘛,主卧都给你收拾出来了。”
顾超男惊讶地说:“主卧?”
顾闻山怕小妻子说出惊天地的话,忙说:“她怀孕住在客卧安静些。”
这话说来也对。
顾超男没发现沈夏荷抿着唇低下头笑了笑,不好拒绝弟妹的好意便说:“那我就打扰你们了啊。”
吃过饭,尤秀和沈夏荷一起带着李滇霞去看《红色娘子军》的话剧。留着香栀和顾闻山在家里陪顾超男。
顾超男见外人走了,坐在沙发上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大红包:“栀栀,我来的急,没能给你带礼物,连大虾酥也没买到。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红包,也是给你肚子里孩子的,你收下吧。”
香栀正在给她削苹果呢,看到厚实的大红包,放下水果刀推却着说:“姐姐呀,你能来就是最好的心意了。我不要红包,等我生了娃娃你再给吧。”
顾超男忍不住笑了,伸手刮刮香栀的鼻尖说:“别跟我客气,拉拉扯扯不好看。”
顾闻山还在厨房刷碗,听到动静伸出头说:“收下吧,好歹也是你姐姐的好意。”
顾超男看了顾闻山一眼,可香栀没听出来意思,笑嘻嘻地拿着厚实的红包,沉甸甸的大团结。
香栀拿到过顾闻山给她的家底,一起去存储蓄所的。这次光是捏了捏,她都震惊了。少说有八百一千的!
顾超男对金钱满不在乎的态度,还有对她挥金如土的架势,让香栀整个下午姐姐姐姐的叫,从顾闻山的小尾巴变成顾超男的小尾巴,屁颠颠
跟在后面嗷嗷待哺的小鸡崽一样,崇拜地跟着厉害的雌鹰不离不弃。
后面的两天,香栀承担了接待顾超男的任务。跟顾超男转过部队,去了电影院,还到海滨公园转了一圈。
从海港看了大海回来后,买了不少海鲜,全是顾超男一手提回来的。
香栀小嘴特别甜,到了顾超男要离开之前,她已经抱着自己的碎花枕头站在主卧门口,就是不跟顾闻山回客房,非要跟姐姐睡。
“你来,正好我也想跟你说说话。”顾超男对香栀招招手。
香栀哒哒哒冲到床上,笑得咯咯咯的。
顾闻山躺在空荡荡的客房床上,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而主卧里,香栀和顾超男还在聊天。
小花妖一惊一乍地听着她做任务的危险场面,是个完美的听众,给了特别多的情绪价值。
而这些顾超男结婚以后,就没有得到过了。
“所以你这次来也有跟姐夫吵架的原因吗?怪不得你有时候会心不在焉。”
“你看出来了?其实问题不大,是我俩性格矛盾。”
顾超男不想让弟妹替她操心,作为成年人,她早已被生活磨砺了棱角。可香栀仿佛有种魔力,让她不知不觉地想继续聊下去。
香栀侧着身子,拉着顾超男的手,叹口气说:“夫妻之间哪能有隔夜仇呢。我跟顾闻山虽然没吵过架,但我也知道。”
顾超男握握她的手,粗糙的手心感受弟妹柔软的小手,她弯了弯眉眼:“不是我作为姐姐夸他,他的确是个有责任能担当的好男人。”
香栀比自己被夸还高兴:“我已经把我俩的事跟你说了好多,那你能跟我说一说你跟姐夫的故事吗?”
顾超男结婚三年,回想从前像是在看待别人的婚姻。
“我和他是在河南抗灾认识的,我带队救援,他是驻地医生。那时候他还是个实习医生。”
说起过去的事,顾超男语速不快,但香栀还是能听出其中的怀念。
“我在火灾中救了他和他的同事们,后来他们都说我们是很相配的一对。等我回到京市,他没多久从河南调到京市,找到我说要感谢”
香栀认真的听着,时不时插嘴几句,做足了倾听者的角色。
“他对我展开热烈的追求,每个月微薄的工资都用来给我买书、买鲜花、买水果。等我休假,带我去各处历史战地探访。细心体贴,自然而然地我也就喜欢上了他。”
“那他后来为什么跟你吵架?”
“他成了副主任以后,工作繁忙压力大。也想要个孩子。”
说到这里,顾超男遗憾地说:“我当时不知道自己怀孕,执行任务后孩子没了。论功行赏时,因为表现优异破格提升。他——”
“他该不会误会你为了事业不要孩子吧?”香栀小脸上满是心疼:“相爱的人怎么会忍心抛弃自己的孩子呢。”
“你都懂的道理可是他不懂。”
顾超男叹口气,伸手拍了拍香栀的被:“从那以后我们感情就不大好,他脾气越来越大,来之前因为下雨我忘记带伞大发雷霆。他总是有许多道理,我时常让着他,让多了,他就以为我处处不对。”
香栀气恼不已,恨不得带上自己的小姐们去给好姐姐出头。
顾超男见她气鼓鼓,笑了笑说:“睡吧,明天我就要回去了,别因为这件事让你不开心。”
“你不是说还有休假吗?别怕打扰我,我喜欢你呢,你多住几天好不好?”说着,她贼呼呼地说:“港口后天还有纤夫表演呢,特别好看。”
顾超男被她神神秘秘的小表情逗笑了,能感受到弟妹诚心诚意的挽留:“那我考虑一下,可火车票都订好了。”
“我知道可以退,你别蒙我。”香栀从被窝里掏出顾超男的胳膊紧紧抱住:“我不想你走,我舍不得你呀姐姐。”
顾超男哭笑不得地帮她掖上被,犹豫了下说:“那我再多待两天吧。”
“好耶好耶,姐姐最好啦。”
香栀的欢呼声传到客房里,顾闻山翻了个身继续盯着门口,大半夜双眼炯炯有神。媳妇不在,他睡不着啊。
别的家庭防大伯哥、防小叔子,他们家怎么大姑姐上位了。
顾闻山想到小时候被顾超男支配的恐惧,一言不合拳头就上来了。
等他好不容易能跟顾超男打对手,顾超男马上换了策略,跟秦芝心告状,让秦芝心揍他。他就算揍得过了,也不敢还手。
她克我。
顾闻山鼻尖前面放着小妻子的栀子花,睡着前憋气的想。
***
“你倒是厉害,大姑姐来了,也不作不吐了,简直是你的百灵金方。”
沈夏荷没有大姑姐,只有一个大伯哥,相处自然没有香栀与顾超男亲近,对香栀忽然多了个这么英姿飒爽的姐姐感到羡慕。
香栀正在桌子前面吃着煎饼果子喝着麦乳精,因为顾超男不走了,她心情很好的晃荡着腿。
“电影院出了新片《平原作战》,等姐姐打完电话我们一起去呀?”
沈夏荷摇摇头说:“我就不去了,两条毛裤线不够。我找人民商厦的熟人帮我换了一斤线,我得过去拿。”
香栀只好作罢:“那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噢。”
沈夏荷揶揄地说:“你有了姐姐还记得我呀?那我谢谢你啦。”
香栀嘻嘻笑:“你别吃醋,咱们俩天下第一好。”
沈夏荷哈哈笑:“上次你也这样跟尤秀说的。”
香栀抿唇扭捏地说:“咱们仨都是天下第一。”
***
顾超男没到顾闻山办公室打电话,直接去的部队邮政所。
这个时间她直接给宋红星医院打电话。
电话接通没几秒,有护士接了电话,很快在电话那边喊道:“宋主任,你家属的电话!”
宋红星刚从门诊下来,他作为内科副主任,每天有半天的时间坐门诊,剩下半天带学生和研究病例。住院区有张主任巡访,不需要他多费心。
听到护士叫他“主任”,宋红星很好脾气地笑着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先叫上了,万一过几天院长没提拔我怎么办?”
女护士捂着话筒笑着说:“谁不知道你们关系好啊,不选你能选谁?”
这话让宋红星脸色一变,随后又挤出假笑说:“别把乱七八糟的谣言当真。”
女护士看他变脸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哪位医生愿意承认自己的职位不是凭借技术而是凭借关系来的,她把话筒给了宋红星,敬而远之地走了。
宋红星不知道顾超男能不能听见,他憋着一肚子气,恼火地说:“你怎么还不回来?多大的事让你离家出走?你把我都推倒了,你家暴我我说什么了?”
顾超男深呼吸一口,跟他心平气和地说:“宋红星,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那天我并没有家暴你,是你自己想要推我,不小心滑倒的。你怎么不承认事实?”
“我喝多你说什么是什么。”宋红星在电话那边冷笑着说:“什么时候回来?”
顾超男想要回家的心此刻烟消云散,她淡淡地说:“我请了大假出来散心,兴许再在我弟妹这里待半个月。”
“你疯了吗?”宋红星在电话那头怒气冲冲地说:“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正好在他提主任的时候!
他还等着顾超男跟他一起到孙院长家里做客,有了她的面子就算不把话戳破,孙院子也会多倾向他。
“什么时候?”顾超男反问。
宋红星怔愣了下,脑子马上反应过来,低声说:“你弟妹跟你又不熟悉,现在怀孕了你还去打扰,你能不能多为人家想想?大姑姐跟弟妹从来不对头,你到底是去看望人家还是膈应人家,哪怕别人不说,你心里得有数。”
顾超男淡淡地笑了:“我心里太有数才留下来。反正今天就是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意见。这些年你的意见我听够了,再见。”
顾超男干脆地挂掉电话,能想想宋红星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的模样。
明明结婚前他还不这样。
顾超男往家走的路
上,仔细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看上他?
是因为他的医生身份让她有了滤镜,觉得宋红星医者仁心,知识渊博
那为什么他变了个模样?难道许多事情真的是自己关心的太少,自己做的不对?
顾超男心事重重地回去,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一个小影子哒哒哒跑过来给她热情的拥抱:“姐姐呀,想死我啦,我还以为你跑掉了呢。”
顾超男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是非顿时被香栀赶走,反手拥抱时,鼻尖嗅到清新醒脑的栀子香味,更是让她心底残留的烦躁一扫而空。
“我已经安排好了,咱们先去看《平原作战》,再去商业大楼买皮蛋肠。晚上咱们不在家里吃饭,去吃心连心小学后面的红柳大肉串,他家有肉有囊有土豆丝,保管你吃的油滋滋香喷喷。”
“好,我听你的。”顾超男打心底笑了出来,让香栀牵着手领她到沙发上坐着。
“你先可以喝半杯麦乳精垫肚子。”香栀亲手给顾超男泡了原味麦乳精,还准备两块核桃芝麻饼干。
“怎么只能半杯?”顾超男开玩笑说:“舍不得给我一杯吗?”
香栀板着小脸细声细气地说:“好姐姐,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舍不得给你喝麦乳精呢。你瞅瞅,柜子里我的麦乳精有六罐呢。我只是说,喝多了看电影半途会尿尿。等看完电影咱们去吃粮油店的大肉串,一人一瓶北冰洋多爽快呀。”
感受到香栀真诚的款待,虽然不是山珍海味,还是让顾超男感动不已。顾超男忍不住拉着她贴贴脸:“我终于知道为了我妈那么喜欢你了。”
她们俩坐着等了一会儿,小郭开车过来送她们去看电影。
已经坐上吉普车,香栀后知后觉:“哎呀,顾闻山呢?”
“上班呢。”
“噢。好快呀。”
小郭对自家首长受冷落感同身受,首长受了冷落,今天休假结束上班的时候脸拉得老长老长了,三步之内闲人勿扰。
再让首长知道嫂子压根不知道他开始上班了,恐怕气得吐血。
“嫂子注意安全,到了。”
“谢谢你。”
“诶,你的牙补的不错。”顾超男终于想起小郭是谁了,抱歉地说:“上回我不清楚你们的招式——”
“没事没事,顾营长。我牙比从前还好呢,您快进去吧,要到时间了。”
小郭见到顾超男像是老鼠见到猫,妥帖地把她们送到门口才离开。
这一天香栀过得无比开心,看到电影主角赵勇刚,小声跟顾超男说:“姐姐呀,你巾帼不让须眉,要是进了电影里肯定比赵勇刚排长还要厉害。”
顾超男凑到香栀耳边小声说:“我还差得远。那时候条件恶劣,赵排长为了防止日军进入平原做出了巨大贡献,他的英勇善战是我要学习的地方。”
香栀从善如流地改口:“那你就差他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顾超男使劲忍住笑:“好,我就差一点点。”
***
俩人按照香小花同志的行程安排,愉快地度过一下午。
吃了红柳大肉串,香栀擦了擦油汪汪的小嘴冲顾超男嘿嘿乐。
顾超男已经习惯她动不动笑得抽风,率先起来把肉票和钱给了粮油店柜台。
回到家里,顾闻山居然不在家。
香栀开电视、洗水果,忙里忙外一顿,陪着顾超男在沙发上窝着。
顾超男知道香栀是在体恤她的情绪,俩人聊了一会儿,又聊到顾超男从前的任务里面。
弟妹还是一惊一乍的,听到她和战士们越过艰难险阻,翻过无人雪山,去过荒芜大漠,心疼的眼泪汪汪。
顾超男赶紧又说了些她跟顾闻山小时候的趣事,香栀又变得兴致勃勃。
香栀靠在顾超男的肩膀上,俩人披着新疆战友送的羊毛毯,上面有好闻的栀香。
香栀绘声绘色地说:“我坐在车上,跟他们说‘我男人叫顾闻山’哈哈哈,是不是也老惊险了?”
顾超男原本笑着,忽然伸手摸向她的头顶,香栀赶紧抱着头小脸发白:“怎么了?”
顾超男捏着手指笑着送到香栀面前:“吃烤串飘的木灰,你以为什么?”
香栀疯狂摇头:“我什么都不以为。”
顾超男问:“你在家为什么还要戴着头巾呢?”
香栀眼珠子一转说:“我怀孕了嘛,脑袋瓜子疼,系上就不疼了。”
顾超男信以为真:“要不要我帮你揉揉太阳穴?从前我和顾闻山老是给我妈揉,他有没有给你揉过?”
香栀猛点头:“揉了揉了,天天晚上给我揉脑袋瓜子,他手艺可好了。”
顾超男饶有兴趣地看她一眼,而后又把话题继续下去:“我妈当时真以为你们俩个处上了,我骨折她回到京市还说我腿断的不是时候,要不然亲自送你去了。”
“幸好你腿断了。”香栀说完,察觉不对,忙改口说:“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要不是你腿断了,咱妈跟着一起过来我肯定露馅,到时候我俩能不能成一对都难说。”
顾超男跟香栀相处四五天,已经感受到她的没心没肺,这才几天功夫就把自己的一切交代的底朝天。
哎,真诚具有强悍的杀伤力啊。
不光是对顾闻山还是对她。
“那你腿断了,我姐夫怎么不照顾你呢?”香栀终于想到不对劲的地方说:“咱妈火急火燎地回京了呢。”
顾超男靠向沙发背,面无表情地说:“他说要去南方参加座谈会没有时间照顾我。其实我要不要照顾——”
“要的要的。”香栀恨不得自己那时候也在京市,心疼地拉着顾超男的手背拍了拍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有不会疼的。疼也正常噢,别害羞。不舒服要说出来。”
顾超男忽然有点心酸,咽了咽吐沫说:“好,下次我哪里不舒服就说出来。”
香栀拍着胸口说:“我办公室有电话呢,我写给你,你给我打电话。”
“我的也给你。”顾超男一下乐了:“你能通过电话线照顾我?”
香栀美滋滋的跟顾超男交换到电话:“身体照顾不上,心灵可以陪伴~”
顾超男又沉默了。
电视里哇啦哇啦放着《智取威虎山》的片段,音乐和台词大气磅礴。
她们俩靠在一起看了会儿电视,外面传来脚步声。
香栀倏地起来,哒哒哒跑了两步又转回到茶几前把拖鞋趿拉上,继续哒哒哒往门口开门:“顾闻山!你是谁?”
顾闻山从宋红星身后站出来,走到门口说:“我在这里,这是姐夫。”
香栀不大友善地看了宋红星一眼,干巴巴地说:“噢。”
宋红星身为顾超男的爱人,方脸周正,长得算是不错。个子应该跟顾超男差不多高,到顾闻山的嘴角。正常肤色,笑起来眼尾有三条笑褶子,看起来是个和气的老好人。
他手里提着两条北京香烟和国宾馆白酒,笑着说:“弟妹,恭喜你怀孕,顾家下一代看你了。”
香栀看他提着的烟酒就知道这人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哪有给孕妇送烟酒的,这明摆着是讨好顾闻山。
再听他说这么一句,当场怼了过去:“怎么你不行啊?”
宋红星的脸一下变了,尴尬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越过香栀看着顾超男,希望她能帮自己解围,然而顾超男并没有开口,还跟着顾闻山一起笑了。
香栀不想听他说话,扭头走向沙发,把她和顾超男裹着的小香毯子抱到主卧里。
顾闻山跟宋红星说:“她脾气被我惯坏了,你多担待。进吧,拖鞋在鞋柜里自己拿。”
宋红星一手提着烟一手提着酒,没人接他的礼物,他只好自己放到鞋柜上。
顾超男站在客厅中间问他:“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宋红星一改电话里的火爆脾气,好商好量地说:“上回答应你休假一起出来玩,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难得你有时间,我赶着周末过来看看你。”
顾超男眼神软了几分,指着沙发说:“坐吧。”
香栀在主卧里叠好小香毯子走出来,正好听到这话,唇角露出一丝不屑。
顾闻山见她如此,也好奇宋红星招惹她什么了,怎么忽然对人这样的态度。
他给宋红星倒了热水,宋红星一夜没睡都在赶路,正好渴的厉害,打开白瓷杯盖看到里面连茶叶梗子都没有,脸黑了几分。
但他在顾闻山面前从来不敢造次,顾闻山嘴上叫着姐夫,从前真揍过他。那叫一个出手狠毒,拳拳打着剧痛,还检不出痕迹。
顾超男打破安静的气氛,跟宋红星说:“既然你过来了,明后天我带你出去转转,栀栀带我玩的差不多,哪里好玩我也知道。”
宋红星却支支吾吾地说:“既然你已经玩过了,不如咱们明天一起回去吧?”
顾超男诧异地说:“你难得来一趟,这么急的回去?”
宋红星憨厚地笑着说:“我是担心你一个人出远门,特意过来接你的。”
“我姐姐带着战士翻雪山、过荒漠、摔断腿的时候你咋不担心?她到我这家你就担心啦?你担的哪门子心?”
香栀忽然插嘴,也不是伶牙俐齿,她是真的搞不明白。
可这话到了宋红星这里,他心思重,还以为香栀阴阳怪气地讽刺他。
“你媳妇这”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顾闻山,希望他能递给台阶下去。
然而顾闻山不知是有意,还是被美色迷了心窍,顺着香栀的话道:“我也好奇,为什么这时候关心我姐?”
宋红星哑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顾超男也眼神深邃地看着他,希望他给出答案,而不是当时断腿需要照顾时,一句“我要出差开会”就把她遗忘在京市不管不顾。
刚进门时她还对他特意来接自己感到高兴,毕竟离开时不愉快,他愿意伏小做低来接她,她愿意将不愉快翻篇。用弟妹的话说,夫妻没有隔夜仇。
现在看来,似乎没这么简单。
“我不是不愿意你待在这里,是我马上要转正主任,过两天就要公布结果,我想你陪我一起做见证。”
宋红星没有直接回答小夫妻的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显得他多在乎顾超男一样。
顾超男信没信,顾闻山不知道,反正顾闻山短促地笑了下,起身到厨房给香栀切水果去了。
香栀又想说话,宋红星学聪明了,不给香栀说话的时机,只跟顾超男滔滔不绝地说这次竞争多么激烈,他是多么的优秀。
说得都要口吐白沫,饮了口水的空档,香栀总算找到机会,幽幽地说:“你要真那么优秀,肯定一骑绝尘,还有什么好激烈竞争的。”
“”宋红星别说嘴巴哽住了,差点脑子也梗了。
顾闻山在厨房里听得真真切切,乐得肩膀一耸一耸差点切到手。
小妻子的姐妹团嘴皮子都利索,耳濡目染下,她的嘴皮子也是突飞猛进啊。
顾超男看到宋红星脸色铁青,她此刻并没有感受到他的情绪,反而也压着笑意。
从前宋红星就是表面上是个好好先生,背后心眼很小。经常会暗自生气,他生气总会让顾超男发现,因此顾超男为了他难受而难受,还得罪不少朋友。
现在怎么不了?
顾超男看向香栀,她似乎更愿意相信弟妹的赤子之心了。
宋红星干脆抱着白瓷杯子不说话了,回头有机会再跟顾超男俩人交流得了。
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他看向香栀,一个虽然漂亮但毫无内涵的皮囊,估计也没什么品味。从她头上的粉三角巾得来的。
顾超男发现宋红星眼睛盯着香栀的脑袋瓜,起身挡在他眼前抢过杯子:“我给你加点热水。”
宋红星刚自己倒了水,暖壶就在脚边。此时受宠若惊地说:“谢谢媳妇,我还以为你除了揍人不会伺候人呢。”
香栀又张嘴了,宋红星眼皮子直跳,香栀慢悠悠地说:“首先,得是个人。”
顾超男忍着笑,手抖的差点没把手烫着,把白瓷杯重重地放下,里面的水不小心溅到宋红星手上。
宋红星一下爆发了,呵斥道:“你腿断了眼睛也瞎了吗!?”
顾闻山第一时间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水果刀。
香栀也站起来,拉着顾超男的手对宋红星说:“这是我家,别大呼小叫的!”
宋红星指着香栀说:“我大呼小叫不可以,你阴阳怪气就可以?你以为嫁到顾家你就攀上高枝了吗?从我进家门的第一秒开始你就在针对我。”
顾闻山在一边淡淡地说:“她是周老先生的独生女,你觉得是我攀附她,还是她攀附我?”
宋红星开始没反应过来,冷嗤:“周老先生?现在什么人都可以都可以她是那位的独生女?亲生的?”
顾超男见他大惊失色,不免觉得失望,还以为他也是个不畏权势的人。她嫁给他,也是因为他口口声声不畏惧顾家的势力,愿意依靠自己的才学向上爬,给她更好的生活。
顾超男不需要别人给她许诺,但还是被他的“真诚”感动了。
可这次顾超男有些失望,平静地说:“你有所不知,她全名叫做‘周香栀’。周老寻女成功,还在全国报纸上发了公告,我记得你还给我看了。”
回想当时宋红星的言语,除了嘴上恭喜周老一家团圆外,似乎还多了几分不可言喻的嫉妒心理。当时他还说了这么一句“玩笑话”:“要是丢的儿子,我就去认爹了。”
宋红星刚要翻脸,被周先生的余威震慑,顿时偃旗息鼓:“周同志、弟妹,我能跟你成一家人真是荣幸啊。”
香栀冷笑着说:“要大家都觉得荣幸才皆大欢喜。”
宋红星这下不但不敢还嘴,连脸也不敢黑了。他讪讪地笑着,尴尬地拿起白瓷杯喝了口水。
顾闻山偏不让他好过,手腕转着水果刀银光闪闪、眼花缭乱,就这样还能分心挑事:“我听京市的朋友说,你到处宣传我姐家暴你,有没有这回事?”
他口气冷漠,不像是询问更像是审问。
宋红星缩着肩膀,支支吾吾。
顾超男瞪向宋红星:“你还这样说?我已经解释过许多遍是你自己喝多了摔倒,跟我一点关系没有。我跟你说过,你要是再这样我就跟你离婚。”
这话把宋红星吓到了,他马上做出伏小做低的姿态说:“我错了,是我胡言乱语。我也是开玩笑,谁知道别人都当真了呢。要不咱俩出去把话说清楚,我在招待所有房间,这里弟妹怀着孕,老是生气也不好。”
顾超男冷静下来,觉得宋红星这话多少说的有点道理,她转头看向香栀,却看到弟妹眼里含着泪豆豆:“说好晚上一起睡觉的。”
顾超男马上看向宋红星拒绝道:“明天再说,今天太晚,我明天吃过早饭过去找你。”
宋红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闷声起来走向鞋柜:“我去招待所了。”
顾超男犹豫地看着他,每次他做出这种落寞的姿态,她总想要抱住他给他安慰。
“好姐姐,我自己吃不完一块月饼,咱们俩分好不好?”
香栀拉着顾超男的手晃了晃,让她转向自己,细声细气地说:“我喜欢吃五仁加青红丝的,你呢?”
顾超男脱口而出:“你的口味也太不一般了吧?我爱吃的多了,就不喜欢吃这个口味的。”
香栀拉着她往茶几边走:“我还有咸蛋黄和红枣肉丝的,咱们吃哪个?”
顾超男说:“咸蛋黄吧?”说着她往门口看了眼,宋红星已经关上门走了。
顾超男吃了几口月饼,觉得很乏味。
她知道香栀舍不得自己走,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我没有处理好我的家事,明天我还是跟他回去,省的你怀孕他还来你家闹腾人。”
香栀不高兴地说:“他说话老是喜欢推卸责任,我瞧着他并没有多爱你。你知道的,爱情应该是热切的、珍爱的。”
顾超男笑了下,摇摇头说:“老夫老妻哪有那么多说法。”
香栀这次没有拦着她:“好吧。”
顾闻山过来坐在她身边诧异地看了眼:“这次就舍得了?”
香栀歪在他肩膀上:“舍不得也得舍得,姐大不由妹啊。”
顾超男一下笑了:“等我休息再来看望你。”
香栀心情好了些:“咱们一言为定。”
晚上顾闻山还是自己睡在空荡荡的客房床上,听着主卧轻声细语的交谈,仿佛他才是来做客的。
他以为她们会恋恋不舍聊很晚,谁知道十来分钟的时间,小妻子穿着睡裙跑过来招呼:“你怎么真睡啊!换我都睡不着。”
顾闻山撑着胳膊拍了拍旁边说:“快来,我也睡不着,我抱抱你。”
香栀不但不上床还小声喊道:“我把你姐弄睡了,你赶紧跟我出去找宋红星,我要锤死他。”
就算锤不死他,也让他明天上不了火车。
顾闻山:“”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他哭笑不得地说:“你还学会釜底抽薪了?”
香栀跑过来亲了顾闻山一口说:“帮帮我,我不想你姐姐再回到泥沼里头。”
顾闻山问:“泥沼?你觉得宋红星配不上她还是会害她?”
香栀回忆了下说:“他们俩身上的气味相饽,我不觉得姐姐会看上他的本质,也许从前的种种都是他的伪装。”
说着她又贼头贼脑地往客房看了眼,顾超男在她的灵力作用下还在沉睡,香栀焦急地喊道:“顾闻山,你到底帮不帮?”
顾闻山起身套上衣服,麻利地走向阳台抓起装米的口袋:“走。”
香栀高兴极了,小脸满是兴奋劲儿,激动的红彤彤。
她还想去隔壁找沈夏荷,顾闻山见到他们家灯火全黑,只留有客房的台灯微微亮着,赶紧拉着香栀说:“我一个人就够了。”
香栀想想也是,顾闻山天下第一厉害。
宋红星离开不到半小时,他们先去招待所问了,接待的说宋红星没回来。
香栀在空气里嗅了嗅,扭头问接待的服务员:“你们没有电话机吗?”
服务员说:“电话线被老鼠咬了,诶,对了,宋红星同志也这样问了,他到邮政那边打电话去了。再过二十分钟邮政就下班了,你们要去就赶紧去。”
“谢谢你。”香栀二话不说拉着顾闻山往邮政所去。
邮政所距离招待所也就五分钟,香栀走在前面,顾闻山抓着麻袋走在后面。
到了邮政所房子边,香栀忽然蹲了下来,指着窗户捂住小嘴。
顾闻山也听到里面有宋红星打电话的声音,蹲下来以后仔细听着,结果他听不清楚。
香栀是山里长大的小妖精,耳聪目明,听了个真真切切。
“我知道马上就要公布内科一把手的人选,我也怕她耽误我,特意过来接她”
“谁知道杀了个陈咬金,说什么不让她跟我回去。你说她要是跟我回去像从前一样到孙院长家做客,随便拿点礼物,人家都会给她面子,把名额留给我。”
“我明天再好好哄哄她,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我都要急死了。我想着我过来她就跟我回去,哪成想她像是吃了秤砣,哪里有你贴心懂事。死男人婆,简直要把我气死了。”
“好了好了,别闹,等下次我还带你去南方玩。委屈你了。”
香栀拉着顾闻山走了老远,顾闻山见她头晕目眩,赶紧扶着她说:“宋红星到底说了什么把你气成这样?”
顾闻山抬起她的下巴,惊愕地看到她的虎牙露了出来。这是结婚以后第一次见到。
香栀越想越替顾超男委屈,一大粒一大粒的泪豆豆滚到地上,惹得顾闻山心疼不已,不顾会不会有散步的人看到,紧紧把小妻子抱在怀里安抚。
香栀眼神露出莹绿色的光,凶狠地说:“我要让他死!”
“听话,听我的话。”顾闻山拍拍她的小脸:“快恢复理智,到底怎么回事咱们商量着来。不要冲动伤人,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他对不起姐姐,我要他死。”
“咱们先回家,听话。”顾闻山赶忙把揽着她往家里带,知道小妻子这是动了真怒了。
香栀挣扎不过顾闻山,又不想把仅有的灵气用来对付他,半推半就地进了家门。
顾闻山把她扶到客房床上半躺着,喝了杯热奶,等着香栀情绪稳定了些,莹绿的眼睛恢复成黑色,开口问事情的缘由。
香栀把听到的话一字不漏地跟顾闻山学了一遍,顾闻山握起拳头往墙上狠狠地砸过去:“这个混蛋,他能转到京市医院也是求我托了关系,他口口声声说爱我姐,没想到是个畜生。”
“是你把他调到京市的?”香栀也忿忿地说:“姐姐还以为他自己凭本事调动过去的。”
顾闻山暴怒不已,咬牙切齿地说:“他有什么本事?要不是看在我姐喜欢他,他能进我家的家门?”
香栀露着尖锐的小牙,气呼呼地说:“我就说嘛,你们全家不可能被他蒙蔽。原来是看在姐姐喜欢他的面子上。那这次还要由得他利用姐姐和顾家的关系?”
顾闻山摇摇头说:“不会了,我要把这一切告诉我姐。”
香栀气不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顾闻山安慰了她一晚上。
早上,香栀顶着黑眼圈跟顾闻山说:“我好困。”
顾闻山也没睡好,梦里把宋红星揍了十八个来回,这次也想揍,可理智让他不能在部队里穿着军装做出违法乱纪的事。
等宋红星离开部队,他想办法狠狠弄宋红星一顿。让他心服口服的听大姐的话。俩人是离婚还是继续过,也由不得他做主。
香栀又凑过来搂着顾闻山的脖子说:“顾闻山,我想到给姐姐出气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顾闻山问。
“电影里说过一句话,坏蛋越想得到什么,咱们越不能让他得到!”
香栀板着小脸说:“他要当内科一把手,着急让姐姐回去陪他跑关系,咱们就不让姐姐回去。先让他眼睁睁把职务让给别人,然后把事情跟姐姐说,看姐姐要怎么办。”
顾闻山知道顾超男这些年对宋红星的感情,有些犹豫地说:“说不定又被宋红星几句好话哄骗了。”
“不会,我要跟他离婚!”
顾超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脸上憔悴不已,被这段痛苦的感情折腾的疲惫不已。
她跟香栀道歉说:“昨天其实我没有睡着,你回来跟顾闻山说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但是我需要时间消化,所以没找你们。”
香栀嘴巴长得大大的:“怎么可能?”
她明明用了灵力。
香栀一拍脑袋,对啊,上次她想要把顾闻山迷了吃掉,也是没有迷成!老天爷,他们顾家人是专门克她的吗?
顾闻山像是早有预料,问顾超男:“你真打算跟他离婚?他从前那样对你你都忍住了,这次——”
“从前我以为我们是性格问题,现在看来他的人品与道德也出了问题。”
顾超男咬着牙说:“从前我总觉得他从河南独自奔赴我,自己在京市医院打拼,我要多让着他。现在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是利用。是他先背叛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我现在看到他就恶心。”
香栀走过去拉着顾超男的手说:“姐姐,我一万个支持你。”
“谢谢你,栀栀。”顾超男揽着香栀的肩膀紧紧拥抱她,像是要摄取力量,半天没有松开手。
“大弟、弟妹,你们起来了吗?”这时宋红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顾闻山从窗户里看到宋红星买了早餐
过来,转头问顾超男说:“要不先关门揍一顿?”
顾超男冷笑着说:“咱们动手便宜了他,他不是利用我吗?现在换我玩他了。”
“玩他玩他!”香栀在边上拍手叫好:“我也可喜欢玩顾闻山呢!他可好玩——”
顾闻山赶紧冲过去捂着小妻子的嘴:“姐,你还是去开门吧。”
第44章 第44章跟谁都别跟小妖精斗(含……
顾超男大步走到客厅开门,看到宋红星来了,装作惊讶地说:“你不是最不喜欢早起吗?还买了这么多早餐。辛苦你了。”
见她轻声细语,宋红星烦躁一夜的情绪消失掉了,仿佛马上就能带着顾超男回到京市,去孙院长的家里走关系了。
他面对和颜悦色的顾超男,知道每次他们吵架都是顾超男先推让,这次想必也是。
他自然地把包子和馒头递给顾超男,理所当然地说:“给我倒杯水,早上起来给你买早餐,我连口温乎水都没喝上。”
他说话的同时也是在试探着顾超男,看她是不是真的已经想通了。
顾超男如他所愿,把早餐送到厨房以后,出来端了杯合适的温水给了他:“喝吧,喝完了咱们好上路。”
“什么?”宋红星晦气地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咱们是去坐火车。”
顾超男笑了笑说:“先不着急坐火车,解放军医院的院长是我爸妈的老朋友,你不是想弄个部队编制吗?既然来了,买点礼物过去看看。”
宋红星看了眼时间,迟疑地说:“来不及吧?”
明天晚上会敲定内科一把手的最后人选,正是关键时期。
“怎么来不及,大不了明天回去一样。”顾超男笑了。
顾闻山从客房出来,闻言说:“既然来了就多待两天,非要走那就明天中午我派车送你们回去,总比坐火车舒服。”
宋红星算了算,坐绿皮火车太遭罪,还绕一大圈,说不好还会晚点。要是坐吉普车回去,人好受不说还能节约两个小时的时间。
到了市里正好可以坐车买礼物,直接让司机把他们送到孙院长家门口,里外里比坐火车划算得多。
分明这样对他有好处,他还勉为其难地说:“专门派车会不会影响不好?”
顾超男指了指顾闻山衣架上的肩衔说:“按照大弟的级别,通常对家人给于一定的照顾并不违反纪律。”
宋红星舔了舔唇,眼神从顾闻山的肩衔上流连忘返。他太羡慕红墙子弟的好命,哪怕是酒囊饭袋都可以青云直上。
这时,香栀从客房出来。
松散的头发披在肩膀上,在家里还不离不弃戴着粉色三角巾。好在没有外面花哨的裙子,只是棉麻的直筒黑白点睡裙,姣好的脸蛋衬托下来,不那么土里土气了。
他鼻子动了动,似乎闻到屋内飘荡着花香。找了一圈,在饭桌上找到一束栀子花。
“看什么呢?”顾闻山忽然从厨房走出来,语气冷冷地说:“端饭。”
宋红星倏地起来,走到厨房去。
热腾腾的饺子还带着锅气,宋红星差点烫到手。他端着饺子放上桌,抬眼看到香栀坐在沙发上抱着收音机调试。
宋红星心里憋屈,在他老家都是男人坐着女人干活,怎么到了这里变了个样子。
好在吃饭的时候香栀并没有为难他,也没开启怼怼神功。简单吃了几口就抱着牛奶继续听收音机去了。
顾超男给他剥了个鸡蛋,平静地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很喜欢大海。正好这里有大海,还有港口和海滨公园,咱们一起去?”
宋红星怕耽误下午的行程,犹豫了下说:“不是还要去解放军医院的关系家吗?”
顾超男眼神暗了暗道:“从港口回来直接去医院就好,应该在值班。”
宋红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他在京市是普通百姓医院的副主任,其实跟挂名的差不多,手上没实权还没有“皇粮”吃,那边裘院长给他一年一签。要是这次顺利当上主任,他借着机会转到解放军医院去,那一辈子安枕无忧了。说不定等他老了还能混个院长出来。
“那咱们赶紧的吧。”宋红星吃完饭筷子撂下就要走。
顾超男抱歉的看了顾闻山一眼,顾闻山面无表情地摆摆手:“750已经加了油,钥匙在鞋柜上。”
宋红星走到门口又转回来跟顾超男说了几句话,顾超男让他自己跟大弟和弟妹商量。
香栀耳聪目明已经听到了,在沙发上喊道:“顾闻山,把他带来的烟酒给他,他要拿给裘院长送礼!”
宋红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情况紧急,一时半会儿买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鞋柜上。”顾闻山懒得要他的烟酒,但凡跟他关系好的,都知道送再高档的烟酒不如一包大虾酥管用。宋红星怎么拿进屋的,还怎么摆着,根本没人愿意碰。
宋红星赔着笑脸跟顾闻山说:“大弟,那我先走了,回头再来再给你带啊。”
顾闻山理都没理他,端着碗碟到厨房里刷洗。
香栀脆生生地说:“顾闻山,我要吃核桃。”
“洗完给你敲。”
宋红星见他们俩相处直咂舌,难以想象顾闻山结婚会如此宠溺妻子。还是当女人好,长得漂亮荣华富贵自己就找来了。
“你想什么呢?”顾超男骑着750,威风凛凛。她低头看着边斗里的顾超男,脸色一会一变。
宋红星抱着烟酒心里高兴,自觉省下一大笔,兴高采烈地说:“要不咱们先去裘院长那边给他送去?免得咱们待会玩的忘记了,再被谁给偷了。”
顾超男转过方向盘,差点把宋红星栽到马路上:“去就去。”
顾超男如宋红星所愿,先带他去了解放军医院认识了裘院长。
顾超男这次并没有像从前那样自己提着礼物送过去,让宋红星递给裘院长。
裘院长说什么都不要,开玩笑呢,医院抓得紧,要是行贿受贿被检举,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最后宋红星不得不端出顾闻山和香栀。裘院长这才接过烟酒,笑呵呵地说:“还是他们有心啊,其实顾团长跟我们发过几次脾气也没事,医者仁心,我们能体谅他作为家属的心急。烟酒我就借花献佛,给替香栀同志诊断的同事们让他们下班以后聚餐。”
这怎么行?可不能算到顾闻山和香栀身上。他不能白跑一趟。
宋红星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不停地希望顾超男帮着说几句话。终于临走前,顾超男跟他说:“裘院长行事低调,不熟悉的人他不方便开口。你在外面等我,我把咱们的意思跟他说说。”
宋红星马上点头:“好,我在走廊北面椅子上等你啊,你好好帮我问问,要是内科主任调职过来有没有升迁的空间,问问怎么操作。”
顾超男转身进去,又听宋红星低声喊道:“要是花点钱也没关系。”
顾超男重新回到裘院长办公室,裘院长正在打电话给香栀之前的医护们。老实说也的确该给他们补点福利了,每次给香栀看病,心理压力老大老大了呢。
“顾营长,还有什么吩咐?”裘院长以前是京市军区医院的主任,跟顾家父母都认识。
顾超男坐在他对面,笑着问:“我再想问问我弟妹怀孕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这个嘛,要细细的讲。我跟你说,我们必须要科学的”
宋红星在走廊上站了会儿,又坐在椅子上坐了片刻。
约莫等了半个小时,顾超男才一脸感谢地走到门口,还跟裘院长握了握手:“谢谢您,这件事我知道怎么办了。”
裘院长和气地说:“客气什么,都是老相识。回头有问题直管来找我。”
宋红星不远不近地站着,把他们的话听的一清二楚。激动的双手在裤缝边握拳微微发抖。
他要青云直上了!
从医院出来,宋红星双眼感激地看着顾超男,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开窍了。
顾超男仿佛没感受到炙热的目光,继续骑着750到港口。
宋红星心想着,她要是早点上道,他还用得着这三年辗转反侧地算计么。
下车以后,宋红星这么久以来头一次温声细语的跟顾超男说话,还要给她买汽水喝。
顾超男在栏杆前撑着胳膊,看着磅礴有力的海浪不断地冲刷着鹅卵石沙滩。
地平面的尽头,海天连成一线,碧蓝的色彩让她恍然回到刚认识宋红星的那年。他也是这么殷勤、体贴。给她买汽水、陪她在外面逛。
现在看
来不过是利益驱使。
大海让一切情绪归为渺小,顾超男不断想着弟妹的话。他们俩性格相饽,自己爱上的不过是他的伪装。
抛开伪装还爱吗?
不爱了。
“橘子味的,你看我永远忘不了你的喜好。”宋红星把汽水递给顾超男,自己拿着荔枝味的汽水笑的眼尾褶子又起来了。
顾超男淡淡地说:“是啊,你只会忽略我的喜好。”
宋红星怔愣了下,瞬间回想起最近的所作所为,恐怕顾超男也是不满的。
他刚从顾超男那里得了好处,眼下有耐心跟她周旋:“超男,等我当上一把手,我一定请假陪你好好玩玩。这段时间,我压力太大,请你理解我。”
顾超男忽然笑了,深情地拉过宋红星的手说:“是我对你不够温柔体贴,我应该像个妻子一样照顾好你。这几天我也在反思自己的作法,知道你身为男人的压力,以后我会全力帮助你。”
宋红星眼眶陡然红了,紧紧握着顾超男的手说:“你终于想通了!我就说别人家的女婿都能青云直上,为什么你们顾家对我不冷不热。该不会是在考验我吧?”
顾超男甩掉他的手说:“刚才我跟裘院长说的话你也听见了,难不成我还要靠外人来考验你?”
宋红星作势要打自己的耳光,他举着手没见顾超男拦着,讪笑着放下手说:“我知道错了,以后咱们要是能我主外你主内就更好了。咱们生两个大胖小子,我在医院里当主任,工资足够养活你们娘俩了。”
顾超男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宋红星发毛。
“好,我答应你。”
在港口广场的柱子后面,香栀蹲在地上,学着宋红星的腔调说着原封不动的话。尤秀和沈夏荷气的龇牙咧嘴。
要不是有尤秀拦着,沈夏荷此刻已经冲上去抽宋红星了,忿忿不平地骂道:“他臭不要脸,自己混成驴/操样,居然敢让姐姐在家当主妇。他远不如姐姐,姐姐以后要当将军!当司令员!他能当什么?呸,当个王八我还嫌他黑!”
尤秀也气不过,感叹道:“这么优秀的时代女性同志,还要被他拴在厨房里,关在房子里。这是性别的悲哀,婚姻是女性的隐形枷锁,婚姻到底给女人们带来了什么!”
香栀闻言不敢作声,吧唧吧唧嘴。反正她跟顾闻山结婚,带来了吃不完的大虾酥、喝不完的麦乳精、穿不完的新衣服
***
京市中心人民医院,团结路分院。
“你好,对,我是团结院的孙院长。贵部门有什么情况需要了解的?”
“宋红星是我们内科副主任对对对。啊,有同志反应他私人关系上的问题?”
“那位女同志在医院里,我马上通知她接电话。我们一定会配合贵部门的工作。”
挂掉电话,孙院长马上给顾家打了电话。
秦芝心早已经守在电话旁:“喂,老孙啊。”
孙院长焦急地说:“你家闺女的部队要稽查女婿宋红星的个人作风问题,还根据检举要抓我们单位的女同志说她意图破坏军婚!”
秦芝心早有预料般说:“那就查吧,老孙啊,我闺女受了委屈。稽查队和政治处那边都有了通知,是我闺女自己要求部队介入的。”
孙院长大吃一惊,他回到椅子上坐着,缓了片刻说:“你闺女不打算跟他过了?”
“首先也得过得下去。”秦芝心苦笑地说:“老孙,麻烦你配合部队的工作。再跟底下的人通知一声,希望大家将心比心不要知情不报。这件事不光我闺女出手了,我大儿子也出手了。”
孙院长叹口气,顾超男本就不好对付,顾闻山更是不能招惹。从前顾闻山还没当兵前,就是出名的刺头,在部队里见了血得到了锻炼,那更是有勇有谋,正气与狠辣并不冲突。
他知道宋红星这个人狗肉上不了正席,明明有这么好的顾家做靠山,只要稳扎稳扎,以后什么都不会缺的。偏偏要走邪道。
“好,秦姐你放心吧,我现在就跟他们通知。”
宋红星从港口得了顾超男的软和话,回到家的路上飘飘欲仙。
顾超男把他送到招待所,说好第二天开车来接他。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宋红星等不了,自己跑到香栀家等车。
到了家发现香栀和顾闻山都去上班了,宋红星干脆躺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等他醒过来吓得一身冷汗,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他不知不觉竟然睡到这个时间!
宋红星一骨碌坐起来,惊的心脏狂跳!
他摸摸脑袋,心想着昨夜睡得不踏实,也不能一口气睡这么久。
客房里传来声音,他坐起来喊道:“超男!超男!”
等了会儿,顾超男从客房里出来:“怎么了?”
宋红星气急败坏地说:“你怎么没叫醒我?车呢?我必须要回去!”
顾超男坐在他旁边温柔地说:“急什么,我看你睡得那么踏实就没叫你。”
宋红星气得直哆嗦,他连鞋都没穿,冲到门口打开门看车,结果别说车,连个人影都不见。
顾超男冷漠地看着他的背影,嘴里说:“不就是个内科主任,你急个什么。我这就去给孙院长打个电话,大不了先把事情给你办了,咱们回去再到他家感谢。”
宋红星焦急地在地上走来走去,又听顾超男说:“你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宋红星估计自己起来的太猛,加上刚才一着急血压上来了。他坐在沙发上,缓了半天还是觉得心悸不适。
顾超男给他倒了水,宋红星看到马上要到公布人选的时间,晃悠着想要站起来。
“哎哟。”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难受地说:“我头太痛了,你别浪费时间赶紧去找孙院长把我的事情定下来。赶紧去!”
顾超男也显得很心急,走到鞋柜前穿上鞋与他说:“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说好的我会好好辅佐你,你别着急。”
这话说到宋红星的心坎上,他闭上眼摆摆手让顾超男出去。自己靠在沙发上,想来想去觉得顾超男要是直接跟孙院长开口,那这件事还来得及,八/九不离十。
惨白的脸又逐渐回温,他自己到饭桌上抓了把油炸花生米,逍遥地想要去翻厨房,看看顾闻山有什么好酒。
“你干什么呢?”顾闻山的影子陡然出现在厨房窗户外面,吓得宋红星差点又坐下。
“我、我想着你们回来没饭吃,打算给你们做点吃的。”宋红星的谎话张口就来。
香栀进到屋里,率先跑到厨房里看她的香油罐罐。香油罐罐还是好好的,她抱着香油罐罐送到客房里,重重地关上门。
“这”宋红星不乐意地跟顾闻山说:“你也太娇惯她了。我跟你说,女人啊得驯服,不能太娇惯。”
顾闻山太阳穴的青筋跳了几下,扯着唇角说:“驯?你对我姐就这样?”
宋红星马上说:“不是不是,我这张嘴睡糊涂了。我今天不知道怎么一下子睡了一整天。”
他不知道,顾闻山和香栀太知道了。
香栀给他迷的。
宋红星知道顾闻山还是曾经的顾闻山,不会因为顾超男的转变而转变。但是他认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把顾家驯透。
他压不住唇角的笑意,却没发现身后顾闻山阴沉的目光。
***
中心医院团结路分院。
孙院长坐在办公桌前,上面有一份提拔名单。
“超男啊,你妈昨天跟我打电话了。”孙院长知道顾超男一心向着宋红星,正在为难。
顾超男坐在邮政所电话柜台最角落里,情绪平静地说:“我妈说的没错,一切都是我的意思。我这个电话也是希望孙叔叔您能够公平提拔从前我不知道宋红星经常让您为难,实在对不起。”
“他能让我多为难?我太清楚他是借着顾家的光跟我狐假虎威。叔叔听你这样说也就放心了。其实宋红星的技术水平的确不怎么样,住院那边我都不敢让他负责啊。”
这话跟宋红星说的大相径庭,顾超男对宋红星的认知一次又一次的刷新。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说:“孙叔叔,请您公平选拔吧。”
孙院长也是松了口气,有顾超男这句话他好办多了。
他放缓语气劝了顾超男几句,又跟她说:“稽查队和政治处的人都来了,出轨的李雯已经被带走了。”
“嗯。”顾超男安静了片刻,又听孙院子安慰道:“叔叔也是过来人。该是你的就
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放手反而是好事。在国外有一种说法叫做沉没成本,是你付出的时间、金钱和精力等等。你越拉扯越煎熬,你的沉没成本越高。相反像你现在这样理性对待是明智的。孩子,你没有做错。”
“谢谢您孙叔叔,我确定自己跟他不会再有关系。等我回去一定会登门拜访,为从前给您带来的麻烦道歉。”
宋红星终于等到顾超男回来了,他迎上去给顾超男拿了拖鞋,急切地问:“怎么样?他答应了吗?”
顾超男点点头,不想继续与他说话,感到无比的恶心。
宋红星得到肯定的答案,大喜过望。
他怂恿着顾闻山说:“大弟啊,你警卫员在哪儿?找他给咱们弄点好烟好酒,今天晚上姐夫跟你庆祝一下。”
“栀栀在,家里禁烟酒。”顾闻山正在饭桌前给香栀剥核桃,剥完要请李滇霞裹着红糖挂霜炒给她吃。
宋红星有些遗憾,想了想说:“那我自己出去喝点!超男,你跟我一起?”
顾超男看香栀在客房里睡觉,应该这几天累到她了。听到宋红星的话,她拒绝道:“我晚上住在这里,就不出去了。”
宋红星觉得没意思,不过想着可以趁机跟雯雯打电话报喜,装作不大高兴地说:“那等回京市你再跟我喝。我自己回招待所了,明天公告出来提醒我打个电话给单位。”
“行。”顾超男看着他离开,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宋红星先去给雯雯打电话,他们约定今天晚上雯雯值夜班,正好可以得到好消息,还能在电话里温存一下。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太忙,电话那边没人接。
他等了一会儿,后面人也着急打电话,只好挂了电话离开邮政所。
他自己在招待所餐厅喝了半斤白酒,晚上睡觉时,还在做他的春秋大梦。
早上起来,宋红星穿上灰色干部服,脚下是新皮鞋,把头发往后梳,带着一身宿醉的酒气下楼。
“诶,电话通了?”宋红星看到服务台有人打电话。
“短途一角,长途两角钱,三分钟。”服务员说。
宋红星从兜里掏出五角钱丢给她,浪荡地笑着说:“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小姑娘独自在外面闯荡不容易,剩下的钱不用找了。”
服务员把多余的三角钱递给他,一板一眼地说:“同志,这里是部队招待所,把你不三不四的腔调收起来。”
“嘿,有性子。”宋红星胳膊撑在柜台上,拨打了中心医院的电话。好巧不巧,又是上次被他训的护士接的。
“宋、宋副主任?”这两天宋红星的传闻在医院里传遍了,大清早接到他的电话,护士觉得晦气极了。
“就说你傻不傻,现在是叫宋副主任的时候吗?”宋红星看了服务员一眼,提高声音说:“应该叫宋主任,这还需要我教你?”
护士在电话里怔愣了下,望着不远处墙面上发的公告,上面写着“新就职:内科正主任医生——金爱国”
“您是不是搞错了?正主任是金医生,今天早上大会上公布了,公告栏已经贴上了。”
“什么?”宋红星大怒:“蠢货,你好好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的名字肯定在上面!”
忽然又被骂,护士一下怒了,当场吼道:“对,你的名字在革职名单上!我劝你趁早回来自首,把你跟李雯的脏事臭事都给交代了!”
怪不得李雯刚当上护士没多久就能在医院横着走,原来搞破鞋。她长得尖嘴猴腮满脑子算计,也只有宋红星能看的上!
“什、什么?”宋红星抓住话筒打了个寒颤,一股无比恐惧的念头从心底涌了上来:“喂,你再跟我说一遍,到底怎么回事?!”
“我告诉你,你工作没了,你还要坐牢!”护士骂完把电话给挂了。
宋红星又给她打了几个电话,护士都不接。
他往别的部门打电话询问,还没等接通,服务员按断电话说:“同志,两角。”
宋红星哆嗦着手,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扔到她面前:“快、快让我打过去。”
服务员不慌不忙地数出两角钱,又把其余的钱都给了他:“看来您比我更不容易。这通电话钱给了,下通电话算我请你。”
她说完以后,晃着锁电话箱子的钥匙慢悠悠地走了。
宋红星气得跳脚,他顾不上跟她对骂,又给别的部门打了过去,可当别人听到他是“宋红星”时,一个个避之不及,仿佛他是瘟神。
最后宋红星实在没办法,直接一通电话打到了孙院长办公室里。
“没错,是金爱国当了内科一把手。你技术不如人、品德不如人,你拿什么跟他比?”
孙院长在电话里狠狠教训了宋红星一顿,并告诉他:“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你要怪怪我吧。不过我想你自身难保了,宋红星啊,自作孽啊你。”
孙院长的话像是耳光打在宋红星的脸上,他双腿无力地跪在地上,脸和唇惨白的吓人,像是被人瞬间抽空了血液。
他艰难地扶着柜台起来,蹒跚着往外走。已经无法在乎旁人的目光。
走到医务所,实在走不动,想要找医生拿点急救的心脏药,可是里面的老医生着急吃饭,关上门不管他如何呼叫,说走就走了。
他坐在医务所门口站不起来,有路过的战士好心的问他需要什么帮助,都被他烦躁地赶走了。
***
“顾闻山,你看我肚子起来了一点没有?”
香栀坐在床上,挺着小肚子让顾闻山摸一摸。
顾闻山每天都会摸一摸听一听,感受里面孕育的生命。
今天也是同样如此,听到香栀的召唤,他走过去说:“过了三个月感觉起来了,但不仔细看还是看不大出来。”
香栀也摸了摸小肚子,脸上喜悦好奇地说:“会是女儿还是儿子呢?顾闻山,你喜欢哪个?”
顾闻山觉得男孩女孩都不错,长大些可以跟他一起接受锻炼,按照顾家儿女一惯的教育路线走。
但看到软乎乎说话的小妻子,他从善如流地说:“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香栀笑嘻嘻地说:“我想要女儿。香香的女儿可以跟我一起穿好看的裙子,跟我说悄悄话,跟我一起在背后八卦别人。”
顾闻山蹲在地上给她穿拖鞋。沈夏荷昨天送来四双毛线钩的毛拖鞋,高帮到脚踝,底儿是李滇霞纳的千层底。
十月中旬天气嗖地凉了下来,有气候专家说今年会是苦冬。
部队后勤采购开始准备过冬的物资准备,顾闻山提前预购了一千斤的炭火,留着冬天在屋里没日没夜地烧。
香栀的毛线拖鞋用彩线钩了朵栀子花,纯白的花儿翠绿的叶儿,和漂亮的彩虹做背景,是花了真心做的。
香栀踩着爱心毛拖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喜欢的不行。
“我没找到他。”顾超男从外面回来,她只穿着便服秋装,比这里家属穿的少一层。
香栀今天请假在家里,想到宋红星知道被诓骗怕他做出冲动举动,待会尤秀、沈夏荷都要过来助威。
“那咱们先吃饭,李师傅今天早上做了年糕汤,还放了蛋花。”沈夏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已经穿上薄夹袄了。
香栀没吃过年糕,顿时来了兴趣:“姐姐,我们去吃吧?”
顾超男点点头:“好。”
顾闻山无权表态,尾随在后。
“你们小心,不要分开行动。有问题跟我联系。”
坐在食堂里,顾闻山被小郭火急火燎地叫走开会。留下小姐妹们一起吃早餐。
“年糕用炭火炉子烤也好吃,回头咱们买点老乡家里的,留着冬天一起烤着吃。”
沈夏荷是她们中间的大厨,每次对于食物的发言都能获得香栀与尤秀的赞同。
尤秀又跟她们吐槽上班遇到的事情,俩人又跟着一起骂。
她们坐在一起总是不安静的,叽叽喳喳说着话,顾超男在一边舀着年
糕吃,一边细细的听着,多了不少乐趣。
年糕汤做的特别好吃,年糕切得厚实,煮的软糯,嚼在嘴里有甜软的米香。
汤水里还放了菠菜和虾米,香栀还大方地把自己家香油带过来,每人舍不得多点,点了四五滴,更加觉得年糕汤好吃了。
顾超男吃完饭,想帮香栀洗饭盒。香栀不要她洗,脆生生地说:“顾闻山不让给别人洗。”
顾超男逗她说:“我是别人呀?”
香栀细声细气地说:“我舍不得你劳动嘛。不然你把你的也给大弟留着,他是我们家洗刷能手。我给他评的。”
顾超男忍不住笑了,这一笑正好落在赤目的宋红星眼里。
他觉得自己是在医务所门口晕了过去,是被活活气晕的。
他使足力气走过来,抢过顾超男的碗,大口把里面的汤水喝点。喝完汤水又去把沈夏荷碗里没吃完的年糕抢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等感觉好多了,他过来拽着顾超男的胳膊说:“你跟我走,我有话问你!”
宋红星狰狞地拉扯着顾超男,再也不顾及在别人面前的形象。大有顾超男不跟他走,他要把俩人的事大喊大叫的嚷出来。
沈夏荷骂道:“王八蛋,你在部队里面横什么横?!”
顾超男顾及这里是香栀和大弟的部队,跟香栀她们说:“你们先回去,该上班的就去上班吧。我晚点回来去花房找你。”
香栀一反常态地说:“好,姐姐你去吧,我们走了。”
宋红星此刻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没发现香栀的不对劲。
顾超男不用他拉扯,率先走在前面,要跟他到部队外面说清楚。
宋红星也想着这里是顾闻山的地方,他不敢被顾闻山知道,气闷地走在后面,盘算自己等下怎么收拾顾超男,言语上要刺激、精神上要打击、最好还能趁她不注意,出出气!
他摸了摸内口袋里的铁剪刀,脸上无比扭曲。
他已经想明白这两天顾超男的缓兵之计,除了恶毒就是恶毒!
这样的女人不配做他的爱人!
他跟着顾超男从部队西北小门走了出去。
西北小门不是心连心小学附近的门,是鲜少有人走的旧通道。路面狭窄,两旁的花坛空荡荡,电线杆子上也没有电线了。
是已经几乎要被废弃掉的小门。
顾超男走到矮墙边,站在一旁冷淡地说:“你找我有事,我找你也有事。你先说吧。”
宋红星看她态度十八转的大转,气得血压又起来了。他的脸红的跟猪肝一样,暴跳如雷地说:“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的!不让我当主任!你从中作梗啊你!”
“你觉得你配当主任吗?”
顾超男皮笑肉不笑地说:“就算天上掉下来一百个主任,也不会有你的份。你趁早回去接受调查的好,做男人要有男人的担当。”
宋红星感受到她眼中再没有对他的情谊,他冷下声音说:“你不想跟我过了?你外面有别人了?”
顾超男嗤笑着说:“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我告诉你,破坏军婚罪,不光是李雯会得到应有的报应,你也会有。你利用我三年,这三年就用你下半辈子赔偿。”
宋红星眯着眼,狠毒地盯着她说:“要是我承认错误,你会再给我机会吗?”
顾超男摇摇头说:“我要走了,咱们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望着她走远的背影,宋红星终于发现他的春秋大梦破碎了。他难以承受即将到来的惩罚,他将一切都归结于顾超男身上!
要不是认得顾超男,他还本本分分地在河南当小医生。听他妈的话找个会居家的女人过日子,保不齐儿子都能在地上跑了!
“死男人婆,你真的害我,你真的害我!”宋红星气得浑身发抖,他脑子轰地一声,理智断线了。
他猛地从怀里掏除铁剪刀,挥舞着冲着顾超男追了去了!
一道白光在俩人之间闪过。
说时迟那时快,天上忽然落下一个麻布口袋套在宋红星的上半身。他当场摔了个狗啃泥,并将铁剪刀甩得远远的!
香栀带着尤秀、沈夏荷一拥而上,手脚并用,拳头像是雨点一样从天上落下!
“锤死你!锤死你!锤死你!”
“打死你王八蛋,你这个黑王八!”
“男人都是败类,男人都去死!!”
“啊!救命救命!——啊啊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宋红星在麻袋里面的呼救声越来越虚弱。他开始挣扎着要出来,后来发现自己压根就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她们拳打脚踢。
最后,两眼一翻,在麻袋里昏了过去
“快快。”香栀拽着麻袋,宋红星已经毫无知觉地滚了出来。
沈夏荷看到宋红星鼻子和嘴里流下的鲜血,忍不住后怕:“姐妹,咱们该不会杀人了吧?”
尤秀比她冷静,蹲下来试着他的呼吸说:“没死,咱们都没往他要害地方揍,他疼归疼,保准不会有大事!”
香栀蹲在地上看着铁剪刀,小脸凶巴巴的:“便宜他了。”
沈夏荷原本有些担忧,同样看到铁剪刀以后脸沉了下来:“他刚才要拿剪刀刺姐姐,他要伤害姐姐!”
香栀吓得赶紧说:“小点声,免得姐姐听到了。”
她设了个小法术,让前面离开的顾超男听不到这里的动静。可她毕竟灵力被压制的太久,要不是怀孕她还用不了。所以一下还有些担心灵力的效果。
“栀栀,你把剪刀拿好,回头拿给顾团长。”尤秀掏出手帕把剪刀包好,递给香栀说:“他总会知道怎么处理。”
香栀扯开小布包,尤秀把铁剪刀放了进去。
躺在地上的宋红星,他的脸和暴露的皮肤很快红红紫紫,他不停的痛苦呻//吟。
香栀看他这张脸就讨厌,气不过要在走之前扇他几巴掌。沈夏荷拦住她:“何必脏了你的手,你离远点我来抽。”
她往掌心吐了口吐沫,凶神恶煞地走过去抓起宋红星的衣襟左右开弓,硬是打的自己手掌发麻才将他扔到地上:“呸,真便宜你了!”
“诶哟疼死我了救命救命啊”
“谁在那儿?!谁在喊救命?!”
无人出没的地方,派出所会定点巡逻。
听到有巡逻的公安同志来了,香栀捂着小布包喊道:“撤撤撤撤!同志们——姐妹们——”
尤秀和沈夏荷一左一右地挽着她胳膊,已经跑了起来。
尤秀气不打一处来:“赶紧跑吧,废话那么多!”
宋红星想要睁开眼睛,可是他的眼皮都肿了起来,只能勉强地眯一条缝。
鼻子里不停地往外面冒血,他已经管不了了,仰面躺在地上,痛苦地流着眼泪:“完
了一切全完了”
***
两天后。
香栀站在火车站前,依依惜别顾超男。
眼泪豆豆转啊转,终于在列车进站时落了下来。
顾超男一路拥着她,临走前在站台上抱着香栀承诺:“栀栀,我有休假肯定会第一时间过来看望你。我衷心希望你能够顺顺利利的生下健康可爱的小宝贝。”
香栀脑袋瓜靠在顾超男胸口,小手抱着顾超男的腰哽咽地说:“姐姐,我一定会好好在家里思念着你。你做任务务必小心,我会跟上天乞求你平安无事。”
顾超男感动不已,伸手替她整理了歪掉的三角巾,远处的顾闻山见到了动作一怔。
顾超男拉过斜挎的军旅包,从里面抽出一条洋气的苏联制碎边小羊毛头巾,递给香栀:“我来的时候没能给你带礼物十分遗憾,这条头巾是我的苏联同学寄过来的。我一直装在包里没有机会使用,我想你比我更适合这条小羊毛巾。”
香栀没发觉不对劲,她摸着细软的小羊毛,轻呼道:“好高级的材料,一点不扎手。上面印的是向日葵?我喜欢向日葵!”
顾闻山在后面偷偷笑,她喜欢向日葵的香瓜子吧。
“这是俄罗斯的国花,朝阳、生命力,就跟你一样。”
顾超男望着粉色三角巾,笑着揉了揉香栀的脑瓜顶:“正好气候要凉下来,适合秋冬季节用。”
香栀肉眼可见的喜悦,她紧紧抱着小羊毛巾感激地说:“我会好好珍惜你送我的礼物。姐姐,我真舍不得你。”
列车在她们后方停止,顾闻山终于开口说:“该上车了。”
顾超男笑着看他一眼,拍拍包说:“大弟,回头电话联系,还有些战略部署的问题我要向你请教。”
香栀眼睛转向顾闻山,顾闻山若无其事地说:“小意思。你回去要是有事跟我联系。”
顾超男笑容灿烂地点点头,在乘务员的视线下走进车厢,隔着窗户跟他们摆手:“你们回去吧。”
香栀硬是站着等列车离开,才抽抽搭搭的往外走。
走着走着,忽然站住脚,僵硬地转身说:“顾闻山,姐姐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她扬了扬怀里的小羊毛巾。
顾闻山笑着说:“你猜。”
香栀走了几步又站住脚,捂着脑袋说:“顾闻山,姐姐为什么突然摸我的头,动我的三角巾!”
顾闻山走过去,揉揉她的头顶说:“我姐除了感情上糊涂了点,其他地方非常敏锐。在咱们家待了一周,相信她能发现你的不对劲。”
比方说,家里源源不断的栀子香味,花瓶里不见枯萎的栀子花,还有香栀身上浅淡的栀香味。
当然,也防不住她自己睡觉不老实,胳膊腿乱蹬之下把头巾扯下来。
顾超男曾经连续一年半处于战备状态,身边有个动静就会醒来。
可顾超男什么也没说,甚至送了小羊毛巾给香栀。
“她已经认可你了。”顾闻山实话实说道:“你做的很好,栀栀。”
香栀沉默一路,坐在吉普车上干巴巴地说:“早知道我就不在家裹着三角巾,真是好痒痒啊。”
她挠挠头顶,又挠挠脸颊。
想明白顾闻山的话,唇角嘻嘻笑着:“姐姐要是再来,我应该已经把宝贝生下来了。你到时候乖乖在家里带孩子,我想跟姐姐去她说的青海湖玩一玩,对了还有西藏、阿拉善、沪市!她去过的地方我也想去。”
顾闻山唇角抽动,扭头看了香栀兴奋的小脸,凉飕飕地说:“有没有可能,你男人我也去过这地方?”
香栀惊讶地捂着小嘴:“哇,你好厉害呀。”
如此不走心,把顾闻山气笑了:“我刚入伍没多久就是侦察兵,当了两年的侦查兵去基层做了军代表。后来到边疆驻扎、出国执行任务,该去的地方只会多不会少。”
香栀啪啪啪拍着手:“给顾团长热烈的掌声鼓励。”
顾闻山又扭头看她一眼,眼睛在她小肚子上打个转儿:“今天我可以帮你洗澡了吧?”
香栀羞臊地说:“好呀,我也想帮你搓一搓。”好久没玩啦。
小两口回去的路上一拍即合。
到部队。
顾闻山把吉普车停到办公楼下边,自己上去拿材料。
上去的时候还轻松愉快,下来的时候似笑非笑。
“你怎么这样笑?”香栀想了想用成语说:“不怀好意?”
顾闻山启动吉普车,点了点她的鼻尖说:“是不是背着我干坏事了?”
“干了。”香栀心思浅,根本藏不住事儿,不等顾闻山“审”,竹筒倒豆子全都交代清楚了。
顾闻山不但没生气她闯祸,反而狠拍方向盘:“你们干得对,你们要是不干,我也得找人收拾他!”
香栀忽然想起包里的铁剪刀,她扯开不离身的小布包,里头有大虾酥、小水壶、纸巾、手帕和小人书等,大大小小她喜欢的玩意。
顾闻山看她从里面掏出跟他手掌差不多大的铁剪刀,剪刀刃锋利而尖锐,他不可置信地说:“宋红星要拿这个刺伤我姐?”
香栀猛猛点头:“所以我们揍了他,原本我们还在远处犹豫着呢。”
顾闻山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他发现剪刀上的手帕包裹的很好,里面的指痕相对完整。
“这件事就这样,要是有事我来处理。你每天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香栀疑惑地说:“那你还没跟我说怎么知道我干坏事了呢?”
顾闻山缓慢驾驶着吉普车,面无表情地说:“宋红星报案了。张公安接到的案子,说宋红星指名道姓地说是你动手打了他。”
“不可能啊,他根本看不到是我。”
“他说他闻到栀子花的香味。”
香栀抬起胳膊闻了闻:“我感觉还好啊早知道把他锤死得了。”
顾闻山问:“怎么不说要吃了他?”
香栀撅着小嘴说:“我嫌他脏。就连抽他大嘴巴都是夏荷上的,她怕脏了我的手。”
顾闻山终于笑了一下:“她说的对,这样的人挨着碰着就让人恶心。”
***
老张和同事带着受害人宋红星往114部队走。
他们穿过心连心小学边上的巷子,正好有小学生在边上玩耍,看到鼻青脸肿的宋红星,孩子们大喊:“妖怪、大猪妖怪!”
宋红星没受过这样的屈辱,他用手挡着半边脸,忍着浑身上下的疼痛,驱赶着孩子们:“滚滚滚。”
小学生们根本不怕他,跟在他们身后蹦蹦跳跳地看热闹,还召唤其他的小伙伴来看妖怪:“快来呀!公安叔叔们抓到的妖怪了!”
宋红星身上疼的太厉害,他去医院做了检查,两条胳膊骨裂,鼻梁骨骨折。一瘸一拐地走着路,想要快也快不了。
老张也不帮他,在他身后慢吞吞地走着,遇到熟人还打着招呼。
“这是怎么了?”
老张开口说:“被人揍了。”
“嚯,怎么不揍别人非要揍他啊。”
“对啊。”老张也说:“他还说是军属揍的,就是上次敲锣打鼓得三等功的女同志。”
“那更不可能了。人家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揍他?美得他!”
老张笑了笑,虽然没说话,但笑容代表一切。
他在基层做工作,接触过不少盲流,到处讹人,讹不成就耍赖撒泼。
在老张眼里,香栀娇娇小小的一个人,怎么把宋红星揍成这副鬼德行,不可能啊。
肯定是宋红星得罪了谁被揍了,看到街面上宣传栏贴着的香栀,就想要讹她。
一般这种时候,脾气软弱的家庭条件好点的都会花点小钱处理麻烦,老张一时不知道香栀会不会也这样。
“我说了我闻到她身上的花香味了。你们怎么就不信我!”
“我还闻到你身上的酒味呢。”老张淡淡地说:“怎么不信你?我这不是跟着你来了吗?”
宋红星一下把话憋了回去,又郁闷又屈辱。
到了门岗,老张
给值班室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已经提前打了招呼,很快放行。
宋红星还想着找到香栀,用她身上的香味大做文章。
他先来到香栀家中,没发现有人。
隔壁的婶子指着南边说:“都在家委会那边准备看电影呢。”
李滇霞听说她们揍了人,被揍的还找上门来了,根据计划安排在家里等候。见到宋红星,大吃一惊的同时,发自肺腑地觉得他活该!
宋红星当场跟老张他们说:“我知道在哪里,咱们赶紧过去。老张,你手铐戴上没有?我怕她和她的朋友们拒捕!”
宋红星在来的时候想明白了,他已经失去顾超男这座大靠山。如今正好有机会抓到香栀的小尾巴。
顾闻山作为香栀的爱人,可以说把香栀捧在手掌心里宠着,她要是出事,不信顾闻山不会跟他求和。
这样一来,顾超男不会不顾及姐弟感情,正好可以将他的罪名洗干净。说不好还能借机弄点钱回老家。
到时候他就把李雯娶回河南老家,盖个大房子,让她给自己生儿育女。
他想到李雯就觉得心疼,在他眼里李雯是女人中的女人,与顾超男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他想的很好,兴冲冲地拐着腿到了家委会门口的广场上,整个人傻眼了。
“不、不可能。”
他能看到的所有妇女同志们,上百号的人,所有人耳边都插着一只洁白栀子花。
浓郁的栀香霸道地弥漫在广场上,连带着吹到脸上的风,也是栀香味的。
“不、不可能!!”宋红星一瘸一拐地冲到人群里,不断地寻找藏匿在人群当中的香栀。
“是她!”他追上去掰着女同志的肩膀让对方转身,小伍转过头扬手就是一耳光:“流氓!”
宋红星僵着脸,站在人群里已经顾不上还手。
“不对,这个是她!”
宋红星又追了过去,同样被李丽娟一个耳光抽过去:“滚!”
他找来找去,看到越来越多戴着栀子花的妇女,气得“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冯艳正在布置帮人布置荧幕,荧幕对面摆放着许多占位置的矮板凳。
宋红星闯进来,把矮板凳撞的乱七八糟,口角流着鲜艳的血,还在不停地抓人问:“香栀呢?香栀在哪里?!”
他扭头又往来的地方找过去,像是疯了一样,不停地在人群里寻找。不大会儿功夫,他双眼也因为气急充血而红了。
老张怕他做傻事,让同事拉着宋红星到一边休息。
宋红星被他们强制带到楼下,一扭头看到宣传栏上贴着香栀获得个人三等功的照片。照片里她笑颜如花,美滋滋地举着三等功勋章对着镜头骄傲地抬起下巴。
“是她!我看到她了!”宋红星忽然站起来,往楼梯口走。
香栀头上戴着花面对面过来,宋红星指着香栀说:“抓她,就是她,你们看她也有栀子花!”
香栀跟老张打了个招呼,取下耳鬓上的白玉兰递给老张:“这人怎么栀子花和白玉兰分不清楚?俩个能比吗?”
老张恼火地跟宋红星说:“花也分不清楚,人也找错了好几个!你报假警啊!”
香栀在边上笑嘻嘻的很气人:“是呀,这人满嘴胡言乱语。你不知道,他在京市很多事呢。”
宋红星浑身颤抖地接过白玉兰,彻底发现自己再次中了计谋。他张大嘴不停地喘气,像是岸边脱水的鱼。
看他眼睛定定地望着香栀,老张劝他说:“你还说有栀子花的香味,你看这边哪里没有栀子花的香味?难不成是成千上百的人都跟你动了手?再说栀子花的香味不具有独特性,根本不能成为你指认人的证据。我看你可怜,跟你过来走一趟,现在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老张同事无奈地摇摇头说:“我记得上次周先生还公布了香栀同志怀孕的消息,加上顾团长胜利归来,大家都说三喜临门,一时传为美谈啊。”
老张说:“是啊,她还怀着孕怎么可能跟你动手。我劝你仔细想想,我闻着昨天你身上有酒味,是不是你被哪个抢了却忘记了?”
宋红星前天晚上的确喝了酒,他总在酒后跟顾超男大吵大闹,自己摔跤还会借题发挥是顾超男家暴他。
这次酒后明明记得很清楚是被揍的,反而被说是他喝多酒的原因,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宋红星气得头晕目眩,仅有的力气也被抽空。
他双手因为刚才用力而剧痛无比,他觉得自己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一下子喘不上来气了。
可就在这时候,家委会办公室里出来一个人,跑下楼跟老张耳语了几句。
老张脸色大变一改刚才的劝慰,从裤腰上取下手铐给同事使眼色。俩人一起把宋红星翻到地上,背着手铐了起来。
“我胳膊有伤,放开我。”宋红星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才是受害者!”
老张气恼地说:“放你娘的狗屁!京市公安刚跟我们联络了,你曾经的同事李雯同志,已经跟公安机关报案,说你多次强/奸她,他们已经跨省过来抓捕你归案了!”
第45章 第45章他就喜欢我的骚
宋红星百口莫辩,被老张和同事拖拽离开部队。
沈夏荷从荧幕后面抱着一盆还没分完的栀子花,还有家属走过来向她讨要。她又分了些出去,心里知道这些是好东西,剩下半盆死活不分了,端着去找香栀。
香栀还在原地生气,捏着白玉兰和尤秀吐槽呢:“宋红星居然把这个当成栀子花。这俩能混为一谈么?”
尤秀还在哄着她说:“他不光瞎还坏,跟李雯坏到一起去了。正好恶人自有恶人磨,让他们俩个姘头在京市打去。”
沈夏荷刚走过来,被冯艳拦住:“夏荷,你别小气啊,再给我两朵,我给我姑娘扎麻花辫上呗。”
给大人不行,小孩可以。
沈夏荷出名的喜欢小孩,在盆里扒拉着找到两朵漂亮的递给她:“拿去,要是蔫儿了也别丢,泡水喝万万不能浪费。”
冯艳不知她的意思,笑着说:“说你会过日子,你也太会过了。”
王会长最近不怎么管事情了,里外都是冯艳张罗。
她看到有几位军嫂过来,应该是想跟香栀她们八卦刚才的事,她跟香栀她们说:“你们没事走吧,要是来电话我不用喇叭,直接让小伍找你们去。”
沈夏荷该说的说过了,等冯艳走以后,招呼着香栀和尤秀说:“快走,我看到刘嫂子和马嫂子来了,她们最会套话,咱们家丑不外扬。”
香栀不想把顾超男的事情说给别人听,上前几步挽着沈夏荷的胳膊说:“撤撤撤撤,司务长的东西到了,咱们快去拿。”
沈夏荷看了她肚子一眼,羡慕地说:“能看出怀三个月了,回头你动作都得小一点,别再风风火火了。”
沈夏荷羡慕香栀怀孕的同时,对香栀极为照顾。香栀乐意听她的话:“好呀,我知道的。”
尤秀问她们:“找司务长做什么?”
香栀扭头说:“马上要过冬,夏荷要教我晒冬菜呢,还得把鸡鸭鱼腌制起来。到了年关前,还得卤菜做香肠呢。”
尤秀抓紧走了几步,也挽着香栀的胳膊说:“我们学校发了两斤鸭蛋,我待会过去拿了,咱们做成咸鸭蛋呗?”
沈夏荷拍着胸脯说:“咸鸭蛋我在行,你出蛋、我出手艺和佐料,肯定过年吃到嘴流着黄油。”
香栀在边上抗议道:“那我呐?”
沈夏荷和尤秀异口同声:“你出嘴!”
司务长陈解放已经在小食堂门口摆了阵。
给家属们准备的越冬菜,一堆堆摆在空地上。山省的大青萝卜、挂霜的白菜、比拳头大的黄土豆子、带泥的新鲜花生、旅顺的白芸豆
每年越冬采购都是部队出面,价格实惠,不需要青菜票,也不需要称,家属们按堆购买即可。
“香菇香菇香菇。”香栀拉着她们在香菇堆前排队,头几天吃的黄土豆子炖鸡腿,里面放了切块的香菇,香栀吃的意犹未尽。
沈夏荷从兜里掏出一张购物清单,有字有画,除了她自己没人看的懂。
她严肃地说:“香菇一家五斤、大白菜一家一百斤、土豆子一家一百斤、青萝卜一家五十斤”
尤秀感叹地说:“还是这边丰富些,我在知青点的时候,顿顿是白菜和萝卜,过节才能吃上腊肉丁丁。”
香栀沉重地回忆道:“要不是秀秀给我抢菜,腊肉丁丁我都吃不上。”
尤秀小声跟沈夏荷说:“她
当时可没用了,筷子都使不利索。想吃什么就盯着看,我也是看不过去给她夹的。”
香栀甜甜的小嘴说:“那也是你心地善良,别人怎么不给我夹呢。”
沈夏荷忽然说:“哎呀,我忘记找人定鱼虾了。冬天也不能没有鲜口的东西吃啊。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司务长定一些。栀栀,你家还跟我家一样啊。”
香栀脆生生地说:“一样一样!”
尤秀于是帮着沈夏荷排队,买了三四百斤的越冬菜。
陈司务长看在香栀同志怀有身孕的份上,叫战士拉着板车帮她们把冬菜送回家。
到了家那还没完。
大白菜得一根根立在窗沿下面,围着墙整齐划一的摆。青萝卜切成开花萝卜,挂在晒衣绳上等着风干后做香辣萝卜干。
香菇和白芸豆整整齐齐码在笸箩里,放在通风的两家之间的过道里阴干。
香栀头上戴着小羊毛巾,端端正正坐在家门口凳子上。左边是一麻袋带泥巴的花生,右边放着搪瓷盆,剥好的花生米叮叮当当往里头扔。
比起沈夏荷与尤秀忙里忙外,甚至借来铁锹在两家中间挖地窖香栀岁月静好,套着小花套袖安安静静花生米。虽然表情有些生无可恋。
“哎,过日子呀就得耐得住。”小花妖的日子恢复宁静,幽幽地叹口气,想要偷懒。
发自肺腑地想要偷懒。
“干活半小时你喝了两杯麦乳精,晚上不吃饭了?!”
沈夏荷眼尖地喊住蹑手蹑脚往屋里钻的香栀,指着才剥了一小捧的花生米说:“不吃油炸花生米了?”
李滇霞在屋里把两个小孩的棉袄缝好,揉了揉眼睛出来跟沈夏荷说:“你说她做什么,我跟她一起剥。”
香栀倍感委屈,垮着小脸说:“李阿姨、李妈妈,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跟你天下第一好。”
李滇霞觉得有意思,笑着说:“好,我也跟你天下第一好。正好我渴了,你进屋给我倒杯水吧。”
她有意给香栀创造偷懒的机会,香栀愿意给她跑腿,很快倒了温水过来细声细气地说:“李妈妈,我给你倒了两勺红糖。我心疼你干活累,你慢慢抿着喝噢。”
尤秀看了沈夏荷一眼,俩人把铁锹插在地上,齐齐往香栀家里去。片刻后,一人抱着一杯红糖水出来。
尤秀三两口把红糖水喝完,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戳着香栀脑门说:“小没良心。”
沈夏荷笑着看她们打闹,忽然发现院子角落里还放着半盆栀子花:“诶,还剩下那么多花怎么办?”
尤秀苦恼地说:“部队里分遍了。”
沈夏荷可惜地说:“天冷冻坏就没用了。”
香栀把床下私藏的花儿全交代了,捧着小脸说:“我可真能开花啊。”
李滇霞没听到她的嘟囔,认真思考后说:“不然,油炸了吃吧。”
“啊!!”跟李妈妈天下第一好的小花妖差点摔在地上,她大惊失色地说:“栀、栀子花也能油炸?”
从来都是她吓唬着吃别人,哪有想到会被吃的一天。
李滇霞看着尤秀和沈夏荷抿嘴偷笑的样子,不知道她们笑什么。
“你们年轻别笑话我,过去有吃百花宴的讲究。主家请来云贵的师傅,摊花饼、做花糕、烫花汤,还有的把新鲜栀子花用薄面裹住,上上下下炸三遍,浇上酸甜的浆水蘸着吃,特别好吃。”
“啊!!还要炸三遍蘸着吃?”香栀捂着胸口感觉不行了,她要上不来气了。
尤秀赶紧过来拍拍后背说:“怎么了?你没事吧?你不是还让我们泡水喝吗?”
香栀欲哭无泪地说:“洗澡水和汤水能一样吗?你洗澡放花椒大料啊。”
沈夏荷哭笑不得地说:“我妈就是说说,不然我们晒干做成干花?直接泡就行,也不浪费。”
香栀垮着小脸说:“好,只许喝洗澡水噢。”
沈夏荷弯下腰,看了看香栀的小脸,从兜里掏出手帕:“那我提前给你个好东西。”
不光香栀有了兴趣,尤秀和李滇霞也走过来看。
沈夏荷眼睛笑着弯弯的,把手帕打开里面是白色的片片,闻起来有股奶香味。
“这个叫香奶片,是用奶粉压着的。”沈夏荷给香栀喂了一片,又给她们和自己吃了一片:“好吃吧?”
“好吃!”香栀太喜欢了,眼睛晶晶亮!
沈夏荷把剩下的香奶片包好,塞到香栀手里说:“孟哥出差在沪市带回来的小机器,把奶粉放在里面摁出来的就是这个啦。等你吃完,我再给你压,想吃多少都有。”
他们俩虽然还没有孩子,却非常期待。碰到这种难得的东西总会买回来,等到给以后的孩子预备着。不知不觉这些东西已经积攒了不少。
香栀崇拜地说:“好厉害啊。”说着自己又吃了一片。
听到是沈夏荷亲手压的,舍不得像刚才那样直接嘎嘣脆似得嚼着吃,这次含在嘴里,一点点舔着吃。
尤秀看沈夏荷眨眼间把快要崩溃的小花妖哄好,感叹地说:“等你以后有了孩子,你肯定是非常好的妈妈。”
沈夏荷摸摸自己的肚子,摇摇头说:“我也想啊,我做梦都想。”
“这些都是命,等来了以后别嫌烦。”
李滇霞作为唯一在场生儿育女过的长辈,很有经验地说:“夏荷小时候很顽皮,大冬天能在河里冬泳砸鱼。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伤了根本”
这话说完,大家都沉默了。
沈夏荷不想大家不愉快,笑着说:“没事,我婆婆的药我还喝着呢,最近感觉身体轻松,兴许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要跟栀栀的宝宝做异姓兄弟姐妹,好不好啊?”
香栀忙不迭地答应说:“好呀好呀,就像咱们一样,是异姓好姐妹。咱们不要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
尤秀一把捂着她的小嘴,哭笑不得地说:“别跑火车了,快剥花生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