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成熟多汁的水蜜桃
远处,小郭在车里听到有人敲车窗。
石志兵的脸透过窗户笑着:“这是要下雨啊,老顾呢?”
小郭越过副驾驶给他打开车门,指了指烈士广场:“在那边跟杜小鹃说话呢。”
他亲眼撞见杜小鹃在首长家耀武扬威,这怎么行。前脚他说完,后脚京儿又来,这下首长火气大的毛都要竖起来了。
石志兵“啧”一身,厌烦地说:“我要是躺在里面,听到我儿子给别人叫爹,肯定气得又要活过来了。”
“政委,你说的也太吓人了点。”
小郭搓着胳膊说:“我就觉得,这不光是侮辱孩子父亲,也是在侮辱顾团长。”
这些年顾团长让小郭给汇款,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主要是冲着赵连长临死前的嘱托,而且当时抚恤金被杜小鹃公婆瓜分,怕不够抚养幼儿的份上。谁知道喂出两个白眼狼来。”
石志兵也感慨地说:“老顾这次动了真火了。”
小郭说:“我刚才也要气死,嫂子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这样欺负她。”
“肯定是不会管了。”
石志兵笑着说:“其实也不光这件事,反正结了婚啊,有许多事情该护着得护着,要是自己的人护不住,顾闻山就不是顾闻山了。”
小郭往车窗外面看了眼家委会那边,小声说:“我要是老了就及时退休,拿着退休金到处潇洒去,才不管些家长里短的事。”
石志兵说:“几十年了,都是家属们哄着她,奉承着她。冷不丁冒出一个既年轻又拥有更多的,免不了把自己当成婆婆想管一管。等你首长接管军区以后,说不定也要进到家委会承担一定职务。”
小郭笑嘻嘻地说:“我嫂子才懒得管闲事,她连吵架都懒得吵,就翻翻白眼而已。”
“那是而已吗?那已经是声名远扬了。”
这话说出来,石志兵都笑了,从兜里掏出一包红梅香烟递给小郭:“来一个?”
小郭说:“你下车抽。”
石志兵瞪着眼珠子说:“大胆,说谁呢?”
小郭说:“嫂子不喜欢烟味,我首长身上一点烟味都不想沾。”
石志兵没办法,重新把烟塞回到烟盒里揣到兜里:“不抽了。”
小郭就在一旁笑,笑完了给石志兵一块大虾酥:“嫂子给我的,分你一个。”
“没大没小。”石志兵剥开大虾酥往嘴里扔,远见着顾闻山回来了,眯着眼打量着他的脸色。
杜小鹃和苕儿没跟他一起出来,应该还在烈士碑那边。
“怎么样?”石志兵往后面看,顾闻山坐在车后座看起来神色如常。
顾闻山淡淡地说:“说清楚了,以后私人资助全停,县城房子收回。”
石志兵叹口气说:“他爹老赵哎,这话我不该说,但真是那三脚猫的功夫,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小郭也扭头跟顾闻山说:“真是恩将仇报,以后咱不干这事了啊。”
顾闻山被他语气逗着短促地笑了笑:“我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
小郭和石志兵异口同声地问:“什么惩罚?”
顾闻山往后面一靠说:“跟后勤说一声,以后我的香油票不发了。要是有可调整的待遇,咱们部队也可以把香油改成其他物资。”
石志兵说:“有的部队发黄豆票,许多女同志们都喜欢。要是不要香油票,换成黄豆挺不错。”
小郭说:“黄豆多好呀,自己在家发豆芽、炒黄豆、磨豆浆,还能换豆腐、做腐乳!”
石志兵琢磨着顾闻山的意思说:“我记得香栀同志挺爱吃香油的啊?”
“爱吃的。”小郭也说:“就连结婚的时候,周老还特意抱了一罐香油当陪嫁呢。”
顾闻山心想,抱着的是香油吗?那是你首长的命。
顾闻山离开以后,王会长在办公室等了许久,等到了杜小鹃。
杜小鹃脸色灰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眶发红眼底发青,再没有之前小人得志的样子。原本进到军区大院也昂首挺胸的步伐,变得佝偻。碎头发零零散散,仿佛一下老了六七岁。
王会长看在眼里,叹息地摇头。
“这是你申请的军区住房,我给你驳回了。”
“好。王会长——”
“火车票在这里,以后不要再来军区。有问题打电话和市里民政部门的优抚处联系。从今天开始,我们将不再插手你家的一切事务。”
杜小鹃抬头看着王会长,喃喃地说:“这么多年我回农村怎么过啊。孩子以后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她想到顾团长刚才的眼神,吓得嘴唇发白。这才忽然意识到,在她面前并不是能够讨价还价的人。
这些年她光把自己养尊处优的养,以为每年都能得一大笔钱,根本没有存款。
她恍然察觉自己嚼着丈夫的骨血,还因为一念之差,把县里的房子、孩子的未来、自己的脸面全部丢了。
部队里还有同乡的家属知道她来,这件事免不了传播回去。她到时候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回到农村生活,那帮长舌头原本就嫉妒她,这下得把她后背戳烂。
孩子以后的媳妇本都没攒下来啊。
她是外嫁到农村的,属于外姓人。
公婆死后她的责任田被人霸占,求到顾团长面前,他曾经是丈夫的领导,因此给于帮助找优抚部特批了县城住房,方便孩子以后上学,也避免与穷山恶水的人们打交道。
现在回去地都没有,一个月二十元的抚恤金和一间窗户门都不见了的破石头房,她和苕儿日子怎么过啊。
杜小鹃当即跪在地上,狠狠抽打自己的脸,乞求王会长说:“求你了,我不能回农村啊。就让我住在县城里吧。”
王会长说:“县城房子是部队对你的特殊照顾,如今看你也不珍惜感恩,自然要收回。”
杜小鹃双手开弓打自己的脸,啪啪作响,她膝行到王会长面前,抱着她的腿说:“我给香栀同志道歉,给她道歉,可以批我、可以斗我,求她原谅我。”
“晚了。”王会长笑了笑说:“恐怕这辈子你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若不是踩踏丈夫的躯体,杜小鹃这样的人又如何能接触到他们。
王会长不想跟她多说,摆摆手站起来,看着在走廊上蹲在墙根不停哭泣的苕儿,转头跟她说:“这么多年,消耗的全是孩子父亲与顾团长的兄弟情义。顾团长仁至义尽了。车在楼下,介绍信拿好,早点走吧。”
***
端午节过后,转眼天气变得炎热。
阳光照耀在炙热的地面上,迎来温热的六月。
天气暖和,小花妖日子就舒坦。她喜欢阳光、喜欢温暖。
每天精神抖擞地上下班,走路都带着劲儿。
头两天热闹的国际儿童节,在大礼堂看完子弟小朋友们可爱的演出,部队发来通知,职工游泳池开启使用。
职工每人发四十张游泳票,香栀得了便宜爹的四十张,正好拿给尤秀,约着一起到游泳池里扑腾去。
礼拜日,香栀换上轻薄的连衣裙,扯着裙摆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臭美地说:“哎呀,秀秀你看我明天晚上穿这件裙子去大西洋餐厅,合适不合适呀?”
顾闻山三天两头带她出去潇洒,小花妖爱漂亮,必须打扮的体体面面的去。
“一百个合适,你就算批条床单出门,你家顾团长觉得有面儿。”
顾闻山宠妻的事,在部队大院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结婚前打算偷偷摸摸在墙边洗衣服,如今也不躲了,晾衣绳牵到院子正中间,接受太阳的洗礼,自己吭哧吭哧洗着香手帕布拉吉白袜袜,嘴角还带着诡异的笑。
皮鞋给媳妇擦的锃亮,白袜子洗的跟新的一样随风飘荡。五颜六色的花裙子,比联合国的旗帜还要缤纷。
一来二去,竟成为一种疼媳妇的风气。
尤秀为此很欣慰。
她指着床上放着的游泳衣说:“但是你这个游泳衣也太保守了,三角就三角,大家都这样穿。你怎么还缝了个花边边?”
香栀趁顾闻山不在,跟尤秀嘟囔:“这
还保守呀?他说要不缝边边,他就去把游泳池里男同志的眼睛缝上。我哪能让他干这种事。”
被强塞狗粮,尤秀竖起大拇指,无话可说。
伸手撑开游泳衣:“不过的确漂亮,他品味好。比外头皱皱泡泡的游泳衣好看多了。”
香栀凑过来展开纯白色的百褶边说:“你也缝一个边边嘛。就我一个人这样穿,我还不好意思呢。”
尤秀想了想自己的形象,哈哈笑着说:“你有边边,你那是小鸟依人。我有边边,那是大鹏展翅。不了不了,我就大大方方的露出我的腿腿肉,我不怕人笑话。”
香栀扑上去抱着尤秀,揉了揉肉乎乎的肚子说:“谁敢嫌弃?一般家庭能喂得出来嘛。”
“挤兑我胖是吧,瞧好吧你。”
尤秀听出她的玩笑,扭身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花妖摁在床上挠痒痒,乐得她花枝乱颤。
“咦,你家买花了?怎么有花瓣?”
尤秀捡起床上的一片栀子花花瓣,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好熟悉的味道啊。”
香栀是真的花枝乱颤,颤掉了花瓣,披头散发跪在床上叨叨道:“你不是得了小狐狸的花瓣嘛,你闻闻像吗?”
尤秀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随口说:“栀香应该都差不多吧,我觉得跟我记忆里的没差。不过这么些年我也说不准。”
小花妖笑得没个正形:“没差就是没差,你把花瓣留好了。极其宝贵呢。”
“我听说栀子花瓣清神醒脑、除烦降火。本来是盛夏开,现在就有了。”
尤秀是个爱花之人,掏出裤兜里的手帕把花瓣小心的包起来,揣在胸口的口袋里说:“回去压在教案里,整本教案都得香。对了,你家花儿在哪儿呢?让我欣赏欣赏呗。”
香栀左右食指俏皮地指着脸蛋,戳出两个小酒窝:“我家花儿在这里呐!给你看,你看你看呀,美不美~!”
“我看看真美假美!”
尤秀扑上去又要挠她咯吱窝,香栀怕自己被挠秃了,一个劲儿躲。
小姐妹俩在床上滚成一团,头发乱糟糟的,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半导体收音机在床头柜上滋滋啦啦地放着优美音乐,阳光透过窗户,光束打在脸上,和姐妹一起嚼着大虾酥,小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是不是有人敲门?”尤秀蛄蛹到床边,穿上专属拖鞋:“你把头发梳梳,我去开门。开了门我就要走,咱们晚上职工塘子见。”
职工塘子就是职工游泳池。
香栀说:“行,不见不散噢。”
尤秀笑道:“死等。”
王会长提着两个黄桃罐头和一包大虾酥站在院子外面,正在跟隔壁搬来的孟副营长的妻子说话。
“我听着在家呢,等会吧。”孟副营长文质彬彬的一个人,找的妻子身材风韵婀娜。
王会长听她说话恨不得一句话转八个弯儿,站在葡萄藤下,掐着腰媚眼如丝的笑,觉得自己还是早点退休的好。
老的思想观念过时了,她也该歇歇了。
“王会长好,香栀在屋里呢,请进。”
尤秀见人不卑不亢,挎着解放包,里头装着香栀给她代买的游泳衣。手里掐着两个空汽水瓶,押了两角钱她顺路还了。
王会长提着东西跟她客气道:“这就要走啊。”
尤秀胖乎乎的脸笑得很和气:“到点就该走了,不走该讨人嫌了,您说是吧。”
王会长:“”
王会长进到屋里,怎么觉得是在点她呢?
尤秀来到院子里,跟隔壁沈夏荷点点头:“走了啊。”
沈夏荷“哎”一声,招呼尤秀说:“王会长看这样是过来跟香栀同志道歉的?”
尤秀也听说前段时间的事情,香栀没往心里去,她也不想事事都往心里去,大大咧咧地说:“什么道歉啊,王会长跟她婆婆是好姐妹,肯定是过来替婆婆关照儿媳妇的。”
沈夏荷才不信,从前怎么不见王会长上门。这次听说顾团长大发雷霆,连她的老脸面都刮下来了。
她笑呵呵地说:“再过俩月我家葡萄熟了给你送些去啊。”
尤秀笑着应了:“那我提前谢谢你了。”
自从当上小学教师,逢年过节免不了有礼品。她开始不要,不要家长不放心,干脆收下后在郭校长跟前报备,再放在办公室大家吃。遇到好的就给香栀送来些。
沈夏荷知道香栀架子大,没想到真能把王会长弄得亲自登门道歉。心里羡慕极了。这样家属区谁还能欺负上她啊。谁敢太岁头上动土啊。
她又想起自己家的男人,凡事都要讲道理,遇事情帮理不帮亲,真是恼火。
王会长上门这件事,香栀听顾闻山早上走时说了一句。
她不会为了陌生人类让自己生气,笑盈盈地坐在沙发上跟王会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几句。
王会长果然把来意说了,香栀小手一挥:“翻篇吧,屁大点事,来来回回不够墨迹的。”
“欸,难怪你婆婆稀罕你,你这性格我也喜欢。”
王会长心却想着,你觉得屁大点事,家委会都差点被你对象给掀了。你心大,耐不住对象心眼小。
王会长歉意送到后,离开了这里。
香栀把黄桃罐头放在灶台边,等顾闻山回来给她打开吃。不吃白不吃。
自己躺在沙发上懒懒散散过周末,觉得住在大院里好麻烦,要不是有顾闻山,她才不在这里承受世俗里的琐事。
顾闻山提着四个铝饭盒加班回来,刚进门,香栀冲到他面前踮起脚,撅着樱桃小嘴。
顾闻山在樱桃小嘴上啄了三口,香栀才慢悠悠让开地方。顾闻山回头看了眼外面,随手带上门。
“怎么不看电视机?”
顾闻山说:“今天有朝鲜片《难忘的人》,还有《世界文艺》不看了?”
香栀笑嘻嘻地说:“我要去游泳,约好的,你快点摆饭菜。”
游泳?
穿吊带、露大腿、跟别的男人一个池子挨着的那种游泳?
顾闻山手下一顿:“跟谁去?”
香栀说:“秀秀呀,还能有谁。”
顾闻山面无表情继续摆菜:“职工泳池是吧?卫生情况不错,你去吧。”
香栀乖乖坐在桌子边,看到他带回来的白菜炖豆腐、宫保鸡丁和腌笃鲜,忍不住说:“怎么没有糖腌西红柿,我要吃那个。”
顾闻山面无表情地说:“吃了那个你就吃不下饭了,待会我给你切好腌上,等你游泳回来看电视吃不好吗?”
“当然好。”香栀乖乖吃着饭,吃完就兴冲冲换上游泳衣给他看:“这样行吗?顾团长。”
顾闻山看她玲珑瓷白的身体穿着改制的吊带游泳裙,粉润的肩膀和手臂露在外面,还有两条晃眼的笔直白腿。
周身紧裹,尝过性//事的小花妖,此刻已有诱人韵味,像是成熟多汁的水蜜桃,又香又甜。浑身漫着让人快来采摘品尝的意味。
他张开怀抱,小花妖钻到他怀里亲了亲他的下颌:“行吗?”
“行。”顾闻山舔了下唇,把手伸到裙摆边缘,抚摸着她的大腿说:“下次再做长点好吗?这样穿出去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都是咱们部队的人。”
香栀推开他,没发现他眼中的占有欲,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膝盖之上的裙边说:“别人都穿三角的呢。”
顾闻山发自肺腑地想要把裙摆再接上一块,显然小妻子不会同意的。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时髦品味。
他咽下自己的贪欲,从背后把人搂在怀里说:“晚上早点回来,我们昨天都没睡觉呢。”
他的睡觉跟传统意义上的不一样。
香栀摸着他的小臂说:
“可是前天睡觉了,大前天也睡觉了,就是昨天没有。你要记得,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顾闻山感受到她的挑衅,尝到好滋味的小花妖如今学会求饶装乖。每次泪眼涟涟地求着说几句害臊的软话,顾闻山总会保留一点力气。
现在看来,桃子也熟了,小花妖也嘚瑟上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你记住这句话。”
“我记不住!不许你小心眼。”
小花妖感受到危险,扭头看着他批评道:“你说过我是一家之主,你什么都听我的。我是咱们家户主!”
结婚以后,香栀的户口转到顾闻山关系上。前两天顾闻山干脆把户口本换成新的,头页户主赫然写着香栀的名字。
“好的,户主。我听你的。”顾闻山看了眼手表:“走,我送户主去扑腾。”
香栀翻出游泳帽问:“你不游吗?”
顾闻山说:“我到隔壁休闲娱乐室去看一眼,有个战友过生日。里面抽烟喝酒,你想去吗?”
“我当然不去。”
香栀得意地说:“少给户主安排应酬,户主有自己的日程。”
职工游泳池离原来香栀住的平房不远。
顾闻山骑着自行车,驮着香栀往那边去,夕阳如火,晚霞漫天,人美景色也美,相应交织出美丽的画作。
俩人有说有笑,仿佛真从画里穿梭出来。香栀单手揽着顾闻山的腰,另一只手抱着两瓶荔枝味的大窑汽水。
经过平房时,香栀从前住的那间正在炒菜,辣椒炒肉的香气闻起来就很下饭。院子里中年男人正在珍惜地擦拭着自行车,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穿着旧裙子专注地踢着红鸡毛毽子。
旁边那家出来一个男青年,手里拿着饭盒要去打饭。看样子结婚前住的那位女同志离开部队了。
香栀还没下车就看到人群里排队的尤秀,她不停地跳起来摆手。
今天尤秀外面穿着宽大的棉质直筒竖纹连衣裙,里面罩着游泳衣。打算进去直接脱了就能下池子扑腾。
香栀也是如此,很随意地把家里的旧裙子穿出来。
“待会我进去找你”顾闻山还在自行车上没下来,香栀已经蹦下去挤进人群找尤秀去了。
“就是她,谢谢啊,我俩一起的。”尤秀提前跟人说了有同行的人。
“没事没事。”后面大叔挪了挪地方,也给家里人排队,媳妇和闺女怕晒,躲在房檐庇荫的地方。
香栀也客客气气跟大叔说了谢谢,把怀抱里的荔枝汽水塞给尤秀:“人真多,多亏你来得早。”
游泳池第一天开,排队的人有不少。幸好尤秀来得早,香栀还没想到呢,要不然就得跟后面的人一样,得等前面的人玩够了出几个进去几个。不然真成下饺子,游不开。
小姐妹俩兴高采烈地跑到水池边,尤秀放下盆,俩人开始脱裙子。脱完裙子,正要往池子里蹦跶,尤秀忽然问:“你会游泳吗?”
香栀镇定地说:“不会,但我可以学。”
“你跟谁学?”
尤秀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也不会啊。”
香栀想都不带想的:“那咱们先泡着,等顾闻山来了教咱们。”
在她眼里顾闻山无所不能。
尤秀说:“行,那咱们往边上去去。”
说话的短功夫,游泳池里溅起无数的水花。
池子边蹦进去的不少,水泥平台上蹦进去的也不少。还有的大人抱着小孩往里面扔的,半大孩子在一米八深的水池里蝶泳竞赛的。
小姐妹俩仔细看着水池上的刻度,从上好的中间位置一路挪到一米二的浅水区,再从一米二的浅水区被挤到八十公分的儿童区。
“咱们先试着憋气吧。”
香栀坐在水池边,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探出脚往水池里试温度。别人已经玩的忘乎所以,小花儿还在小心翼翼。
小巧圆润的脚趾被顾闻山仔细修剪过指甲,形状饱满透出嫩粉色。白皙细腻的小腿往上,凝脂般的大腿肌肤、平坦的小腹和浑圆惹火的胸脯。
明明穿的比别人还要保守,却宛如禁/果泄/出迷人的诱惑。
香栀先一步下到水里,扶着尤秀进水。俩人戴着一模一样的天蓝色泳帽,香栀鬓角露出几缕打湿的秀发。
尤秀哪怕看过无数次香栀的样貌,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欣赏。伸出手帮她把碎发掖在泳帽里,捏了捏漂亮脸蛋说:“忽然理解顾团长的心了。”
香栀捏着鼻子已经准备好憋气,没心没肺挑衅道:“来呀,输了的请客吃红豆冰棍。”
“来就来。”
尤秀一手牵着香栀,香栀也抓着她,小姐妹俩相互制约。另一手捏着鼻子,一起数过“一二三”后一起潜到水里。
香栀第一次进到游泳池,看到好多腿在水里划来划去。还有蹦到水里的挤出的无数水泡。还有各式各样彩色屁股。
“哈哈咳咳咳咳。”小花妖把自己逗笑了,呛了口水挣扎着起来。刚进去半分钟输给了尤秀。
尤秀起来抹了把脸:“上海老红豆。”
“行,游完泳咱们就吃,我想吃绿豆的。”
香栀咳了两声就好了,被旁边学游泳的小女孩吸引,偷偷学着她的动作。
尤秀跟她俩人互相摆弄着动作,倒是真有些进步。
“尤老师真是你啊!”
体育肖老师二十出头,一眼看到尤秀和她身边靓丽非凡的女同志,让出深水区的好位置,拨着水走过来跟尤秀打招呼。
尤秀跟他交集不多,原本好奇他怎么会特意从游泳池那头来到最里面跟自己打招呼,看到旁边的香栀就明白了。
从刚才开始,周围慢慢人多了起来。尤其是男同志。像是一群蜜蜂簇拥在璀璨的花朵边,争抢着要先采蜜。
香栀顺着声音看过去,体育老师一身古铜色的皮肤,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莫名的让人有好感。像是花谷里的向日葵,阳光坚韧。
尤秀伸手在水里掐了她大腿一把,小花妖马上跟肖老师打了声招呼,默默地往远处划了几步。
她就看看而已,向日葵又不香。
谁知道肖老师这时说:“我看你俩都不会游泳吧?我原来是市游泳队的,很专业,我来教你们?”
尤秀的眼睛倏地眯了起来,唇角噙着一丝假笑。哦吼,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市队算什么,我是省队的,我来教!”
成熟男性的声音从香栀身后传来,在岸上脖子上骑着一个小男孩的强壮青年争取道:“我叫秦有祥,十五岁加入省游泳,十九岁光荣入伍。目前是副连级,单身。这是我亲弟弟,吉利。”
“你们一个人怎么教两个呢?”
又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三十来岁的大姐扯着自家弟弟游过来对尤秀说:“我来教你,让我弟教你姐妹。”
这算盘珠子算是打在尤秀脸上了,尤秀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们演。
几个人相互“商量”谁更适合教导香栀游泳,“商量”的热火朝天,刀剑乱飞。
“啊”香栀正要开口拒绝,忽然一双手臂从身后拥了过来,把她拉在保护范围内。
香栀不用回头,早已经熟悉顾闻山的身体。
顾闻山滚热健硕的胸膛贴在香栀背后,他低沉的嗓音地扫视着挖墙脚的众人说:“我媳妇需要你们教?”
远处观望的不少人嘀咕着说:
“啊,感觉挺小的,结过婚了啊”
“哎呀顾团长,是顾团长!这下遭了。”
“我的妈呀,我还想请她喝汽水呢。”
“对啊,顾团长的妻子自己考上了合同工,怪不得他们会在这里。”
“”
尤秀往边上让一让,方便男同志们欣赏顾团长的宽厚肩膀与八块腹肌,顺道掂量掂量自己。
顾团长身侧的鲨鱼线条可怖,心脏不远处赫然有三处枪疤。其他地方大大小小的伤害自不用说。此刻更像是一头护食的头狼,掠着所有窥视他心头肉的对手。
观望的人群逐渐减少,拉着弟弟过来的大姐讪讪地笑着说:“原来有人教啊,那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省队的男青年扯着尴尬的笑,招呼着市队的肖老师:“哥们,比一个?”
肖老师被顾闻山的眼神镇住,结结巴巴地说:“比、比一个。”
话是这样说,结果俩人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各自飞了。
尤秀鼻子里哼哼笑着,一群小垃
圾。
香栀扭头欣喜地说:“你来的好快。”
顾闻山摸了摸突突跳的右眼皮,半笑不笑地说:“多亏来了。”一转眼的功夫,来了群狼。
“快,你看我们学的姿势对不对。”
香栀双臂伸展向前,一下一下划动着胳膊。眼神里渴望着顾闻山对她的努力表示表扬。
尤秀忍不住说:“你的脚也要拍水啊!”
香栀没能得到表扬,喊道:“你也来啊,别光说不练。”
顾闻山托着香栀的腹部,一本正经地说:“别怕,你试试看。”
尤秀看香栀忘我地拍打着水花,抹了把溅在脸上的水珠算是明白了,香栀眼里除了顾团长就没别的男人。
香栀被他大手托起腹部,成功“浮”在水面上,激动不已:“快看,我是不是学的很快!”
尤秀在旁边掰着她的胳膊:“再往前点,对对,使劲。”
就在这时,顾闻山忽然抬起头往左边深水区看去。
尤秀不免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深水区的池子边坐着一个熟悉不过的男人——郭校长郭观宇。
他身边还有女同志围着要他教游泳,到底是风流才子,像是长了颗七窍玲珑心,都能应付的了。
他不知道看了她们多久,正好对上顾闻山的视线。见被发现也大方地摆摆手打了个招呼。
看着与他有相似味道的郭观宇,顾闻山的眼眸沉了下去。
第32章 第32章羞耻的事情真的可以比吗……
香栀没注意到郭观宇的招呼,专心致志学游泳。
扑腾了一会儿,跟尤秀一起扶着池子边拍水,顾闻山站在不远处教导她们节奏和姿势。
小姐妹一起学的极其不认真,注意力特别分散。
平时小战士们知道顾团长亲自操练就打怵,沉下一张脸能唬得他们腿打哆嗦,可香栀不怕呀。
她嘻嘻哈哈地拍一会儿,累了就让顾闻山给她拿汽水。拿了汽水喝上几口嘴巴甜了,再说迷眼睛了,又要毛巾。要了毛巾还得顾闻山亲自给她擦。
来来回回,顾闻山咂摸点意思出来。
小花妖是不是同样对他有占有欲,见着别的女同志偷偷看着他,故意使唤他。
顾闻山心想着,小东西长了心眼了。
可是心眼全在他身上。
没看到刚才一群男同志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恨不得马上教她游泳,好有近距离接触。
说着他把手伸在水里轻轻捏了捏柔韧的腰肢。
香栀一下捂着腹部,眼睛瞪了过来。看到是顾闻山,马上变脸,喜笑颜开的凑过来,贴在耳边说:“顾团长耍流氓。”
顾闻山往身上撩了些水,水珠从小麦色的肩膀滚到水面溅出一圈涟漪。他若无其事地看着周围明显比其他少了一圈的人说:“说好今天的,你别玩太累。”
香栀炸毛:“谁跟你说好的?”没完没了没完没了,每次都要的没完没了。
顾闻山俊美的脸笑起来很好看:“我跟你说好的。”
香栀不承认,分明就没有。奈何顾闻山在水里的模样太馋人,她忍不住往他那边靠去,小脚丫不老实地踩着他的脚面上蹭了蹭。
顾闻山装得像个人儿似得说:“香栀同志,大庭广众之下注意影响。”
香栀细声细气地说:“什么影响不影响的,影响咱们感情的都不是好影响。”
嗯,不错。
又是歪理邪说。
顾闻山一副吃亏的表情,引诱着说:“你要是同意的话,今天我都听你的。”
小花妖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她眼睛盯着顾闻山说话时动作的喉结说:“真的?我可多主意弄你了。”
顾闻山被她坦诚逗笑了,鼓励地说:“那就说定了,我等你弄我。”
香栀高兴了,伸出手搭在顾闻山的肩膀上借力坐在池子边。尤秀去拿汽水了,她就晃荡着晃眼的白大腿等着。
顾闻山趁这功夫来回游了四趟,长长的手臂在清澈的水里有力且轻松的挥摆着。如果说别人游起来是鱼,他就是自带余威的鲨鱼。
尤秀拿了汽水回来,也坐在池子边递给香栀:“刚看到我们领导了,就在那边,要不我早就过来了。你说大好的日子,马上放暑假,他问我要不要搞个补差班。是我脑壳坏掉了还是他脑壳坏掉了?”
香栀干脆地说:“他!”
尤秀满意地说:“好听,再说一遍。”
香栀接过起开的汽水,脆生生地说:“他!”
尤秀心满意足地嘬着吸管,在香栀耳边嘀咕:“我们学校有三四个女教师喜欢他呢。”
香栀说:“那你不喜欢呀?”
尤秀差不点把香栀推下去:“我全心全意投入到教育事业里,根本无暇顾及儿女情长。”
“噢。”香栀喝口汽水,笑眯了眼:“你是高手。”
尤秀又想把她推下去。
今天游泳池没白来,虽然人很多,好歹香栀学会了拍水。要是能天天来,暑假学会游泳不在话下。
她跟尤秀的嬉笑玩闹时,中间来了三四名女职工,客气地问香栀游泳裙在哪里买的?这样不暴漏又时髦的游泳裙,她们在供销社没见过,在人民商场也没见过。
香栀不好意思说自己缝的边边,就跟她们说,外面买不到呢。她们恋恋不舍的离开了,留下羡慕和遗憾的目光。
尤秀在一旁笑着说:“瞧你嘚瑟吧,小心明天到处都有人仿照着你的样式做。”
香栀想说不会的。
尤秀又说:“你穿的好多衣服样式,大家都有注意。你没发现好多人照着你的穿着穿吗?你是咱们大院里的时尚明星。”
香栀“啊”一声,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是开心的,至少证明自己的眼光是很好的嘛。
也是,要是不好能盯上顾闻山?
到了八点来钟,慢慢地夜幕上出现闪耀的星河。不知那里的草丛里有蛐蛐声,叫的挺喜人的。
温热的气温也降了下来,夜风卷着凉意。
香栀裹着条大毛巾,躲在顾闻山身后瑟瑟发抖。
进到家属院,三三两两纳凉的人们聚集在一起说话。香栀家前面不远的路灯下,有四五个小孩撅着屁股拍烟牌。
回到家,从自行车上蹦下来,正好看到隔壁孟副营长加班回来。
香栀跟他没什么话,点个头算是尽到邻居的礼貌。
孟副营长是典型的文化人,比起郭校长的儒雅风流,花花公子的气质。孟岁宁更有一种内敛沉静,让人舒适的气质。
都是文化人,气质天差地别。
“你回来了!”
沈夏荷站在门口,一把拉过孟岁宁抱着亲了口脸蛋,亲完像是刚看到香栀和顾闻山在,捂着嘴说:“哎哟,真是不好意思了。我没看到你们回来了。”
她穿着居家洗的发白的旧军衬衫,系着围裙,贤妻良母地接过孟岁宁的手提包。
香栀看她这样觉得有点眼熟,每次她迎接顾闻山回家也是吧个嘴巴。要不是在外面,她相信沈夏荷也能这样。
顾闻山拍拍她,香栀被夜风搔得打了个哆嗦,裹着毛巾进到浴室打算
洗澡。
顾闻山也进到浴室里。
香栀反关上门,漂亮的杏眼炯炯有神:“脱!”
顾闻山二话不说上前一步要剥小花妖的裙子。
香栀踢他小腿一脚,凶神恶煞宛如欺负良家妇男的恶霸:“脱你自己的!别逼我亲自动手。”
顾闻山假意后知后觉,站在花洒下面慢吞吞地脱自己的背心。
小臂鼓起的肌肉透着青色血管,从下而上掀起衣摆,特别注重观赏性,扭着腰侧绷起侧面道道鲨鱼鳍般的肌肉,脱下背心扔到小花妖怀里,悠然自得地说:“想怎么弄我?”
香栀咽了口吐沫,天杀的,她脑子一片空白。
顾闻山说脱就脱,脱完用脚甩到远远地,好在没扔到香栀的怀里:“我有个条件。”
来了!
香栀心想,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更没有平白吃亏的顾闻山!
“什么条件?”
顾闻山扬扬下巴:“我申请倒掉三两香油。”
香栀讨价还价:“最多二两!”
“成交。”
香栀:“”怎么觉得亏了。
她馋得慌:“那你不许觉得自己吃亏了。”
顾闻山诚恳地说:“夫妻俩怎么会这样想呢,难不成你这样想了?”
香栀连连摆手:“不会的!”
顾闻山忍住笑意,主动迈入浴缸。
里面只有三分之一的浅水,他大马金刀地往坐在里面,拍了拍腿。
香栀跟着进到了贼缸里,之前她还很抗拒进浴缸。
怎么说呢。
拿结婚证那天醉生梦死的,腿第二天都在抖。
从那天开始,她就抗拒进到这里。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她要弄他。
顾闻山让她坐在自己的腿间,毫不掩饰歪着头说:“来吧。”
墙那边隐隐约约出现声音。
被打扰让顾闻山直皱眉:“孟副营长真人不露相。”
香栀推着他说:“出去。”
顾闻山能出去?
抱着小花妖走向客房
熬到半夜小花妖被喂了半杯蜂蜜水。
简直弄男人弄得自己生不如死。
第二天。
知道自己上当受骗的小花妖,又得承担被顾闻山榨骗的后果——倒香油。
对于二两香油,小花妖信誓旦旦自己的眼睛就是尺,比着半杯高的刻度说:“不能再多了!”
“相信你。”顾闻山一夜舒爽,心情很好。顺手把杯子拿到鞋柜上,看样子是打算一路端到办公室。
岂有此理,夫妻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刚被榨骗的小花妖如是说。
她还要去上班,磨磨蹭蹭穿戴好夏季短袖军装,腰身勒着纤细。
惨遭一夜榨骗,整朵花儿光彩耀人,但气不顺,八成到了单位见谁都劲劲儿的。
顾闻山默默注视着她的腰身。
细皮嫩肉的小花妖,轻轻一掐就留下印子,若是小花妖回头发现了,又得给他加香油。
天气开始闷热。
距离海边不远,空气里已经出现藻腥味。
五月开海后,家家户户的饭桌上多了丰富的海鲜佳肴。这是海洋的馈赠,也是小花妖最爱的一口。
军造船厂那边过段时间有船移交地方使用,顾闻山今天正要过去做最后一步检查。
他给小花妖戴好军帽,诱人的小家伙被正气压着多了几分正经。
她伸手摸了摸徽章,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她的灵力还是被压制,也是奇怪。
出了门,她不由得感谢军帽。朝阳已经有刺眼的征兆,她眯着眼跟在顾闻山后面往750走。
沈夏荷也出来送孟岁宁上班,她是全职军嫂,在军区属于大多数。她望着香栀打了个招呼:“早啊,你们够早的啊。”
香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眼瞅要迟到,早什么早。
顾闻山拉着她的袖子带了下,她对沈夏荷点点头,坐到边斗里,才惊呼:“她在挤兑谁俩呢?!”
她满脸臊红,什么人呀。
昨天她是被抱到客房去了,又不是顾闻山不行。
顾闻山最行了!
“户主,后勤绿化统筹规划部到了。”
顾闻山揉揉香栀的脑袋瓜,小花妖喜水喜阳,这段日子每天乐悠悠的,难得垮小脸。
“下班我还去游泳,就在食堂吃饭吧?”香栀的布包绣着樱桃搭搭,里面鼓鼓囊囊原来是饭盒。
“好,六点接你去小食堂。”
顾闻山坐在750上,捏捏脸蛋:“别老翻白眼了。”
“为什么不行?”小花妖抗议。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输出方式。
“翻多眼睛痛,你告诉便宜爹,便宜爹肯定能帮你出气。”
顾闻山记得香油罐罐,明白周老的心偏到一定程度,放心地交代:“他巴不得能帮上你呢。”
周老最近老往花谷里跑,顾闻山才知道,原来没有一定的机缘巧合还进不去花谷。这下得到妻子的消息,他隔三差五地就到花谷里找妻子。这么大的岁数,自己亲自开车来来回回也不嫌累得慌,还乐此不疲。
“知道啦。”
香栀往探头探脑地往左右看看,忽然凑到顾闻山边上,吧唧一口俊脸蛋:“你是最厉害的噢。”
顾闻山没介意沈夏荷的话,没必要跟别的女同志证明自己。可显然小妻子把话放在心里,为他抱不平。
顾闻山时常被她的甜言蜜语哄的心尖柔软,往办公楼去的路上,还在认为香栀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赠与他第二次生命,让他知道如何去爱人。
这种疼惜之情,并没有随着结婚生活逐渐淡薄,反而越演越烈。
下班接到小花妖后,在小食堂里仔细给她剔着鱼刺,听她絮絮叨叨说着借花同志的琐事,眼眸里全是笑意。
尤秀需要批改期末试卷,晚一点到职工游泳池。
好在顾闻山今天不忙,陪着小花妖回家拿上游泳衣来到游泳池。
排队的人还是不少,可查票的大姐一眼看到出挑的香栀和顾闻山。
俩个金童玉女往人群里一杵,好看归好看,顾闻山上位者的威压和小花妖声名远扬的白眼,所有人不由自主地跟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今儿香栀穿着顾闻山托人从海外弄来的游泳裙,竟能略比上次更保守,但胜在洋气好看。
透白莎制翻领,身上红白棋盘格内印着蔷薇花,白色的印着红色蔷薇、红色的印着白色蔷薇,裙摆在膝盖之上与普通半身裙相当,是一层不怕水且速干面料,轻薄透气。
遇风荡漾开,里面是棋盘格的四角裤。
里里外外格子,看多了眼晕。
顾团长煞费苦心。
小花妖喜欢水,在顾闻山的教导下,可以不换气的游上三五米。不换气是因为厉害嘛?不,是她还没学会如何换气。
每次她在水里看到花花绿绿的屁股就想笑,以至于游泳课没有多少进步。可她还是乐此不疲,就因为喜欢水。
昨天弄顾闻山弄的她腰肢酸软、腿脚无力,今天在水里活动了下,觉得那里不大舒服。
“怎么忽然瞪我?”
顾闻山离着一步距离,像是个识礼克己的绅士,昨夜狠狠/侵榨小花妖的人仿佛不是他。
为了让小花妖好好的弄他,还把上面位置让给了小花妖,导致小花妖今天腰肢格外酸,不适感更强烈。
香栀没回答他的话,眼睛被远处一个人吸引。
顾闻山顺着看过去,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郭观宇不知带着谁家的小男孩,手里夹着黑轮胎做的游泳圈往儿童区来。白衬衫湿透贴在身上,露出结实的腹肌。眼镜架在脑袋顶上正在跟小男孩说话,桃花眼笑容正浓。
路过香栀和顾闻山这处儿,站住脚在水池边说:“我来的时候尤老师在操场上跟别人说话,应该被耽误了。”
说完这个,仿佛才看到顾闻山问了句:“顾团长好,今儿有空过来玩?”
顾闻山笑了笑:“你好。”
香栀在水里昂着头,露出瓷白的天鹅颈,客气地说:“郭校长,上午你打电话说有学生家长赠芍药花的事,需要找人过去接收吗?”
郭观宇当着顾闻山的面,与香栀讨论着说:“倒也不必特意劳烦香栀同志走一趟,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挺希望你能过去帮我看看花坛的情况。别人都说香栀同志养殖花卉绿植是一把好手,难免让你能者多劳,帮个小忙了。”
“你都要把芍药花捐献花房了,看一眼学校花坛算什么。明天上午我忙完就去。”
香栀二话不说答应下来,没注意到身后顾闻山噙着冷笑。
好个郭观宇,当
着他的面轻飘飘把小花妖拐走了。
郭观宇又跟香栀说几句,离开后还转头跟顾闻山点点头,看起来内心也很强大,能顶得住顾闻山的视线。
他其实内心也很惊讶,他能很清楚地看到顾闻山眼中严重的占有欲,能感受到他身上同样的欲念气息。若是他恐怕无法控制自己,会强迫香栀拒绝邀约。
然而顾闻山对香栀的感情并不是约束和夺取自由,他只是在身后淡漠地看着,一言不发。
郭观宇走到不远处把游泳圈递给小男孩,自己坐在游泳池边木椅子上静静看着。
“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香栀趁着学游泳的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地抱着顾闻山的胳膊撒娇说:“我不想学了,我想吃糖腌西红柿。”
“这次换了衣服再回去,免得又冷。”
顾闻山拉起香栀,看了眼入口,尤秀还没过来。
“香栀同志,我是尤秀的同事。”
古铜色皮肤的肖老师怯怯地看了顾闻山一眼,飞快地说:“尤老师临时被家长找去谈话,今天来不了了,让我给你带个话,别等她了。”
香栀当然记得肖老师,向日葵嘛。
“谢谢你,我知道了。”
香栀正好想要回家,见状美滋滋地撑着顾闻山的胳膊往池边上去。
顾闻山扶着她上去,自己也带着一身水花上去,若无其事地用大毛巾把小妻子裹上:“你在学校也能经常见到肖老师?”
香栀说:“不能啊,我们上回在游泳池才第一次说话。”
顾闻山了解过情况,安心把小妻子往更衣室去。更衣室在入口侧面,前面有很大的平台,放着游泳圈和出租的泳镜等杂物。
绕过平台,是五间更衣室,共用一个出入口。正是游玩的时候,小更衣室有独立的门不分男女,没有人进去。
香栀在里面半天没出来,顾闻山在外面靠着墙等着,经过不少男男女女都往他身上瞟。
他索性也进去换上衣服,又不是展览品,看多了小花妖该吃醋了。
谁知道他刚进去,香栀使用的更衣室打开个小缝,她探出头呼叫:“顾闻山。”
顾闻山正好进来:“怎么了?”
香栀表情别扭地说:“我有点不舒服,你进来。”
顾闻山二话不说拐进小更衣室反手带上门。
香栀让了一步:“顾团长胆子好大。”
顾闻山云淡风轻地说:“胆子不大怎么娶你呢。”
小更衣室一平米左右,墙面有一水泥平台用来放物品。单间内没有莲蓬头,是纯换衣服的地方。
像之前香栀和尤秀把游泳衣套在里面直接脱的人不在少数,更衣室里很安静。
“哪里不舒服?”
顾闻山看她表情应该不是大事,细细的一问,才知道小花妖是因为那里被磨狠了,动起来尴尬难受,她觉得不对劲,不知道要不要去医院。
可她不想被别人看那里。顾闻山跟她说过,有哪里不舒服要及时与他说。她只好羞红着脸喊顾闻山进来。
顾闻山单手把人抱到椅子上站着,亲手帮她换干净舒爽的衣服:“这里水凉,回去我给你倒些暖壶热水,你好好泡个澡,今晚上尽量不动你。”
香栀板着小脸说:“‘尽量’的意思就是可能会做不到,所以不把话说死。”
她脸红得跟游泳衣上的红蔷薇没有区别,别过头自己掀开裙摆乖乖地站着。
顾闻山扶着腰,喉结滚动,沉着呼吸,探着看。
应该是姿势问题。
但并不严重。
“没事。裙子会不会勒着不舒服?”
顾闻山检查过放心了,把人搂在怀里亲了亲脸。
香栀知道自己没事,也松了口气,笑盈盈地说:“挺舒服的,还有人问我在哪里买的,要几张票。”
看她又嘚瑟起来,顾闻山笑着说:“那你有告诉她,买不到?”
香栀说:“当然!”
顾闻山亲亲小肚子,由衷地说:“这里会发芽结果吗?”
香栀羞红着脸说:“一时半会不发芽也没关系,可能再多点就有了。”
顾闻山被她懵懂又直白的话激得低下头,还好控制住了。
但此刻在家里,八成是控制不住,会有更多的种子。
他抚摸着平坦却柔软的小肚子:“你这里没事,回去我帮你亲亲,亲亲就好了。”
香栀咬着唇,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馋,信任地说:“好。我说停你就停噢。”
顾闻山心里要甜化了,信誓旦旦地说:“我保证。”
俩人正在小声说话,门外听到有人咳嗽几声。过了会儿声音有没了。
香栀明白即便是夫妻,一个小更衣室里换衣服也超过了界限,推着顾闻山让他先出去,自己等一等再贼头贼脑地出去。
顾闻山套上军短袖,下半身穿着运动短裤,短茬头上的水在阳光下晒一会儿就干了。
他从大门口出来,墙边刚才他站着的地方意外看到郭观宇。
“总算舍得出来了。”
郭观宇在门口等朋友的孩子,老神在在地说:“顾团长艳福不浅啊。”
香栀不在,顾闻山没有好客气的,嗤笑着说:“比不上郭公子在美利坚挥金如土,该享受的也都享受过了。”
郭观宇笑而不语,片刻后,里面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香栀出门看到顾闻山,甜滋滋地说:“顾闻山,吃柿子去。”
顾闻山跟郭观宇点点头,接过香栀手里的包,自己大大方方地提着。
香栀开始没见到郭观宇,扭头看到他站在墙边脸色不像很好的样子,点点头说:“明天大概十点。”
郭观宇颔首说:“恭候大驾。”
出了游泳池,傍晚忽然刮起大风。
夏日海城风雨多,一场风雨过后气温又会升高两三度。
香栀和顾闻山先去了趟供销社,小花妖想找人换香油票,结果去了以后供销社的营业员都说最近不换香油票,都换更好的黄豆票,问香栀要不要。
香栀当然不要,唉声叹气地往家走。
罪魁祸首顾闻山心如止水地跟在后面:“别急,回头我问问战友有没有要换的票。”
香栀感激地说:“到底还是你懂事,谁能想到好端端香油票弄不到了。”
顾闻山抿唇笑了笑。
天际已然变色,黑压压的云追着日头铺天盖地地跑,像一团团被狂风刮过的厚实的黑色棉团。
香栀感谢自己提前回家,不然游完泳还得淋雨回家,不得把她这朵小娇花泡涝了。
沈夏荷在窗户里看到他们回来,喊了声:“香栀妹妹,我把你家的衣服收起来,放在房檐下面的筐里了。”
活不是香栀干的,不懂得其中辛苦。顾闻山对沈夏荷谢了句。
沈夏荷对别的男人没兴趣,却想知道香栀昨天穿得鹅黄色小衫从哪里买的,要是可以的话想借去找师傅做一件。
求人办事要拿出态度。
“我娘家舅舅自己种的桔子,香栀妹妹你拿些,我们家吃不完。”
沈夏荷从屋里出来,捧着五六颗青色橘子送到香栀面前说:“别看是青的,里面可甜了呢。你吃好了再找我要啊。”
香栀不接沈夏荷的青桔,她小心眼地说:“我家三个月换了张床。”
沈夏荷诧异了说:“哎呀,我跟你说话,你拿着工业券到新福星家具城能换老好的床架子了,想漆什么颜色就漆什么颜色。比别人用过不知道几手的家具好太多了。”
说着她把青桔塞到香栀怀里,笑着说:“别跟姐客气啊。”
香栀冷漠地说:“不会客气
的,你放心。”
等进到屋里,香栀撅着小嘴。她哪里跟沈夏荷客气了,她明明是在炫耀!
想大声跟她说,我们家顾闻山可能耐了。
顾闻山感受到她的意思,一直在后面笑。后来乐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见香栀扭头瞪过来,二话不说,扛起小花妖往浴室去,准备继续给她能耐看看。
客厅的电视里放着戏曲《智取威虎山》,与电影里的样板戏有两种味道。
放完《智取威虎山》又放了《电视新闻》,放完《电视新闻》继续接档的是纪录片《敬爱的XXX总理永垂不朽》。
浴室门缝里泄出一阵阵浓郁甘甜的栀香,霸道的漫布在新房的每个角落。浴室里时而有水声,时而有娇滴滴的求饶声。
害臊的话说尽了,嘴里呜咽着,狠狠地解了馋。
终于在纪录片片尾曲响起时刻,栀香泄到极致,满室都沉浸在一阵阵恍然洁白的境界里。
被横抱出来的小花妖裹着大毛巾躺在沙发上,眼尾和大腿内侧的粉色还没褪去。顾闻山递给她糖腌西红柿,神清气爽地坐在旁边给她剥青桔。
“今年下来的挺早。”顾闻山尝了一瓣,清甜的口感,不及小花妖的香浓。
外面雷雨交加,他把剩下的桔瓣喂给小妻子,仿佛在浴室里做的一样,有足够的耐心让她慢慢吃。
窗外的雨水从窗户缝里捎进来,他还是不急不缓地让她吃完桔子。吃完后,大拇指揩掉唇边的果汁,起身去将窗户关上,将一地的雨水收拾干净。
今天的顾闻山有点磨人。
小花妖腿夹得软了,没有一分力气了,他才放过她。
“雨太大,明早需要我帮你把花盆收起来吗?”
顾闻山调着电视频道,扭头问她。眼神里是松懈后的慵懒神态,可精悍的腰身并没有尽兴的施展开,总归是欲求不满的。
“不要了,都在棚里。”
香栀希望明天早点停雨,她还得去小学一趟。
她懒洋洋地枕在顾闻山的腿上,指尖不老实地勾着他腹肌上的线条,感叹地说:“我要是变成男同志,是不是也能这样?”
顾闻山惊愕地说:“这还能变?”
小花妖痴痴笑着说:“当然不行,第一次化形是什么就是什么。”
顾闻山莫名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在万丈深渊前虚晃一枪。
他的枪可不能那样使。
香栀觉得自己身上软趴趴,没有力气使。使唤着顾闻山又给她剥个青桔,吃的一干二净:“甜。”
她发现顾闻山除了在那时候不听话,其他时候都很惯着她。但那个时候不听话已经很过分了。
“小脸这么红想什么呢?”
顾闻山捏捏香栀的脸,她扭过脸把头栽在他的小腹上生怕被顾闻山发现她的黄脑仁。
顾闻山倒是没发现她的黄脑仁,被她温吐的气息搔得痒痒:“扭过去,别呼我这里。”
香栀扭头说:“不,我这样舒服。”
顾闻山说:“那去床上,让我种下种子你会更舒服。”
香栀立马转头,嚼着桔子不说话了。
休想骗她上贼床。
顾闻山于是在客厅陪着她待了会儿,自己看了片刻书。
忽然想起一件事跟香栀说:“对了,我爸昨天从咱这边路过,给你爸带了茶饼和茅台酒,回头我送过去。”
“他怎么不过来?我们还没见过呢。他很忙,没时间?”
香栀结婚时没见过顾闻山的爸爸,这人据说在中央当领导,跟便宜爹一样,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顾闻山犹豫着说:“有时间。”
小花妖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坐起身子激动地说:“你爸该不会不满意我嫁给你吧?说是忙,其实都是借口!”
电视评书里都是这样,穿大长袖子的女子们婚姻没有顺顺利利的,伴随着主角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的结局很让人唏嘘!
香栀兴致勃勃地看着顾闻山,小脑袋瓜不知道琢磨着什么乐趣。
“我爸”顾闻山斟酌了下,决定还是告诉她比较好。
香栀来了精神:“怎么了?他想棒打鸳鸯?”
顾闻山说:“其实他并不赞同咱们结婚。”
第33章 第33章小声点天天就知道睡觉吗……
香栀对人情往来还不够熟稔,想不透其中含义。她只是在意顾闻山的爸爸喜不喜欢自己上。
人类的家庭关系也很重要。野山樱说过的。
“我爸也不是很乐意我嫁人呢。”
她想要跟顾闻山扯平,靠着沙发翘着二郎腿说:“你少身在福中不知福。”
顾闻山执意与香栀结婚,他父亲奈何不了。孩子大了,翅膀硬了。
他跟香栀想要解释,香栀却越想越生气:“就你有爸爸吗?信不信我让我爸爸去揍你爸爸?”
什么叫底气?这就是底气。
顾闻山失笑着把孩子气的小妻子抱在怀里,跟她把事情掰开了说:“我爸年轻时候在你爸手下当旅长,他发现你妈的不寻常,还帮着打不少掩护。后来你妈忽然离世,让他也很诧异。”
“难道你爸知道野山樱不是个人?!”香栀大吃一惊。
顾闻山没戳破她夹杂着骂人的小心思,认真地说:“我爸亲眼见识过你爸跟你妈的幸福,也亲眼见识过你妈离开时,你爸的痛苦。他想到你是他们的女儿,身份应该也跟野山樱差不多,他不想我经受同样的痛苦。”
香栀沉默片刻,柔软的掌心捧着顾闻山的脸,诚恳地说:“不会的。”
顾闻山感动地说:“我也希望不会的。咱们能白头偕老是我最大的愿望,你是我的牵挂。”
香栀闷闷地说:“那这么说来我能够理解你爸的想法了。同样的事情要是在他眼前再演一遍,换成谁都受不了。”
顾闻山说:“我家里人都知道我很爱你。不管是出于对我的感情的尊重,还是对你喜欢,都不会棒打鸳鸯。我爸只是需要时间接受。”
“好吧,那我不派我爸爸过去揍你爸爸了。”
香栀靠在顾闻山怀里,抱着他的手搓弄着说:“便宜爸妈从前遭了罪,我真是不敢想,要是我们也分别二十年,我们俩会成什么样。”
“不会分别的,我拼尽全力都不想跟你分开。”
顾闻山光是想象,都能感受到心脏的抽痛。他真真切切的离不开香栀,离不开他的妻子。
“不要想不开心的事情了。”
小花妖乖乖巧巧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过几天你们有试航仪式吗?我打算跟尤秀一起过去看。”
退役的船舰军转民,顾闻山作为军区代表会出席仪式。刘师长已经不参加这类活动,从今年开始,114师对外事务逐渐转给顾闻山接手。
“接你一起?”顾闻山轻揉着她的后颈问,细腻的手感让他流连忘返。
“不用,尤秀学校有活动参观船舶下水,我跟着他们的车一起去。”
香栀嘻嘻笑着说:“小家伙们回去要写观后感呢。”学渣高兴的就是别人要写她不用写,每次看到小学生们在尤秀面前抓耳挠腮啊她就觉得特别有趣。
顾闻山也笑了:“郭校长也去?”
香栀说:“不去,他好像要回沪市。他老家是沪市的,大城市呢。”
顾闻山说:“你婆家是京市的,你也是大城市的。”
香栀羞涩地说:“我见识少。”
顾闻山说:“来日方长,我都会带你见识到的。”
香栀满意了,只套着他的背心,露着印着斑斑点点红印的大腿内侧,哒哒哒跑着去拿了
颗青桔:“再来一颗。”
顾闻山从善如流地给户主剥了。
隔日。
香栀顺利从心连心学校得到赠与的十五盆芍药花。为了表示感谢,中午请郭校长在学校门口早点摊位上吃了个芝麻锅盔。
到了说好船舶下水的日子,香栀早早到了学校宿舍找尤秀。
苦逼的教育工作者趁着清早的阳光,正在埋头批改期末试卷。她教四五年级六个班的语文,虽然不需要启蒙,也是煞费心血。
“‘我妈妈的胳膊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刺儿’,看见没有?为了这句话我昨天去家访,还以为他妈被家暴!”
香栀好奇地坐在一边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他妈的汗毛!”
香栀笑得前仰后合:“尤老师,你在说脏话吗?”
尤秀使劲翻着期末语文试卷,指给另一处念着:“排比句,‘我奶奶的爸爸死了,我爸爸的爸爸死了,我妈妈的爸爸死了,老师,为什么我的爸爸还没死!’”
香栀哈哈哈笑得快噶过去了,尤秀也笑着说:“我拿红笔划了,等家长签字的时候有他好看的。”
“抽,不抽对不起他。”
尤秀又批改了会儿,丢本小说给香栀让她滚远点看去。香栀乐滋滋地滚到床上看的津津有味。
等到学校里响起广播声,尤秀站起来活动了下:“走啊,听说还有海洋市场,咱们可以逛一下。小钱包揣上了没?”
香栀花钱没谱,自己的工资自己花,顾闻山的工资管家。多余的包括周先生给的一百元补贴全部存在储蓄所里。
她的钱认识的人都知道有多少花多少,结婚以后,还是尤秀告诉她要适当的存点私房钱,以备不时之需。
什么时候会有不时之需,尤秀不清楚,小花妖也不清楚,反正抠抠搜搜一个月存个三五元的倒也行。
今天带了十元巨款去海边,一是看船舶下水典礼,二是要去市场里买海鲜。晚上烫个鲜掉眉毛的海鲜火锅吃。
尤秀也带了钱包,揣在贴身的兜里,套着灰格子直筒连衣裙和香栀一起下楼集合。
过去的车是小学找部队借的公共汽车,香栀和尤秀坐在最后面,前面全是叽叽喳喳的各班级优秀小学生代表。
“怎么公共汽车里还有转盘呀?”香栀指着车厢与车厢之间连结的地方说。
尤秀想了想说:“汽车太长,方便转弯。”
香栀说:“我看坐在转盘上才好玩,跟公园里的转盘飞碟一样。”
尤秀瞧她兴致勃勃的小模样,给她塞了颗老梅干:“含着,别晕车了。”
香栀今天扎了个松松垮垮的大麻花辫,辫梢系着鹅黄色丝带蝴蝶结。上身穿着普普通通的白T恤,但再普通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不普通了。
有的人是衣服衬人,有的是人衬衣服。
她就属于后者。
难得的是,今天穿着一条到膝盖的驼色短裤,脚上是粉色塑料包头凉鞋,看这样子是打算在海边踩水玩呢。
到了典礼附近的海岸边,已经能清楚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这边的沙滩不是白细沙,是椭圆形的鹅卵石,一把能抓十来颗,有白有黄有褐,几经冲刷,已经变得很圆润漂亮。
下车的小学生们有班级干部带队,跟随着肖老师往典礼现场去。有顽皮点的孩子,弯腰拾起几颗漂亮的鹅卵石偷偷装在兜里。
岸边也有大人弯腰拾着形状漂亮的鹅卵石,用来装点鱼缸、点缀花盆都是很好的。
在典礼不远处是七日大集,香栀和尤秀俩人手挽着手先去典礼再去大集。
“顾团长难得公开讲话,话筒里的声音还不错。”
尤秀在香栀耳边逗她说:“是不是看起来更帅了?”
顾闻山被簇拥着站在搭建的台前,身边是省市各界领导,对面是国企船运公司的代表还有一些报社的记者同志。后面是邀请来的社会各界人士,心连心的小学生们也在其中。
他姿态挺拔,神情肃穆,像是棵历经风雨洗礼的白杨树。在卓越俊美的外形下,是铮铮挺立的英雄铁骨。
肩膀上的军衔与头上的徽章闪动着耀眼光芒,引得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经过一声长长的汽笛声,船舶顺利下水启航
“哇——”
“哇——”
小姐妹俩没到前面坐着,挤在人群里刚要离开,忽然发现还有演出节目!
黝黑皮肤的男青年们成群跑上港口,演绎着海城历史的变迁。这是一次极好的宣传机会,他们效仿着祖辈拉着纤绳,光着膀子在烈日下露出黑黝黝的铁脊梁和骄人的强壮身材。
见到有演出,还是如此精彩的实景演出,后面人群往前面挤,香栀和尤秀被推着往前面去。
小姐妹俩手挽着手,坚决不分开,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十二位年轻纤夫拉着旧船喊唱着号子。
结实的胳膊和有力的大腿,无数双啊无数双。
小花妖除了顾闻山的大腿就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场面,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她偷偷往顾闻山那边看去,只能看到无数颗拥挤的脑袋瓜,黑压压的一片。
“你看那个好帅,侧脸有点像顾团长。”
“秀秀,第二个你看到没有,有小虎牙耶!”
“我的妈呀,又、又脱?!”
“市里宣传口玩这么大?!”
香栀和尤秀俩人在人潮里挤来挤去,跟所有人一样都被眼前震撼的男色吸引。
尤秀闻到远处羊肉串的孜然味,从兜里掏出一块牛肉干掰成两半,塞给香栀。然后自己津津有味地继续看。
香栀看也没看“啊”地吃了,眼睛还在打量着前面十二位壮实的纤夫,他们总算遇到风调雨顺的气候,终于可以回家啦!
香栀替他们高兴,看得专心致志!小嘴不停地嚼着牛肉干,就是不知道是在吃牛肉干还是馋别的。
这时,身后有人问她:“好看吗?”
香栀头也不回地说:“好看!”
“馋吗?”
香栀吸溜一口:“馋不不不,我不馋!”
她陡然回头,发现顾闻山换了身便装站在她身后,替她抵挡后面拥挤的人潮同时,冷飕飕地看着她。就是不知道看了多久,有没有听到她跟尤秀的对话。
姐妹间的对话男人听不得啊!她看男人被抓包,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尤秀带我来的。我们马上要去买海鲜——”
“是我非要看男人的,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尤秀心一横,为了姐妹的家庭安宁,她认了。
“是吗?”顾闻山眯着眼问。
港口上,野男人们口号喊得激烈,震耳发聩。香栀刚要没出息地说“是”,忽然觉得鼻腔发热。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她傻傻地望着地面的血迹,她她居然流鼻血了!
顾闻山体贴地帮她捏着鼻梁,淡淡地说:“看别的男人看的流鼻血了?好样的,现在跟我回家。”
危险!
香栀伸手要拉尤秀,不等尤秀伸出手,顾闻山夹着香栀大步流星地破往吉普车那边去。群众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伤了,流了男同志一掌心的血,纷纷让开路。
香栀连连回头摆手,指着曾经买过大对虾的方向比了个五,意思让尤秀买五只回去捎给她!
尤秀没等点头,顾闻山的声音从脑瓜顶传过来:“五次?没问题。今天不把你就地正法办服了,你不知道谁才是你男人。”
“是顾闻山、顾闻山、顾闻山!!!”
顾闻山把小花妖塞到车里,听到她一声惊呼,还以为弄疼她了,结果发现是鼻血滴到自己给她洗的白衬衫上,顿时冷笑起来。
“我没看别人,有个侧脸的很像你,你知道我最爱的是你,我要跟你白头睡到老。”小花妖攀着顾闻山的胳膊,把他往后车座上拽,坚决不让他去前面开车。甜言蜜语不要钱的说。
顾闻山笑得阴恻恻地:“那他腹肌有我的多吗?”
小花妖张口就说:“他才四块,你八块!”
“看得挺仔细啊。”顾闻山又笑了。
小花妖飞快地说:“没有,是尤秀跟我说的!”
顾闻山说:“不是你看的你怕什么?”
小花妖死活不撒手:“我不想回家!我要玩,你好吓人,我不回家!”
前面传来小郭的声音,不知道听了多久:“我我我下去买汽水!首长,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回家前面有个幸福招待所,一晚上两块一,带早餐啊。”
说完打开车门一溜烟跑不见了。
等关上车门,顾闻山幽幽地说:“我可没看女同志看到流鼻血。”
小花妖泣不成声:“我是上火”
“那就泄火。”
顾闻山冷酷无情地抽出胳膊,把小花妖关在后面,一脚油门往军区大院去。
到了大院里,直接把车开到石头路边停好,正好路上没人扛着小花妖单手打开门进到屋里。
香栀在他肩膀上挣扎,被拍了下屁股,终于恼羞成怒:“穿的少是他们浪,关我什么事!男人光膀子不就是给女人看的吗!穿的少是他们想勾引人,我是被他们勾引的!”
顾闻山一下气笑了:“你再说一遍?这是你第一次犯?”
香栀杏眼瞪着跟小猫似得,气得嗷嗷叫唤:“还有哪次?天底下光膀子的男人那么多,我也不想看啊,多穿点我不就不看了!非要穿这么少,我看了有什么错?说了勾引我,就是在勾引我!”
顾闻山磨着后槽牙说:“在游泳池里,你偷偷看郭冠宇的腹肌当我没看见?”
香栀浑身上下嘴最硬:“他穿件透视白衬衫,若隐若现最浪荡。我也不想看,他非要在我面前晃,我能怎么办?”
说完她恍然大悟:“怪不得你那天那么凶!”
顾闻山把犯了错误还趾高气昂的小花妖往床上扔去,当着她的面,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露出精壮的胸膛:“我好看还是他们好看?”
香栀又感觉鼻腔发热,捏着鼻子昂着头说:“大哥,先给点手纸行吗?”
结婚前是“顾哥哥”,骗到手就是“大哥”。
顾闻山人气极了真的会笑。
顾闻山洗块手帕搭她额头上用手轻轻拍着:“来,大哥给你治病。”
香栀自己卷了个手纸塞到鼻子里:“我好了。”
顾闻山掰正她的脸蛋,让她直视自己:“继续给我看。”
香栀小嘴叭叭说:“没人能比得过你,真的。我也就是一时糊涂,犯了女人们都会犯的错误。”
顾闻山看着她:“继续说。”
香栀知道今天少不了一劫,认命地四仰八叉往床上一躺:“给个痛快吧,咱们可说好了,过了今天就翻篇。”
“可以,但是要再犯,我还得跟你算。”顾闻山看似残暴不仁,到底轻轻将小妻子放在床中央
清晨的鸟儿震着翅膀落在房檐上,吃着早起的虫儿。吃饱以后,不嫌累,站在房檐上叽叽喳喳的叫唤着。
顾闻山晨练回来,神清气爽。炎热的夏季,清早也热出一身汗。
他锻炼结束后,趁着上班的空档回来冲个澡,再给小妻子蒸碗金灿灿撒着金钩海米的鸡蛋羹。
上面点缀着香葱碎,淋上几滴刘厨子的独家鲜酱油。再从小花妖的香油瓶子里倒出几滴珍贵的香油浇在上面,光是看也让人胃口大开。
知道她喜欢吃甜的,瓦罐里熬着五常大米和黄小米混着的米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盛出来加上一勺绵白糖,想了想,又往里面加了一勺。
他一手一碗端进屋里,放在梳妆台上,轻轻捏了捏香栀的脸蛋:“醒了?”
香栀昨晚累坏了,洗完澡一觉睡到现在还没有醒来的意思。
顾闻山坐在梳妆台边上等了会儿,抬手看到上班的时间到了,把快凉了的鸡蛋羹和米粥重新拿回厨房,写了张字条放在茶几上,用青桔压着。
上午开会,气氛有点紧张。
顾闻山眼皮直跳。
回到办公室,接到周先生的电话:“我闺女今天怎么没来上班?请假也不说一声,是不是病了?”
顾闻山拿起军帽戴上,跟话筒里的周先生说:“我这就过去看一眼。”
周先生说:“也不能太懒散了,都十一点。上午我算她病假,下午让她吃完饭过来,我这里有罐补钙奶粉让她带回去喝。”
“好。”顾闻山一口答应。
小郭见首长急步向外走去,跟在后面说:“首长,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这话问的走廊上说话的其他干部纷纷看过来。
顾闻山如今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他摆摆手说:“没情况,手表忘家里了。用惯得的东西,我现在回去一趟。要是有人找我让他在办公室等我,石政委能解决的去找他解决。”
他走了几步,转头伸手:“750的钥匙给我。”
小郭跟在顾闻山身边多年,察觉他脸色隐隐不对,马上掏出钥匙给顾闻山:“油箱加满了。我用不用去?”
顾闻山笑了下:“拿手表而已,你在这里。”
小郭看了眼他的手腕,刚才打电话首长还看手表来着呢。
顾闻山一路往家去,到了院子外面看到沈夏荷晒衣服。她很惊讶顾团长这时候怎么回来了。
顾闻山没功夫和她打招呼,敲敲门,无人开门。直接用钥匙打开,鞋没来得及脱径直走到卧室。
卧室里,香栀瀑布般的黑发散在床褥上,漂亮的眼眸与睡觉时一样闭着。
顾闻山见她还在家里,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又见叫不起来她,伸手试着呼吸。
没问题。
他把小妻子抱在怀里轻轻呼唤:“香栀醒醒。再不去上班,你爸要找来了。”
香栀还是如同睡美人一样,轻柔安详的呼吸,仿佛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
“香栀,你别吓我,起床我带你吃好吃的去。”顾闻山厚实的手掌捧着小花妖的脸,感受到温热的触感:“起来好不好?”
可香栀还是一动不动地沉睡着。
顾闻山焦急不已,微颤着手将小妻子抱了起来,感觉自己的心跳要停止了。
他裹着香栀走到门外,沈夏荷被他骇人的脸色吓一大跳:“香栀妹妹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要帮忙吗?”
“不了。”顾闻山没空停留,三步并作两步来到750边,把小妻子稳稳地放在边斗里,一路飞快地开向军区医院。
沈夏荷捂着胸口,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嘀咕着说:“妈呀,这可这么办啊,好端端的怎么就起不来了呢!”
省军区医院,检查一路绿灯。
周先生闻讯赶来,拿着检查报告质问主管医生:“为什么结果都正常她还昏迷不醒?这明明不正常,为什么她的结果显示正常?该不会是你们工作出现纰漏了吧?”
主管医生大汗淋漓,知道病房里躺着的女同志身份不一般,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跟身边的护士说:“快、快把陈院长和刚到的赵教授请过来。”
周先生把检查报告又看了一遍,扭头看到病房里紧紧握着香栀的手,等着她苏醒的顾闻山。他守在香栀身边一整天,一口饭一口水都没沾。
周先生气恼地将报告塞给主管医生说:“再给她查一遍!你们是省里医疗水平最高的单位,你来看看她现在像是没事吗?重新给我查!”
主管医生连连点头,招呼其他医生进到病房里。
顾闻山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给香栀做检查,他脑子里浮现他父亲说过的话。他承受不了香栀突然的离开,承受不了幸福的日子没有任何的征兆的被踩下刹车。
“来,你先跟我去喝点水,吃口东西。”周先生拍拍顾闻山的后背,猛然对上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手下一顿,叹口气说:“你跟我过来。”
顾闻山伸手摸摸香栀的脸蛋,她被医护人员围绕在中间,可表情还是跟在家中床上熟睡时一样。
“你们手脚轻点。”顾闻山喉咙要着火了,沙哑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香栀的病房是高级单人套间,外面有待客的沙发和茶几。除此以外,还有个半新不旧的收音机和报纸架。
周先生亲自给顾闻山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喝下去,才慢慢地说:“是不是担心我跟她妈的事在你们身上再演一遍?”
顾闻山靠在窗户边,看向医院花园内急步匆匆的人们。炙热的夏天,逼得蝉鸣响亮,传到耳边叫人心烦意乱。
半晌,他低声说:“我接受不了。”
顾闻山右手紧握着搪瓷水
缸,唇角已经起了两个燎泡。他能听到里面医护人员低声交谈商量的声音,闭上眼掩起担忧的神态说:“当年,她妈也是这样吗?一睡不醒后,以‘死亡’告终,二十年没能再见面?”
“她那是受了伤,小花儿不一样。”周先生只能这样安慰顾闻山。
周先生也憎恶过分别的可怖,整整二十年,让他们少了人生中最黄金珍贵的婚姻时光,让他如同被剜掉心脏的行尸走肉。
即将触及权力中心的他,因此察觉到内心最为重要的是她而不是权利,在关键时期急流勇退,选择在她的故乡感受她感受过的日夜与风雨。
事实证明,歪打正着的选择,反而保全了他。这么多年使他安然无恙。
“那次是我的原因,她为了救我受伤。”周先生长长叹口气,悲伤地说:“但这次不一样,小花儿也许只是累了。”
救?
顾闻山仿佛被闪电击中,他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花露。
他吃了她的花露。
修行百年得到的花露,救了他,那是不是也伤害了她?
“她到这里半年多,从来”从来没有使用过灵力,也许就是因为花露丢失的原因。对她有极大的损害也说不定。
顾闻山声音越来越低,他觉得一切罪过都在自己身上。
小花妖一开始就是想要吃了他,吃了他是不是就能重新得到身体里的花露?
“就算把我的心剜掉给她,我也愿意。”许久,顾闻山说了这么一句。
主管医生请来的医院领导和京市专家过来看了一圈,依旧没有好的治疗方案。给香栀打了瓶葡萄糖,其他的还需要会诊决定。
顾闻山在医院守了香栀三天,三天还没有出现苏醒的趋势。京市专家坐飞机看过,他又把沪市专家请来检查,多方专家碰面会诊后制定新的诊疗方案还是不行。
绝望一点点蔓延。
顾闻山知道自己不能绝望,他若是绝望,小妻子恐怕真的醒不过来了。他是香栀的依靠。
他积极寻找各方面的专家主任,又要顾及军区的工作。晚上还要守在香栀身边,和她说说话、呼唤着她。
大半个月下来,人憔悴沧桑,周身气压低的可怕。
尤秀强忍着眼泪,在床边陪伴着小姐妹。给她将了不少学生们犯下的哭笑不得的错误,又给她读了珍藏的爱情小说。
出了里间,尤秀的眼泪便下来。
周先生叹口气,头发似乎更白了:“好姑娘,你去上班吧,这里有我们。”
尤秀提起布包,走到门口跟顾闻山说:“照顾好她,我上完课再来。”
顾闻山对尤秀点点头:“放心,我寸步不离。”
等到尤秀走后,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人。
窗外只有灰喜鹊的叫声,挥动着翅膀往碧蓝的天空飞翔。
雨过天晴,窗户上还滴答滴答落着水。
病房里寂静无声。
专家们又过来看了一趟,依旧没有希望。
“不,我们还有一线希望!”周先生忽然拍了下茶几,吓得刚出门的主管医生脸都白了,以为大领导又发脾气了。
顾闻山憔悴了许多:“什么希望?”
周先生压低声音说:“去花谷,找我妻子!但是,我不能保证——”
顾闻山布满血丝的狭长眼眸里闪耀出一丝光芒,他走到房间门口,怔怔地看着沉睡的小妻子:“只要有希望,赴汤蹈火我都要去试一试。”
他伸手捂着自己的心脏,在心脏附近的三处枪伤本应该要了他的性命。作为军人,他履行天职,为了老百姓的安危付出过一次生命。这一次,哪怕他有去无回,他也想让小花妖能睁开眼,在漫天花谷里过快乐悠闲的日子。
小郭很快把吉普车准备好,周先生坐在副驾驶,顾闻山拥抱着香栀坐在后座。
空气里还有泥土与草根的混合味道,雨过天晴的天际彩虹在远处浮现。
小郭在前面开车,脚都要踩进油门里了。望着前方的彩虹,低声说:“好兆头,一定是好兆头。”
周先生此刻也不管封建迷信了,也点头说:“是个好兆头。”说着,他回头看向顾闻山。
顾闻山正在用蘸过水的棉签滋润着香栀的唇瓣,他眼眸深邃沉静,动作轻柔,生怕重一点力气就会把瓷娃娃般的小妻子弄碎。
明明醒来是那么调皮活泼的人,睡觉的样子乖巧地让人心疼。
风驰电掣地行驶到傍晚,国道上路况不好,小郭不得已放慢速度。
顾闻山一直拥抱着香栀,仿佛不会累。头靠在后面,眼睛看着路边的灯火与炊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好在周先生经常往花谷里去,从国道下来,经过顾家老宅一路没有停留,直接往二吠山北面驶入。
顾闻山记不清进入花谷的路,那次是他歪打正着捡了性命,几乎流干身上的血液。
他下颌冒出青色胡茬,低头捏捏软乎乎的小脸蛋,声音沙哑地说:“栀栀,你到家了。起来看看吧。”
香栀还是一动不动,眉眼没有舒展开,樱桃小嘴也没有叽叽喳喳说些啼笑皆非的话。
小郭第一次往这里开,他开始以为只到烟霞村。
过了烟霞村进到山里,他咽了咽吐沫。两位首长没说话,嫂子性命关天,他仔细辨别着盘山公路,小心翼翼地往里面驾驶。
“继续往前开,三百米处有棵冬青,从那里右转进去。”周先生戴上老花眼镜,摇下窗户伸头往旁边指:“直接往前面这里开进去,看到没有?”
小郭没看到有路,那里只有茂盛的植被:“这、这边没路啊。”
“我让你怎么开,你就怎么开!”
“是!”小郭心一横,转向方向盘往右边打去。
不远处就是万丈深渊,他驾驶吉普车经过下坡的颠簸,忽然看到前面有道晚霞的红光。
周先生让他追着那道光继续往前开,骤然间,像是闯入一座世外桃源,眼前豁然开阔,满目都是夏季芬芳娇艳的花朵。
小郭惊得嘴唇发抖:“这是什么地方?天老爷,居然有这种好地方。”
五彩斑斓的花朵浓郁芳菲,顾闻山在后面抱着香栀,也不由得被这番奇景吸引。
他臂膀托起香栀,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透过车窗往外“看”,柔声说:“你不是总念叨这里吗?你把眼睛睁开看看。”
香栀依旧不为所动,车里重新陷入沉静。
小郭沿着小路径直开,周先生指引他往山坡去。那里有棵形状奇巧,绽放绚烂的樱花树。
“这时候居然还有樱花。”小郭将吉普车开到山坡下方停稳,看着硕大的野山樱树,几乎三个成年男人也无法怀抱合拢。
“她象征着美丽与希望。”周先生回望沉睡的香栀,低声说:“希望一定会再临的。”
第34章 第34章羞愤欲绝不想活了
小郭分明没看到哪里有人过来,在樱花树后,忽然出现一名妩媚的女人。
他一眼认出来对方是周先生的妻子。
她不急不缓地走到顾闻山面前,看了眼香栀:“怎么了?”
周先生忍住见到妻子的激动,低声说:“咱闺女昏睡不醒大半个月了,我带他们来找你。这小子说愿意一切代价,只要她能够苏醒。”
野山樱看向顾闻山,比起结婚典礼上意气风发不同,此刻他眉眼都是深深的悲怆与憔悴。日日穿在身上的挺括外套此刻皱巴巴包裹在小花妖身上,完全不顾自己的外形与别人的眼光。
顾闻山嗓子仿佛被砂砾磨过:“是的,只要她能醒过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要你的命呢?”野山樱手里忽然幻化出匕首,抵住他的脖颈说:“这种情况下,用的你血她就可以醒来,你把你身上的血留下!”
小郭在一边急的跳脚,大喊:“不要啊,不是我首长害的嫂子,请不要冲动啊。”
他看向周先生,希望他能够劝劝妻子不要冲动。谁知道周先生站在他们旁边,一句话也不说。
这一
家四口不能自相残杀啊!
顾闻山被抵着喉咙,不闪不躲,反而觉得庆幸:“可以,这本来就是我欠她的。是我的原因。”
“啊——”小郭急的要上去夺刀,忽然一阵风卷着樱花迎面袭来,他被卷在其中,慢慢地躺在草地上昏迷过去。
顾闻山看他不像有事的样子,把怀里的香栀往前面送了送:“如果她醒来没有看见我,麻烦你告诉她,我出任务去了。以后不回来了,让她在花谷里过快乐的日子吧。最好把外面的世界全都忘记,把我也忘记。”
“该不会是骗人的话吧?”
“我是认真的。”
野山樱直愣愣地盯着他,仿佛在判断他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半晌后,她嗤笑一声:“世上两个情种倒是被我们娘俩认识了。她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不忍心让她伤心。命你先留着,在这里等着。”
开玩笑,她要是真敢要了顾闻山的命,小花妖肯定要跟她拼命。
顾闻山看她拥着香栀离开,野山樱的树中别有天地。转个身的功夫,她们就不见了。
顾闻山既看不到树中的天地,也不知道香栀到底能不能苏醒。肃穆深情地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暗自祈祷。
周先生知道有谱了,从车里拿出铝水壶递给他:“你喝口水,瞧你这样子,多没出息。她妈要是救不了就不会带她进去,咱们在外面等着吧。”
顾闻山不想喝水,他希望周先生没有骗他。
这一等,花谷中的深夜来临,继而斗转星移天际破晓。
白云苍狗重新涌动在视野之内。
深夜过后,花谷里悠然绽放出许多新的绚烂花枝,但在顾闻山的眼里,五彩斑斓的花朵没有一种能超过栀子花的美丽与纯洁。
他站在野山樱树前一整夜,怔怔地凝视着离开的方向,数不清多少次幻想香栀从树后探出头,顽皮地告诉他:“我逗你玩呢。”
可是,一整夜过去,香栀和野山樱消失不见,让他总有种她们会就此无影无踪的错觉。
树内,野山樱的花府中。
野山樱绣着樱花团扇,时不时过去看一眼香栀。
她的花府里从上而下有一束光,直直地照耀在玉石床上的香栀身上。
随着阳光越充足,香栀睡梦里的状态约好。
似乎感受到外面强烈的眷恋情感,在野山樱一夜守护下,香栀终于渐渐睁开眼睛。
“我、我这是怎么了?”香栀小嘴干哑,捧着野山樱递过来的山泉水抿了口说:“顾闻山呢?!”
野山樱心中涌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不爽感觉,阴阳怪气地说:“一睁眼睛就想男人啊?他不要你了。”
“胡扯咳咳咳,他爱死我了,怎么会不要我。”香栀头晕脑胀地从床榻上撑起来,伸出小手要来撕野山樱的嘴巴:“叫你乱说话!”
野山樱躲到一边,拍掉她的手说:“都是他把你害成这样,你还护着他?你昏迷大半月没有意识,你自己知不知道?”
香栀顿时傻了,在她看来不过是睡了一觉啊。睡醒之后精神抖擞,像是磕多了嘎嘣脆。
“他害我什么?”香栀咽了咽吐沫,抓着野山樱的手说:“人和妖就不能拥有爱情吗?”
野山樱再次感觉到她体内还有少数没有消化掉的充盈阳气,冷嘲热讽地说:“有的小妖精还不如人强大呢。阳气吸多了,消化不了,把自己整昏迷了。闹得外面人仰马翻,你说你丢不丢人!”
“啊”香栀小嘴张开,结结巴巴地说:“怎么、怎么就吸多了阳气呢。”
“你说呢?”
“我、我不知道。”
野山樱凑过来刮刮香栀的小脸蛋:“小东西艳福不浅啊。”
香栀倏地脸红了:“我们是夫妻,做什么事情都是应该的。”
野山樱伸手怼着她的脑门使劲戳了下:“头一次遇到小妖精没把人类男人榨干,反而被他给浇涝了。瞧把你出息的啊,日日笙歌、床板子换了好几个吧?”
香栀宛如雷劈:“我睡过去是因为他把我浇、浇涝了啊”
野山樱冷嘲热讽地说:“你还知道你自己是朵花吗?顾团长是不是很厉害啊?乐不思蜀啊,你看自己脸色没有?昏迷过去还是容光焕发。”
香栀小脸羞得通红,捂着脸坐在石桌边小声说:“他确实挺厉害的,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给我闭嘴。”野山樱怒其不争地说:“你就是消化不良,等下出去晒晒太阳,浇多了营养,晒干了就好。”
香栀羞愤欲绝地说:“你千万别跟别的小妖精说啊,特别是那只小狐狸精,要是知道我被男人浇涝了,她能笑我八百年!”
野山樱老神在在地说:“晚了,你刚进来她就过来问什么情况,还有红果它们,我都告诉了。”
香栀气急败坏地说:“你是大喇叭吗你!”
野山樱指着洞府大门说:“滚。”
香栀不滚,她没脸见人。
野山樱怒道:“顾团长在外面等着呢。”
“不早说!”香栀麻溜滚起来,光着脚往外跑。
脸算什么,顾闻山最最重要。
野山樱树外,花谷里鸟语花香,与顾闻山脸上的沉痛神态仿佛是两个世界。
看到树后当真探出个脑袋瓜,顾闻山以为自己有了幻觉。
明明沉睡多日的小妻子,怎么会活力十足地往他这边跑?
“顾闻山!”香栀撞到顾闻山怀里,搂着他的脖颈使劲蹭了蹭:“顾闻山,我醒了,让你担心了。”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
“没有,我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真的?”顾闻山双手颤抖,把她拉开仔细看了看说:“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突然晕倒?”
香栀不好意思说,她支支吾吾地说:“就是消化不好。啊,叫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能昏迷这么久?
顾闻山在心里还在琢磨,忽然听到耳边野山樱乐不可支地说:“什么水土不服,是你太能干,把她干涝了。”
“干涝了?”顾闻山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香栀已经从他怀里挣脱,扑上去想揍野山樱。
野山樱指着一处阳光充足的地方说:“滚过去晒太阳。还想晕倒吗?”
香栀臊眉耷眼地说:“去就去,你别当大喇叭了,我求求你了。”
野山樱知道花谷里有许许多多成了精怪但无法变形的花朵们,她笑着说:“顾团长呀,我闺女好歹是朵小娇花,夫妻之间的事情还是要悠着点。浇太多容易涝啊。”
这下顾闻山明白了,小妻子承不住夫妻生活昏迷了大半个月。
漫山遍野的精怪们也听到了,它们不会说话,但仿佛被风吹过,颤抖着花瓣与叶片,像是在嘲笑小花妖。
香栀不想活了,站在大太阳下指着野山樱说:“大喇叭!我再也不跟你好了!你根本就不是野山樱,你就是喇叭花!”
“小没良心的。”野山樱双手抱臂,穿着金粉色的旗袍婀娜多姿地扭了扭:“就是个完蛋玩意儿,丢人现眼,我也不乐意搭理你。”
漫山遍野的花儿又开始唰唰抖动着花瓣与叶片,香栀见了真想一头撞死。
顾闻山见她活泛的要命,知道小妻子是真没事了,松下一口气的同时,耳朵尖也红了。
他在婚后的确没有太节制,哄骗着小花妖做这做那,俩人沉迷在探索彼此的身体上无法自拔。
到底还是他的过错。
顾闻山来到小花妖身边,仔仔细细审视着失而复得的小妻子。她的每一分表情、每一个小动作都是他最爱的。
香栀就地坐在草地上,沐浴着阳光。感受到顾闻山的目光,其中藏着汹涌澎湃的炙热情感,她拍了拍身边的空地:“来呀。”
顾闻山依她的话,坐在旁边。小花妖马上依偎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胳膊说:“对不起噢,吓到你了。我不知道会这样。”
顾闻山
亲亲她的脸蛋,嗓音沙哑地说:“不是你的错,今天的事怪我。是我没有节制,让你承受太多,是我该对你说对不起。”
香栀觉得害臊,这算什么事啊。
小妖精居然被男人弄趴下了,像话吗?
“我以为是花露的缘故,你才会昏迷不醒。”顾闻山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这些天的经过:“我不想跟你分离。”
香栀在刚才还不知道顾闻山这些天遭遇了这么多失望。她捧着他的俊脸,这是从没有过的狼狈。掌心的胡茬扎的手疼,她摩挲着唇边起来的燎泡,心疼不已。
她只是睡了一觉,顾闻山呢,一个囫囵觉都没睡上。顾闻山心疼她,她也心疼顾闻山。
“这是两个人的事,你情我愿,不应该特意去怪谁。”小花妖说:“大不了以后咱们节制点你别再”
“我会的。”顾闻山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边,难得露出悲伤的神态:“不做了,一辈子不做了。”
“没门!”香栀顿时抽回手,羞恼地说:“你这人怎么那么极端呢。”
顾闻山有耐心,而且活儿好体格棒,那处跟他一样长得高大漂亮。要是不做,岂不是暴殄天物!他能忍得住,她可馋得慌呢。回头隔壁的沈夏荷又得在背后笑话他们动静少了!
顾闻山低落的情绪当即被她逗的抿了抿唇:“怎么心不甘情不愿的小表情?委屈你了?”
“当然委屈了。”香栀靠在他身上嘟囔着说:“一三五做,二四六歇。我说停就停,不许没完没了。”
明白小花妖馋他的身体,舍不得离开,顾闻山颔首说:“好,以后都听你的。只是这样真不会再伤害你吗?”
香栀扭扭捏捏地说:“应该不会吧。”
顾闻山心疼地说:“可我不敢赌。如果因为我的欲/望而伤害你,我宁愿永远压制住。只要你好好的陪在我身边。”
香栀扭过头,又在他下颌上亲了口说:“可我想要你的种子,顾闻山,我想让它发芽。”
话音刚落,就顾闻山抱在怀里紧了紧:“好,发芽。”
他们在大太阳下卿卿我我,野山樱在庇荫的地方翘着二郎腿扇着刺绣团扇。
周先生看他俩都要粘在一块了,感叹道:“跟咱们年轻时候一样。”
野山樱说:“不一样,至少你没把我浇涝啊。”
周先生:“”
他如今年岁大了,身边跟他说这种话的人也就只有野山樱。他老脸一红,不知该如何接话。
野山樱看他一眼,笑了笑,拉过他的手说:“不过,在我心里你最好。”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顾闻山眼睛寸步不离地盯着香栀。
野山樱故意逗香栀说着:“也不用特意减少频率,做猛了就让她出去晒晒太阳。”
顾闻山错愕地说:“真这么简单?”
野山樱摊开手:“你看她现在不就活蹦乱跳的吗?再说你们之间有了红线羁绊,不做反而不好。没听过双/修吗?对她有大大的好处,只要别再一口吃个胖子。”
“明白了。”顾闻山消化这个事实。
香栀明显感觉顾闻山看她的眼神变得灼热,有了这话相当于有了尚方宝剑:“真对你修炼有好处?不是坏处?”
香栀不好撒谎,点点头:“嗯。这次醒过来,感觉体内灵气充沛”
顾闻山松了口气,就听野山樱说:“那还是应该多做,你有这么好的身体条件,得多为她着想啊。每次完事要是担心就晒晒太阳。”
顾闻山颔首:“我明白了。”
香栀哆嗦了下:“你没明白。”
花谷里不能久待,小郭还在车里昏睡。
香栀带着顾闻山到他倒下的那片土地浏览一番,指着说:“你当时就这样躺着压在我身上。把我疼死了。”
顾闻山当时意识迷糊,最后临走前才清醒。他清楚记得鼻尖浓郁好闻的栀香,还有美丽的如同菩萨座前的法莲栀子。
故地重游后,香栀与顾闻山带着小郭先走一步,留下周先生与野山樱在这边独处。
坐在副驾驶,香栀不断头脑风暴。
涝这么一次就成了天大的笑话,花谷里的小妖精们不知道怎么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她可不能让顾闻山再犯。
她一路上都在琢磨这回事,没发现顾闻山把吉普车开到烟霞村,她曾经当知青的地方。
“咱们先在这边休息一晚,明天动身去部队。”顾闻山这段时间累坏了,需要好好抱着心爱的小妻子睡一晚上。
小郭在顾家老宅的客房里醒来,猛地冲出房间喊道:“首长!小心啊!”
他还沉浸在野山樱拿匕首抵着顾闻山喉咙的阶段,看到院子里正在与别人说话的香栀,傻乎乎地说:“嫂、嫂子,你好了?欸,我怎么到了这里?我怎么睡着了?”
香栀正在跟杜阿姨说话,这一走半年没见到杜阿姨了,十分想念她。
见小郭醒过来了,香栀笑着说:“我跟你一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现在醒过来就好,暖壶里有水你喝点水。”
小郭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当时首长眼中决绝的神态他记得一清二楚。可如今嫂子又是云淡风轻的样子算了,反正首长和嫂子好,他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小郭先去洗把脸,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没等他过去,嫂子已经跑过去开门。她以为是顾闻山回来了。
吉普车里汽油不够,他要去大队找人买些。顾闻山去了半小时不到就回来,身后跟着邹书记等大队干部还有几位年轻的知青同志。
“换个衣服。”顾闻山身上有汗,跟香栀擦肩而过低声说了一句。语速飞快,没有人听到。
香栀一下看到孙国琪和桑宝,当初她们的睡着同个大通铺上,床铺都是挨着的!
她激动地跑过去拉着她们的手:“你们还在呀,太好了,我还打算吃过饭找你们去!”
孙国琪还是一副朴素的知青打扮,看着靓丽耀眼的香栀,笑呵呵地说:“要不是遇上顾团长我们都不知道你回来了。陈晋蕃在大河里抓到一条十来斤的大草鱼,过来邀请你和顾团长一起吃饭怎么样?如今你可不一般了,我们都不敢给你拿主意了。”
香栀哈哈笑道:“少挤兑我啦,你舍得做,我肯定跟顾闻山过去吃。”
“不去不去。”邹书记正在边上看着她们说话,闻言马上推翻香栀的话。
在她眼里香栀还是那个在田地里无依无靠干着活的小丫头,完全没把香栀放在眼里。哪怕知道顾团长与她结婚,也想着是秦芝心的意思。
她揣摩着顾团长对香栀的态度,刚才跟香栀擦肩而过也没见他对香栀和颜悦色,于是冷漠地说:“你们知青点能有什么好吃的,我们大队请了县里专门做宴席的厨师,打算请顾团长过去吃饭。香栀肯定要一起去,这还用说?”
邹书记看到顾闻山从屋里换了衣服出来,挤到顾闻山身边,热切的笑着说:“顾团长,大队里给您安排了节目,还准备了不少好酒好菜。特意请了厨师做的,还请您赏脸。”
她往前走了两步,跟在她身边的十多位大队干事,也围着顾闻山七嘴八舌地邀请着,一群人簇拥着顾闻山,香栀渐渐被挤出圈子外面,在邹坞的带领下,干部们无人理会香栀。
仿佛她在顾团长心里,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第35章 第35章小花妖干票大的
顾闻山挑眉看去,小妻子双手抱臂约过人群看着他,冲着邹坞的背影翻了个大白眼。
桑宝拉着香栀的手,望着围着顾团长献殷勤的那帮人,小声说:“要是顾团长要去大队吃,你就去吧。大不了把鱼养在池塘里,今天吃不成,明天给你带回部队去。”
孙国琪也说:“你时常惦记我们给我们寄了不少东西,知青点的确没什么好吃的,不过就是条
大草鱼,你带回去,正好跟尤秀一起吃。”
桑宝摇着香栀的手说:“是啊,你们一起吃,比我们自己吃还要让我们高兴。”
说话间,邹坞等人簇拥着顾闻山走向门口,争先恐后地往门外去。
相反,香栀和孙国琪和桑宝慢吞吞地走在后面,没有大队的人招呼。
出门走了两步,顾闻山没等到香栀过来,原地驻足停留。
邹坞和别的干部还在一旁说:“走啊顾团长,往这边走。你不常回来,不认得路也正常。咦,您怎么不走了?”
顾闻山静静站立,压迫感油然而生。烈日之下,他一言不发凝视着人群外被冷落的小妻子。
他身后拥挤的干部们随着他的视线让开路,顾闻山伸出手,香栀走过去牵住他的大手,冲着他安抚地笑了笑。
“没事?”顾闻山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深邃的眼眸里涌动着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保护欲。
香栀甜甜笑着说:“能有什么事儿呀,我不愿跟他们挤。”
顾闻山审视着她的表情,随即放松神态点了点头。
众目睽睽之下,跟顾闻山手牵手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全是认识的人。香栀想把手抽出来,却被顾闻山紧紧握住拽不开。
邹坞瞧出意思来,忙走上前假惺惺地说:“香栀同志,你爱吃什么菜啊?咱们大队请的厨子最会做鲁菜。好不容易回来,咱们一起吃个饭。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有了正式工作,还成为团长夫人。那帮知青一个都比不上你。”
这话看似在夸,怎么让人觉得挑拨香栀和知青们的关系。
马屁拍的孙国琪等人尴尬不已,她们互相看了看,碍于邹坞在村里说一不二,都没吱声。
香栀不想搭理这种攀附权贵的人,装作没听到她的话。
顾闻山带着香栀往前面走,询问她的意见:“去哪?”
香栀雀跃地说:“咱们去知青点吃大草鱼,陈晋蕃抓的野生大草鱼。”说着招呼孙国琪和桑宝过来。
“这”跟在一旁的邹坞愣住。
香栀和顾闻山离开后,周围干事们低声问邹坞怎么办。那位可是赫赫有名的顾团长,都说以后他要当司令员的。
若是关系交好,他们子弟们当兵找工作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三辈人都不发愁铁饭碗了!
邹坞快步上前跟着,脑子里飞快算计着说:“顾团长,我们也会做鱼,刀鱼、黄花鱼、银鲳鱼都是渔船打捞的新鲜货。”
顾闻山瞥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吃草鱼,我家户主今天想吃草鱼。”
户主?
邹坞心惊肉跳,竟不知道香栀在顾家地位如此,尴尬地笑着说:“吃什么草鱼啊,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好——”
顾闻山站住脚,冷峻的眼神毫不留情地扫过她:“邹书记,难道我爱人想吃什么,还得需要你来批准?”
场面一下冷清下来,周围人群面面相觑。顾团长果然跟传说中一样难以接近。
邹坞四十多岁的人没这样被人说过,偏生是她奈何不得的。
她面红耳赤地说:“我哪能跟顾夫人指手画脚。只是县里的领导也要过来陪同你,这样不好吧”
“不好?什么时候部队还得归地方管辖?区区县里的领导要领导我吗?他们陪同我,还是你想我去陪同他们?!”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邹坞脸刷的白了,抖着嘴唇疯狂摆手说:“不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啊,你们帮我说说话啊。”
她拉扯着旁边的干事们,干事们纷纷往后退。这种可怖的浑水,不是他们能参与进来的。一个个讪讪地摇头,不敢跟顾闻山对话。
顾闻山哪怕现在转业地方,也跟县长平起平坐,更何况日后还会青云直上、镇守一方。知道他回来,平日无法去军区攀关系的一丘之貉,顿时闻到味寻过来。
顾闻山声线沙哑却难掩冷戾:“我陪爱人回来探访好友,把你脑子里脏的臭的都收一收。也别想着借故打压那帮知青,要是被我知道,老账新账跟你一起算。”
“不会的,我发誓对不住顾团长,对不住香栀同志。您们随意安排,我、我绝不掺和。”
邹坞不小心对上顾闻山厌恶的眼神,沙场上下来的人,一个眼神便让她魂不守舍,吓得忙低下头不敢继续对视。
别怪顾闻山不给她好脸色。
去年调查陆建平的事,知道邹坞在里面搅混水,也不是什么善茬。要不是有一群知青同志帮忙,小妻子恐怕不会顺利离开。一开始连介绍信都不给小妻子开!
他冷冷看了她一眼,感觉掌心被轻轻搔了下,转头看到香栀注视着他。
顾闻山低声柔和地说:“我没生气,我今天是高兴的。走吧。”
这般恐怖还是高兴的?
听到这话的所有人都咂舌,果然一物降一物啊。
大家看向香栀,娇娇小小的一个漂亮姑娘,眼神里不免充满崇拜。
被扫了面子的邹坞,跟在后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哎哟,怎么都在这儿呀。小陈让我看看你们都到哪了,铁锅都热好了。”
副大队长王丽是今年刚从阿拉善调回来的优秀青年干部,与知青们年纪相当。
她平时没架子,跟孙国琪和桑宝关系不错,跟尤秀也有书信来往。此刻自然地走到边上,一起往知青点去:“赵婶子说要往里头多加些大葱,这样炖起来香。香栀同志,你不忌口吧?”
“多多加,鱼汤杀大葱贼好吃。”
香栀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说:“王副队长,我替尤秀给你代个好。回头我想帮她带点腊肉回去,她馋这口呢。肉票和钱我都准备好了。”
“叫我王丽好了,听着怪不习惯的。”
王丽哈哈笑着说:“你放心,赵婶子和李婶子过年熏了好多腊肉,去年年头好,手上宽裕,肯定能多给一些。”
香栀跟她们说说笑笑在前面走,顾闻山始终陪伴在一旁。
开始她们有点怯怯的,后来发现他不说话的时候目不转睛看着香栀笑,大家都在心里偷着笑,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邹坞对王丽的到来有很深的恐惧,总防备着自己被她取代。见状,也厚着被训斥的青一块紫一块的脸皮一起往知青点去。
陈晋蕃已经在知青点食堂门口蹲着,赵婶子和李婶子的儿媳妇湘华正在忙活摘菜。
陈晋蕃远远看到一群人往这边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扭头跟湘华说:“嫂子,今天蹭饭的人多,回头提醒吴大哥找大队报销伙食费啊。”
湘华出来看了眼,坨红的脸颊上透着和善的笑意,笑意中还有一丝紧张:“你说我这手艺行吗?香栀同志知道咱们知青点的底细,顾团长不知道,要是做不好,他生气谁兜得住?”
陈晋蕃笑着说:“你当香栀同志是摆设啊?来来,我把鱼杀了,咱们的铁锅炖大鱼可以整起来了。”
陈晋蕃从前暗恋过香栀,见她有如此好的归宿,跟他天差地别,除了祝福没有别的想法了。
香栀领着顾闻山进到知青点,见到陈晋蕃等人热热闹闹的打了招呼。顾闻山倒是多看了他一眼。
香栀不清楚有件事,尤秀到了部队骂过顾闻山。
就是上次尤秀把顾闻山、周先生和穆颖一起骂了那回,威胁过顾闻山,嘟囔过要是对香栀三心二意,她就把香栀接回到知青点,那里还有个陈晋蕃等着呢。
尤秀以为顾闻山没听见,可顾闻山是谁?耳朵好使着,一下就把名字记住
了。
顾闻山见到本尊,云淡风轻地从他面前走过,仿佛自己是个大度的人。
吃饭的时候,听到陈晋蕃对香栀与他的诚恳祝福,顾闻山龙心大悦,要给这里的男女知青一人赠一身军装。
民间军装和部队正经出来的不一样,颜色会浅淡些。做工再好,也比不过部队的颜色正统气派。
这下把陈晋蕃他们高兴坏了,要不是顾闻山身居高位,他们都想跟他称兄道弟,把酒言欢了。
香栀则跟孙国琪和桑宝说着悄悄话,她们问了她在部队的情况,跟顾团长的感情,还问了尤秀的状况。香栀知无不尽,把能说的都说了。
唯一隐瞒的,就是自己涝了的事。
说出去没脸。
香栀还问了孙国琪回城还有桑宝暗恋男青年的事。
三个人脑袋瓜都快挨到一块去了,香栀获得好多八卦。
后来王丽也加入进来,她是个讨喜的人,不如邹坞市侩,很快聊得热火朝天。
邹坞在旁边桌子上插不进去话,只能干瞪眼。连给顾闻山敬酒的勇气也没有。
吴大哥出门办了事,回来以后坐在饭桌旁被拉着喝酒。
跟大名鼎鼎的顾团长一张桌子让他有点腼腆,两杯酒过后放开话匣子,说了不少话。顾闻山以茶代酒敬了他,也是感谢曾经对香栀的照顾。
吴大哥乐呵呵地看着他们俩,觉得自己也算是半个媒人,越看他们越般配:“自古英雄配美人啊,顾团长你们什么时候生个胖娃娃出来,肯定也是个金童玉女啊。”
顾闻山笑着看向香栀:“看她的意思,我们家她做主。”
香栀挺起胸脯,觉得很有面子。这一趟回来顾闻山表现极佳,让她在好友面前非常有排面。口头嘉奖一个。
吃完饭,香栀又给心连心小学打了电话,跟尤秀报了平安。
知道香栀没事,尤秀先哭后骂,最后腆着脸让香栀把腊肉捎些回去。
香栀笑不活了,就知道她会这样。
热热闹闹的一顿饭吃完,比过年时候还热闹。
香栀小脸都要笑麻了。
九点多,才回到顾家老宅休息。
洗漱完,香栀枕着顾闻山的胳膊看着窗外的夜色。
短短半年时间,感觉一切天翻地覆。好在朋友们都没有变。
她唇角带着笑,在朦胧月光下渐渐睡着了。
忽然她觉得有人在捏她的脸,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顾闻山的侧脸关切地看着她:“你醒了?”
香栀拉着他的胳膊抱在怀里,睡眼惺忪地说:“困死了,快睡。”
一个小时过后,她又被顾闻山捏醒:“干什么?”
“没事。”顾闻山生怕她又一睡不醒,怎么也睡不踏实。
香栀干脆钻进顾闻山的怀里,双手怀抱住他的腰,脚插在双腿之中让他结结实实地把自己囚住,嘟囔着说:“睡吧睡吧,我发誓明天肯定能起来。”
电风扇在床侧来回的吹,风扇发出嗡嗡声。
洼地里的青蛙一声声叫唤,烟霞村陷入睡梦之中。
顾闻山怔怔地盯着她睡了好一会儿,听着她清浅的呼吸,最后实在疲惫,合上眼睛。
隔日。
顾闻山醒来第一件事想要看香栀能不能醒。
睡的昏天黑地的香栀再次被顾闻山扒拉醒,不情不愿地坐着床上,披头散发地打着哈欠:“早啊。”
顾闻山看她一副懒洋洋的小样心生喜爱,自己穿上整齐笔挺的军装,手持军帽过来亲了亲她的小脸:“早,欢迎你醒过来。”
顾闻山再次见到香栀醒过来,才对她已经“大病初愈”有了信任。
今天要赶早回去,香栀告别一众眼泪汪汪的朋友们,提着腊肉坐上吉普车。
“回头咱们在院子里搭个架子,能透阳光的。你没事就出去晒晒。”顾闻山坐在后面搂着香栀说。
香栀警觉地眯着眼,点了点顾闻山挺拔的鼻梁说:“顾团长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顾闻山早已问过野山樱,捉住不老实的小手十指相扣说:“我问过了,你妈说这样反而有助于修炼。一周晒三到四次,能克化掉绝大多数的——”
香栀赶紧捂着他的嘴,往前面看了眼开车的小顾,撇撇嘴说:“回去再说,我不想再提这个。”
小妻子既然要封口,顾闻山当真一路没再提起这件事。
吉普车进到大院里,驶向家属区。
刚到岗亭,看到尤秀站在树下满头大汗地向路上张望。
看到顾闻山的吉普车过来,她招着手跑过来坐上副驾驶,一路上不断回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香栀。
到了家里,顾闻山还得去办公室处理工作,尤秀在家陪伴香栀他放心。
他们走后,尤秀抱着香栀转了一圈:“我的妈呀,你可真把我吓坏了,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你知不知道自己跟植物人似得,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顾团长守在你身边整夜整夜不睡觉,干熬着心血。”
说着她的眼泪就落下来,气得拉过香栀往她屁股蛋上拍了两下:“你怎么不照顾好自己,到底怎么回事!”
她亲人都不在身边,发自肺腑地把香栀当做亲人相处。
这次虚惊一场,香栀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前因后果:“我、我不方便说,反正我没事”
看她面露难色,尤秀先跑到阳台把窗户关上,又把屋子里别的窗户都关上,拉着香栀到房间里小声说:“你也别为难,其实我知道你不是个人。”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香栀堂皇地说:“你、你别乱说。”
尤秀从兜里掏出一个香囊,扯开给香栀看:“这是你的花瓣吧?我闻出来了,你救过我。这个味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还有相处多日以来,香栀的点点滴滴,哪里像是在人世间生活过的,完全是不知世事的小仙女。
“你要是有什么问题,我愿意陪你到菩萨面前跪拜三天三夜。你是善良的妖精,老天有眼,肯定不会为难你。”
香栀感动极了,热泪盈眶,拉着胖乎乎的手说:“你不怕我害你啊?”
尤秀大吃一惊:“乖乖,你还真是个妖精啊!”
香栀大惊失色:“你诈我?!”
尤秀飞快地打量她一圈,有恃无恐地说:“诈你不可以?”
香栀佯装气恼,叉着腰说:“那我要吃掉你。”
尤秀笑哈哈:“可拉到吧,我把你卖了你还得帮我数钱。快说,到底怎么回事,是有人害你吗?”
香栀既然在她面前掉马,也不好继续装作是个人了。
她惆怅地坐在床上,拍了拍,尤秀马上坐了过来:“你说啊,我别的不行,帮你出出主意行。”
香栀一想也对啊,顾闻山哪里是她一个人对付的了的。特别是知道这次只不过是涝了,把她放太阳下面晒一晒就好。有了双/修有助修炼的借口,以后说不定会更加欺负她。
香栀红着小脸,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尤秀说了。
尤秀听完脸也红了,怒其不争地说:“好端端一个妖精怎么能被个男人给涝了,你怎么不能榨干他?你还有没有当妖精的尊严!”
香栀讪讪地说:“本来有的。在花谷里我也是有名有姓的。闹着这么一出,恐怕背后都会叫我‘那个涝了的’”
尤秀强忍住笑,忽然问:“那你妈那么漂亮优雅,也是只妖精?”
香栀的樱桃小嘴又开始造谣:“嗯,她是个喇叭精。”
尤秀怔怔地指着远处电线杆上的喇叭说:“喇叭也能成精?”
香栀皮笑肉不笑地说:“扫把都能成扫把精,她天生的大喇叭怎么会不成精?”
尤秀成功被她蒙蔽,连连点头。
又问了周先生和顾团长,得到否定答案后,尤秀感慨地说:“我真是越来越弄不明白这个世界了。”
说到这里,香栀忿忿不平:“我也弄不明白,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吗’怎么我这里就偏偏反过来了!”
尤秀想了想说:“这话说的是普通男女。顾团长不是普通人,你也不是个人,当然不准确。”
香栀越想越气:“我本来是要吃了他的,香油就是给他准备的!”
尤秀“啊”一声,恍然大悟:“难怪难怪,我问谁家杀年猪,都说没有。原来对象是顾团长啊。可你现在也舍不得吃了吧?”
“当然不舍得。”
香栀老实巴交地说:“就算舍
得吃,也弄不到香油了。不知道谁管这一块,明明每个月都有一两香油票,居然都换成黄豆票了。实在可恶。谁没事嚼黄豆吃,嚼坏了牙齿不说,放屁还响。”
关于军区福利这块,尤秀不清楚。但是这次福利改革,她有所耳闻。
她们班有个学生家长是通信连的连长,那天家长会还很高兴地说:“多亏顾团长把香油改成了黄豆,我可以每天换了豆腐给孩子吃,还能喝点豆浆。这段时间孩子体质都好了。”
尤秀把这话跟香栀学完,香栀沉默了。
尤秀拍手感叹道:“顾团长好一招釜底抽薪。”
香栀说:“他是个混蛋。”
尤秀说:“对,他涝了你。”
香栀羞愤欲绝,站在床上摇着尤秀的肩膀说:“军师,快给我想办法,我必须扳回一局。”
户主与军师开了两个多小时的小会,小姐妹嘴巴都说干了,最后香栀说:“必须要找到威慑他的办法,免得他春风吹又生,天天涝我,没完没了的涝我。”
对于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花妖,没道理的情况下,尤秀都会昧着良心帮她,更何况现在有道理。
她左思右想找到问题的关键:“顾团长肯定以为你没了香油就能消停。”
香栀说:“是的,他就是安的这份心。吃不吃不重要,我必须震慑他!不能让他有恃无恐!”
尤秀一拍大腿:“有办法了!”
香栀放下麦乳精,抿了抿唇边甜滋滋的味道说:“什么办法?”
尤秀指着隔壁说:“找她!”
见香栀不理解,尤秀凑到她耳边说:“她在部队可出名了,你不知道吧?我们学生家长有些小东西需要弄的,都会找她弄。他们都在背后叫她‘沈老板’。”
香栀捂着嘴小声说:“这该不会是投机倒把?”
尤秀在她头上拍了下:“什么投机倒把,今年国家取消了投机倒把罪,说不定很快会展开个体经营,鼓励国有企业人员下海经商呢。”
香栀大喜过望:“那是不是以后买什么都不会用票啦?”
尤秀斟酌着说:“谁知道呢,暗潮涌动,究竟流向哪处也不是咱们平头老百姓说得算。唯一能做的,顺应潮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呗。”
香栀听说沈夏荷能弄到香油,头一次登门拜访。手里拿袋糕干粉和一小瓶芝麻酱。
沈夏荷正在家里熬糖水,打算做点桔子罐头。听到敲门,用围裙擦着手打开门。
看到香栀和尤秀,她愣了下,马上笑着说:“你好了?那天可把我给吓坏了。外面热,快进来坐着说。”
香栀客客气气地笑着,递出东西,拿出想好的说辞:“是有点水土不服加上中暑,连日没好好吃饭导致的。现在已经全好了。欸,你家里好香甜,这些桔子怎么都剥开了?”
沈夏荷虽然有点诧异,还是大方地接过东西,随手给她们塞了桔子,自己也拿了颗剥好的桔子:“打算做桔子罐头呢,做好了给你们尝尝。”
香栀发现她家里也挺干净的。比起自己家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很多,沈夏荷家里利索不少,都用瓶瓶罐罐和小筐收纳起来。
墙上**边,还有张抱着锦鲤的胖娃娃海报。
他们家的格局与香栀家一样,只不过户型相反。
香栀望着自己家主卧的方向,发现是沈夏荷家的客房。
“你们怎么也睡在客房?”这话说出口,香栀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沈夏荷往客房看了眼,从沙发上可以看到他们俩人的鸳鸯枕头。她笑着说:“还不是动静太大。”
香栀:“”她居然知道。
见香栀想到别的地方了,沈夏荷说:“是隔壁家小孩不写作业,大半夜她爸还在鬼哭狼嚎。我们实在受不了。可不是因为我家孟哥动静大啊,虽然他动静也不小。”
香栀无话可说,结过婚的女人话题如此开放,让她有点放不开。
沈夏荷故意逗着香栀,见她小脸透着粉气,笑盈盈地说:“那我们住过去,这老楼房红砖不隔音,不打扰你们吧?你可别介意啊。”
香栀羞着小脸说:“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我们也睡到客房去了。”
沈夏荷捧腹笑着,香栀也笑了笑。
闲聊了几句,尤秀很快进入主题说了需求。她鸡贼,没说香栀要,只是说自己要,希望香栀帮忙介绍一下她们认识。
沈夏荷不知道信没信,供销社营业员们老给香栀换香油票这件事,不少人都知道。
她鹅蛋般光洁脸蛋笑出两个梨涡,拍着胸脯说:“香栀妹妹头一次登门,我还以为什么事。不过就是点香油,要多少?”
尤秀神神秘秘地说:“你能弄多少?什么价?”
沈夏荷忽然起身,走到阳台上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盘算了下说:“去年春节用香油票换香油得一元六一斤。咱们有票吗?”
香栀飞快地说:“没有。”
沈夏荷笑看她一眼说:“有票的话,市场上普通陈香油要一元三一斤,没票价格至少得两元五一斤。我不挣你们的钱,我娘家舅舅在乡下自己偷摸榨的新鲜香油,比市场上的好多了,我也算你们两元五一斤。”
香栀正要感谢,沈夏荷又说:“但是他家榨油机动一次能榨四五十斤的香油,你们确定要得了这么多?”
尤秀明白她的意思,要价低本来就挣不到钱,要是数量少,她跑一趟说不定还要往里面贴钱。
求人帮忙办事没有让人贴钱的道理,她坐着跟香栀商量着。沈夏荷见状,先到厨房里搅糖水。
家里存款顾闻山都有数,香栀的私房钱仅有十多元,根本不够买太多香油。
尤秀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说:“我这里还有工资,回头问问我们学校老师有没有要的。部队停了香油福利,外面也紧俏。说不定有不少要的。”
香栀只想要个一两斤,最多三五斤。想了想说:“那我干脆多要点,拿个十斤。马上要发工资了,我就有钱了。”
沈夏荷从厨房出来,她想做成这笔生意,拿着锅铲说:“我也自己留一些,回头再问问别的军嫂要不要,也就四十斤凑一凑就有了。”
香栀真是感谢的不行,马上就要畅游在香油的海洋,她美滋滋地说:“行,那我真太感谢你了。”
沈夏荷说:“你也别急,我还得问问舅舅的意思。”
香栀点头说:“好,那过两天我们跟你再通个气。”
从沈夏荷家出来,香栀得了她做的拌海蜇黄瓜。里面浇了辣椒油和鲜酱油,不咸还爽口。
她跟尤秀俩人空口坐在饭桌上一起吃,边吃边商量着问谁要买。
屋外头,沈夏荷挎着篮子出来,怕脖颈被晒黑系着条奶黄色的三角巾。
她顶着西晒的炙热阳光,并没有往军区大门口去,反而从石头小路绕到临时职工的平房那边,再从那边的门口抄近路到了心连心小学侧门。
刚到暑假,小学门口偶尔还会有教职工和学生出现。
她没有停留,从侧门一路到了水泥路边的一个毛驴车前。
毛驴车上拉着青绿色的桔子,与她之前给香栀的一样。
她热的用手扇了扇风,站在树荫下面等着给顾客称桔子的农民老黄。
老黄看起来本分憨厚,皮肤黝黑有着岁月的痕迹。看起来应该有六十岁,实际上应该五十出头。
他见到沈夏荷来了,殷切地抓着两个青桔塞到她篮子里说:“沈老板,又来生意啦?这次要什么?桔子还要吗?”
他家青桔味道清甜,沈夏荷帮着穿针引线送到部队供销社和各个小卖
部卖了些。还有些农村土特产,都是那帮军嫂们想念的家乡味道,她也帮着销售了不少,挣到一笔外快。
这次她过来,就是想问老黄香油的事:“这次有个好机会,一百块能弄多少新榨香油你给个准话,这是第一批,要是做的好,以后都找你。”
老黄没想到一下来了这么大的生意,赶上他半年的收入。他赔着笑脸说:“农村东西不值钱,一百块至少能弄到五十斤香油。我再单给你两斤。”
“那就是一百零二斤。”
沈夏荷第一次收到香栀的帮忙,不想因为一点钱弄坏名声。
她千叮咛万嘱咐道:“你赶紧回去问问到底行不行,要是行,三天后我把钱给你,你尽快把香油给我准备好。必须要好香油,要是往面里兑水兑豆油,信不信我全泼你脸上。”
老黄把烟袋插到后腰上,搓着手说:“你放心吧沈老板,你们部队里找我弄香油的不只你一个,都说我们农村香油味道醇厚,市场上的香油味道太清寡了,一点都不香。”
有他这话,沈夏荷放了心,挎着篮子在外面转了一圈,站在粮油店前面问了句这边香油的价格,的确没有她的合适,于是心满意足的买了个芝麻锅盔离开了。
三天后,三个人又聚到沈夏荷家中。
男人们不在,香栀还以为没别人,进到屋里发现不少年轻军嫂。
她鲜少与家属们来往,见到她,大家客气的打了招呼。
沈夏荷坐在沙发上,正在写着数字,忙招呼尤秀说:“尤老师,快帮我登记一下,她们全是要香油的。”
香栀正在为凑不够香油而发愁,尤秀那边虽然有老师要,要的也不够多。没想到峰回路转,沈夏荷这边能捞到这么多人购买。
于是乎,沈夏荷帮忙招呼大家,香栀坐在一边收钱,尤秀写名字登记。三人一条龙,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登记做好。
一屋子军属同志相互唠嗑,香栀眼见为实,知道沈老板的人脉广了。
“这里是我新发的工资还有私房钱一共有五十元。”
香栀放在其他钱一起递给沈夏荷说:“一共二百五十元,全部买香油。”
她跟尤秀商量好了,多买些藏到尤秀那里去。总不过是买一次的,免得这次买完还要凑人头,太费事。香油保存好能放挺长时间,也不怕坏。
“我得分两批给你们。”
“行。”
这一票干得挺大。沈夏荷在屋里请大家吃青桔,自己则去找“娘家舅舅”把钱给出去,约定好交香油的时间。
“上次是我问你游泳裙哪里买的,你还记得不?”
大双眼皮的年轻军属跟香栀说:“我们俩后来又去找了一圈,没看到呢。”
香栀已经跟她们熟络不少,笑嘻嘻地说:“那是我自己缝的,外面没有卖的。你们要是喜欢,我现在拿给你们看看。我缝不好,所以把线藏在里面了。”
另外一个叫小伍的女同志说:“还有那条格子的,真是苏联货啊?能不能借我几天,我也照着做一条?”
“这有什么不行的,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拿。”
香栀起来走到门口,又有别的女同志说:“还有你那条鹅黄色掐腰的布拉吉!”
香栀一口答应下来,不大会儿功夫把衣服抱过来,跟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这才知道原来真有许多军属惦记着她的衣服样式。
“你婆婆真好,不但从京市给你寄衣服,沪市也给你寄。”
“对啊,顾团长看不出来,还能帮你从苏联划拉好裙子。瞧着版型多正宗啊。”
“”
等到沈夏荷回来,香栀已经跟她们打成一片,从印象中爱反白眼的顾夫人变成了好说话的栀栀,还有人给她取了外号,叫香小花。
沈夏荷经过接触,也知道香栀是个性情中人,纯净善良的底色。她也大方地让香栀多跟大家来往,有空到家里来坐坐。
“一个礼拜以后香油送到,你们到时候还上我家来拿。”
沈夏荷跟大家说完,扭头跟香栀说:“你的二十斤吃的完吗?”
香栀指着在饭桌那边做教案的尤秀说:“我俩搭伙分,她还有同事要一点。”
“行,我想着要是你一个人要就别那么多,回头再有我再给你弄。要是有人分那就更好了。”
香栀现在看沈夏荷怎么看怎么亲切,帮她解决了大难题呀。
偏沈夏荷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了,我这两天老看你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不嫌热得慌啊?”
有时候太晒,人就躲在屋檐下面吹风扇,使劲伸个腿出去晒,也是怪。
香栀板着小脸说:“太阳是我的朋友,我就喜欢晒太阳。”
沈夏荷眯着眼盯着她,她昂着头虚情假意地说:“我爱太阳公公。”
沈夏荷摇摇头:“你爱吧,反正你不怕黑我怕。”
晚上顾闻山回到家,看到浑身上下冒着栀香的小妻子忍不住问:“这几天忙什么呢?这么开心?”
香栀哒哒哒跑过去迎接他,掂着脚跟他啵了一口:“没什么呀,工作上的事。”
这话够推脱的。
像是一朵小渣花。
顾闻山脱下军外套挂在衣架上,过段时间有军演,他忙的不可开交。
每天晚餐打饭的活儿落在香栀身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觉得如今食堂给的饭菜越来越多。
“今天晒太阳了吗?”
顾闻山进到浴室飞快的冲凉,出来后坐在饭桌边进行每日一问。
“当然晒啦。”
香栀凑到顾闻山面前指着鼻尖说:“你看,我都要秃噜皮了。”
顾闻山拍拍她的脑袋瓜,看着桌面上的冬瓜肉沫、酸辣藕丁说:“小食堂的周婶子这么大方?”
周婶子也是军嫂,平时打饭出了名的手抖。
香栀不好说周婶子也登记买了香油,她们如今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自然给的多,她笑嘻嘻地说:“吃吧你,最近都把你忙瘦了。”
顾闻山也就不多问。小妻子在部队跟别人相处的好,他也就放心。
夜里,俩人有商有量、和平友爱、轻重缓急之下睡了两次。
顾闻山上了深刻的一课,也不没完没了了,一切以小妻子的情绪优先。
***
这些天,香栀上班路上能遇到不少军嫂,大家亲亲热热的打招呼,还惹得周先生纳闷。
一个礼拜后,香栀下班第一件事把小布包甩到自己家院子里,哒哒哒跑到沈夏荷家里等香油。
沈夏荷去了好久才回来,回来脸色不大好:“今天没来。可能要的香油太多,一时村里没弄到。”
香栀乘兴而去,失望而过。
隔了两天,香栀又到沈夏荷家里。
这时沈夏荷家里不光是她,还有四五位军嫂,都是来要香油的。
“香栀同志,当时是你给我们收的钱,我交了五元,她交了八元。你们不能光拿钱不办事啊。”
“我还给了五元钱,说好的能弄到二斤香油呢。”
香栀忙说:“白纸黑字写在纸上,我们肯定不会忘记。”
另外一位军属发着牢骚说:“头两天我儿子过生日,我还想着给他做香油葱花面,谁知道你们弄不到,白瞎让我儿子期待了。”
“是啊,上回不是说今天能到,今天怎么又不到?”
“你们仨该不会把我们诓了吧?”
香栀面对她们的质问,下意识地看向沈夏荷。虽然她们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但船是沈夏荷的呀。
沈夏荷脸色难看地走回屋子里,拿出钱包走出来说:“既然晚了,那是我的不对。这是你们订香油的钱,你们拿回去。香油到了我自己留着。”
沈夏荷这次没挣到钱,好心帮人。听到她们的话显然生气了。
拿了钱的几个人笑着说了几句体面话,然后走了。
后面几天还有来要香油的军嫂,不光跟沈夏荷要,还跟香栀要。谁让她收钱呢。
香栀坐
在沈夏荷的家里,也不好开口催她,着急的不行。这都十多天了,什么香油要榨这么久!
要是又有军嫂来要香油,香栀也不好都让沈夏荷出钱,毕竟是她提起这件事的。
她跟尤秀俩人又凑了一些钱还给她们,这下好名声是有了,尤秀也快倾家荡产了。
尤秀跟沈夏荷说了一番话,沈夏荷一脸憔悴承受着压力,迫于无奈地说:“他其实不是我娘家舅舅,就是路边投机的农村贩子。我来这里以后经常在他手上买东西,谁知道这次他拿了钱就跑了!也怪我,从前没一口气给过这么一大笔钱。”
香栀傻乎乎地靠在沙发上,她的私房钱、尤秀的存款、她的一个月工资全给人家了。
“咱们这是”香栀艰难地说:“被人骗了?”
尤秀叹口气:“这还用说么。”
香栀捂着脸,无法接受自己倾家荡产这个事实。
同一时间。
部队值班室接到一通电话,值班连长听到里面涉及的人,赶紧把电话接通到团长办公室。
“公安同志你好,我是顾闻山。”
顾闻山在办公桌前接听电话,时不时敲了敲桌面:“好的,我会叫人一一通知到位。”
电话里公安同志照着口供念到:“114部队被刘家屯诈骗人员诈骗了二百五十元金额。数额偏大,诈骗的人数有二十三人,人数众多。”
顾闻山公事公办地说:“好的,我会按照发过来的名单,一一对照通知,感谢公安同志们破案。”
公安同志强调说:“其中有一位叫做‘香小花’的女同志,被以买卖香油的名义骗了足足五十元。这不光要通知她本人,还要通知她家属,对于她的钱财与防范诈骗意识,给于一定的教育与管制。”
香小花?部队家属里没有这个人。
但跟这个名字挂钩的只有一个人。
顾闻山沉默半晌。
香小花还能是谁需要猜吗?
想到这些天小花妖反常的举动,原来在背地里干大事呢。
顾闻山气急反笑:“那他们被骗的钱财需要本人过去领取吗?”
公安同志说:“已经没有了。”
顾闻山愣了下:“没追回?”
公安同志在电话那头叹口气,火冒三丈地说:“诈骗分子是个赌徒,得到手的钱第一时间输掉了。但是他村里都是刘姓亲戚,有青桔果园,村里答应按照金额可以赔偿青桔给军属们。”
顾闻山问:“怎么兑?”
公安同志说:“就按照批发价格兑换,他给市场批发价格是一分钱一斤。拿‘香小花’同志打比方,她能得到5000斤,对,5000斤的青桔。不过据说还是她张罗要换香油的,所以也许会得到更多的青桔,上万斤也说不定啊。不过她还蛮灵敏的,用了个假名字,哈哈。能找到吗?”
上万斤的青桔。
香小花。
买香油。
“不用找,我知道是谁。”顾闻山闭了闭眼:“感谢了。明天让他们过去配合调查。”
“也许会做反面教材宣传的啊。”
“好,我尽量让她配合。”
第36章 第36章旧年风雪尽,新岁星河明……
同一时间,二吠山下。
赶着毛驴车的陈大爷抽着旱烟袋,正在往烟霞村知青点送大白菜。
他老远看到国道边上有团东西,还以为是路过的货车颠掉的,抽着毛驴屁股哒哒哒地往那边去。
到了跟前吓一大跳:“怎么是个人!?”
在后面躺着的吴大哥一骨碌爬起来:“什么人?有人抢劫?”
陈大爷拿旱烟袋指着说:“你喝糊涂了啊,你瞅瞅那是不是个人?我瞅着还是个长头发的女人。大山脚下出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妖魔鬼怪变得,咱们快走吧。”
说着,他要赶着毛驴车从前面绕过去。
“停下来,咱们必须救人。”
吴大哥正值壮年,不怕妖魔鬼怪,更不知道已经有位团长同志在这座山里撞见了只小妖精。他从驴车上跳下,快步走到昏迷不醒的人跟前叫了几声。
对方没有答应,吴大哥便把人翻过来,虽然脸上狼狈不堪,但的确是个女人。还是个年轻女人。
好在她穿着旧时候的褂子都在身上,裤腰也是紧的。不然恐怕会遭遇过不好的伤害。
他架着胳膊把女人拖到毛驴车上,陈大爷搭了把手:“还好,热乎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日头晒的。”
吴大哥让陈大爷把人先送到医务所,他跟着一起下去问问情况。好歹他也是名知青小队长,有义务帮助苦难群众。
陈大爷巴不得她早点下去,抽打着毛驴屁股,赶着把他们送到医务所。
到了医务所,村里兽医转行的刘大夫翻着她的眼皮说:“没大问题,就是中暑了,有点脱水。我给打针葡萄糖,让她睡一觉就好了。”
他有点嫌弃对方身上脏污,跟吴大哥说:“她的医药费怎么付?”
吴大哥买大白菜兜里正好有钱,给了刘大夫一角钱,又听刘大夫说:“等她醒了以后你赶紧给她弄走啊,你看她头上都有虱子了,回头在村里到处传染。”
吴大哥点头说:“好,等她醒了我带她去知青点。问清楚情况就去报案。”
吴大哥是个热心肠,说守着就守着。从白天守到黑夜。一直到邹坞闻讯赶来,他还在病床边。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出现个女同志?”
“我也不知道,就在路边躺着。一直到现在昏迷不醒。”
也许是邹坞等人说话的声音太大,躺在床上的女同志缓缓醒过来,她沙哑着嗓子说:“水——给我水——”
邹坞被顾闻山狠狠教训过,在家里大病一场。
现在待人接物没有从前那种傲气,应该是怕顾闻山不让她继续当书记。特别是看到顾闻山对香栀的态度,还有香栀与王丽、桑宝等人的关系密切,她如今算是换了个行事态度。
一旁的吴大哥把早就准备好的凉开水递给陌生女人,等她咕嘟咕嘟连喝下三杯,忍不住说:“同志,你叫什么名字,遇到什么事了?”
邹坞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把她弄走才好。也和颜悦色地说:“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公安同志,你别怕啊。”
陌生女人看着他们一群人,支支吾吾地问:“这里是烟霞村吗?”
邹坞的心咯噔一下,心里发苦,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啊。
吴大哥没她心思重,开口说:“对,这里是烟霞村。你怎么了?”
话音落下,女人嚎啕大哭:“我找人,我要找人!!”
邹坞看到她头上的虱子,往后退一步说:“你找谁啊?别弄错了。”
女人眼珠子转了一圈说:“我要找曹香琴!”
她话说完,室内一片安静。
邹坞更是心里苦极了,“曹香琴”是谁?不就是香栀以前的名字么。这位找香栀有什么事,可千万别连累她啊。
她心里万般乞求,那已经是她不可得罪的人物。
吴大哥心直口快地说:“‘曹香琴’?那不就是——”
邹坞连忙打断他的话说:“曹香琴已经回家结婚去了。前段时间在我们这里大闹一顿,说是要跟一个姓陆的回家结婚,你不知道吗?”
真正的曹香琴吓得脸都白了:“她、她真被抓去结婚了啊?”
邹坞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是啊,你呢?你叫什么?找她有什么事?”
曹香琴赶紧说:“我、我姓王,我找她没事,就是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