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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妖出师

未捷,花瓣还被诓走了大半,她垮着小脸站在床边,像是被欺负过的小媳妇。

顾闻山见她棉衣底下的扣子开了,想要伸手帮忙,突然定住手。

前面刚说要小花妖跟异性保持好距离,他不能动手动脚。

“纽扣开了。”顾闻山抬抬下巴说:“系上。”

“噢。”

小花妖慢吞吞地系着扣子,最后一颗扣眼小,她费劲巴拉没塞进去。自以为顾闻山没看到,抻了抻衣摆打算就这样混过去。

顾闻山陡然站起来,走到香栀面前伸出手拽起衣摆开始系扣子。香栀见了,赶紧拱起小肚子给他系。

顾闻山抿着唇说了声:“好了。”

幸好起床号及时响起,他内心深处松了口气。

香栀也松了口气。

今天其实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说了要吃他,他没反对。她慢慢地讨好他、软化他,总有一天会心甘情愿地被她吃掉。

正如顾闻山所说,早操时间楼里的战士们全都锻炼去了。

整栋楼静悄悄,非常适合小妖精跑路。

看着她颠颠离开的背影,顾闻山莫名其妙地笑了笑。

“欸,昨天你怎么把我关外面了。”

忽然石志兵从拐弯处过来,搭着顾闻山的肩膀,动着鼻翼深深吸了口气:“天老爷,你昨天喷香水了?真高级,是苏联第一学院的同学给你寄的?”

顾闻山拨掉他的手,不想让他闻到小花妖的栀香。快走两步忽然站住脚,招招手。

石志兵笑呵呵地说:“咋了?早饭的葱花大饼要给我吃啦?”

说到吃,顾闻山压低声音说:“我有个朋友,遇上一件事想问问你。”

石志兵眉头一挑,特八卦地说:“问什么?情感问题?问我可就问对人了。”

顾闻山否认说:“不是情感问题,是债。”

“是欠钱不还还是桃花债啊?”

石志兵事不关己热心八卦地说:“你这么神秘,绝对是桃花债。”

顾闻山觉得自己问错人了,非要说也不是桃花债,应该是栀子花债。刚才他在香栀面前自说自话,现在想想怕自己误会了。问了石志兵,他又开始后悔不该问。

顾闻山犹豫地开口:“我朋友说,有个小妖精追到他跟前说要吃了他”

“‘吃’?这么热情?”

“这叫热情?”

“对。”石志兵一拍大腿说:“这不是桃花债!”

顾闻山颔首:“对,早说了不是桃花——”

石志兵国字大方脸,炯炯有神的大眼透出无比兴奋劲儿:“这是艳遇了!老兄弟!你有艳遇了啊!”

“狗屁。”顾闻山扭头要走。

石志兵拦下他,伸着胳膊讨打地说:“老顾,话说一半干嘛,快告诉我是哪个小妖精胆大包天要吃了顾团长?”

“”顾闻山面无表情地说:“当我没说过这事。”

石志兵兴致勃勃地说:“那我可就乱猜了啊。”

顾闻山无所谓:“随意。”

石志兵嬉皮笑脸地说:“其实,香栀同志的确不错,你妈那边也看中——哎哎!哎哟——!!你怎么能过肩摔我呢!你有问题,你肯定有问题!!”

***

到了年前,部队里头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春节。

花房忙了一阵,周先生亲自登记过来借花卉的部门,一连忙了一周。

小花妖在这里帮了不少忙,许多领花的同志都说今年的鲜花花骨朵长得结实,花瓣盛得大,颜色也鲜亮。

大家也都知道了,顾团长传闻中的相亲对象,文化不高但技术高。

“香栀同志,黄菊花还有没有?再给我们分配二十盆呗?”

宣传科的男同志笑嘻嘻过来,说着好话:“我给你带大虾酥了。”

谁都知道顾闻山年底把供销社那点大虾酥全买给她吃了,俩人关系照理说应该更进一步。

有好事的又在香栀身边套话,香栀就把顾闻山交代的台词说出去了。于是大家都知道,原来顾团长跟她没什么,是奉母亲的嘱托帮忙照顾的,硬说关系那就是朋友。

俩人清清白白,据说。

香栀不负众望翻了个白眼,掐着嗓子说:“我发工资了自己买,用得上你贿赂我。再说那花儿不叫黄菊花,人家叫瑞云殿。”

“诶诶,等等,我还没说完呢。”那位男同志也不气恼,应付了句后面排队借花的人,转头跟香栀说:“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好瑞云殿。”

香栀只说了句:“不借。”小手一挥,招呼后面的人来。

男同志脸皮有些挂不住了,好歹也是部门一草,免不了有些挂脸。

周先生端着盆金鸡菊走过来,摆在他眼前说:“上次借你们科十盆花,全被浇涝了。说了要少点水,你们非要浇。香栀同志摆弄了一个礼拜才救回来。我看不借你们也是活该。”

香栀鼻子出气儿哼了声,轮到下面一位干净清爽的女战士,她还没说要借什么,香栀把一盆贵气典雅的连株蝴蝶兰送到她面前。

女战士听说花房来了位新同志,很不好说话。没想到轻易借到另人艳羡的蝴蝶兰,再对上香栀灿烂绽放的笑容,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个更美丽了。

周先生啧啧两声:“大手笔了啊。”

香栀望着女战士小心翼翼端着蝴蝶兰离开的背影说:“她们投缘。”

周先生看了她一眼,圆乎乎的胖脸透过她仿佛看到一位故人:“你不是第一个说着话的。我妻子每次找不到借口,就喜欢说这句话。”

香栀小声嘀咕:“我不是借口,是真的。”

周先生笑出双下颌,发现香栀登记有字不会写,看了眼手表说:“去吧,脱盲班要开始了。”

香栀吃人不成,只能考试。

文盲要参加考试,还得先脱盲。

脱盲班上的进度快,对插班的小妖精不友好,每天下课回到花房写作业,几乎是以泪洗面。

周先生忙活一下午,见着她丧着小脸望着他,扭头就要走。然而圆乎乎的身体一下被香栀发现,她喊道:“站住!”

“没大没小,你有这样跟领导说话的嘛?”周先生站住脚,捧着大茶缸晃到香栀面前低头看:“又写错别字了啊?”

“喏。”香栀把学习册一推,周先生无奈坐在她对面,开始给小文盲标注汉语拼音。

也不知道顾闻山到底是给她找了个活儿,还是给他找了个活儿!

“你看你这个字,钩要再往上提,手腕要多使力气。”

周先生字写得极佳,昨天刘师长还要了他的墨宝,说是要送给央区哪位领导。他抠抠搜搜写了四个大字,具体是什么香栀不认得,倒是让刘师长感激半天。

这时也舍得写了,改错的字需要正楷,他便每样写一个出来让小文盲照着描。

“您忙呢?”

顾闻山下班过来,快过年了,过来慰问一下朋友的领导,再问问朋友有什么需要的,例如大虾酥、梅花糕、红豆酥之类。

周先生仿佛见到救星,站起来把椅子让给顾闻山,指着拼音说:“快给她写上吧,明天要是被老师点名批评,回来又该鬼哭狼嚎甩脸子了。”

小花妖忙摆手:“你别听他的,我才没有呢。你坐着,我给你端茶来。”

香栀又开始在顾闻山面前装乖,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仿佛从来没翻过白眼,纯洁又良善。仿佛前天一天接了仨投诉的不是她。

“不许倒我的茶,那可是大红袍。”周先生又抠搜了。

小花妖不听他的,哒哒哒跑到他桌面上,捻上一小捻大红袍丢在茶缸里,扭头跟他说:“我明儿给你买大绿袍,您别小气巴拉的,不好看噢。”

“她就向着你。”

周先生气急反笑,总不能再把茶叶倒出来,做长辈的不像话。他干脆把香栀的作业本扔到顾闻山面前说:“你来得正好,写吧。”

“拼音?”

顾闻山提笔正要写,周先生又说:“什么拼音,是罚抄二百遍。昨天就罚一百遍,她不知道跟谁学的三根铅笔并一排写!写完了交上去被老师发现,嘿,加倍。”

顾闻山抿唇忍着笑,知道香栀小腚轻,坐不住椅子,罚抄更是要命。

他见周先生要溜之大吉,指着带来的礼物说:“见您忙,不如忙完再看?”

好家伙,送礼不成成交易了。

“她没大没小就是跟你学的。“周先生屁股沉,坐下来板着脸开始写罚抄。

香栀送了茶以后又去侍弄花草浇朋友,中途被他们喊过去认字,认完以后又跑到一边玩去了。那些字其实她都认得,就是写不好,没耐心。

“同志,上次借的万寿菊还能再借一次吗?”

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官客气地说:“我记得要少浇水,不会养坏的。”

香栀记得他,上次养得不错,五六天还回来万寿菊的状态都很好。她于是走在前面给他带路:“要几盆?”

洪武跟在后面,高大的身形完全把香栀娇小的身材挡住,他老老实实地说:“要两盆,有人检查工作,摆在办公室里好看。”

香栀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瞥让洪武的脸倏地红透了。若不是天生皮肤黑,肯定成了熟虾米。

他正好看到远处在桌前写字的两位响当当的人物,压低声音说:“顾团长年底还把工作送过来给周老看,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脱盲班老师说了,罚抄两百遍明天交不出来就得到教室后面听课,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香栀点点头说:“是很重要。”

洪武听后,更是放轻脚步,生怕打扰了两位大佬惊天动地的重要工作。

香栀在隔壁温室,顾闻山见到洪连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活像头棕熊跟着小白兔。可小白兔的脾气比棕熊的大多了。

他笑了笑,被周先生看到了,周先生也看过去,不经意般说:“小洪最近工作安排变了?半个月借了六七回花了。”

“我没做安排。”顾闻山低下头继续写罚抄,只是写下的字莫名用力了些。

周先生看在眼里乐呵呵地捧着大茶缸喝了口茶。年轻好啊,多有意思啊。

洪武成功跟香栀同志见面说话,整个人激动又庆幸。激动源于喜欢,庆幸源于广为流传的“朋友”关系。

他与别人一手一盆不同,单手提着两盆装满泥土的花盆毫不费力,登记签名后,依依不舍地离开花房。

走到花房之外,里面的人再见不到他了,他憨憨地揉了揉鼻子。

花房鲜花甚多,也难以掩盖香栀同志身上的香味。花一样儿的姑娘,说得就是她吧。

洪武把万寿菊送回办公室,跟战友们交代好,一定要精心照顾。最多三天他再送回去,这样还能跟香栀同志见一面。

年底文工团在礼堂有公开演出,家属们凭票入场。

洪武想邀请香栀过去看演出,送完万寿菊后,来到文工团打听赠票的事。

他级别偏低,从前对歌舞演出不感兴趣,可感觉香栀同志应该会有兴趣。往年会有赠票给军官,今年以为他还不要,同事就把赠票给了别人。

“吴同志,谢谢你了。”

洪武提着一提苹果,递给吴莉莉,顺手接过票。席位在中间,114部队卧虎藏龙,能有张中间排位的票已然不错,他很满意。

吴莉莉接过新鲜苹果也很满意,她客气地说:“我记得洪连长从前从不看我们演出的。外地慰问演出也看得少。”

洪武如今年纪不小了,有这样的举动大家都好奇。特别是他家里还有位难相处的老人,搅黄过好几个相亲,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会进这个火坑。

洪武拿起帽子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这次不一样,我想送人。”

吴莉莉好奇地说:“谁呀?”

洪武想着她帮了自己,也想打听点事,左顾右盼低声说:“香栀同志,花房的那位。”

“是她呀!”吴莉莉声音猛地拔高,招呼穆颖说:“你看又来个打听香栀的!都说她不安分了。”

洪武忙说:“你小点声,这样对她不好。”

穆颖前段时间养了几日,脚腕刚好,正好能赶上春节演出。她戴上厚棉帽,站过来也不说话。

吴莉莉最近心情不好,冷笑着说:“这有什么不好的,谁都知道顾团长跟她没关系,你单身她也单身,单身追求单身没什么好藏着掖着。”

“我、我条件一般,又是个大老粗。”

洪武不大自信地说:“她跟顾团长走得近,见识过那样优秀的首长,肯定看不上我。”

“那可未必。”

吴莉莉眼珠子一转说:“你是连长,已经够级别随军了。你不知道她老家有些事,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大胆去追求她,村里人为了随军肯定拼命削尖脑袋往部队钻。没了顾团长还有洪连长,这叫东方不亮西方亮!”

洪武琢磨了一会儿说:“真能行?”

吴莉莉拍着胸脯说:“必须行。”

她拉着洪武窃窃私语一番,再一转头,穆颖已经走了。

同时间花房里。

香栀猛地打了个喷嚏,捂着小嘴闷闷不乐地说:“我对铅笔过敏了!”

顾闻山指着刚写完的数学题说:“不用铅笔就用钢笔,总之要把这题算出来。”

香栀瞪了他一眼,满脸都是“你欺负小妖精”的表情。

顾闻山见她这样,纳闷一个人怎么可以又凶又软的。

“行了,我这边要下班了。”

周先生见他们补课许久,香栀小同志两只眼睛快晕成蚊香了,帮着说:“她明天早上还要提前过来开门,先回去吧。”

顾闻山听到逐客令也不耽误,帮香栀把桌面收拾干净,便送她回到平房里。

本以为小妖精不会持家,站在门口透过窗户见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不过这样也不行,他要给她买个窗帘挂起来,不然谁走过都能看到客厅,这样不好。

香栀今天很高兴,一路哼着歌回来。打开门也不着急进去,站在门口与顾闻山说:“谢谢你帮我罚抄噢,我马上要发工资了,到时候——”

“到时候请我吃烧饼蘸香油。”

顾闻山听过许多遍了,笑着说:“那你早点休息。”

“等等。”香栀叫住他说:“你这样不情不愿的,是不是不喜欢吃烧饼?”

顾闻山掸掉肩膀上的积雪,站直身体语气温和地说:“没有。”

“我觉得你有。”

“真没有。”

香栀忽然走上前,垫着脚攀着他的肩,孜孜不倦地想让东方亮:“要不,你再吃我的嘴巴好不好?我给你吃。”

顾闻山心脏猛地收紧,眼睛不由地落在樱桃红唇上。他低声说:“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告诉过你的。”

香栀收回胳膊背着手,笑盈盈地说:“我说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知道他不会撵自己走,香栀胆子大了不少。

顾闻山低声说:“我不能拿你怎么样。”

香栀一听嘚瑟上了,见隔壁左右无人,大着胆子道:“那你来吃我的嘴呀,来吃我的嘴呀,来吃——唔——”

顾闻山受不住,大手捂着她的小嘴上,眼神幽深地说:“不要挑衅我。”

大手的气息在鼻翼下,香栀眼珠子瞪得提溜圆。

他敢捂,香栀就敢吃。

顾闻山觉得举动不妥正要收回手,出其不意的,香栀杏眼弯了弯。

顾闻山迟疑了下:“怎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软滑的舌尖从掌心舔到指缝里,酥麻感从尾椎骨到了天灵盖!

他觉得自己的理智要炸开了。

第19章 第19章什么都干了

“你不能这样!”

陌生又刺激的感觉,让顾闻山忙放下手,要不是天黑,肯定能看到他面红耳赤。

“你不能这样做。”他克制着呼吸,又把话一字一句说了一遍。说话同时垂下眼眸看着懵懂的香栀,她根本没想到自己反应会这么大。

“你不捂我嘴巴,我哪里会这样。”香栀没忍住馋舔了人,理不直、气不壮。

转念心想,顾闻山老是管东管西。他捂,我舔,这不是很公平的嘛?想了想,小腰干又挺起来,凶巴巴地看着他。

“错在我?”

小花妖小兽般的神态,让顾闻山气急反笑,伸手曲指弹向她的脑门,“咚”一声,香栀不可置信地捂着脑门,听他说:“这次就这样,下次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已经放过你很多次了。

小花妖挺想这样说的。

可她没实力嘛,只得憋着。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若肉、弱肉什么肉强食吧。

哎,文盲烦死啦!

“我我先走了。”顾闻山深深看她一眼,不知她的小表情怎么又丰富起来。

“噢。再见啊,再见。”香栀眼巴巴看着罪魁祸首从家里匆匆忙忙地离开。希望能赶快再见。

可这一走,他们有一个礼拜没见到面。

顾闻山出差了。

小花妖每天上班下班,努力脱盲,拿到第一笔工资十五块八的时候,差点喜极而泣。

她恍然觉得自己像个受累人类!她是来吃人的,不是来打工的啊,天老爷。

到底还是坐在温室的小桌子上,数了两遍工资。

“发多了两元钱!!”

香栀虽然很想昧下来,但想着自己什么委屈都受了,成天翻白眼才挣这么点工资,要是有人这么点钱都少了,那该怎么活呀。

她合上作业本,哒哒哒跑去值班室找周先生:“钱多啦。”

周先生作为一个花房管事,居然还给他配了座机。此时放下电话,乐呵呵地拿起报纸说:“不多。”

香栀说:“给了我十八块八不对,给了我十七块八,多了两块钱。”

周先生畅快地笑道:“你再算算,闹不好我多给你五块呢。”

香栀不乐意了,她不昧良心,担心别人昧良心。

自己找了角落抠抠搜搜先数出十五块八,余下“一、二”数了两声,高高举着两元钱说:“就多了两元钱噢,别诓我,我会加减法了。”

周先生欣慰地说:“这两元钱是看你表现好,给你多发的奖金。”

香栀眼睛倏地亮起来,跑过来满眼崇拜地说:“领导,你还能给我加工资呐?”

现在知道是领导了。

周先生咳了一声。

小花妖哒哒哒跑过去给他倒大红袍,泡好又哒哒哒跑过来端到面前用杯盖扇了扇。

周先生伸手凌空点了两下:“你啊你,人小鬼大。要把眼光放长远些,平时多尊重领导,你看这不就有好处了嘛。”

香栀想要的好处不光是这个,她美滋滋掏出全部工资拿给周先生:“领导可以帮我全换成香油票嘛?”

周先生板着脸说:“知道过年香油涨价,想要投机倒把?”

香栀怒道:“什么?过年香油还要涨价?!”

周先生诧异地说:“你不知道这个还换什么香油?反正我换不到。”

香栀:“啧。”

周先生:“注意你的素质。”

香栀嬉皮笑脸地说:“离家就没带出来。”

周先生摆摆手:“去去去,赶紧认你的字,过完年就要考试,考不过去别哭哭啼啼来求我。”

一老一小不欢而散,香栀没换到香油,把工资揣到兜里也不快乐了。蔫巴巴趴在桌子上造句。

上次罚抄两百遍,顾闻山和周先生两个人的字龙飞凤舞,老师看了看居然放过她了,还送给她一个新作业本。

此刻她在作业本上艰难地用“唯物主义”造句。

‘我是一个坚定得唯物主义者。’

‘唯物主义让世界变得更加科学。’

‘没有妖mo鬼怪,只有唯物主义。’

不一会儿,周先生值班室电话铃又响起来。周先生洪亮的声音说:“小顾啊,你怎么样?我这里都好。”

还能是哪个“小顾”,只有顾闻山呀!

香栀啧完领导,不敢过去,只能拿着小铲子装作干活到窗户外面晃悠。

周先生知道顾闻山不放心香栀,这丫头有时候脑瓜子缺根筋。不过当着孩子的面,他还是赞赏有加,帮着说了几句违心的好话。

听到周先生在夸自己,香栀心疼他。刚才还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这下让她无地自容。

周先生跟顾闻山说了香栀的工作和学习,让他在外面一切放心。正说着呢,看到窗户缝伸进来一个小手,小手抓着一颗大虾酥扔在电话机旁边,然后嗖地缩回去。

小气吧啦中带着一丝可爱。

好处费?

周先生笑了笑,双下巴又出来了。他没跟她真生过气,挂掉电话吃了大虾酥,仿佛回到跟妻子恋爱的时候。她也喜欢吃大虾酥,成天兜里装得都是。

“你打完电话啦?”

香栀扭扭捏捏地站在外面,看着周先生走出来,忍住想摸圆鼓鼓肚皮的冲动,小声问:“顾闻山什么时候回来呀?”

周先生说:“也就三天。回来要带你买年货去。”

香栀到部队以后还没出去过,闻讯雀跃地说:“那太好啦,我得把鞋刷干净再进城。”

周先生笑着说:“怎么我跟他夸了几句,你脸还红了?”

不但红扑扑,还透着可爱的粉气。

香栀却紧张了!

她一个栀子花,洁白无瑕如羊脂玉,怎么能变色呢!

她仓皇地跑到温室里,拿着小镜子往脸上照,没注意周先生在她背后深思的表情。

“冬天太难捱。”香栀把脸蛋变粉的原因归结给老天爷。

周先生中午会睡午觉,每次趁着午休,香栀会变成原形在温室里享受一会儿。今天也是这样,美美地舒展着叶片,法莲花瓣摇摇晃晃,仔细看会发现缺了一半的花瓣。

她不好意思让别的小花小草知道,找了个犄角旮旯待着,只有化成原形的时候使使劲,希望早点长出来。

到了顾闻山要回来的日子,香栀一大早上心情不错。

隔壁吴招娣跟她打招呼,她也难得地点点脑袋瓜子。

到了花房,把左三圈右三圈绕着的围巾取下来挂着,又把棉袄外面套上干活的大围裙。今天有几个花要换盆,她拿着铲子打算先把土松一松。

温室外面有排队等着的人,香栀看到洪武提着万寿菊在里面。还没到开门时间,她还是走过去把万寿菊接过来检查状态。

洪武想要约香栀去看演出,早早过来没想到人这么多,于是结结巴巴地跟香栀说:“你下班别着急走,我有话跟你说。”

香栀干脆地说:“没工夫。”

后面排队的几个小年轻听了,纷纷起哄:“洪连长有什么话当着我们的面不好说的啊?”

还有的酸了噶几地说:“哟,香栀同志是你想约就约的?我上次让她看我们球赛她都不去呢,我们班还拿了连队第一呢。”

香栀瞅他一眼说:“我去不去跟你没关系。要花没有,先把你们借的那盆还回来再说。”

酸了噶几的是办公室文职葛援建,他跟洪武一样都是连级干部,变戏法一样从身后端出那盆红艳艳的朱顶红。

香栀想过去抱着,葛援建欠不愣登地说:“诶诶盆边上脏,我来帮你拿过去。”

香栀松开手,让葛援建端进温室里放好。

其实经常过来借花的能看出香栀的脾气,只要对花好,她就尊重你。对花不好,她就翻你白眼。

有意见也没办法,今年的花摆在那里都说漂亮,这都是香栀同志的功劳。

洪武在边上也不吭声,反正香栀听到他下班要过来,应该会等一下的吧。

辛辛苦苦忙乎一天,到了下班时间,香栀扫完地把扫帚靠墙根放好:“我走了噢。”

周先生年底似乎也忙,在值班室接电话,闻言点点头。

香栀正要走,洪武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花房大门。

他手里捏着皱巴巴的春节汇演的门票,刚要开口,香栀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等等。”洪武跟上前走了几步,叫住她说:“香栀同志,我有话想跟你说。”

香栀对这方面很敏锐,其实不大乐意浪费时间。她还要回家等顾闻山呢,发了工资请吃烧饼,说好了的。

洪武在大门口拦着香栀,结结巴巴地说:“香栀同志,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对象,要是没有能不能跟我一起看个演出?”

香栀抬头看着高大如熊的洪武,其实顾闻山块头不比他小多少,但看起来比洪武活泛多了。洪武像个榆木做的墙,挡在香栀面前。

“我没有对象。”

洪武听到香栀这话,马上高兴起来。可紧接着香栀又说:“但是我并不打算跟你一起去看演出。”

洪武为人木讷,愣了会儿说:“那你要跟谁去?”

他又不是顾闻山,凭什么管东管西?香栀不高兴地说:“这是我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洪武眼看着香栀要走,在她身后追了两步,一下子撵到她面前说:“我、我喜欢你,香栀同志。我可以让你随军,你要是同意,我马上打结婚报告!”

他声音如洪钟,下班路过的几个人闻讯诧异地看过来。有的视线落在香栀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含义,让香栀不喜欢。

她刚来到这里就是家属大院的中心话题人物。后来被顾闻山神通广大地安排在周老身边帮忙,是非少了不少。没人敢谣传瞎话。不敢得罪顾闻山,也不敢得罪周老。

可眼瞧着有人在背后说她是“花房西施”,还有不少男同志对她有意思。今天被人堵在花房大门口,茶余饭后的舌根嚼定了。好听点是她有魅力,不好听的那就得是“朝三暮四”“水性杨花”了。

香栀也恼火洪武今天过来约她,明明拒绝过了。

她来这里又不是为了随军,怎么能这样误会呢。又不是什么人都行的,这个道理洪武怎么不懂呢。

香栀对洪武没兴趣,也不想吃他:“洪武同志,麻烦你让让,我着急回家。”

“哟,着急回家是有谁等着呢?我儿子跟你说话,你没听见怎么着?”

一个刺耳高调的声音从香栀背后传来,洪武娘叉着腰站在大门口,一副兴师问罪地表情审视着香栀。

哟,杨柳细腰真风骚。

洪武娘见到香栀的容貌,坐实了小村姑是个搅事精,来了部队多少男同志对她有意思就不说了。本来洪武是个听话的孩子,都是因为她才顶撞自己,非要跟个村姑好。

可这个村姑一点礼貌不懂,洪武跟她说话,她还爱答不理。当娘的实在看不下去,必须站出来给她个下马威。

“我又不认得你,你最好让开。要是气坏了,我没有医药费赔给你。”

香栀没必要回答洪武娘的质问,这样的长辈不需要尊重。

洪武娘头上戴着老式发髻,看起来像个好斗的公鸡。她一个人把洪武拉扯大,怎么能让他跟个小妖精搅合不清?

洪武娘见香栀没有一点客气羞臊的神态,气急败坏地说:“你一个农村丫头片子,连个城里粮本都没见过,凭什么不拿正眼看我们洪武?我问你你到底去不去?”

香栀很干脆地说:“不去不去不去。”

洪武娘老脸挂不住。她刚来家属大院不久,好多家属见了她都恭恭敬敬叫一声洪大娘,哪有她这样不尊重的。

洪武娘叉着腰走上前,指着香栀的鼻子说:“像你这样妖妖娆娆的小姑娘,就是眼高手低。别以为我不知道,前阵子就是你缠着顾团长。人家没要你!你这样换到农村彩礼都得降价。我心疼我儿子,怎么就看上你了!”

香栀不知道农村彩礼,反正不是好话。她面对洪武娘不像别的小年轻,怕被指着鼻子骂街,所以才尊重。

香栀挺直腰杆和洪武娘讲道理:“你心疼儿子就把儿子放家里疼,他穿了这身军装就属于祖国和人民。你身为干部直系亲属,还搞城乡阶级,我要告你去。”

香栀每天在脱盲班痛不欲生死去活来,多少学到些东西在脑袋瓜里。比起真正的文盲,她目前算个半文盲了。对付洪武娘绰绰有余。

果不其然,一说要去告领导,洪武娘的声音降了下去。面对小姑娘的威胁,她拉不下脸,絮絮叨叨地说:“你别来吓唬我,我们街道都没人管得了我,我来这里也都是尊重的。谁家领导管这种小儿科的事——”

“我管。”

顾闻山提着京市开会捎回来的东西,平视着一言不发的洪武:“洪连长,每个礼拜过来三四趟,不好好训练,把心思都花在追求女同志身上?”

洪武娘看到顾团长本尊出现,黝黑脸上松弛的皮肤颤了颤。她想开口帮儿子说点好话,可顾团长根本不看她,压根不给她对话的机会。

洪武跟他娘说过好多遍,这次不能再搅和了。他娘不听,总觉得外面的女人都是来勾引他的,见面就要给人家下马威。

因为他娘咄咄逼人的性格,相亲几个女同志都黄了。洪武岁数比顾闻山都大,今年二十八岁了,好不容易看上香栀,又被他娘搅合了。

“顾团长,我、我只是想邀请香栀同志去看演出。”

洪武摊开掌心,里面的票被汗水打湿。他小心翼翼地说:“我没骚扰她。我——”

顾闻山转头问香栀:“你拒绝了?”

他话里隐含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怒意。还有一种,自己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娇气小花,要被人轻易摘走的妒意。

上次放过他一次,这次好大的胆子。

“拒绝了!”香栀见顾闻山来了,她腰杆子更直了:“我说我不跟他看。”

洪武低下头,捏着演出票无地自容。高大的身体肩膀缩着,看起来很可怜。

他们身后下班的人渐渐围了上来,顾闻山不好在这里训斥干部,压着怒意说:“明天你到我办公室好好谈谈。另外,你娘行为不端,我会告知给家委会会长,是走是留听会长处理。”

有看热闹的,在后边窃窃私语。

要说今天的事都是洪武娘闹得,若是洪武被拒绝,走了就是了。他娘何必吵吵嚷嚷还侮辱人家香栀同志。

洪武缩着脖子,看起来很怕顾闻山,他没有辩驳的理由,颜面扫地:“首长,我娘、我娘不留了,我会尽快送她走。”

说着,又转头跟香栀道歉:“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吓到你了,我本来不像这样,是我娘——”

“够了。”顾闻山打断他的话:“你们母子记住,别把别人的忍让,当成可以猖狂的地方。再有下次,你立刻转业!”

“转、转业?不能转业,我儿子转业了就不是军官了!”

洪武娘急得腿发软,双手拍着大腿想要坐在地上哭嚎,被洪武一把拽着:“还不够丢人吗?起来,走、快走。”

顾闻山不管他们,把视线落在香栀身上迅速掠过一圈,检查过她没事,放轻语气,口吻温和的不像话:“我妈给你带了不少东西,她很惦记你。我帮你提回去?”

“好。”香栀眼巴巴看着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顾闻山发脾气,太吓人了。感觉随时会暴起把人的脖子拧得嘎嘣响。

里面周先生听到外面有争吵的声音,走出来见到顾闻山,轻描淡写地说:“哎哟,在我的地盘上大发雷霆啊。”

顾闻山把父亲捎带给周先生的茶叶和酒递给他,正要客气两句,香栀挡在顾闻山身前,细声细气地说:“我也在里头工作,地盘也有我一份。”

周先生捧腹大笑说:“行吧行吧,我给你面子。”

说完看向洪武道:“以后你别来了。”

洪武忙不迭地点头说:“不、不敢了。”说着拉着抹眼泪的娘走了。

顾闻山和香栀也出了大门往平房走,俩人并肩走了一会儿,香栀兴高采烈地说:“我发工资啦!”

刚才不说,是大门口有几个经常借花的人在,要是他们知道了,怕让她请客。她鬼精,走远了才憋不住说了。

顾闻山抿唇笑道:“请客?”

“请!”香栀拍着胸脯说:“我还发奖金啦!能给你加个蛋!”

小花妖第一个月就能拿到奖金?可喜可贺。

顾闻山陪着一起去部队家属区后门,香栀爽快掏了两角八分钱加上粮票买了四个芝麻烧饼,又去供销社,顾闻山掏了三角钱买了两瓶北冰洋。

让顾闻山意想不到的是,香栀居然给烟霞村的尤秀和吴大哥买了核桃饼干、钙奶饼干和水果糖、还有香烟、白酒。其他的知青也都有。还分出一包大虾酥,想让尤秀带进花谷里送给野山樱。她画了张歪歪扭扭的地图。

“借蝴蝶兰的战士要路过村子,她帮我捎过去。两个柿饼子给她路上磨牙吃。”

香栀在柜台上把东西一包包分好,然后放在柜台里,明天战士过来直接拿

了走。

顾闻山帮她系上包裹,笑着说:“你也有人脉了。”

香栀很骄傲,挺起胸脯说:“还不少呢。”

顾闻山说:“下次可以让我捎,我们有物资队经常从国道上走。”

香栀说:“好,那你也是我的人脉。”

顾闻山忍不住笑了。

香栀又掏钱掏票买了茶叶和布料:“茶是给周先生的,布料是给秦阿姨的。他们用好东西惯了,我这叫礼轻情意重。”

顾闻山笑道:“没错。你是好样的。”

买完东西摊开手,十七块八最后剩下五毛八。

五毛八换了给尤秀写信的信纸、信封和邮票,一分不剩。

“钱咋没得这么快呢?”小花妖回家的路上沮丧的说:“我还没拿回家呢。”

里外里一个月只给自己挣了十五颗大虾酥,两天只能吃一颗!呜呼哀哉。

顾闻山也明白了,为什么香栀只肯请自己吃烧饼蘸香油。小妖精工资微薄啊。

俩人一路走到食堂门口,顾闻山让香栀拿着东西在门口等一下,很快他从食堂里走出来,端着铝饭盒还没等打开,香栀已经嚷嚷道:“红烧肉!”

顾闻山笑道:“司务长亲自下厨,今天你有口福了。”

到了家门口,隔壁吴招娣站在门口张望。

见到香栀和顾闻山一起回来了,讨好地说:“香栀同志,你老家来信了,我给你放在窗台上了。”

顾闻山开口道:“谢谢,不过以后她的信件都由她或者我来代收,以后就不麻烦你了。”

“啊行。”吴招娣尴尬地拢拢头发,笑了笑:“那你们吃饭吧,我也进屋了。”

进到屋里,听到隔壁的动静,吴招娣想到表妹吴莉莉说的事情,嘴里噙着冷笑。

看你得意到什么时候!

香栀还在美滋滋地捧着北冰洋嘬呢,芝麻烧饼酥脆漫香,抹上薄薄一层香油,夹着红烧肉简直香得不行。

坐在她对面的顾闻山,不知道栀子花居然这么喜欢吃香油,让他弄不清调性。

香栀第一次吃到香油,觉得太美味了,看着顾闻山又咽了咽口水说:“你有关系能帮我换到香油吗?要是能,下个月的工资我全给你。”

顾闻山以为她单纯爱吃,香油罐罐里的足够她吃到年后,于是说:“年底物资紧张,你这些应该够了,要是不够我再帮你弄。”

这就是吃了才有的意思。

香栀耸耸肩膀,继续捧着比她脸还大的烧饼吃。

顾闻山知道香栀在部队很受兵蛋子欢迎,从前糟心事就不说,周先生也提醒过他有不少男同志在她身边转悠。

小花妖不懂世事被人骗跑了,再把花瓣都摘了给人家怎么办?

顾闻山吃完饭刷完碗后,给她一个苹果切八瓣装碗里端到茶几上,心情复杂地说:“你要跟别的军官处对象,恐怕不行。”

“为什么?”香栀脱口而出。

单纯的好奇在顾闻山耳朵里变了味道,他低声说:“你记住,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你要是处对象,肯定要结婚。可军婚需要政审,你还是个黑户。”

“啊?”香栀小手搭在顾闻山胳膊上,樱桃红的小嘴迫切地说:“你都吃我嘴了,户口还不能帮我解决吗?”

她因为户口问题,差点被曹家给诓了。要在人类社会行走,户口必须要办!

捂嘴那是再不敢干得了,当晚回去顾闻山翻来覆去半夜没睡着。再听小花妖如此说,他戳着她的脑门说:“你答应我两件事我就帮你解决户口问题。”

香栀说:“什么事?”

顾闻山说:“第一、不许去吃别人的嘴。”想到她可能会吃洪武、或者洪文什么的嘴,他就受不了。

香栀点头如捣蒜:“我对别人没兴趣。”

这话让顾闻山复杂的心情好转,他又说:“第二、再不许提吃嘴这件事。”

香栀抱着顾闻山的胳膊,缠着他讨价还价:“可是你都吃我嘴了还不让说?要不然你换个地方吃,我怕痛,你轻点吃。”

“”顾闻山心情又复杂了:“我不吃你。”

他只是想让她留在部队久一点。放在别处养着,他不放心。不如他眼皮子底下。

香栀瞅着他的脸色,小心问:“可是你刚刚说的政审是什么意思呀?”

顾闻山耐心地说:“政审就是检查社会、家庭等背景,调查你有没有不好的地方。像你是黑户,就通过不了政审。不能政审,那就无法军婚。”

香栀想了想说:“假如我想跟你结婚算军婚吗?”

顾闻山微微一怔,心脏差点跳出来。他仔细凝视着香栀的眼睛,放轻声音说:“假如的话——算。”

香栀又想说什么,一下捂着自己的小嘴憋住了。她扭头抱着顾闻山精悍的腰身,脑袋瓜往他胸膛上撞了下,抬头撒娇说:“那你快点办噢。”

顾闻山心脏狂跳,唯恐香栀听见。他微微拉开些距离,喉结滚了滚低下头,看到香栀眼睛汪着星星看着他:“你坐好,别撒娇。军婚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小妖精又要信口跑火车。

“我没撒娇,而且我知道军婚是什么意思。”

香栀扭直身体,眼神里透漏出渴求:“军婚就是结婚,结婚了好多事情就能干了。你和我心甘情愿的干。”

她根本没想到这话给顾闻山的刺激多大。

“你胆子太大了。”顾闻山抿着唇,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克制地说:“还记得我们的关系吧?”

每次他气压低时,不管男的女的都会远离。而香栀却抓起一块苹果塞到顾闻山嘴里,亲密地说:“朋友嘛。”

她挤眉弄眼地说:“你放心,我懂,都是我干的。”

“如果我真做了,会负起责任。”顾闻山低声说。

纯洁的朋友关系让她亲手覆盖一层欲盖弥彰,俩个人的客厅,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灯光下,香栀浑身浸透着栀香,像是无形的火焰灼烧着顾闻山的理智。她甜腻的声音在耳边低吟,眸光闪烁,香软的身体诱人而不自知。

她的小手落在顾闻山大腿上,摩挲着从精悍的腰身往肩膀上攀。她揽着他的脖颈,软着腰倚在男人怀里鼻尖在颈窝嗅了嗅。

“别胡闹。”

顾闻山惊觉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气从下往上涌,试图冲破他的理智。他双手紧紧握拳放在膝盖上,几次想开口,却发现声音哑的厉害。

香栀勾勒着男人的下颌线与耳廓,端详着男人冷硬眉眼下,几乎要喷/涌而出的冲动。

“顾哥哥,别当正人君子了好不好?”

第20章 第20章是的,不当正人君子了……

“你先把手放开。”顾闻山低哑地说:“我”

“你还没回答我呢?”香栀歪着头,看他站起来局促地往门口走去。

“别再有下次了。你还小,有时候可能会有冲动。”

“我没冲动啊?”香栀走到门口掂着脚亲手把帽子替他戴上:“你冲动啦?”

顾闻山迈开步伐挡住她要往下看的视线:“你先进屋,我走了。”

香栀馋得咽了咽吐沫,怎么又让他给跑了。下次绝对不会再让他跑了。

顾闻山急步出来,忽然发现忘记跟她说秦芝心女士带的东西了。

他在平房门口走了两趟,仿佛里面住的不是小花妖而是财狼虎豹,到底转头走了。

隔壁吴招娣偷偷拉上窗帘和吴莉莉说:“瞧见没,才来一个月,把顾团长的魂儿都勾走了。”

吴莉莉与吴招娣是表姐妹,她听人家说顾团长在花房大发雷霆,还以为他和香栀能吵一架,过来以后趴在墙根听不清别的,只能感觉到顾团长跟香栀说话是从没有过的柔和,轻声细语之下,是绝对让人无法相信的宠爱。

吴莉莉催促吴招娣说:“你赶紧把打听的事弄清楚,马上过年,过完年就考试了。你不是

也要参加考试吗?不然临时合同到期,你也得回老家去。”

吴招娣家中对她不好,重男轻女。

她下了很大的决心过来投奔吴莉莉。见到年纪只比她小四五岁的吴莉莉,面容体态都比自己年轻多了,别人都以为吴招娣是吴莉莉的长辈。

吴招娣前夫死了,家里还要把她再嫁。她说什么都不能再进火坑。

“我找同乡的过去问了,保证没问题。”

吴招娣在部队除了吴莉莉没有别的关系,想要留在部队,军婚这步已经不通了,她只有成为正式合同工才行!

吴莉莉望着她的坚定,唇角勾着一丝笑容。她往墙那边看去,仿佛看到了香栀。她心想着,对付不了穆颖还对付不了你?

等到没了工作,除非真能跟顾团长结婚,不然香栀就得滚蛋!

而全军区的人都知道,顾团长一心为了革命,说了许多次没有结婚的意愿,连组织介绍相亲都能不参加就不参加。

等到香栀离开后,时间一长他想明白了,自然跟香栀淡了。

说起这事吴莉莉还恨。

原以为穆颖是个争气的,能把香栀挤兑走,她到时候可以一石二鸟多好。谁知道那天之后穆颖再也不出面处理香栀。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

“哎~~”

香栀软乎乎地耷拉在桌子前,腿边的小炉子上放着烤橘子、烤红薯,瓷盘里放着蜜三刀、螺口削和麦芽糖。

幽幽地叹完气,拿起一块米花糖咬着磨牙。

周先生抱着大茶缸过来检查工作,从兜里抓了把冬瓜糖放在桌子上说:“你瞅瞅你什么样儿,工资花完就无精打采的。精气神都被资本主义侵蚀了!”

“再过二十天就要考试了。”香栀奄奄一息地说。

她不喜欢吃冬瓜糖,伸手弹开。

周先生没招,重新装到兜里,回头给别人吃。反正也都是别人给他送得礼。从前他不要,现在要了全便宜这张挑剔的小嘴了。

周先生从她抽屉掏出自己给她写的练习题:“你倒是背啊。”

香栀悲愤地说:“我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周先生大惊失色:“面对曲折你要学会坚持!小同志啊,每个不起眼的日子,都是锻炼你的日子。熬住了,早晚你都会百炼成钢!”

香栀往椅背上一摊,要死不活地说:“仙儿都成不了了,我还成钢?我就是个废物啊。”

周先生气笑了,眼睛往温室里瞟过去,说了句:“我出门一趟,晚点回来。”

香栀唯一的享受就是变成原形在温室里小憩,见周先生出门了,赶紧找个犄角旮旯变成原形。

前脚刚变完,后脚周先生进到温室里!

他有意无意地说:“钥匙让我丢哪里了?”

香栀吓得缩起叶片,战战兢兢。

周先生走到温室角落里,果不其然看到那朵不会隐藏的栀子花。豁齿的法莲花盘耷拉着,变成花儿都是丧丧的!

他眼神里不漏痕迹地笑意,胖胖地大手从新式肥料里铲了一小铲,自言自语地说:“这盆小花儿长得真漂亮,加点肥料给它,好好成长吧。”

香栀唯恐被他发现真身,听到周先生不但没发现,还要给她施肥,得意地想,领导就知道端着大茶缸打电话,太不了解基层了呀。

不过新肥料真的好好吃,嘎嘣脆!吃到嘴里比喝了鸡血还牛掰!

抖擞!

猛猛抖擞!

周先生从温室里出去,抬头看了眼雾蒙蒙的天儿。

也难怪闷闷不乐呢,小花儿哪有不见阳光的,没阳光孩子能高兴?这几天吃到好吃的,香味都不出来了。刚来那会儿给她一把瓜子都能偷着香半个点呢。

他既然说了出门办事,端着大茶缸出门到各个部门里晃悠一圈,老首长虽然退休,余威尚存。

回到花房看到香栀在办公室给他擦窗户呢,小手都能挥出残影来了。而桌面上还放了个糯香的烤地瓜。

他乐了下,坐在桌子边看她忙来忙去,想了想翻开抽屉找到妻子的照片,摸了摸。端庄温婉的人儿,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想啊。

花房是军区的一片清净之地,眼瞅腊月二十八,马上三十。

路上的积雪清理到两边,窗户也擦了、油漆也刷了,到处张灯结彩了。

大冷的天,司务长带着炊事班的战士先杀了年猪。留着包饺子的肉以后,剩下的军属们排队领猪肉,灌香肠。剩下的猪下水回头卤好了三十晚上炖菜吃。

军乐队在那边敲锣打鼓,文工团在礼堂里做最后的排练。

顾闻山与刘师长在军区视察工作,走了一圈到了午饭时间,刘师长要回去吃,就跟顾闻山分开了。

顾闻山想去食堂看看,有什么吃的对付一口。下午工作全满,没时间浪费。

正要从礼堂离开,排练的穆颖从窗户里看到他了,连忙从军大衣兜里翻出演出票,跑了出去。

“顾团长。”穆颖两根麻花辫盘在脑后,出来的着急没有穿外套,衬衫扎在裤腰里显出细细的腰身。

文工团其他姐妹们透过窗户看过去,有人问吴莉莉:“穆颖同志人长得漂亮,眼光也高。不知道是她把顾团长拿下,还是顾团长一如既往地拒绝她啊?”

吴莉莉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看顾团长都不接受演出票,肯定又拒绝了。她都被拒绝好多次了,我真替她丢面子。”

吴莉莉看到窗户外一男一女般配的身高。原以为穆颖会是让自己嫉妒羡慕的那个,现在看来,也是个热脸贴冷屁股的。

如果说顾团长是天之骄子,那穆颖也能算是天之骄女。如今天之骄女与小县城里出来的吴莉莉一个待遇,让她不免觉得舒坦。

“咱们这次演出多震撼啊,排练三个月,京市都有学习团过来做专题报道。我要是穆颖,我就这个机会回到京市去。”

“人家为了顾团长调动过来的,说来她才不可惜,最可惜的是莉莉。她原来是主舞,为了这个节目练了半年多呢!”

“啊——真的假的?莉莉?”

这位同志说完发觉自己说错话了,吴莉莉死死地瞪着她,眼珠子都要瞪掉了。

其他人本来还挺八卦的,闻言赶紧闭嘴,一个个都回去练功了。

等穆颖回来的时候,因为被顾闻山拒绝,情绪不大好,没发现舞台上其他人看她的目光。

她技术好,跟着大家练了两遍,然后回到角落里心事重重地压腿。

过了会儿,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吴莉莉找过来说:“礼堂中间缺几盆花,咱们顺手帮忙领回来?你也透透气。”

“好吧。”穆颖轻声说。

另一边,顾闻山要不被邀请都忘记这回事。

他知道小花妖喜欢热闹,最近因为紧张考试都没出去玩。

他吃过饭后抽空去了花房一趟,看到香栀抖擞着干活,笑着问她:“单位分下来两张春节文艺演出的票,除了歌舞节目,还有相声小品,你要不要看看?”

香栀扔掉抹布跑过去,拿着第一排的演出票翻来覆去看了看,喜笑颜开地说:“当然要看!千万别弄丢啦,我听说好多人没有呢。”

周先生在后面慢悠悠地说:“你放心吧,别人都没有也会有你的。小顾怎么能委屈你呢。”

顾闻山当没听见,与香栀说:“那说定了,先带你出去逛逛买点年货,下午去看演出,晚上跟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饺子。”

“好呀。”香栀见他急急忙忙地又要走,拦住他说:“你怎么老是从我这里着急走?”

顾闻山微微一怔,哭笑不得地按下她展开的双臂说:“我也不是每次都着急走吧?”

香栀背着小手绕着他走一圈,忽然笑了:“行吧,那后天见,你记得早点接我噢。我跟你一起吃了早饭再出门。”

“好。”顾闻山跟周先生点点头,这次真走了。

顾闻山前脚从花房离开,吴莉莉拽着穆颖从转弯的地方拐出来。

“吓死我了,我还因为他看到咱们了。”

吴莉莉望着脸色发白的穆颖说:“你没事吧?我就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前面拒绝你,后面就来邀请香栀。”

穆颖站在原地看着顾闻山离开的背影,甚至能从他的背影里看出几分喜意来。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比不上农村出来的同志。

“来,我跟你说件事。”

吴莉莉拉着穆颖走到远处楼栋里面,她哈出一口白气,搓着手说:“我有办法让香栀离开这里。就看你愿不愿意干。”

穆颖垂下眼眸,脸被风吹得疼,心也疼。

“什么事?”

***

除夕当天。

顾闻山休假,跟约好的一样,一大早人模狗样地站在香栀家门口。

大冷天没穿军装,穿着苏联制绅士呢子长大衣,下摆略长于膝盖。身材健硕挺拔,五官俊美,狭长好看的眼眸不住地往平房里瞟。

路过的职工纷纷被他不同寻常的气质吸引。这样优秀的男人,真追求姑娘来,谁能受得住。

香栀碎花小棉袄扣到一半,趴在窗户上见到他来了,想往外面冲,被顾闻山制止:“穿好再出来,不着急!”

“噢。”小花妖昨晚想到要出去玩,还是跟顾闻山出去玩,激动的翻来覆去睡不好。醒来一睁眼,顾闻山在家门口杵着呢,简直又想开花给他看了。

顾闻山的吉普车停在侧面小路上,见香栀乖乖穿衣服,拿起路边的大扫帚把她门口的雪扫到一边。

回头香栀出来了,先看了眼鞋带。

不错,系得板板正正。

他放下大扫帚,抬眼对上香栀的笑眼,掩饰地咳嗽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副新手套给她:“戴上。”

小妖精特别怕冷,他知道的。

香栀戴上厚实的手套,小尾巴似得跟着他往车边走:“吃饭呀?”

顾闻山打开副驾驶的门说:“去月亮楼吃灌汤包。”

顾名思义,里面有汤的包子。

好神奇。

香栀美滋滋地说:“那多不好意思呀。”

顾闻山说:“那你请我?”

香栀小脸一垮,左右看了看说:“你把我花瓣藏哪里去了?那么多花瓣换两个灌汤包还不够?看把你小气的。”

嘿哟喂。

顾闻山笑起来:“说你一句,你顶十句。”

香栀往后面一靠,安逸地说:“师傅,开车。”

顾闻山反正不会把花瓣还给她,他藏得地方好着呢,谁都不告诉。香栀知道要不回来,想着还会再长,也就算了。

谁没做过赔钱的买卖呢,嗐。

月亮楼是个老字号,原先给达官贵人们供应美味佳肴。后来袁大头觉得灌汤包是这里的一绝,比开封的第一楼还要好吃,于是写了“天下第一灌汤包”七个大字,硬生生将人家菜馆子变成了包子铺。

后来闹革命嘛,包子铺就包子铺。伙计掌柜变成挣工分的老百姓,手艺却还没变。

香栀按照顾闻山的说法,把酱碟里放上醋和姜丝,用勺子端着汤包戳个洞,先吸一吸里面的美味汤汁,再蘸着姜丝醋吃。

“好吃!”香栀一连吃了三个没够,意犹未尽地说:“要是再加点香油就更好了。”

这是什么执念?

顾闻山把酱牛肉推到她面前:“尝尝这个。”

小花妖哪里吃过酱牛肉。在烟霞村好不容易吃个腊肉,还是被切成细细碎碎的丁丁,抢都抢不过。

大片的酱牛肉夹起来能看到透明的筋腱子,雪花一样炸开。牛肉劲道,筋入口即化,咸淡始终。配灌汤包真是尤物。

香栀吃完,一抹小嘴又说:“要是再加点香——”

顾闻山又夹一筷子牛肉放在她碟里说:“那就腻了。”

“才不会腻。”香栀嘴上说着,赶紧嚼嚼嚼,真是太好吃了。嘴里漫着牛肉的香味。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能是什么神仙日子?肉票到位,价格翻倍。

她吃得五饱六撑,剩下的六个汤包和二两牛肉也没浪费,顾闻山等她吃饱了,自己全都扫光。

从月亮楼出来,转头走到商业大楼里。

顾闻山记得香栀没几身衣服,今天带足了布票和钱,到了托过人的柜台前让她挑新衣服。

小花妖自然爱漂亮。

她一件件试着,试热了就把里面的衣服换下来。

顾闻山看到合适的直接让营业员写在票上。自己则掏出一沓布票放在一边,胳膊肘撑在柜台上,耐心的等候着。旁边顾客看了直咂舌,有的女同志更是对香栀投来羡慕的眼光。

顾闻山脱下军装,多了几分潇洒不羁,看向香栀的眼眸噙着笑意,活像个风度翩翩的大户人家公子哥。

“你家属对你太舍得了!”见帅气年轻的男同志如此大手笔,柜台里的营业员们对香栀无比艳羡。

她们知道市区里部队不远,不需要仔细打量,光看顾闻山的短茬头和凌厉的气场也知道肯定是个高级军官。

这年头新衣服哪有这样几身几身买的,还是从里到外全买。现在过日子恨不得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谁能指望年年穿新衣服啊?

有的男同志处对象抠抠搜搜,生怕女方在结婚前占点便宜。哪里像这位军官同志,只要是好衣服都愿意给家属买回去。

香栀穿着成品羊毛衫,粉白相间,露出优美的脖颈。商场里暖气足,她穿着羊毛衫走到顾闻山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她没听见营业员说的“家属”二字,顾闻山却听到了。鬼使神差地并没有解释,任由她们误会着。

柜台里面的营业员大姐笑着说:“能不好看吗?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要是再穿上我们二道棉的皮鞋就更漂亮了。”

“好看吗?你快说呀?”香栀小脸透着红,还在期待他的回答。

顾闻山飞快地从滚圆的胸脯前挪开,目不斜视地说:“好看,羊毛衫也要了有没有大一码的?”

香栀扯着衣摆看了看,纯白色羊毛衫完美的包裹住上身,肩膀袖子都合适,胸脯曲线也挺傲,小声说:“我觉得不小呀。”

顾闻山脸上发热说:“那就这件。”

两个营业员大姐在不远处偷着乐,一看就知道他们俩刚处上,一些事情还生疏着呢。

听到顾闻山要买羊毛衫,也不用再提醒价格昂贵了,人家钱包厚实着呢。她们卖精品服装的,商品价格高,除了样式时髦点,并不适合普通老百姓穿着。

卖便宜货的柜台上人山人海,她们柜台上没几个人,就是因为太贵了,不少商品都是沪市过来的高档货。

其实女同志都喜欢时髦的样式,可谁愿意花三五件衣服的钱和票,买一件衣服呢。

像这对小夫妻一样的大主顾一年难得遇上一次,营业员们抓紧推销:“我们的皮鞋都是头层小牛皮,穿着脚上不磨脚,可舒服呢。”

果不其然顾闻山又说:“同志,那再给她找双合脚的皮鞋。不要带跟的,容易崴脚。”

“好咧!我保管拿新货给你们。”

香栀见柜台大姐去找鞋子去了,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我听见啦。”

顾闻山感受到耳边的热气,低声说:“听见什么了?”

“听见她说我是你家属。”香栀神神秘秘中带着一丝兴奋劲儿:“她以为咱们什么都干过啦。”

顾闻山又想捂小嘴了。

这张小嘴留着也是个祸害。

他伸手勾了勾领口,解开最上面的纽扣,压着他喉结生疼。

顾闻山望着偷偷摸上腰身,想要抱抱的小花妖,无奈地说:“这样乱说对你不好。”

小花妖坦然地说:“跟你在一起就是对我好。”

“那可不就是嘛!两口子就要相互对对方好。”营业员大姐话听一半,一口气拿来三双皮鞋,放在地上垫了纸壳子让香栀试。

棉鞋不好穿脱,顾闻

山二话不说蹲下来给她往脚上套。家属就家属吧,反正商业大楼没熟人,先赶紧换上买完去别处。

“你们试着,我去那边马上过来。”

“好。”香栀扶着顾闻山的肩膀,晃悠悠地试着鞋。

见她站不住,顾闻山抬起胳膊给她扶。香栀小手摸在小臂上,悄悄捏了捏小声说:“诶,你说你怎么长的啊。”

顾闻山头也没抬,抓着鞋带说:“什么怎么长得?”

香栀馋得舔了舔唇说:“你胳膊粗、腿也粗,脖子上的筋也粗,你是不是哪哪儿都粗?”

顾闻山差点把鞋带薅断了,抬眸从修长的小腿掠向盈盈细腰,在圆润的可承受双掌的曲线往上,看向香栀懵懂的杏眼。他真想把她揉哭了。

顾闻山咬着后槽牙把鞋带系好,起身让到一边。

顾闻山说:“站好了走走看。”

看他僵着脸,香栀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也许说中了也说不定。

她促狭地笑了笑,乖乖踩着纸壳上走了两步,扭着腰摆着胯,比模特走得都漂亮,活像只撩人的小猫。

她正要开口,顾闻山早有妙招,打断说:“一、把嘴巴闭上。二、别动手动脚。”

香栀“噢”一声,低头研究新皮鞋。

其实她用不上三双棉皮鞋,自己有两双。丢在顾闻山楼下的那双被他找回去烤干了提给她了。

“我要这个拉链的。”香栀不喜欢系鞋带,顾闻山又不能天天给她系。要个拉链的好偷懒。

然而她不知道拉链的比系带的还要贵一倍,营业员大姐巴不得卖出去,只觉得她小小年纪真识货。顾闻山无所谓去提醒。

顾闻山给香栀买了三套成衣,里面羊毛衫、羊毛裤各两条,还有一双拉链的皮棉鞋和一双小羊皮的丁字单皮鞋,留着开春了穿。

“你在这里等我,我把车开过来,谁说话你都别搭理。”

顾闻山在侧门找到个避风的地方,将东西放在香栀脚边。

他们大包小包买得太多,不方便从正门挤出去。

顾闻山走了几步看了眼,香栀站在原地老老实实咬着糖葫芦,于是大步流星地往停车场去。

这年头能开车出来的都备受瞩目,顾闻山人又长得好,开得还是小号码的吉普车,更让人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物。

顾闻山开车绕到商业大楼侧面,停好车一眼看到香栀附近有两个流里流气的男青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香栀咬着糖葫芦,小嘴红艳艳的。身上穿着新买的呢子夹毛的大衣,小腰系的紧紧的贼带劲儿。脚下皮鞋擦的锃亮,洋气又时髦。像是从苏联留学的女大学生。

她见到顾闻山的车来了,嘴角含笑上扬,眉眼里有着不经意的风情流露。

苦寒之中,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漂亮到让整条街道因为她亮了起来。

在她不远处,两名男青年遭不住这样的“引诱”,看路边没有人,俩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矮不隆冬的刚开口:“喂,小妞,跟哥哥们一起吃个饭去?”

这俩人长得真磕碜,香栀瞥了眼,不搭理,扭头往别处看。

“这么高傲啊?哑巴了?”

旁边瘦高个不怀好意地伸出手想要拉住香栀:“哥哥还请你吃刷羊肉配啤——”

“啊!!”他话还没说完,一脚猛踹过来,瘦高个捂着肚子摔下台阶,在地上滑了好几米,撞到电线杆才停下。

还没等他痛苦地爬起来,矮个子滚了无数圈摔到他身边,灰头土脸地躺在地上:“啊疼,疼死老子了。”

“太岁头上动土!”瘦高个抓起地上的红砖要往顾闻山身上挥,胳膊还没抡起来,身体一轻被单手抓着手腕凌空掀翻出去!

“啊啊啊——”

矮个子从兜里偷偷摸出刀,没等抽出来,一脚蹬在他的脸上让他后仰过去,哐当一声,撞到后面一排自行车,鼻血当即流了出来。

不远处,值班巡逻队吹着铁哨往这边赶过来,顾闻山低头在台阶上蹭了蹭沾血的鞋底,压抑住眼中蕴含着风暴。

“哎哟,饶命啊!”俩人知道遇到硬茬了,相互搀扶着想要站起来,结果俩人都腿软,根本站不起来。

顾闻山擦干净污血,走到香栀跟前,一改刚才的狠厉,放轻声音说:“怕了吗?”

他浑身是血的样子香栀都见过,更何况这回是别人的血。

香栀软乎乎地说:“不怕,他们该揍。”

顾闻山真担心她因此害怕自己,闻言松了口气。

两个流氓很快被巡逻的公安带走了,也香栀和顾闻山一起去了公安局。

值班公安登记了他们的身份,见到顾闻山的军官证,换了所长过来亲自做好笔录后就让他们离开了。

至于那两个搭讪不成想要拉拉扯扯的流氓,在年底会被严肃处理。

从公安局出来后,香栀望着顾闻山的眼神里都是闪耀的星星,她窃喜自己没有对他霸王花硬上弓,不然她只能被沤肥了。

从前遇到不怀好意的对象,香栀都要自己处理,今天有顾闻山挡在前面,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乱跳了几下。她摸摸胸口,觉得闹不清是为什么。

顾闻山刚上车,香栀抓着手他的手要往胸脯上放,慌慌张张地说:“你瞧瞧,我心脏是不是有毛病了?怎么看你打架,跳得这么厉害。”

顾闻山看了眼浑圆饱满的胸脯,赶紧收回手,完事还不放心,把她大衣领口使劲扯在一起,一脸沉重地说:“不要随随便便让别的男同志碰、碰你那里。”

香栀咬着下唇,发觉他耳朵又红了。

她不明所以地说:“你又不是别人,你想摸我能不给你摸的吗?而且我不舒服,想让你帮我摸摸,这不算随随便便。”

歪理邪说被她说得振振有词,顾闻山手脚僵硬地把车开了回去。

放完东西,看完演出,他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吃了饺子,怎么回到宿舍的。

临睡前,顾闻山把给石志兵带的点心拿出来,不小心从袋子里带出一件香香软软的白色小背心。

这是香栀早上贴身穿的,试衣服的时候不小心一起脱了下来。她嫌再穿麻烦,偷偷塞到袋子里,谁知道回家的时候忘了拿。

顾闻山整个人僵住了,他站起来同手同脚地走了几步,转头看到喷香的小背心扔在床上,赶紧走过去想往袋子里塞。

可这样塞进去,把小背心弄脏了怎么办?

他抓着小背心握在手里,感觉心魂荡漾,整个人被小背心勾走了魂魄。

等他发现时,拿着小背心的手已经举在面前,他赶紧掐住右手腕按在枕头上:“顾闻山,你闻人家小背心你还要脸吗!”

嘴上这样说,勾魂的小背心发着勾魂的甜香味。他克制住想嗅一嗅的欲望,把小背心塞到枕头底下,打算明天拿给香栀。

可晚上,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小背心的香气透过枕头,和香栀的体香一样,荡荡漾漾漫了一屋子,放肆地从他的鼻息中进入,一路荡漾到他的魂海。

大半夜。

顾闻山眼睛幽幽地盯着上铺床板,刚才的梦仿佛是真的。

这是他自主奋力的梦。梦里的香栀如同他想象的那样香软潮湿。他大汗淋漓地醒来,洗完床单,睡不着了。

是的,这个正人君子,他不想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