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家接了燕京城中一处酒楼的生意,开始给那里送花,”韩陆顿了顿,“我不记得叫什么了,有一次送花过去,不小心拿错了一盆,带回家我才发现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花。”
谢吉祥道:“红招楼?”
韩陆仔细回忆了一下,最后说:“可能是吧,我完全没有注意过。”
“那盆花带回家以后,有些蔫头耷脑,我就用心去照料它,好不容易把它养活,就又分了一盆,等着它开花。”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两盆花刚刚长出花骨朵,其中一朵就被家中养的小狗给吃了。”
后面的故事,谢吉祥大概能猜到了。
小狗吃了之后不能抵抗药性,癫狂而死,韩陆把小狗埋起来,过了些许时候,不小心又重新翻找出来,看到了小狗骨头上的牡丹花纹。
韩陆一脸激动:“你不知道,那花纹到底有多美,白骨皑皑,花纹艳艳,是世间最美的花。”
谢吉祥确实不知道,或者说,这世间恐怕只有他,才会痴迷这样妖异的花。
痴迷到为花疯狂,冷漠残忍,枉杀人命。
谢吉祥不去与他讨论此事,只问:“说说
93、定风波18 (3/5)
章艳娘。”
说起章艳娘这个名字,韩陆脸上竟还带了些怀念。
“她是村子里的人,很漂亮,也很可爱。”
谢吉祥他们之前调查章艳娘的旧案,说她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一个人说她可爱。
韩陆还在说:“我觉得她很漂亮,就如同娇艳的牡丹花,让人总是忍不住去看,可是我送她花,她却是不肯要,只说花不值钱。”
“花怎么会不值钱呢?所有的花都是无价之宝。”
韩陆微微皱起眉头,不过随即就傻笑起来:“后来我去那个酒楼送花,恰好看到了章艳娘,才知道她也吃过神仙药。”
谢吉祥知道他们管夺命草叫神仙药,却也没有纠正他,只问:“所以你动了心?”
同这样的人沟通,需要顺着他们的意思说话,才能明白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果然,韩陆很赞同地点了点头:“我自然是心动的,章艳娘本身就如同娇艳的牡丹花,加之她又吃过神仙药,死后一定会化为最美丽的花,所以,我便引她去了村后,为她举行了异常隆重的仪式。”
谢吉祥淡淡问:“你杀了她?”
韩陆很坦诚:“可以这么说,但我是为了她好,只要她成为神仙花,自然会流芳百世。”
这话说得让人不寒而栗。
谢吉祥之后又问了他杀章艳娘的细节,他所言皆同卷宗对上,便不再多问。
待章艳娘的案子说清,谢吉祥才问:“你为何要杀孟继祖?他又是何时沾染你所谓的神仙药的?”
韩陆对孟继祖这个名字一点都不陌生,相反,他还很熟悉。
“我很欣赏孟大哥,”韩陆道,“他一个人养家很不容易,也经常去酒楼帮忙,一来二去,我们便熟悉起来。”
他说的酒楼就是红招楼,可见当时孟继祖确实去过红招楼。
但韩陆跟孟继祖相熟,这个却令他们谁都没想到。
“相熟?”
韩陆点点头:“孟大哥品行端正,人人称赞,我很欣赏他,所以在得知他也吃过神仙药时,我便打定主意,要帮他成为最优秀的花。”
在场众人,看着他眼眸里的癫狂,都觉得不寒而栗。
谢吉祥皱眉道:“你怎么知道他吃过神仙药?”
韩陆道:“吃了神仙药,一次
93、定风波18 (4/5)
就断不了,当时孟大哥很苦恼,同我抱怨过很多次。具体到底是为何,我不太记得了,大抵跟那个酒楼有关。”
已经过了十多年,韩陆对当年的事也记不太清楚,只记得大概。
谢吉祥点点头,并未深究,只是让校尉把韩陆的话一一记下。
这些事情都说完,谢吉祥才问:“来说说两年前,那两个书生的命案吧。”
韩陆微微一愣:“什么书生?”
谢吉祥淡淡看着他:“天宝二十一年,有两名年轻的书生上了天南山,发现了你的花田,于是你便杀了他们,对不对?”
韩陆想了好半天,似乎才想起来这件事。
但他却摇了摇头。
“不,人不是我杀的,是……我想想,是苏大哥杀的。”
谢吉祥微微一愣:“苏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赵瑞:我不在的第二天,想我?
谢吉祥:……
谢吉祥:你想太多了。
93、定风波18 (5/5)
94、定风波19更新:2020-11-08 17:25:24
此时此刻, 长信宫中灯火通明。
映天的火光好似烈日初升,照亮了燕京夜晚的苍穹。
宫宇内外厮杀声不绝于耳,住在长信宫左近的百姓们皆闭门闭户,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根本不敢入睡。
太极殿中,两军对峙于御前, 倒是一直没有动作。
天宝帝被仪鸾卫和金吾卫团团围住,只淡定站在龙椅之前,垂眸看向一脸癫狂的李灿。
曾经的李灿一直是低调乖顺的,他从不张扬, 相反, 即便在朝堂之上,也从不多话。
天宝帝知道他一直在伪装,也一直在压抑自己,却没想到,他会癫狂如此。
李灿感受到天宝帝的目光,抬头冲他得意地笑:“怎么, 害怕了?”
天宝帝没有说话, 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就是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李灿突然有些难受。
他也说不上来为何, 大抵是不喜欢被人忽视,只恶狠狠道:“父皇,你放心, 待您百年之后,我定会照顾好两位小皇弟,好好把他们抚养成人。”
天宝帝微微皱眉,这才道:“李灿, 朕教导你多年,事未成时,切莫张扬。”
李灿朗声大笑。
“父皇啊,你还是不死心,”他指着宫门外的火光道,“你看,你听,我的人马上就要入宫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太极门外,一阵金鸣声响起,浓重的血腥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脊背发凉。
赵瑞定定守在天宝帝身边,手持长剑,目光紧紧盯着李灿。
李灿嘲讽地看他一眼,又去看天宝帝:“父皇,若是您现在起草诏书,儿子定会好好奉养您,给您养老送终。”
天宝帝没说话。
李灿便背着手,从他的座位里走出来。
他站在大殿正中央,辉煌灯火照耀在不算年轻的白皙面庞上,好似真的生出些金龙之气。
在他身侧,围着数十勇士,皆是灰服劲装,手持长刀。
如此多勇士保护之下,李灿自是有恃无恐,他自觉已经事成,再无半分遮掩。
他就如此站在殿中,对在场所有朝臣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们自己选。”
原本太极殿中就十分安静,李灿此话一出,更是鸦雀无声。
所有
94、定风波19 (1/5)
宫人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朝臣们皆留在自己的位置上,都垂眸不语。
就连皇亲国戚家中的稚童也被父母管着,不敢哼一声。
李灿说完这话,众人先是愣住,随即皆低下头,都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张承泽起身,朝着李灿跪了下去。
“太子殿下仁厚孝顺,勤政爱民,自当继承大统,鼎力国祚。”
他这么一开口,殿中气氛陡然一变。
紧接着,大殿之中陆续有朝臣起身,冲着李灿跪下,口中称其为:“太子殿下。”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大殿里热闹如同市集。
天宝帝高高站在御阶之上,垂眸看着那一个个跪倒的朝臣,不悲不喜。
在这金碧辉煌的太极殿中,魑魅魍魉,丑态横生,不堪入目。
待到大殿中有二三十名朝臣起身冲李灿行礼,才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有人出列。
赵瑞遥遥看了一眼紧紧抱着一双儿女的赵王,倒是略微松了口气。
李灿看到有这么多大臣投靠于他,不免有些高兴,他振臂高呼,正要慷慨激扬畅谈一番,就被缓缓起身的萧博远打断。
“臣子入朝为官,自当忠君爱民,万事以圣上为先,”萧博远声音坚定,掷地有声,“若不能效忠圣上,不能以百姓为先,不能匡扶正义,不能承太平盛世,又何谈为官,又何谈为臣?”
他如此说着,冰冷的目光在所有归顺李灿的朝臣脸上划过,目光里有着不齿和鄙薄。
萧博远一直是天宝帝的心腹,在朝堂之上素有冷面宰辅之称,他治官一向冷酷,并且铁面无私,许多朝臣都很怕他。
因此,在他冰冷的眼神之下,几个年轻的朝臣皆挪开眼睛,不敢再去看他。
萧博远继续道:“李灿谋逆犯上,起兵造反,是为大不敬。其违逆君父,谋害手足,残害百姓,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连人都不配做,又如何堪为君。”
萧博远声音很大,如同暮鼓晨钟一般,震彻人心。
他的声音飘出太极殿,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因他所言,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朝臣,皆低下头去,不敢再动不臣之心。
他如此而言,若是常人早就暴跳如雷,但李灿却面容淡然,丝毫不为所动。
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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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在萧博远说完之后,还问了一句:“首辅大人,可说完话了?”
萧博远并不理他,只对着众臣道:“本官言尽于此,还望好自为之,是背负骂名苟活于世还是流芳千古,端看诸位良心。”
这哪里良心,这是要人命。
李博远说完话,冲着天宝帝行过大礼,然后便自顾自坐回位置上。
殿中顿时又安静下来。
然而李灿未言,却又另一人直起身来,扭头看向萧博远。
“萧大人此言差矣,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就是为天下百姓,忠臣才应选立明主,而非愚忠。”①
张承泽冷冷道:“萧大人之所以慷慨激昂,无非是无法效忠太子殿下而已,你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不过已是弃子。”
萧博远并不理他,自顾自吃茶。
张承泽一拳打入棉花里,脸色一沉,越发不忿。
他资历比萧博远高,侍奉了两朝帝王,却偏偏要屈居其下,如何能忍?
“你若现在不归顺明主,待到太子殿下位主太极,你且待如何?”
萧博远这时才看他一眼。
“若不成?”
张承泽道:“勤王军已到太极宫门处,萧大人还是不要妄想。”
萧博远没有说话。
张承泽抬头看了一看李灿,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又看向赵瑞。
“赵世子尚且年轻,还未成亲,若能陪伴太子殿下成就大事,又何愁没有如花美眷,远大前程?”
他如此卖力拉拢赵瑞,为的不过是赵王归顺。
开国之初,第一任赵王伴随高祖皇帝打天下,自此之后,历任大齐皇帝身边,都有一位孤臣。
李灿是有篡位之心,但如此篡得宝座,总有名不正言不顺之嫌。
若能有赵王鼎力扶持,便也少了几分丑态,多了几分理直气壮。
但赵瑞油盐不进,李灿劝说一次不成,也拉不下这个脸来,此刻却又命张承泽再去劝说。
如此形势之下,只要是聪明人,都知道要如何选择。
然而赵瑞依旧守在天宝帝身边,年轻英俊的面庞冷峻如斯。
“张大人,我这个人没什么志气,”赵瑞淡淡道,“什么如花美眷,远大前程,我都没什么兴趣。”
“如今这般,已是极好。”
张承泽见他实在不肯
94、定风波19 (3/5)
,目光又落到赵王赵倾书身上。
就连同父亲没那么亲近的赵瑞,也不由紧紧攥住剑柄,难得紧张起来。
他怕,怕贪生怕死赵倾书说出毁家灭族的话语来。
天宝帝看着身边的年轻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张承泽劝降的话已经说完,而赵倾书却依旧坐在桌案后,他身边是年轻娇俏的赵王妃,怀里是一双年幼的儿女。
但他却没有丢给张承泽,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目光。
他只是定定看着眼前的桌案,盯着那一叠用来配酒的小酥鱼。
他从小爱吃这道菜,自从天宝帝知道之后,但凡宫宴,他桌前必有这一道小酥鱼。
二十年了,从未变过。
赵倾书没有看向张承泽,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没听到,我儿子说了什么吗?我老了,我家的事都由瑾之做主,张大人,人得服老。”
他说完,突然捏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小酥鱼,竟是慢条斯理吃起来。
萧博远朗声大笑:“赵王爷,吃一杯酒?”
赵倾书举起酒杯,遥遥向萧博远致意,两人竟就这般重新吃起酒菜来。
赵瑞大抵没想到纨绔了二十几年的赵王爷竟难得有了骨气,但无论如何,赵家平安渡过了难关,他这才松了口气。
李灿没想到赵王府如此顽固,便冷哼一声:“没有你们赵王府,难道我不能有张王府,韩王府?”
随着他话音落下,只听“咚”的一声,一道寒光在远处的太极宫宫门上闪过。
锋利的长矛穿过厚重的宫门,犹如一把利剑,直直插入太极殿上,插入诸位朝臣的心。
随着这一声开始,太极宫宫门砍砸声不断。
咚咚、咚咚。
那沉闷的响声,砸在每个人脑海里,折腾得他们无法喘气。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落在朱红宫门之上。
就在不停的砍砸之下,那厚重的宫门终于不堪重负,吱嘎一声,向内倒在坚硬的大理石台阶上。
太极殿上,李灿仰头长啸,神态乖张。
一队周身带血的精兵迅速进入太极殿,他们冷面肃穆,手持利器,扑面而来便是肃杀之气。
看到这一队精兵,李灿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上。
他回过头来,目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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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宝帝脸上。
“我的人来了,父皇,现在您意下如何?”
天宝帝还没说话,就听到一道铿锵之声在宫门外响起。
一个身穿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的将士策马而入。
他脸上满是鲜血,却带着浓重的笑意。
“大皇子,末将何时成了你的人?”
李灿脸色骤变。
他遥遥望去,只见年轻将领脸上,有着挥之不去的儒雅和温和。
即便满身鲜血,他也依旧曾经是燕京闻名的大才子。
李灿心中一颤:“谢辰星?!”
谢辰星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冲他淡淡一笑:“两年不见,难得大皇子还记得末将,真是令人感动。”
作者有话要说:①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出自《三国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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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辰星的出现, 让众人都很惊讶。
两年之前,当他还在燕京时,是名满京城的大才子。
他文采斐然, 风度翩翩, 京中爱慕他的姑娘能从谢家排到金顶山上,走到哪里都是风景。
然而此刻的谢辰星却满身煞气。
他身穿金吾卫铠甲, 手持长剑,脸上身上都是鲜红血迹,可见刚刚宫门外的厮杀到底有多残酷。
谢辰星骑马而入,进了太极门内之后, 便翻身下马, 遥遥向天宝帝拱手行礼:“圣上万安。”
此时,一直未多言的这才朗声笑道:“谢爱卿辛苦。”
李灿脸色难看至极。
他站在灯火通明的朝堂之上,灼灼火光照在他脸上,映红了他的眼。
大殿之上,御座之前,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又有无数个人揣测他。
他的人在哪里?
他筹谋多年, 集结起来的军队又在何处?
李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他的那种张扬和热烈一瞬被冷泉扑灭, 再难翻腾。
天宝帝看着李灿的背影,沉沉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刺在李灿背上,他心中一紧,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直奔心头。
李灿紧紧攥住手,下意识看向张承泽。
只见头发花白的老大人不知何时已起身,正坐在桌案前浅浅品酒。
他似乎感受到了李灿的目光,细细看过来, 淡定地举起杯中酒,朝他举杯示意。
不知道为何,李灿心中莫名安定下来。
他想起之前张承泽做的安排,心里多了几分笃定。
就在这眼神交汇之间,谢辰星大踏步来到大殿之上,利落地给天宝帝行礼。
“圣上,臣救驾来迟,惊扰圣驾,请圣上责罚。”
天宝帝拍了拍身边的赵瑞,让他上前扶起谢辰星。
“谢将军领兵护驾,奔赴千里,何罪之有?”
天宝帝如此说着,目光落到李灿身上:“灿儿,你若肯认错,朕定不会为难。”
李灿确实要死,或许活不过天宝二十三年,但他一双儿女还年幼,天宝帝如此劝他,无非就是让他悔过自新,不再执迷不悟。
但李灿却冷笑一声,抬头挑衅地看向天宝帝:“父皇怎知我输了?”
天宝帝面色不变,心中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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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息。
看样子,李灿是死不悔改了。
李灿抬头,迎着众人的目光,即便他攻入皇宫的兵马已被谢辰星打败,却一点都不气馁。
相反,他身上却洋溢出一股可怖的阴翳,配着他诡谲的笑容,令人心中不喜。
李灿紧紧盯着天宝帝,在他苍白而消瘦的脸庞上扫过,目光里有着抑制不住的恶毒。
“父皇,为了今日,儿子是做了万全准备的。”
天宝帝不为所动。
站在天宝帝身侧的赵瑞和谢辰星对视一眼,两人也都很平静。
但李灿却不去看他们,只盯着天宝帝瞧。
“父皇,您舍不得为难儿子,儿子也舍不得为难父皇,但是继承大统,为大齐国祚鼎力,是儿子的愿望,”李灿慢条斯理说,“即便有些偏激,想必父皇不会怪儿子。”
他如此说着,轻声笑起来。
“毕竟,父皇百年之后,怕也只能儿子继承大统了。”
天宝帝看他如此笃定,便道:“希儿还未死,老三和老四也不小了,再说,希儿还有儿子。”
天宝帝身体孱弱,可他的子嗣却比先帝要多,即便李希真的死了,他也还有儿子和孙子。
李灿听到这话,憋不住笑了。
“父皇啊,您真以为,您的儿孙还在?”李灿目光在在场众臣的面上一一滑过,“诸位大人,不会以为我手里就这么些人吧?你们且要想清楚,家中妻儿老小是否还要,也是否还在。”
李灿既然要谋逆,就要做完全的准备,如此计划,他跟张承泽已经反复推敲过多次,不仅宫中、宫外留了人,甚至所有对他不臣的朝臣,他也派人悄悄围住了府邸。
谋逆不成,入宫失败都不要紧,他手里攥着满京城重臣的命脉,谁还敢不从?
李灿想到这里,越发激动起来。
他不会失败的,他永远不会失败。
当年他父亲会败,不过是因为准备不周,仓促行事,他不一样。
他很缜密,很周全,也很有耐心。
这二十年来,他一直都在筹谋,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千载难逢!
李灿笑着说:“诸位大人,现在诸位意下如何?”
他神态癫狂,语气笃定,在场除了天宝帝的心腹老臣,不由都有些吃惊。
有些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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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朝臣瞧着都要坐不住,面上甚至隐隐带着些惊恐。
即便在大殿之上,朝臣们也忍不住内心的焦虑,不是往天宝帝看去,就是看向不远处的萧博远。
然而不光是萧博远,甚至年轻的赵瑞和谢辰星都目光平淡,不为所动。
有的朝臣很信任萧博远,不由安下心来,还有的却在交头接耳,惊慌地问着身边人。
从一直安静无声,到现在的热闹非凡,李灿只说了两句话,倒是很有本事。
萧博远抬头看向天宝帝,见他冲自己点头,便皱眉道:“肃静!”
他一开口,朝臣立即就闭上了嘴。
萧博远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只说:“李灿不过乱臣贼子,他的话能听还是能信?你们都是经年考出来的进士,都是天子门生,如何这般浮躁?”
他如此一说,刚刚有些慌乱的朝臣立即低下头,都显得有些羞愧。
李灿站在殿中,心中畅快,倒也没有去跟萧博远打嘴仗,只说:“天真。”
“我看你们,是见阎王不死心,若真如此,我就成全你们。”
“谢辰星,你既然能进宫,便也能出宫,你且出去看看,燕京如今在谁手中?”
李灿盯着谢辰星看,目光带刀,恨不得要把他千刀万剐。
谢辰星定定站在那,根本就不理他。
李灿嘴角勾起冷笑:“谢小将军,莫非你是不敢?”
他话音刚落,宫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初听以为一群人哄闹,再听却是军靴当当,很是铿锵。
李灿血液中的激动,再次浮现出来。
他甚至往前走了几步,死死盯着宫门外狭窄的天地,一边对天宝帝说:“父皇,倒是让你看看,您的宝贝嫡孙……”
然而,他得意洋洋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一队肃杀精兵快步而来,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血迹,队伍却很整齐,一点都不显凌乱。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跟在队伍之侧,纵马而来的将军,却有着同天宝帝别无二致的俊秀容颜。
他那双凤目璀璨有神,遥遥看着大殿之上的李灿。
这一瞬间,李灿手脚冰冷。
刚翻涌上来的热血一瞬坠入冰窟之中,他喉咙发出“呵呵”的声响,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95、定风波20 (3/5)。
来人翻身下马,大踏步穿过朝臣的桌案,走过大殿前经历百年风吹雨打的青石板。
“大皇兄,几日不见,别来无恙,有劳你惦记犬子。”
来者年轻英朗,声音清润,如金玉之声,响彻云霄。
有那朝臣终于坐不住,满脸泪痕痛哭出声:“二殿下,您回来了。”
二殿下李希,天宝帝与明德皇后的嫡子,便是眼前这个潇洒利落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脚步,扭头看向痛哭流涕的朝臣,不由浅浅一笑:“木大人,我回来了。”
他目光在环绕四周,朗声道:“诸位大人放心,燕京平安无事,大人家眷皆无灾祸。”
说罢,他一步一步,逼近在大殿之上的李灿。
相比已经年过四十的大皇子,年轻的二皇子不过才刚刚弱冠,他年轻、朝气磅礴却又平易近人。
就如同他的父皇天宝帝一般,坚强而不骄纵,笃定却不偏执,仁慈却不懦弱,平和却不平庸。
朝野上下,对他皆是交口称赞。
从他身上,无论是朝臣还是百姓,都看到了大齐光明的未来。
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恨他恨得牙根都疼。
李希定定站在李灿面前,手中长剑一甩,滴滴血痕垂落在大殿中的吉祥如意地毯,点缀出妖艳的花。
“大皇兄,您之前说,要做什么?”
他声音很轻,面容平静,可那语气里,却有着无边的威压。
李灿腿软了。
这一刻,他彻底慌了起来。
“你……”他哑着嗓子喊,“你不是死了吗?”
李希淡淡一笑:“父皇健在,皇兄硬朗,我年少健壮,如何能让父皇白发人送黑发人,此为大不孝。”
“你等的人,永远不会来,你盼望的事,而已永远都不会发生,”李希轻轻抚平染有鲜血的衣袖,“这就是结果。”
李灿紧紧咬着牙,努力让自己不摔倒在地上。
李希轻轻挥手,他带来的金吾卫就把李灿身边的勇士团团围住,不过片刻功夫,这些人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李灿和张承泽等人被压住双手,整齐跪在大殿之上。
此时,李灿衣着凌乱,面色灰败,再无人色。
把刚刚所有有不臣之心的朝臣全部押解,天宝帝身边的仪鸾卫才撤
95、定风波20 (4/5)
下,赵瑞跟谢辰星一起行礼,退回赵瑞的桌案前。
天宝帝稳稳坐在龙椅上,回眸看着李灿。
这一个人,喊了他二十几年父皇,到头来,不过是说说罢了。
天宝帝冷声道:“天宝二十三年八月十五,大皇子李灿谋逆犯上,意图弑君,且褫夺其皇室身份,贬为庶人,暂且关押于诏狱之内。”
“其余一同谋逆之臣,”天宝帝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夺官夺爵,同下诏狱。”
“以令皋陶司主持审问,以令金吾卫行抄家之罚,其正宗亲属皆下大狱。”
“待此桩谋逆大罪审问清楚,再行治罪。”
如此说完,大殿之上,众臣皆拜:“圣上英明,吾皇万岁。”
李希抬头看向天宝帝,恭恭敬敬跪在大殿之上:“圣上英明,吾皇万岁。”
天宝帝垂眸看着儿子,终于有了笑容:“诸位爱卿所言甚是,朕是当立储。”
“朕之嫡子李希,人品贵重,德行嘉齐,仁义礼信,可堪为皇储人君。”
“今以立为太子,承继国祚,泽被万民。”
众臣再拜:“遵旨,恭贺圣上,恭贺太子。”
大殿之上,天家父子二人相视一笑。
赵瑞举起酒杯,同谢辰星举杯相庆。
一时间,觥筹交错,欢笑连连,自是中秋佳节日,阖家团圆时。
天上繁星点点,皎月圆圆。
抬头遥望,晚风习习,待到次日朝阳初升,又是一日天晴好。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倒数第三三~明天双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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