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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定风波16更新:2020-11-04 17:10:40

场面一度紧绷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他们低着头,不敢多言半句,耳朵却竖起来, 生怕错过一个字。

赵瑞垂眸看着眼前的茶杯,右手放在腰间的骨扇上。

他这把骨扇是圣上朱笔御批,才能挂在腰间畅通宫殿, 旁人可没他这般待遇。

天宝帝问完话, 似乎也没想等李灿回答,自顾自喝了口茶。

今日宴会,用的是今年新供的雀舌,馨香馥郁,甘甜清冽。

跟前几天的孱弱相比,他今日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行走坐卧都不需人伺候, 若不知道根底, 会以为他已经病愈。

但李灿却什么都知道。

听到天宝帝问他,他便慢条斯理放下筷子, 正了正略有些乱的衣襟。

“父皇, ”李灿温文道, “儿子都挺父皇的。”

天宝帝放下茶杯,抬眸看他。

灯光之下,这个比他其实也小不了几岁的“长子”面容淡然, 他那双同自己别无二致的眼眸正平静地看着自己, 目光里有着摄人的光彩。

天宝帝心中叹息, 知道一切都已经挽回不了了。

“灿儿,你当真以朕为先?”天宝帝又问。

李灿躬身:“父皇为天,儿臣自当谨遵父皇圣谕。”

天宝帝又笑了。

他平日虽也总是言笑晏晏, 但在这样的场合下,却很少如此平易近人。

大皇子李灿的回答似乎分外诙谐,惹得他心情愉快。

“我大齐自古便以立嫡立长为宗,”天宝帝目光在朝臣的面上一一扫过,“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这是祖制。”

天宝帝淡淡道:“既然姜爱卿道让朕以家国为重,先行立储,特此中秋佳节,倒是个好时机。”

“朕以为,当立明德皇后嫡子李希为太子。”

此话一出,朝臣心头剧震。

姜琦今日为何闹这一出?李灿又为何淡定从容,他们心里都有数。

二皇子失踪数日,生死未卜;圣上重病,缠绵病榻多日,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现在对于李灿来说,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天宝帝如此说完,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他目光在几位阁臣身上扫过:“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几位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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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六部尚书、大理寺卿、督察御史等一齐起身,面朝天宝帝跪下。

他们皆是垂眸静默,没有一人敢直视天颜。

天宝帝也不言语,只淡淡看了一眼萧博远。

首辅萧博远弯腰行礼,给天宝帝磕了个头,才道:“臣谨遵圣谕。”

他很干脆,态度也很明朗,唯天宝帝马首是瞻,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

天宝帝面目缓和了一些。

便在此刻,姜琦又挣扎着开口:“圣上,臣自也知大齐自古便以立嫡为先,但是……”

他话还没说出口,萧博远便冷冷开口:“姜尚书,但是什么?嫡子尚在,万没有绕过嫡子立长子之宗法。”

“姜尚书,你是想让圣上违背祖制?”

萧博远在年少有为,一路伴随天宝帝在天宝帝身边,是天宝帝的心腹忠臣。

有他在内阁,天宝帝很是放心,但其他阁臣到底如何想,就另说了。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一向平和的天宝朝朝堂一下子就乱了。

萧博远开口之后,另外一个年轻些的阁臣也跟着开口:“姜尚书,话可不能乱说,巫咒皇亲国戚可是大罪。”

姜琦被他们二人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之前不过是借着酒劲,现在酒醒了一半,又被天宝帝直白地打了脸,更是不知要如何收场。

姜琦下意识看向了坐在一边,但笑不语的李灿。

太极殿大殿里乱成这样,这位身处暴风中心的大殿下却依旧淡然无畏,似乎他们在说的事跟他没有任何干系。

姜琦不过是悄悄看了李灿一眼,就被那年轻阁臣抓住把柄,立即抨击:“姜尚书,首辅大人问你话,你看大殿下作甚,难道大殿下还能替你回答不成?”

这话就很犀利了。

姜琦平日里自恃是老臣,面对年轻阁臣也从不谄媚,这个年轻阁臣平日里不声不响,却不想居然是个硬茬。

他张了张嘴,怒吼一声:“你!”

年轻阁臣却道:“我怎么我?”

好好一个中秋宫宴,弄得如同菜市场,就看大殿中众人你来我往,吵得天翻地覆。

不过站在大皇子这一边的,目前只有一个姜琦,不过错眼工夫,他就要败下阵来。

他站在大殿中,眼睛通红,粗喘着气:“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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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李灿轻声开了口:“姜尚书,倒也不必如此激动,如今二皇弟行踪不明,大家自是心急如焚,说话难免就有些冲。”

他倒是直接,把二皇子李希失踪的消息直接捅了出来。

他这边一开口,就如同给狗丢了肉骨头,紧接着,次辅张承泽便拱手道:“圣上万安,若储君一直不立,国祚不稳,有碍于国体,圣上当得思虑再三,切莫感情用事。”

张承泽是两朝老臣,年轻时辅佐过先帝,又是天宝一朝的重臣,他站出来说话,旁的朝臣,甚至就连首辅萧博远都没有开口。

张承泽态度非常诚恳,他跪拜在地上,比任何人的姿态都要低。

“圣上,二殿下失踪,老臣也很心痛,但也不能一直就茫然无依地等下去,”张承泽很诚恳,“国祚总要有人继承。”

天宝帝垂着眼眸,没有多言,他似乎在考虑张承泽的话。

紧接着,另外一名阁臣,以及几位尚书、侍郎等重臣,也开口恳请天宝帝改立长。

一时间,陈请立大皇子李灿为太子的声音,在大殿之上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待他们都说完了,天宝帝也一一听完,才对李灿道:“灿儿,你比你父亲厉害。”

时隔多年,他突然提及早年就被废为庶人的忠王,令大家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

天宝帝直直看着李灿的面容,见他渐渐冷了脸,又笑了。

“你比他聪明,也比他能忍,这二十个寒暑你都忍了过来,朕倒是有些佩服你。”

这话看似在夸他,但内里的深意令人毛骨悚然。

李灿坐直身体,也定定回望天宝帝。

“多谢父皇夸赞,”李灿道,“只是儿子不懂,儿子到底有哪里不好?”

他并非天宝帝亲生,这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他毕竟也是天家血脉,曾经距离帝位仅仅一步之遥。

他自觉比二皇子勤勉,也比他更用功,当年在上书房时,他的课业总是最好的,从太傅到博士人人夸赞。

但他终究差在身份上,成亲之后出宫开府,只能赋闲在家,做个闲云野鹤的闲散皇子。

这二十年的困境人生,他熬得太痛苦了。

天宝帝倒是不意外他会如此问。

他想了想,最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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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三年,你二十弱冠,出宫开府。”

李灿没有说话,安静听他说。

刚刚激烈争吵的朝臣们也都安静下来,听着天宝帝略显气若的声音响起。

“当时你已经二十岁,而希儿才刚刚出生,还是襁褓中的娃娃,虽然经过忠王谋逆,但你不过只是个少年人,朕其实想要历练历练你。”

“只是……”天宝帝声音渐渐冷淡下来,“只是你刚刚完婚,便指使属下坑害了一户人家,把人家好好的儿子抢进府中,又把其母亲妹妹送去窑楼。”

李灿狠狠愣住了。

当年他会如此,是因为……

天宝帝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道:“当年这件事,你拐弯抹角透露给了朕,让朕以为你喜好男色纨绔不羁,但你有没有想过,仅凭一己之私欲,就害得百姓家破人亡,一家妻离子散,对还是不对?”

李灿想说这有什么不对的?

他是天潢贵胄,是皇子龙孙,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如何便如何。

对于李家而言,哪里有对与错之分?

但天宝帝摇了摇头。

“朕知道你如何想,所以你只能赋闲在家,所以你无法成为储君。”

“是,李氏马背上得了天下,平定中原,统一四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李氏似天命所归,享世袭荣宠。”

“但你也别忘了,支撑这大齐国祚的,说到底还是百姓。”

天宝帝声音微弱,从来不会大声呵斥,但就是这般润物细无声的轻言低语,越是让人打心底里崇敬他。

自他开口,之前几名站在李灿一方的朝臣都羞愧低下了头。

天宝帝未再看他们,只定定看着李灿。

天宝帝说:“你为人没有良心,为君没有仁心,罔顾人命,天性凉薄,你说,朕为何要闲置于你?”

“你难道还觉得,自己可以做储君?”

李灿听到这里,没有颓唐不堪,却是冷笑出声。

“李氏历朝历代,又有几个仁慈君王?天家之上,不过也是踏着白骨而行,父皇,你又比我好多少呢?”

天宝帝闭上眼睛,长叹一声:“你当真要忤逆犯上?”

这话一出口,大殿之中陡然一静。

李灿又笑了。

他其实同天宝帝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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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加之年纪相仿,看上去如同亲生父子。

如此一笑,好似是有天宝帝身上那股温文之气,只是他眼底眉梢皆无暖意,眼神冷漠,神态冷淡,让人打从心底里无端惧怕。

李灿道:“既然父皇什么都清楚,又做这鸿门宴为何?”

天宝帝叹息道:“为了给你一个机会,毕竟……你叫了朕二十年几年父皇。”

李灿抿了抿嘴唇,只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随即,他高高扬起手,把那琉璃盏狠狠摔到地上。

啪嚓。

琉璃盏碎裂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让人心中生寒。

随着杯盏碎裂,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卫迅速出现在大殿之前。

他们手持军刀,肃立在宫门之外。

赵瑞飞身而起,直直立在天宝帝身前,口中怒喝:“护驾!”

一瞬间,另一队精兵迅速从偏殿行出,团团围住天宝帝。

赵瑞抽出早就放在御案之下的长剑,执剑而立,冷颜肃穆:“大皇子以下犯上,谋逆不敬,大逆不道,杀!”

李灿懒洋洋起身,笑容胸有成竹。

“父皇啊,你以为我就这点人吗?”

他声音落下,金鸣之声响彻四周。

整个太极殿外,长信宫中,似乎也被外人侵入,厮杀声不绝于耳。

李灿缓缓起身,正了正衣襟,然后便对殿外的叛军比了个手势。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穿过人群看向天宝帝:“只有试一试,才知我到底能不能为君!”

语闭,厮杀声起。

血光渐染,哀嚎不绝,天际晚霞如血,残阳零落。

好一个中秋佳节。

作者有话要说:赵瑞:啊,吉祥不在的第二天,想她!

吉祥: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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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定风波17更新:2020-11-04 17:10:40

谢吉祥这一次去琉璃庄, 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抓人。

因此马车并未直入琉璃庄,直接取道天南山脚下。

这次抓捕, 夏婉秋和苏晨都在。

夏婉秋陪着谢吉祥一起坐在马车内,对她讲这几日的搜捕结果。

“根据谢推官给的线索,苏副千户一开始便在天南山其中的三座靠南的山峰搜寻, 其中两座山峰均无人烟, 也没有行走的痕迹,只有望天峰有人烟。”

谢吉祥根据张有德死前所看到的景象,推算出韩陆缩在山峰位于天南山南侧的背阴面,之前几日苏晨主要就是搜山。

搜了好几日,才最终把目标定在望天峰上。

谢吉祥点点头,道:“韩陆不善言辞, 也不喜同人打交道, 他的人生里, 除了种花就还是种花。”

顿了顿,谢吉祥又说:“为了培育夺命草, 大皇子肯定耗费不少心力, 对于韩陆的保护更是慎之又慎, 韩陆隐居于此十几年,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因此不会有太多人在此保护韩陆。”

谢吉祥在癔梦中所见, 韩陆所住的草屋和花田根本没有外人, 若非如此, 张有德也不可能一路寻到他的住处,直接就见到了他本人。

谢吉祥若有所思道:“如果真如我们猜测那般,那天宝二十一年的书生案就有了解答, 两位书生田正真和秋淳风应当是凑巧上山见到了韩陆,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才被杀人灭口。”

夏婉秋性子冷,也不爱说话,谢吉祥就这么嘀嘀咕咕说着,她也只是安静听,不会出言打扰。

谢吉祥说完,抬头看夏婉秋板着脸,不由笑了:“婉秋姐姐还是要多笑的。”

“嗯。”夏婉秋淡淡回应。

谢吉祥不经意看向窗外,见跟天南山脚下,苏晨正扯着脖子往这边看,不由又笑了。

夏婉秋疑惑地看着她,谢吉祥摇了摇头,只说:“婉秋姐姐这样也很好。”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不用为了任何事,任何人去改变自己。

待到了天南山脚下,谢吉祥直接跳下马车,同苏晨见礼。

苏晨拱手道:“谢推官,校尉已经寻到最佳的上山路线,只是山中山路难走,又都是怪石古木,并不好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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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吉祥摆手,也不娇气,直接说:“无妨,我尽量跟上你们,咱们上山吧。”

她虽说曾经是官家女,却也不多娇弱可怜,身体还是颇为康健的。

刚开始爬山时只行小半个时辰,倒也不显疲累,只是到了日头初升,山中凉风习习,头顶金乌灿灿,这才觉得寒气逼人,不太舒服。

身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实在有些折磨。

不过,谢吉祥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山峰,想着燕京等待他的赵瑞和远在边关的哥哥,还是咬紧牙关,继续往上爬。

夏婉秋跟在她身边,略有些担心,迟疑地问:“谢推官,不如我背你上山吧。”

她是冷面,却心热,谢吉祥摇了摇头,笑着说:“无妨,我觉得快到了。”

眼前的一草一木都越发熟悉,跟梦境中的情景逐渐重叠,谢吉祥的心没由来也紧张起来。

一行人走走停停,就这么赶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路,才终于在一片密林里寻到了一栋茅屋。

谢吉祥远远一看,便知此处就是韩陆曾经的栖身之所。

待看到了草屋,谢吉祥才觉得身上酸疼汹涌而来。

夏婉秋一把扶住她,低声道:“谢推官且不急,等抓到人再上前。”

她领了一小队人,跟谢吉祥埋伏在不远处的山石后,而苏晨直接领着校尉,团团围住茅草屋。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天上明日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除了风声,山中便只树叶声飒飒作响,偶尔有鸟儿鸣叫,轻灵而安逸。

这个孤零零坐落在半山腰上的茅草屋,此刻也是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声。

苏晨屏气凝神,轻轻推开半合着的房门,一个闪身就进了茅屋。

谢吉祥目光炯炯,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然而片刻之后,苏晨稳步而出,冲夏婉秋打了个手势。

谢吉祥也学过仪鸾司的手势,立即便看懂:“人不在?”

夏婉秋“嗯”了一声,扶着她从山石处出来,直接来到草屋之前。

谢吉祥并未气馁,她上下打量这栋茅草屋,仔细观察着所见一切。

“韩陆已经失踪超过十三年,这十三年来不知身在何处,但我们可以肯定,他不能现身于城镇市集中,只能在人迹罕至处躲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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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藏。”

“并且,在他杀了章艳娘和孟继祖之后,大皇子应该就已经知道他是杀人凶手,直接把他保护起来。”

“若从当年开始算,他或许一直都在天南山上,无处可去,也不能出山。”

若是一直住在山上,这个茅草屋就显得太过干净,上面的茅草也是新换的,窗楞门扉还带着松木原本的香味,并未老旧不堪。

谢吉祥道:“他不会下山。”

根据陶定州研究,夺命草的盛开时节恰好是秋日,八月至十月间都有可能,同寻常的花卉不太相仿。

若韩陆真的培育出大片的夺命草,那么他绝对不可能此时离开天南山,开花时节若无法好好把花朵保存下来,那这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苏晨道:“屋中落满灰尘,应当许久都无人居住。”

谢吉祥点点头,跟他们一起进入茅屋。

茅屋里虽说落了一层灰,但很干净,除了一张床和一组柜子,未再有其他摆设。

韩陆一看就不是奢求享受之人。

谢吉祥打开柜子,发现里面还摆了两身衣裳,都有些破旧了,扔在那无人问津。

“张有德上山已经是四个月前,因被人发现了藏身之所,所以韩陆被迫搬家,”谢吉祥道,“不过他本身就没有什么行礼,搬家也很简单,这里便也空置四个月。”

苏晨皱眉,道:“天南山这几处山峰都很崎岖,百姓便是爬山也不会来此处,我们能找到这里,还是靠着校尉们常年搜捕的经验,行走痕迹到这里就断了。”

因要一直联络韩陆,或者说要经常上山取夺命草,他们上山下山,即便再小心也会留下痕迹。

然而随着韩陆搬走,这条线索似乎就断了。

谢吉祥在茅草屋中看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到了角落里对方的锄头上。

锄头已经有些斑驳,显然是韩陆常年所用,上面的木柄都已腐朽,才会被遗弃在这里。

谢吉祥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个锄头。

锄头上还沾着干枯的泥土,散着一股难闻草腥味。

谢吉祥凑过去仔细看,指着泥土上的青苔道:“这种绿苔藻,我记得只有水边才能生。”

苏晨并不擅长看痕迹,倒是夏婉秋弯下腰来,认真看了看,道:“谢推官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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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是,这就是绿苔藻,因极度喜水,离开水边两日就会枯死。”

谢吉祥起身,道:“锄头为韩陆日常所用,耕地种花也需要靠它,既然上面沾染了绿苔藻,如此可以推断,花田一定在水边。”

“他搬离茅屋,又时值花期,大约会搬去花田附近,”谢吉祥抬头看向苏晨,“派人去寻花田,应该就在这附近不远处,步行不超过半个时辰。”

谢吉祥刚才注意到,韩陆之所以在这里定居,是因为此处刚好是个平地,并且四周树木高大挺拔,又有一条不算崎岖的山路,方便大皇子的人上山送物。

不过既然被张有德发现,自然就不能再住,他不住在这里,肯定要搬去花田附近,就近守着他的珍宝。

如此一来,倒也不算太过艰难。

苏晨立即派人出去寻找,剩下的人就留在韩陆这间废弃的茅屋里,生火烤干粮。

因怕打草惊蛇,他们并未用这茅草屋中原有的灶台,只在屋里简单搭了火堆,把锅盔烤热就扑灭。

谢吉祥啃着略有些硬的锅盔,问苏晨:“咱们都离了京,京中大人身边可还有人?”

苏晨略顿了顿,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夏婉秋,只得自己回答:“谢推官放心,京中留了多半人马。”

谢吉祥其实也不过是随口一问,但见苏晨面色有异,立即心生警惕,觉得事有不对。

她虽并不如何了解朝廷形势,也知最近京中十分紧张,随着二皇子失踪,大皇子一脉的人便开始动作。

原本以为今日是中秋佳节,京中不会有事,但看苏晨的反应,似乎并非如此。

苏晨跟随他们办案多日,自是知道小谢推官聪慧机敏,他只这一个眼神,就让谢吉祥看出了端倪。

“今日京中有乱?”谢吉祥压低嗓音问。

苏晨不敢答,也不能答,只能默默看她一眼,也就当是回答。

谢吉祥垂下眼眸,两三口吃完锅盔,立即起身拍了拍衣摆:“我们抓紧,争取今日抓住韩陆赶回京中。”

若京中真有乱,那韩陆一定会成为关键证人。

苏晨有些意外,却又有些了然,他跟夏婉秋一起起身,道:“是!”

这一次跟出来的校尉多达百人,他们按十人小队分散在山中,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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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就寻到了花田。

顺着茅草屋后面的树林,一直往深山里行去,七拐八拐才能找到一处山间腹地,整个不过三四亩地的大小,边上正巧有一处山泉涓流。

校尉暗中看了片刻,确认花田边的草棚里有人,这才回来禀报。

谢吉祥完全顾不上休息,跟着众人一道往那边赶去。

待钻出林中,眼前一片热闹花海映入眼帘。

八月时节,夺命草盛开。

那美丽娇艳的花迎着风儿摇曳,映衬着碧草如茵的山谷,仿佛世外桃源。

可在场众人都知道,这哪里是世外桃源,这是催命阎罗地。

苏晨看了一眼谢吉祥,道:“草棚里有人,不知是否为韩陆。”

谢吉祥点头,道:“先抓,要活的,不过要小心,一定不要碰到夺命草,也不要被划伤伤口。”

苏晨点头,在手臂上缠了两圈绷带,握紧长剑飞身上前。

谢吉祥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曹鹏,根本不敢挪开视线。

只见苏晨辗转腾挪,转瞬便来到草棚之前,他出手如风,一把掀开草棚顶棚,直接驾剑上前。

就听对面传来一声惊呼声,眨眼功夫,苏晨就制服住了草棚中的人,让对方不敢动弹。

当谢吉祥看清那张脸,绷了一早上的精神这才松了下来。

苏晨死死压着人,不让挣扎。

“谢推官,是此人否?”

谢吉祥看着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终于点了点头:“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赵瑞:今天却没有我QAQ

吉祥:没事,你活在我心里。

赵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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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定风波18更新:2020-11-04 17:10:40

从被抓住那一刻起, 韩陆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这十几年的光阴似乎是偷来的,他能在这里安安静静种十年花,已经赚了。

韩陆被苏晨扯着站起身, 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也被塞了软布,让他不能动手也不能自尽。

韩陆虽然看上去呆愣愣, 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身后的花田里, 苏晨扯他一下他才往前走一步,看起来特别别扭。

苏晨皱眉道:“老实点。”

韩陆压根就不理他。

谢吉祥上前两步,仰着头盯着韩陆的眼睛看。

韩陆今年已经三十几岁的年纪,因常年离群索居,只侍弄花草,看上去却分外年轻。

他身上似乎还沾染着夺命草的花香, 一点都不像犯下连环杀人案件的残忍凶手。

谢吉祥定定看着他, 突然道:“韩陆, 你舍不得这花吧。”

听她提到花,韩陆的目光才从花田收回来, 落到谢吉祥身上。

谢吉祥淡淡道:“若你配合皋陶司查案, 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都吐露清楚, 我可以考虑让你带一盆花进大狱。”

韩陆微微一怔。

他大概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年轻姑娘准确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回答。

谢吉祥依旧很平淡。

他继续道:“若你能让皋陶司满意, 能给出所有案件作案细节, 我甚至可以考虑, 帮你留下这两亩花田。”

这一次,韩陆几乎不去思想,直接便点头。

“好, 我什么都说,”韩陆结结巴巴道,“不要,不要伤害我的花。”

谢吉祥态度很温和:“好。”

待苏晨压着他走远了,夏婉秋才问:“谢推官,这花不能留……”

谢吉祥扭头看向夏婉秋,见她脸上难得有了些纠结,不由勾起唇角,冲她笑了笑。

“婉秋姐姐,刚刚不过是骗他的,”谢吉祥垂下眼眸,收起脸上的笑容,“韩陆这种人不能以常理来推断,想让他说出所有的案情,必须要让他放下戒备。”

“这花就如同吊在驴子眼前的萝卜,只要萝卜还在,驴子就会一直往前跑,直到他累死,萝卜也吃不上一口。”

谢吉祥平日里一向都是言笑晏晏的,也从不说如此冷漠的话,但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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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深山老林里,身后就是能要人命的夺命草,她却终于冷了脸。

夏婉秋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我明白了。”

谢吉祥拍了拍她的手,目光遥遥望向摇曳的花田:“这花,将来不会再有了。”

上山容易下山难,待到他们好不容易来到山脚下,已经是傍晚时分。

一行人都有些疲倦,谢吉祥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小腿肚子直打哆嗦。

苏晨先把韩陆塞进马车,让两名校尉守着他,然后才对谢吉祥道:“谢推官,今日要赶回去怕是费劲,待咱们到了城门时,差不多已是宵禁时分。”

谢吉祥微微皱起眉头,难得有些焦急。

“可是燕京城内……”

她跟赵瑞分开,一个人孤身在燕京,她则在琉璃庄,心里总觉不是很妥当。

尤其是她猜出今日燕京肯定有大事发生,更是无法安心。

苏晨顿了顿,最终低声道:“谢推官,这是大人的意思。”

“等到明日,明日一早我们就可返京。”

谢吉祥微微皱起眉头,最终低声叹了口气:“我不能回去添乱,但若什么都不做,我也无法安心,今日便借用护城司大牢,把韩陆的口供全部审问出来。”

苏晨同夏婉秋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进入琉璃庄护城司。

这里的护城司校尉经过文家的案子,已经彻底换过一批,现在的护城司都尉是赵瑞的旧相识,一听说皋陶司要办案,立即给空出牢房,也安排好了客房。

如此奔波一整日,便是校尉们也撑不住,谢吉祥便让众人先去用饭,一人吃了一大碗鸡丝汤面,这才觉得缓过来。

待到华灯初上,整个琉璃庄都安静下来,谢吉祥跟苏晨并夏婉秋才一起进入大狱,直直往关押韩陆的牢房行去。

韩陆正呆呆坐在牢房的草甸子上,身前摆了一碗粗面馍馍,他只吃了半个,似乎没什么胃口。

谢吉祥直接来到牢房前,让校尉搬了桌椅过来,一边审问一边书成口供卷宗。

“韩陆。”谢吉祥叫了他的名字。

韩陆没什么反应,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

谢吉祥也不恼,她直直看向韩陆,淡淡问:“韩陆,你还想不想要你的花了?”

93、定风波18 (2/5)

跟在山上一般无二,只要提到花,韩陆就又有反应。

“要的,”韩陆这才看向谢吉祥,认出了她,“你答应我的,不能伤害我的花。”

谢吉祥点头,声音温和:“我答应过你,你放心便是。”

韩陆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谢吉祥翻开卷宗,道:“我们不妨从十三年前,也就是天宝十年说起。”

十三年前,实在是太过久远了。

但韩陆的脸上却未有多少茫然,他沉默地点了点头,似乎很清楚谢吉祥要问什么。

谢吉祥道:“韩陆,你自己说吧,若是你能知无不言,我可以带给你更多的花。”

韩陆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丝毫没有迟疑,直接便道:“天宝十年……我杀了人。”

谢吉祥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身边做速录的校尉,继续盯着韩陆看。

韩陆也不需要别人问他,他自己就渐渐开始兴奋起来。

“天宝十年,我还在家中,跟着父母弟弟一起种花,不过家里的花一直都是那几种,很是无趣。”

韩陆的表情生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