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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定风波21更新:2020-11-08 17:25:24

一夜过去, 旭日初升,照耀大地。

待谢吉祥跟苏晨他们一起赶回燕京时,已是上午时分, 天际金乌灿灿, 暖暖照耀人心。

在过城门时,谢吉祥特地往外看了看, 发现此时守护在东城门的校尉全部都换了人,不是昨日那些睡眼惺忪的小兵,而是身上带着肃杀气的精兵。

谢吉祥心中微定,也很明白若是京中不平, 苏晨也不可能在今日便进京。

马车一路疾驰, 直接来到大理寺侧门,停在了皋陶司门前。

谢吉祥刚要掀开车帘,便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嗓音。

或许是因为忙了一整夜,赵瑞的嗓子略有些低哑,他问苏晨:“一路顺利否?”

苏晨拱手:“回禀大人,此行颇为顺利, 我们不仅捉拿韩陆归案, 也连夜审问清楚口供,拿到了所有案件真相。”

赵瑞颔首, 刚要说话,余光看到谢吉祥掀开车帘。

两人不过一整日没见,却有种如隔三秋的恍惚之感, 谢吉祥跳下马车,站在赵瑞面前盯着他看。

赵瑞也低着头看她。

晴朗天空下,是少年少女对视的双眸。

他们两个人的眼睛都很干净,带着雨后初晴的微醺, 又有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谢吉祥忍不住扬起一抹微笑:“早安,瑞哥哥。”

赵瑞也笑。

他伸出手,在谢吉祥的发顶轻轻拍了拍:“你也早,吉祥。”

说罢,两个人就傻兮兮对着笑。

两人都有好多话要说,他们看着彼此,不约而同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好似有千言万语,不知要先说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只听一道温和的嗓音响起:“吉祥长大了。”

这声音太熟悉了,谢吉祥从小听到大,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

谢吉祥眼睛大睁,她屏住呼吸,几乎如同蜗牛挪窝一般,缓缓转过身来。

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斜靠在皋陶司门前,他身上穿着令人陌生的铠甲,可那俊秀的容颜却依旧如同昨日。

两年未见,兄长依旧是兄长。

他同谢吉祥相似的眉眼含笑,正认真看着自己牵肠挂肚的幺妹。

“吉祥,哥哥回来了。”

谢吉祥眼睛一红,她往前走了几步,却越走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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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最后几乎是蹒跚着来到了兄长的面前。

“哥哥,”谢吉祥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一下他身上看似冰冷的铠甲,“哥哥回来了。”

她如此说着,红着眼睛冲他笑。

小姑娘脸颊上的梨涡依旧浅浅淡淡,带着让人喜爱的朝气,也带着无法割舍的想念。

谢辰星眼睛也泛起潮湿的水汽。

离家在外,独自一人在兵营里拼搏,多少次都觉得自己可能撑不下来,但他却舍不得放弃。

他的妹妹,他唯一的亲人还在燕京等他。

他一定要回来。

万幸,他撑到了这一天,他风光而归,成了护驾有功的功臣,也强大到可以守护妹妹。

谢辰星看谢吉祥那双杏眼一直盯着自己看,似乎要把他刻印进心里去,心中叹息,面上却挂着笑。

“吉祥,哥哥还要忙,你先跟瑾之 查案,”谢辰星道,“待晚上,我们再一家团聚,可好?”

哪里还有什么不好?

从他离开燕京那一日起,谢吉祥就在等他归来,现在见他平安而健康,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她依旧对着哥哥笑,脸上是同小时候一般无二的梨涡。

“我等哥哥回来,你去忙吧。”

谢辰星没说再见。

这个词到了嘴边,却令他万分心酸,怎么都没能说出口。

他只是洒脱地转过身来,大踏步离开了皋陶司。

谢吉祥站在门内,遥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等到什么都看不见了,她还舍不得离开。

赵瑞轻轻来到她身边,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这一碰,他才知道谢吉祥浑身都在抖。

赵瑞低头一敲,谢吉祥的泪水已经奔涌而出,扑簌簌滑落脸颊。

赵瑞心中酸酸的,夹杂着怜惜的钝痛,令他也跟着很不是滋味。

他从袖中取出帕子,轻轻覆盖在谢吉祥的眼睛上。

“傻姑娘,哭什么?”

谢吉祥伸出手,轻轻握住他覆盖在自己眼皮上的大手,眷恋般地蹭了蹭。

她没有说话,赵瑞也没有移开,就这么默默陪伴着她,直到谢吉祥情绪平缓,才低声道:“我好多了。”

赵瑞在她耳边问:“那我松开手了?”

他声音带着熬夜过后的沙哑,却依旧是熟悉的语调。

谢吉祥点点头,小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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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帕上蹭了蹭,似乎有蚂蚁在他心尖上爬,麻痒难耐。

“谢谢瑞哥哥。”谢吉祥往后退开半步,颇有些不好意思。

赵瑞垂眸,把那略有些湿润的帕子叠好,重新放回袖中。

“走吧,我给你讲讲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夜宫变,可谓跌宕起伏,赵瑞并不隐瞒谢吉祥,把过程一五一十说清楚。

待听完,谢吉祥便也道:“何必呢?”

有些人的想法,他们或许永远都没有办法明白。

赵瑞笑笑,伸手给她倒了杯茉莉香片,道:“多喝些水,你嗓子也有些哑了。”

谢吉祥喝了口茶,略微平复了一下心中的震撼。

“一夜之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赵瑞道:“有时候,生死不过转瞬之间。不过这一次我们做了万全准备,引得李灿控制不住自己,终于起兵造反,若非如此。”

赵瑞垂下眼眸,眼神冷淡:“眼看他高楼起,若非他在大殿之上如此张狂,那些早就暗地里投靠他的朝中重臣们,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漏出马脚。”

天宝帝早就想要除之而后快。

但从三十年前忠王谋逆开始,忠王一系便一直蛰伏在燕京,当时先帝年迈,无心再去处置谋逆大罪,待到他继位之后,头几年身体不协,一直没有心力,后来有心查访,才发现李灿非常谨慎,私下里同他有牵扯的官员,只有很明显的那几个。

天宝帝不想半途而废,也不想只抓住李灿一个,便才有了今年这一场中秋大戏。

人在癫狂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

还好,眼看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李灿当真落入圈套,癫狂得仿佛亲自吃了“神仙药”。

这一夜大戏,就能把忠王一系拔除干净,倒也不枉费之前筹谋。

赵瑞低头看向谢吉祥:“一夜大戏过后,重头戏就落到了皋陶司身上。”

他对着谢吉祥举杯:“谢推官,圣上有言,命先查谢侍郎被冤谋害一案,有劳。”

谢吉祥眼睛又红了。

她也举起茶杯,道:“赵大人,辛苦你了。”

赵瑞起身,在谢吉祥耳边说了几句,谢吉祥有些吃惊:“当真?”

“自然当真,”赵瑞道,“不过之前你还未曾归来,我们不知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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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到底说了什么,便没有对他多加审问。”

“现在,倒是可以好好审问审问了。”

刚刚谢吉祥已经把韩陆供认的细节全部讲给赵瑞听,此刻再去审问,自然便胸有成竹。

两人一路来到皋陶司的大狱之前,顺着低矮的石阶往下行去,不多时便来到大狱深处。

此处关押犯人与诏狱中不同,没有勋贵和犯事朝臣,加之刚刚被收押的韩陆,只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静静坐在监牢中,他身上穿着粗布麻衣,一头长发披散,可那张异常秀气俊美的脸,依旧让人挪不开眼。

此人便是之前谢吉祥在大皇子府后巷惊鸿一瞥的人。

似乎是听到了谢吉祥他们的脚步声,男子偏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他也生了一双漂亮的凤目,但男生女相,眉眼狭长,不仅失了几分英气,反而有些妩媚之色。

似乎是感受到了谢吉祥的目光,男子冲着她淡淡一笑。

他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

那一瞬间,谢吉祥好似看到春日万朵花开,妖艳不可方物。

“赵大人,”男子起身作揖,“谢推官,初次见面,两位安好。”

谢吉祥跟赵瑞一起坐在桌案后,静静看着男子。

明明已是阶下囚,未来命运不过是一个死字,可他却仿佛闲庭若步,一点都不惊慌失措。

赵瑞昨夜见了那么多吓得面无人色的朝臣,这一个从未见识过官场的平民百姓,似乎反而还要强一些。

谢吉祥不想耽搁太长时间,便直接开口:“苏青麦?”

对面的苏青麦听到这一声称呼,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没有立即说话,反而动了动嘴唇,把这个名字反复咀嚼,似乎要吞进心里去。

少倾片刻,他才淡淡一笑:“许多年没听人如此唤我,难免有些怀念,还请两位大人勿怪。”

谢吉祥跟赵瑞对视一眼,谢吉祥看了一眼卷宗,才说:“莫非,苏先生就是李灿身边的谋士见龙先生?”

苏青麦点点头,依旧很冷淡:“这是李灿给我改的名字,见龙见龙,我成日见他,时间久了,他就会变成真龙。”

不过这几句话,谢吉祥能清晰感受到,苏青麦对于李灿没有丝毫的效忠之心。

相反,他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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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李灿身边最重要的谋士,心中却对他怨恨深重。

谢吉祥想了想,道:“苏青麦,我之前见过你妹妹苏红枣,也查过林福婶的案子,想必你是知道的。”

“你的过去,皋陶司都有备档,现在端看你是否要把李灿谋逆一事全部供述而出。”

一提起苏红枣,苏青麦的神情渐渐平和下来。

他往后退了两步,缓缓坐在草垫上,道:“问吧,到了现在,我还有何隐瞒?”

谢吉祥便道:“那我们便从天宝十一年说起,那一年,韩陆杀了章艳娘和孟继祖,他是如何同李灿搭上关系,最终被他藏匿深山的?”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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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麦神色平静:“我知道, 你们已经查清孙家跟李灿的关系,孙家就是李灿放在燕京的一群疯狗,他们疯狂敛财, 为的就是替李灿养活藏在深山里的反叛军。”

“当年我家出事之后, 我在大皇子府简直生不如死,李灿……李灿为了让外人信服他是真的纨绔不堪, 喜好男色,整日里对我非打即骂,肆意折磨。”

这些事已经过去二十多年,苏青麦说起来神色平静, 但他对李灿的恨意, 却能显露出当年的不易。

“后来我渐渐发现李灿有不臣之心,便装乖卖好,慢慢同他沟通,绞尽脑汁给他出主意,渐渐便成了见龙先生,”苏青麦平淡道, “天宝十一年时, 有一日红招楼的鸨母巧淑趁我去查账,对我道有个年轻人抱了盆神仙药, 问要不要留下,并很激动地表示自己可以养活,我这才知道, 有人能培育出神仙药来。”

他对当年的事轻描淡写说了过去,他如何成了见龙先生也是一笔带过,谢吉祥却明白,他手上一定也沾染了许多无辜人的鲜血。

谢吉祥翻看着手里的卷宗, 听着苏青麦继续说道。

“此事不止我知道,当时其他几个先生也知晓,当时我还不算是李灿身边最贴心的人,李灿也不是很相信我,因此这事我没有插手。”

“不过我却知道,当时李灿秘密见了韩陆,同他深谈一晚,从此韩陆便成了天南山上的韩先生,被他珍贵地保护了起来。”

“就连他犯下的案子,也李灿抹平。”

这些同韩陆的说辞都能对上,谢吉祥点点头,翻了一页卷宗,继续道:“好,我们来说天宝二十一年的书生案。”

苏青麦顿了顿,他垂下眼眸,低声道:“这两个书生,其中一人是我杀的,另一个,是李灿手下的高手薛招而为。”

谢吉祥有些吃惊,因为根据韩陆的口述,这两个人都是苏青麦亲手杀的。

苏青麦顿了顿,声音更低:“天宝二十一年,韩陆培育的神仙药已经有两亩地,虽然不是每一株都能开花,却也比以前多了几倍不止,李灿很高兴,命我上山去取些回来,说有重用。”

“到了那时候,我已经是大皇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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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不二的见龙先生,其他几个先生早就死了,韩陆的秘密便只有我知道,见韩陆这样的机密事,只能我一个人去。”

“想必二位也知,知行书院其中的部分教习已经被李灿收买,他用重金引诱那些心思不正,想要飞黄腾达的年轻书生,培养他们渐渐走上仕途,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苏青麦道,“这些书生都很年轻,也有些自命不凡,其中有两个人,也就是田正真和秋淳风更是佼佼者,虽然天宝二十一年的春闱未曾高中,却不觉得自己资质平庸,在知行书院旁听时认识了同乡的张有德,从此便走上了歧途。”

“张有德这个人很是有些心思,他早就知道有人在天南山上培育神仙药,他自己又不敢贸然前去,便蛊惑田正真两人上山探看。”

苏青麦叹了口气:“我刚好上山,看到他们知道了神仙药的秘密,只能痛下杀手。”

他虽然叹了口气,可神色平淡,一点都不惊慌,似乎对杀人这事丝毫不害怕。

苏青麦平静抬起头,他看了一眼赵瑞,又去看谢吉祥:“那不是我第一次杀人,但两人都很年轻,身体也很强壮,我用绳子勒死了田正真,没想到秋淳风还留了一口气。”

苏青麦如此说着,想了想又说:“当日是薛招陪我上山的,杀人之后定要埋尸体,也是他陪我一起去埋的尸,不过当时发现秋淳风未死,薛招又补了一下,这才彻底埋葬了他们。”

说到这里,谢吉祥只觉得他这个人很奇怪。

若是要毁尸灭迹,又怎么会把尸体埋在天南山脚下。两具尸体埋得那么浅,只要有暴雨,不可能不被山洪冲下来。

不过这些话,她暂时压着没有问。

赵瑞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扭头看谢吉祥,见她沉默不语,便接替她开口。

“那我们来说说,谢侍郎被杀一案。”

谢吉祥紧紧攥住手中的卷宗,力气之大,似乎要把它捏碎。

赵瑞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她泛白的手指一点点掰开,然后用自己温热的掌心握住她的手背。

谢吉祥深深吸了口气。

即便已经过了两年,谢吉祥依旧记得那一日,当她听到父亲死讯之时,眼前到底有多黑暗。

那一瞬间,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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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崩地裂也不为过。

谢吉祥以为自己会恍惚出神,但呼吸之间,她却还是能感受到赵瑞温热的掌心,也能听清苏青麦的声音。

他说的所有话,她都印刻在脑海中,永远也不会忘记。

苏青麦说:“谢大人是个好官,也实在太过聪明,就从田正真和秋淳风两具尸体,他就查清了韩陆的旧事,也猜到了韩陆在天南山上所作所为,甚至,他还查到了隐山寺,这件事许多人都不知,也不知他是如何知情的。”

苏青麦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当时谢大人很谨慎,他只对刑部中关系最好的尚书周念禀报,但他不知,周年早就在红招楼中了招,被喂了神仙药。”

“所以,谢大人只能背着冤屈,就这么死去。”

谢吉祥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大狱中响起:“是谁杀的他?”

苏青麦道:“是薛招。”

再度说起这个名字来,苏青麦顿了顿:“你们是否抓到了他?”

赵瑞却没有回答他,只是问:“再来说说张有德吧。”

“韩陆之前供述,说张有德是他杀的,但是之后的埋尸却是你所为?”

苏青麦点点头:“正是。”

“韩陆是个疯子,眼睛里只有花,整天念叨花不花的,张有德也是蠢,他不知道韩陆究竟喜欢什么,又痴迷什么,就这么大咧咧上山求药,韩陆怎么可能放过他?”苏青麦嗤笑一声,“韩陆多少年没见到服用过神仙药的人,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当然要痛下杀手,这事还是劳累我,辛辛苦苦把张有德的尸体搬下山,又费尽心机让他入土为安。”

他不仅把张有德的尸体带下天南山,还把他跟自己亲妹妹的尸体替换,到底为了什么,谢吉祥大约也猜到了。

她看向苏青麦,终于问:“你妹妹……苏红枣被你带去了哪里?”

听到苏红枣的名字,苏青麦终于笑了。

他的笑容很清淡,好似三月的春风,带着暖融融的喜意。

“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苏青麦笑道,“干干净净,无忧无虑,永远安宁。”

谢吉祥听到这里,看向赵瑞,意思是这三个案子已无遗漏,赵瑞便问苏青麦:“之前有一个案子,其中有诸多疑点,想要问一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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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麦彬彬有礼:“赵大人请说。”

赵瑞同谢吉祥对视一眼,才问:“之前祝家出了大案,不知你是否知道。”

一听说祝这个姓,苏青麦便笑了。

“你说那个柳文茵?”他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她的金蚕蛊是我给的,如何谋害丈夫也是我教的,不过,我之所以如此而为,自然是因为李灿授意。”

苏青麦想了想,继续道道:“我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疯狂,竟然会对自己的公公有这般念想。”

祝家做文墨生意,名声赫赫,他们家一向很招读书人喜爱,李灿看上的也是这一点。当时案发之后,赵瑞和谢吉祥还想再跟进,仔细调查金蚕蛊之事,柳文茵却已经疯了。

她腹中怀的那个是死胎,还未生下来便已经死了,孩子刚一出生她便疯了。

人疯了,便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案子就不好查,可谢吉祥和赵瑞却一直记在心里,并且慢慢跟这一桩大案联系在一起。

苏青麦道:“若说狠,她是真狠。为了一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竟然为虎作伥,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成了李灿的走狗。”

“可笑,”苏青麦说,“她难道以为,李灿会保她的孩子活下来?祝家一出事,李灿就巴不得她赶紧死。”

其实要跟柳文茵合作,完全可以用很简单的方式,中金蚕蛊之毒而死的尸体十分可怖,仵作不可能查验不出。

谢吉祥抬头,看向了苏青麦,问:“你为何不给她□□,反而要用金蚕蛊?这种蛊毒并不多见,要想养成需要耗费不少心力。”

苏青麦笑了:“大概是因为有趣吧。”

不,那绝对不是因为有趣。

而是因为……而是因为□□太过普通,不能引起皋陶司的重视。

苏青麦显然不会再说实话。

他不肯说,但谢吉祥已经全然明白过来。她把整个案子的不合理之处,一丝一缕,全部推敲清楚。

赵瑞定定看着苏青麦:“你可愿作证,把这些年来李灿做过的所有事一一陈述清楚?”

苏青麦想了一会儿,才说:“我有一个要求。”

——

诏狱很阴暗,这里常年严刑拷打犯人,所有的牢房都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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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杂着潮湿的水汽和青苔的青色腥味,让人几欲作恶。

李灿一个人被关押在诏狱最深的角落里,这里很黑,四周安静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也没有人审问他。

李灿迷迷糊糊睡了一夜,早晨醒来时,甚至分不清今夕何夕,不知自己到底在诏狱待了多久。

郑氏如何了?孩子又如何了?

他一无所知。

他很是知道天宝帝心慈手软,即便夺爵贬为庶民,即便他马上就要死了,他也不是很惧怕。

大抵知道天宝帝不会对他的妻儿痛下杀手,他反而心生出丝丝缕缕的喜悦。

说不得以后,他的孩子还能东山再起。

李灿在黑暗中勾起唇角,心里得意。

看吧,这就是你优柔寡断的下场。

只是,他计划如此缜密,这么多年从未出错,这一次大事之前,到底是如何走漏风声的?

李灿左思右想,都没有头绪。

就在这时,他听到不远处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人被狱卒一脚踢进来,蹒跚着步子往前走。

“快点过去,”狱卒骂骂咧咧,“别不识抬举。”

是谁呢?

李灿悠然地想。

这时候,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黑暗里,他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轻柔的,温顺的,又带着几不可闻的安抚之意。

“大殿下,您可安好?”

是见龙先生啊。

李灿脑中阵痛,恍惚地想,难道事情还有转机?

作者有话要说:两章更新完毕,明天大结局见!么么哒!求个营养液~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也求个长评?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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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定风波23更新:2020-11-08 17:25:24

见龙先生?

这名字真俗气。

苏青麦在黑暗里安静地笑。

李灿低声问他:“你怎么也被抓, 王妃呢……?”

中秋夜宫宴前夕,他就已经安排见龙先生带着一队兵马护送大皇子妃和儿女出京,现在看到见龙先生, 他一面心存幻想, 一面又很忐忑。

原在大皇子府时,苏青麦都是称呼郑氏为王妃。

虽说大皇子至今已经贬为庶人, 曾经也不曾封王,但这份谄媚,却令李灿颇为受用。

因此现在说来,依旧以王妃二字称呼妻子。

苏青麦就那么看着李灿, 虽然此时牢房中很是昏暗, 但苏青麦却也能想像出李灿那张苍白的脸。

阴森,狡诈,又贪婪。

他垂下眼眸,轻声道:“我都已经被抓进来,王妃和两位小殿下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他如此说,李灿倒是不怎么担心了。

“圣上是个软脾气, ”李灿很笃定, “不会伤害女子孩童的。”

苏青麦没说话。

等了半天,李灿都没有等到见龙的回答, 不由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见龙先生之所以能在他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无非是因为他的卖身契在自己手中,平日里老实守规矩, 又十分会说话,每每都把他奉承得心情舒畅。加之他足智多谋,目光长远,渐渐才成了自己身边的心腹。

刚刚李灿有些昏了头, 看到他竟觉得事情有转机,现在想来,他们俩都被下了诏狱,哪里还有转圜余地?

不过是蹲在一起等死罢了。

思及此,李灿不由埋怨起他来:“你的计谋也很不怎么样,若非太过浅显,提前败露,我又如何会溃败?”

苏青麦忍不住笑了。

李灿从来都是如此,遇到任何事,都是旁人的错,他堂堂正正,身上一丝错处都无。

“虽然我并不赞同大殿下的话,”苏青麦的声音冷冷响起,“不过大殿下其实也说对了一半,如此这般功败垂成,确实有我一半功劳。”

李灿愣住了。

他一开始甚至没有听懂见龙的话,待过了一会儿,他才一跃而起,扑到牢门之前。

他死死抓住牢房冰冷的铁栅,紧紧盯着黑暗里的身影。

此时见龙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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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坐在他身前的牢房里,消瘦的身影靠着墙,看上去似乎还有些懒洋洋。

几不可查的烛光透过重重石门钻进监牢中,轻微映衬在见龙的脸上。

李灿紧紧盯着他,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些许嘲讽和畅快。

他稍显女气的眉眼弯着,好似一弯明月落入湖中,却冰冷冷刺进李灿心尖。

李灿:“你!?”

苏青麦叹了口气:“大殿下是否忘记,我到底是谁了?”

李灿脑中一片混乱。

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听懂见龙的话,见龙能是谁?不过是自己府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卖身奴才而已。

若非他有点本事,卖身契又在手里,他哪里会去关注这么个人?

卑贱得如同蝼蚁,一踩就死。

苏青麦认真盯着他看,见李灿一脸迷茫,似乎也不知他到底是谁,不由轻声笑了。

他的笑声在空荡荡的牢房回荡,惹得李灿脊背发寒。

“别笑了!”他厉声喊。

但见龙没有听他的,依旧低沉着嗓子笑。

李灿蓦然拔高嗓音:“见龙,我让你别笑了!”

见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突然开了口:“我叫苏青麦,我不叫见龙。”

苏青麦?苏青麦又是谁?

苏青麦淡淡道:“天宝三年,你示意同兴赌坊孙家,挑选一名容色出众的少年,以赌博诱之,骗入大皇子府。”

“然当时燕京适合的少年并不多,孙家家主挑挑拣拣,最终在城南梧桐巷里选中了一户人家。”

“那不过是一户普通民户,做些小买卖,家中只父母以及儿女四人,没有任何依靠,选中之后,孙家便动作了。”

“起先,孙家诱骗少年之父赌博,欠下巨额债务之后,少年一家只得卖房卖身,一家成了奴仆。即便如此,孙家也没有放过他们,少年到手,其父无用,自当要死。其母妹卖入窑楼,依旧可以大把赚银子,简直是一举两得。”

随着苏青麦的话,李灿不自觉颤抖起来。

苏青麦叹息一声:“我就是那个少年,大殿下贵人多忘事,当年在大皇子府如何折磨我的,不过几年就忘了。”

李灿脊背发麻,头脑发晕,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昨日深夜,在大殿之上,天宝帝说他不配为人君,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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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当年这件事。

当时他喜好男色荒淫无道的消息传出,天宝帝对他一下子冷淡下来,不仅没有放松精神,反而让上书房教习严加管教。

当时他便觉事有不对,便直接把那少年赶去后院,让其自生自灭。

他以为……

苏青麦淡淡笑了一声,声音好似淬了毒,让人不寒而栗。

“大殿下是不是以为,我早就死了?”

“哪能啊,我们这种贱民命硬得很,无论如何都不肯死的。”

李灿结结巴巴:“你……”

苏青麦垂下眼眸,不再看他,只说:“我舍不得死啊,我爹娘死得那么惨,我妹妹还在窑楼里挣扎,你说我舍不舍得死?再说……”

苏青麦声音微扬:“再说,杀父仇人还没死,我可不甘心。”

李灿脸色骤变。

到了现在,他若是还听不出苏青麦是何意,那他也苟活不到今天。

“你为我出谋划策,难道就是为了此刻?”

苏青麦道:“大殿下还不算笨。”

“你可知,这么多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每次听你说话,每次看到你的脸,我都想直接用刀捅死你,让你血流殆尽,在痛苦中慢慢死去,但是我后来一想……”

“让你这么死,真是便宜你了。”

苏青麦阴森森笑起来:“怎么样,身陷囹圄的滋味好受吗?我的大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