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红颜乱10更新:2020-10-15 11:22:57
如果要说动机, 一时半会还真说不完。
赵瑞扭头看向窗外的日光,见此时已是日落时分,天际晚霞灿灿, 他们如此奔波一日, 也确实有些疲累。
他果断道:“此事, 咱们回琉璃庄再议, 重新推论案情。”
谢吉祥点点头,两人从义房出来,赵瑞先安排苏晨往江黎、奉天等地的护城司派信鸽, 让他们务必注意一个三十至四十的中年妇人。
潘夫人可能用刘家的身份入城, 也可能更换其他身份,但凡其通关文牒有异, 一律扣押不得放行。
文正诚为人谨慎,非要装模作样寻找一日才动手纵火, 这一整日给了潘琳琅逃窜的时间,搜寻难度肯定很大。
但赵瑞却不急。
只要她要入城,必定经过护城司,异常的文书很好辨认, 只看现在她逃窜至何处。
追捕潘琳琅之事事关重大, 她意外害死刘三公子,又杀害郑珊瑚,身上背负两条人命, 必须要捉拿归案。
苏晨领命,立即便亲自领队搜寻。
赵瑞又吩咐另外一名校尉, 让他去寻孙管家前日找来的,给潘琳琅治手上刀伤的大夫。
如此说着一行人便来到马车上,坐上马车往家走。
此处距离芳菲苑并不算远, 马车一刻便能抵达。
上了车谢吉祥才略松口气,不过还是道:“在花园里伤了潘夫人的小贼,也得顺着查一查。”
赵瑞点点头,把帕子递给她,让她仔细擦干净手。
“早晨已经安排校尉追查这条线,不过琉璃庄毕竟不比燕京,人多繁杂,各地来的人都有,追查起来没有那么迅速。”
谢吉祥先是叹了口气,不过少倾片刻,她又精神起来。
“今日虽然累,但是我们却收获颇丰,查到现在,已经把大致过程全部探查清晰。”
赵瑞点点头,从马车上的暗格里取出一盒点心,打开递给她:“垫垫肚子。”
这是琉璃庄很有名的鸭油酥饼,刚从盒子里取出来,油酥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因是夏日,酥饼又一直存在暗格中,倒是还有些余温。
“你什么时候让人买的?”谢吉祥笑完了眼睛,捏起一块小口咬下来。
鲜香的滋味一下从舌尖窜入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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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空落落的胃顿时有了着落。
赵瑞见她吃得高兴,自己也取出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口中。
忙了一下午,他早就饿了。
“刚刚让亲卫买的,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这家的酥饼,”赵瑞道,“明日我们早晨再买点桃酥和鲜肉烧饼,省得白日里饿。”
不过想着一会儿回去就要用晚膳,谢吉祥还是很克制的,只用了一块便停了口,喝了一碗碧螺春便回了芳菲苑。
晚膳用得很简单。
一大海碗鲜虾馄饨如同洁白的花朵一般漂浮在紫菜上,谢吉祥用小汤匙一个一个吃,很是文雅。
虾肉鲜嫩,一口下去清爽弹牙,混合着荸荠、蘑菇、香葱的猪肉馅细腻软嫩,能鲜掉舌头。
晚上吃这样连汤带水的汤食最是舒坦,谢吉祥只用了一碗馄饨便饱了,倒是赵瑞把剩下的鸭油酥饼也包圆,这才觉得舒坦。
晚膳之后,两个人坐在院中品了会儿茶。
此刻已经是仲夏,若是在燕京,傍晚时分也不得凉爽。但是在芳菲苑中,这个时候却是一日中最为宜人而舒适的。
细微的风从天南山徐徐吹来,落在每个人疲惫的面容上,让一天的烦躁和忙碌烟消云散。
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么吃茶发愣,倒是有种心心相惜的暧昧和妥帖在其中。
坐了好一会儿,一壶茶下肚,谢吉祥才开口:“我们再推导一次案情?”
赵瑞点点头:“好。”
谢吉祥放下茶杯,轻灵的嗓音在仲夏夜里拂面而来。
“案子是文大人主动上报的,他上报之后护城司转给皋陶司,我们便直接赶去军器司,但是到军器司时柴房却起了火,待救完火我们便开始审问文正诚。”
“根据文正诚的描述,对其失踪夫人潘琳琅不怀好意的,第一个便是管家孙三郎。”
“文家这么多人,他肯定很清楚巧思被打骂,也清楚自己的儿子怨恨这位继母,却唯独挑了同他合作,联手谋害潘琳琅的孙管家,这是为何?”
之前谢吉祥所言动机,就是因为文正诚率先指认孙三郎。
赵瑞此刻思路清晰,一下便明白了谢吉祥的深意。
他接话道:“因为孙三郎同他联合,他不敢卖了作为家主的文正诚,而文正诚却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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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掉他,让自己不留把柄。”
文正诚狠辣也狠辣在这里。
相伴二十年的夫人说杀就杀,从小一起长大的管家说要甩脱立即就能甩脱,好似完全没有心。
孙三郎对潘夫人确实动了手,而且是文正诚计划中最重要的执行者,他有没有嫌疑?他有重大嫌疑。
当时文正诚指认孙三郎时,他们没有怀疑其他,顺着文正诚的怀疑直接询问孙三郎。
那么孙三郎是如何说的?
谢吉祥道:“孙三郎辩解一番,说自己没有那么强的怨恨,最后又把嫌疑引到了巧思身上,他为何不想留巧思?他对巧思又为何有除掉的意图?”
文家这起案件里,每一个人对潘夫人都有杀心,但是对他们自己供认的嫌疑者,其实也不怀好意。
否则他们知道那么多秘密,为何独独要把嫌疑引到唯一的那个人身上?
这个行为,让这件案子的追查看似简单,实际上却越发复杂。
不过,现在他们终于想通这些关节,通过推导,或许知道别的线索。
文正诚为何要指认孙三郎,这个理由一目了然,那么孙三郎为何要指认巧思呢?
谢吉祥皱眉深思,她嘴里絮叨着:“或许,是因为巧思看到了他对潘夫人动手?”
赵瑞摇头,否认她的猜测:“不对,你记得我们询问巧思时,巧思说她夜里睡得很熟,直到次日天光大亮才醒来,这么多年来她难得睡得那么好。”
所以,她不可能看到孙三郎动手。
谢吉祥听到这话,不由眉头一动:“按理说,潘夫人是个很谨慎的人,她不可能被人坑害,对否?若是夜里睡着之后被人带离主院,她肯定会惊醒,不可能悄无声息,结合巧思夜里的熟睡,那么潘夫人是否跟巧思一起被下了药?”
蒙汗药的药效若是过量,会很强烈,便是潘琳琅这种很有心计的女人,恐怕也抵抗不住。
但是她对身边之事非常谨慎,这药是如何下的?或者说她如何让孙三郎以为自己下药成功?
“前日傍晚,肯定有什么特殊的事,让孙三郎明白自己下药成功了。”
说到这里,两人突然对视一眼,谢吉祥粲然一笑:“我明白了。”
赵瑞也跟着她笑了:“我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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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金疮药。
“巧思当时说,用完晚膳之后孙管家送来金疮药,她给潘琳琅上的药。”
加了蒙汗药的药膏透过伤口很快弥漫至四肢百骸,对潘琳琅的药效非常强烈,但巧思只是手指接触,所以便沉沉睡了一夜,次日还是清醒过来。
“孙三郎要除掉巧思,就是因为他的药是通过巧思下的,若是巧思分析出这一点来,会反咬他一口。”
其实看巧思的样子,她完全没往孙管家身上怀疑。
可做贼的心虚,自然就想把知道秘密的关联者都灭口。
推到巧思这里,也算是有重大突破。
赵瑞立即叫来校尉,让他们秘密潜入主院,搜索丫鬟巧思的房间和存放货品的杂物间,看是否能寻到那盒药。
今日又是文正诚轮值,他不在主院,而孙三郎作为嫌疑人,进出都有校尉盯着,他是不方便去毁尸灭迹的。
就看巧思有没有留下证物。
谢吉祥道:“那么在审问巧思之后,她说的人是文子轩。”
巧思看起来跟文子轩八竿子打不着,似乎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为何要供认文子轩?
刚刚案情还有重大突破,现在却峰回路转,两人都没了头绪。
“要么是文子轩知道巧思的秘密,要么是巧思做过什么,跟文子轩有关。”
两人左思右想,怎么都没把事情想明白,又推论半天,最后只能跳过巧思。
“文子轩供述的人是王海林,王海林跟文子轩之间又是为何?”
他们一开始没有发现这个供述人顺序之间的问题,就是因为从巧思到文子轩,又从文子轩到王海林,三人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
两个奴仆跟家中的大少爷,能有什么关系呢?
谢吉祥道:“或许,事情的重点不在过去,就在前日那一整日。”
这一日,看似平静,实际上也很精彩。
“这一日王海林有何特殊之处?”
这个赵瑞早就烂熟于心,他道:“若说特殊,那么肯定在花园中,王海林跟潘夫人幽会时碰到了有人进军器司后衙偷窃,贼偷慌张之下划伤了潘夫人窜逃。”
因为当时王海林也在场,所以此事潘夫人并未告知文正诚,而巧思和孙三郎那边,她也把王海林略去,不可能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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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便是巧思早就知道她做的许多事情,但潘夫人却绝对不会明说。
所以,知道当时王海林在花园中的,也不过就是潘夫人、王海林和那个贼偷。
这是前日发生得最离奇的一件事。
或许,这就是文子轩跟王海林之间的关联。
谢吉祥有些犹豫,又有些迟疑地说:“或许就是因为这件事呢?文子轩知道当时王海林在花园里,所以动了杀心。”
文子轩又是如何得知的?为何王海林也在花园,就要被除掉?
赵瑞沉思片刻,他突然道:“潘夫人跟他关系冷漠,不可能告知于他,王海林跟这位大少爷遥不可及,更不可能让他知道真相,只剩下最后一个当事人,那个刺伤了潘夫人的贼偷。”
“这个人,真的是只为了进军器司偷东西吗?若是偷东西,他为何又随身带着匕首?”
谢吉祥猛地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难道说……文子轩其实□□?”
若真如此,那么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
能想到这一点,并非谢吉祥异想天开。
而是因为父亲曾经跟他说过,这种富贵人家一般出现凶案,无论是杀人、抢劫、绑架或者恶意伤害等等,一般都是家主指示家仆或直接去买个贼人来办。
他们不会轻易下手而为。
就如同文正诚跟孙三郎这般,主要动手的人就是孙三郎,整件案子似乎都跟文正诚没有关系。
这个出现在军器司的贼偷,根据王海林的口述似乎是要去花园里偷石雕,那些石雕有什么好偷的?又沉又大,即便真的能偷出去也没地方卖,卖给谁呢?
这个人肯定事先躲在石雕后,就等着潘夫人出现那一刻。
然而,不知是他太不专业还是不知那里多了个人,最后行动失败,只能匆匆逃走。
谢吉祥道:“潘夫人经常在文大人值守的时候,在花园中同王海林幽会,这件事我怀疑在文家甚至不算是秘密,巧思知道,一直暗中盯着潘夫人的文子轩也知道,而对味道很敏感,能判断出自己夫人同王海林身上的香味一致的文正诚显然也知道。”
赵瑞补充道:“孙三郎对文家之事了如指掌,他也可能是知情者。”
大家都知道,潘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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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很谨慎小心,那么文子轩对小花园里发生的事肯定是很清楚的。
但他为何没有告诉这个他雇佣来的贼偷呢?
谢吉祥一下子有些疑惑。
“你很少见这般刚出书院的青年人,他们涉世不深,科举又未曾高中,”赵瑞轻声道,“对许多事都是不熟悉的,就比如□□这件事,他要告诉动手的贼人详细信息,包括事发时现场都有多少人,会出现什么状况,对方才好根据此事布置方案,出动人手。”
显然,文正诚没这么做。
赵瑞在仪鸾司那两年,对黑市这些事可是门清。
“那种地方阴森森的,又都是凶神恶煞之辈,文子轩一个没见过大场面的年轻读书人,肯定很慌张,这一慌张,他给的信息就不够完整。比如夏日午后的花园中,花园里不光只有一个闲逛的贵妇人,还有贵妇人高大的情夫,虽然这个情夫也没什么用,但是就这一个情报疏漏,让对方派出去的人降低了水准,大抵也降低了价格。”
一个深闺贵妇,杀起来有什么难度?
赵瑞说得更深:“大概黑市那边的老大觉着可以拿这事给新人练练手,就派了个没什么经验的新人,可这新人却坏了事。”
他早早潜入军器司后衙,等在花园里,结果要行凶时,发现来到花园的不仅只有娇弱的贵妇人,还有一个高大英俊的长工。
但他已经冲出来,不可能再退回去,只能慌慌张张在贵妇人身上划一道口子,不管不顾逃跑了。
或许,他都没注意那个他害怕的高大长工,比他更害怕。
如此一说,从文子轩到王海林这条线便很清晰了。
谢吉祥根据赵瑞的讲述,继续推论:“所以,当行动失败,文子轩得到了对方的反馈和谴责后,立即就知道王海林亲眼见到了他买去杀人的贼人,心中一下子就更慌乱了。”
“所以,在我们审问他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把潘夫人的这个情夫供述出来,这其实是错误的。”
“他想让王海林背这个锅,或者想让他被审讯慌张之中承担罪责,却偏偏忘了,王海林会把真相说出来。”
赵瑞叹道:“还是太年轻了。”
谢吉祥抬头瞥他一眼,忍不住轻声笑了:“赵大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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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文公子年纪大呢,人家好歹弱冠了。”
赵瑞微微挑眉,扭头看向了谢吉祥,有些幽怨地开口:“确实,人家也已经娶妻,有了夫人。”
“真羡慕啊。”
谢吉祥:“……”
说夫人就夫人呗,看我干什么?我还能给你变出一个夫人来?
谢吉祥轻咳一声,别扭地别开眼睛:“之后王海林把嫌疑重新引到文大人身上,倒是也能理解。”
王海林指认文大人,是这其中最简单的,他就是对文正诚嫉妒。
嫉妒他能同潘夫人做正经夫妻,也怨恨他拥有潘夫人还不满足,在外面有了外室。
谢吉祥突然顿了顿:“按理说,文大人对这个后院的长工应该从来不关注,难道因为潘夫人让长工去跟踪文大人,查外室之事,让文大人发现了,反而意识到这个长工跟潘夫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倒是很有可能。
说到这里,谢吉祥不由叹了口气:“所以说,还是别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线索。”
赵瑞打开折扇,轻轻扇了扇风。
“如此说来,只剩下巧思和文大少爷之间的线索了。”
谢吉祥道:“我总觉得,他们二人之间就是跟那个野山参有关。”
藏在厢房柜中的药盒和里面的砒-霜,都隐约同刘三公子的死有关联,砒-霜不可能是文子轩下在山参之中,这个可以肯定,那么下药之人就是所有能进出主院的人。
谢吉祥掰着手指头道:“文大人、孙管家、巧思、还有其他主院的奴仆,都能进出主院。”
“文正诚和孙三郎不可能下毒,他们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只要按照计划实行,就能万无一失,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所以说来……”
谢吉祥眼睛一亮。
“所以说,巧思才是最有可能下毒的。”
她如此说着,眼睛明媚得如同天上的明月,皎洁又璀璨。
“之前父亲说过,女子杀人多用毒杀,之前我们问过王海林,他说过刚搬来琉璃庄时发现军器司有很多老鼠蛇虫,所以特地采买过鼠药,这砒-霜就是配在鼠药中的。”
“巧思是潘夫人身边的心腹,主院这边杀虫她也肯定知晓,说不定当时就把这些毒物藏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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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都是我们的猜测,但若要如此,她指认文子轩就很好理解了。”
“说到底,巧思对潘夫人还是怀恨在心的。”
这么多年,她整日被毒打,心里怎么可能不怨恨?
这些怨恨日积月累,终于达到顶峰,她或许知道潘夫人想要离开文家,想要跟刘三公子私奔而逃,所以她忍不住了。
恰好,文子轩送了野山参过来,让巧思看到了机会。
“文家中对潘琳琅最了解的人肯定是巧思,她知道潘琳琅很贪财,对于老山参这样名贵的药材肯定不会舍弃,多半会一起带走。”
名贵药材这种东西,哪怕自己用不掉,寻了当铺卖掉也不会被人追查。
药材可以带走,但是盒子却不好带,潘琳琅一定会直接把山参取出,随便放在袋子里一起拿走。
只要她喝茶用膳时没有洗手,那么山参上残留的砒-霜就会被吃进口中,日积月累,自然没有好下场。
如此猜测虽然勉强合理,但是他们忽略了一点:“只要潘琳琅一直不碰这山参,而且直接去当铺当掉,其实根本对她无法造成伤害。”
所以说,这个猜测也只是猜测罢了,现在没办法确认。
赵瑞却道:“你还记得吗?之前校尉所言,说刘家人是做药材生意的。”
谢吉祥微微一顿,她难以置信道:“不会吧。”
赵瑞道:“或许巧思根本没有想那么多,没有考虑之后的一切,她只是不想放过给潘琳琅下毒的机会罢了。”
一个长年被打骂的丫鬟,又能有多少心眼呢?
她或许真的了解潘琳琅,知道她一定会因为贪财取走这根看似很名贵的山参,却根本就不会去想,她到底要如何把砒-霜用进口中。
对于巧思来说,只要下了毒,她这些年的委屈就算是宣泄出去了。
至于之后的事,便是听天由命,她完全不在乎。
谢吉祥若有所思点点头:“瑞哥哥所言在理,确实是如此的。”
同文家旁人不同,巧思投毒,或许真的应了冲动二字,也只有她是不计后果的。
所以,她才会在投毒之后,被询问时,把苗头对准文子轩。
不管潘琳琅是否真的被砒-霜毒死,只要文子轩有嫌疑,老山参是文子轩送的,就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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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思毫无关系了。
文家这么多人对潘夫人下手,巧思这一手是最粗糙也最难以成事的。
谢吉祥抿了抿嘴唇:“可谁又能想到,却因此害死了另一个人呢?”
到了此刻,谢吉祥才大概明白,刘三公子是为何而死。
或许,在他跟潘琳琅来到平安街二十号的时候,他还满怀即将私奔的开心和激动。
当时他心中的仙女就坐在他身边,即将同他远走高飞。
这个时候的他,其实不知两人是来做什么的。
潘夫人为了怕他碍事,便取出文子轩送来的山参,让他品鉴。
刘三公子家中是做药材生意的,对名贵药材也很懂,得了这根山参他便投入其中,便没有注意到潘琳琅在做什么。
此刻的潘琳琅肯定正在制服郑珊瑚,不知道刘三公子在做什么。
谢吉祥的声音在幽静的夜里响起。
“刘三公子此刻正满怀兴奋与激动,他一边摸索着这根难得的野山参,一边从茶壶里倒了半碗茶,”谢吉祥微微叹气,“然后,他用摸索过山参的手抓起茶杯,一口喝了下去。”
谢吉祥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
再过几日就要到七月,天宝二十三年已经过去一半。
谢吉祥道:“可能太激动,容易口干舌燥,他喝了半杯又不过瘾,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此刻,砒-霜的药效上来了。
就如同谢吉祥梦魇时感受到的那般,疼痛席卷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一瞬间不知今夕何夕。
而在他身后,是另一个女子绝望的呼救声。
这一刻,刘三公子或许才意识到,他身边的这个女人不是仙女。
她是魔鬼。
作者有话要说:赵瑞:唉,就缺个媳妇,焦急,就很焦急。
谢吉祥: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赵瑞:王八都有媳妇……
嘤嘤嘤嘤万万没想到,砒——霜居然是屏蔽词……???提示一下前面的口口都是这个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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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红颜乱11更新:2020-10-15 11:22:57
把案情重新梳理一遍, 谢吉祥和赵瑞都有些沉默。
在这个案子中,刘三公子的死太过冤枉,以至于他们也不知要如何去评判。
当然, 他们的任务是抓住凶手, 案子中的死者和凶手为人如何, 根本不用他们去评判。
大齐律会给每一个人最公正的回答。
赵瑞道:“夜已深, 今日进展显著,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看潘琳琅能否被抓住。”
说到潘琳琅, 谢吉祥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她道:“瑞哥哥, 你还记得半夏粉吗?”
赵瑞道:“潘琳琅给刘三公子救命时所用?”
谢吉祥点点头,略有些迟疑:“一般人家, 便是我们这种刑名公差,也不会随身携带半夏粉末, 邢大人大概会带,那也是几十年的□□惯,并非有意为之。”
谢吉祥和赵瑞都不会随身携带此物,但是跟随在他们身边的校尉们, 却会携带。
校尉每天出生入死, 总要面对许多困境危险,身上除了半夏粉、还有金疮药、定魂丹、辟秽丹、苏合香丸等物,以备不时之需。①
普通人确实不会携带半夏粉末, 甚至都不知半夏粉是作何之用。
谢吉祥道:“总觉得,潘夫人的身份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原来是文大人的妾室,做文大人妾室之前又是什么身份?”
赵瑞对校尉招手,很快校尉就送来一本卷宗。
“你看看, 仪鸾司知道的细节都在这里了,”赵瑞道,“因文正诚后来要进军器司,仪鸾司对他重新进行过身份调查,只是年代久远,潘琳琅原来在燕京也没有留下什么踪迹,所以仪鸾司也只能查出大概样貌。”
“她不是太会隐藏身份,就是当真没什么可查的。”
谢吉祥翻开仪鸾司的卷宗,直接翻到潘琳琅那一页。
潘琳琅在进入文正诚府中之前,只是个很普通的民女,她家在天南山脚下的泗水镇上,家中靠种田七为生。
不过后来父亲母亲突然急病,她只得在琉璃庄卖身葬父母,当时文正诚正好在知行书院读书,偶遇了可怜的潘琳琅,便出钱给安葬父母。
从此,潘琳琅就进入文家。
一开始她只是个普通的丫鬟,但她的长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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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恰好是文正诚喜欢的,一来二去,便就成了文正诚的妾室。
这是仪鸾司中最简单,也是目前所知最详细的记录。
谢吉祥道:“文大人家中虽不显赫,但文大人年少成名,在知行书院中也是很有名的才子,后来高中进士,入朝为官,也算是官运亨通。”
像文正诚这般的读书人,未及四十就奋斗到五品官,已经算是很了不起的了。
跟赵瑞这般生来便是天潢贵胄,以后定有爵位的世子爷当然是没办法比的,但比之普通人,绝对算得上是平步青云。
只要文正诚在军器司这三年稳稳当当,以后一定可以备选入工部,直接成为堂官,若是运气再好一点,能搏一个侍郎官位,那这辈子也就算是飞黄腾达。
所以,即便当时潘琳琅给年轻的文正诚当妾室,也绝对是麻雀变凤凰,一步登天。
谢吉祥抬起头,看向赵瑞:“你觉不觉得潘琳琅的过往同郑珊瑚很像?”
“都是因为意外偶遇文大人,也都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并且,她们都是娇小身材,面容明媚,若只看背影,恐怕都分不出人来。”
虽然没见过郑珊瑚,但根据牙婆的描述,谢吉祥大抵也能知道,两个人一定会很相似。
男人的喜好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赵瑞道:“潘琳琅的身份太难查,毕竟已经过去二十年,不过也已经派校尉再去深挖,看看她的农女身份是否妥当。”
潘琳琅最厉害的一点在于,她从一个妾室成为了继室,文正诚为了她甚至肯冒以妾为妻的风险,足见其对文正诚的影响。
想到这里,谢吉祥微微叹了口气。
“当年明明为了她肯知法犯法,现在却又毫不留情就要杀掉她,真是可怕。”
听到谢吉祥如此感叹,赵瑞却挑了挑眉。
他沉吟道:“不……对于文正诚这样的老狐狸来说,情爱和女人都不是最重要的,他以潘琳琅这弱点为跳板,进入了军器司,成为圣上眼中的忠臣,绝对不会冲动之下杀害妻子。”
赵瑞抬头看向谢吉祥:“他很清楚圣上的心思,也冲着圣上的这个不算弱点的弱点而努力,不可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谢吉祥愣住了。
对啊,赵瑞所言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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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
世人皆知圣上对故去的明德皇后一往情深,当年明德皇后身体孱弱,无法被选为皇太子妃,也是圣上在重病之中恳求先帝,想要满足自己这个遗愿。
当时先帝可怜他年少多病,便也只能点头答应,也不知是否是上苍垂怜,成亲之后的太子和太子妃竟一起好转,虽不如常人身体康健,却也不再缠绵病榻生死不知了。
后来,圣上登基为帝,立太子妃为皇后,身边再无其他嫔妃,一时间被传为佳话。
只不过,明德皇后身体始终孱弱,诞育二皇子之后没多久便病倒,圣上拼尽全力挽救明德皇后,最终在二皇子六岁时还是送走了自己的发妻。
一晃经年,待到二皇子十岁上,圣上才为了皇室血脉再娶嫔妃,不过在舒嫔诞育三皇子和四皇子之后,他便也不再踏入后宫。
如此一来,世人便更知圣上是个痴情种。
文正诚这种为了潘琳琅“不顾一切”的态度,倒是恰到好处戳中了圣上的心思。
赵瑞微微皱起眉头:“文正诚家中这两起命案,或许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说到这里,赵瑞便道:“你先去安置,我给圣上写一封折子。”
安排好校尉的差事,赵瑞便催着谢吉祥回百花园休息。
谢吉祥回到百花园,简单沐浴更衣,然后便躺在悠然的凝神香中,缓缓沉睡而去。
一夜无梦。
待到次日清晨,谢吉祥醒来时,还有些恍惚。
何嫚娘见谢吉祥好似睡不醒,忙送了薄荷茶过来:“小姐且漱漱口。”
谢吉祥先是漱口,然后又喝了一碗蜂蜜水,这才意识清醒过来。
“这几日在芳菲苑中有些懒散,如此跑一天竟还很累。”
何嫚娘轻声笑笑,给她选今日要穿的衣裳。
“忙一些,累一些,但小姐开心呀。”
自从开始在皋陶司当值,何嫚娘便给她做了好些窄袖的素色衫子并百褶裙裤,穿着方便,也素雅大方,很适合她。
谢吉祥穿上何嫚娘准备好的翠竹衫裙,坐在妆镜前自己给自己编发辫。
何嫚娘给她盘好发髻,用新作的纱花发梳固定,在头顶弯出一道圆滚滚的弧度。
“好看吗?”谢吉祥跳起来,笑着看何嫚娘。
何嫚娘
67、红颜乱11 (3/9)
帮她捋顺衣服上的褶皱:“好看,小姐任何时候都好看。”
收拾妥当,谢吉祥立即神清气爽。
她简单用了早食,然后便去了赵瑞的书房。
大清早,赵瑞已经在处理卷宗了。
谢吉祥也不见外,进了书房便坐到他对面:“如何?一夜过去可有进展?”
赵瑞抬头看她,见她今日换了一身新衣,头上也戴了两朵可爱又娇俏的海棠花,面容一下便柔软下来。
每次看她,心里总是忍不住欢喜。
谢吉祥见他有了笑容,便也跟着笑:“怎么了,这么高兴?”
赵瑞定定看着她,仿佛漫不经心道:“只要见你,心里就高兴。”
谢吉祥:“……”
谢吉祥的脸,一下子比她发间的海棠花还要红。
赵瑞见好就收,立即换了话题:“那个帮孙三郎给潘琳琅看病的大夫昨日深夜才寻到,他自述自己因老家有事,才连夜离开琉璃庄的。”
这话一听就有些虚假。
便是老家来信,他定也是白日去驿站取了信回来,又怎么可能半夜急匆匆就知道家中急事?
寻到人,谢吉祥立即精神起来:“如何,他可有招供?”
赵瑞看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重新落到自己身上,不由笑了笑:“他自然招供了,不过他只说孙三郎在一月前私底下非要同他买蒙汗药,因给的超过市价三倍,他便动了心,卖给了他。”
孙三郎给潘琳琅下的蒙汗药,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他一听说军器司出了事,当家夫人失踪,后来又失火,他一下子便想到了此事,吓得立即窜逃。
蒙汗药这种东西,当然不能随意买卖。
谢吉祥这才长舒口气:“如此一来,孙三郎给潘琳琅下药一事便有了证据。”
拔出萝卜带出泥,只要孙三郎这边能定罪,即便他不敢供认文正诚,文正诚这个军器司的监正也落不了好。
至此,潘琳琅失踪疑案,可以算是水落石出。
不过,赵瑞起身,对谢吉祥道:“我们可以再去问一问文正诚。”
“文大人想必还不知,自己心爱的外室已经死了。”
潘琳琅还没有抓回,倒是文正诚这边可以审问一番。
一行人出了芳菲苑,往军器司行去。
到军器司衙门前
67、红颜乱11 (4/9)
,却刚巧赶上了热闹。
也不知刘三公子哪个小厮说漏了嘴,把刘三公子同潘琳琅的关系泄露出去,让刘家人对刘三公子的死起了疑心。
这不,一家人坐不住,大清早就过来闹事。
谢吉祥掀开车帘,看到文正诚正站在军器司门口,一脸铁青。
刘家的家主站在军器司门外,对文正诚喊道:“我儿子跟你媳妇一起离开,如今却死了,文大人,你可得给我们刘家一个交代。”
这还要怎么交代?
文正诚此刻想必想死的心都有了。
————
谢吉祥放下车帘,对赵瑞道:“瑞哥哥,你还没告知文大人,刘三公子已经死了?”
赵瑞轻轻挑眉,很是漫不经心:“他又没问,这事我如何坦率而说,这不是妨碍人家夫妻关系吗?”
“不急,不用着急,先看看再说。”
谢吉祥:“……”
有时候,瑞哥哥真的很坏。
之前文正诚就说过,自己知道刘三公子跟潘琳琅的关系,还有意把嫌疑引导到刘三公子身上。现在他们查出刘三公子已经意外而亡,可此事确实同文正诚无关,赵瑞自然不会主动告知文正诚。
赵瑞也挑起车帘看了一眼,道:“借此机会让两家人见一见,不是也挺好?毕竟关系深远啊。”
谢吉祥微微叹了口气。
她只能说,文家这案子落在赵瑞手里,文正诚也是倒霉。
若是护城司办案,现在早就结案了,他也不用再提心吊胆。
也不用面临被人点破妻子红杏出墙的困境。
赵瑞叫了一声车外的校尉,马车便在大门口边停了下来。
两个人也不说话,安静听外面文正诚如何辩解。
只听文正诚朗声道:“刘员外,令公子年纪轻轻出了意外,本官也很心痛,本来本官极看中三公子的经商才能,也让一直主持家中庶务的内子同三公子联络,想要同刘家合作,结果现在闹成这个样子,我们文家也很难过。”
文正诚说着说着,竟还有些哽咽:“内子至今下落不明,实不相瞒,我如今的心情同刘员外是一样的,也异常的揪心与难过。”
文正诚声音逐渐平缓下来,却有着显而易见的落寞:“刘员外,实不相瞒,不管生死,您儿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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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寻到了,可内子至今下落不明,我这心就一直在外面飘着,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即便是躁动不满的刘家人,也渐渐被文正诚这一套唱念做打平息了怒气。
本来是偷情的丑闻,被文正诚如此美化,竟还很是体面。
谢吉祥看了一眼赵瑞:“这位文大人当真厉害。”
赵瑞笑笑,没有多言。
待到刘家人被文正诚哄走了,赵瑞才让马车驶入军器司衙门。
文正诚这会儿才意识到刚才那场闹剧被赵瑞全部看在眼中,脸色立即难看起来。
“赵大人。”
他没有寒暄,也没有客气热络,只是那么站在马车边说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若是以前,赵瑞肯定连理都不理,但是看过邬玉淑遗书的赵瑞已经跟之前不同了。
他学会笑,学会哭,也学会融入这个社会中。
身上所有尖锐的刺,一点点被抹平,终于展露出原本的光华。
他本就是块璞玉。
赵瑞看了一眼面露不悦的文正诚,只说:“文大人,本官清早前来,便是要告知你这件事。”
言下之意,刘家人自己得到了消息,跑过来闹,又如何能怪赵瑞没说呢?
文正诚微微一顿,没想到赵瑞会如此解释,脸上的表情便也绷不住,最后只能叹着气摇头。
“抱歉,刚刚实在有些憋闷,”文正诚揉了揉眼睛,“最近总是睡不着觉,还请赵大人见谅。”
赵瑞面色如常:“无妨,既然文大人已经知晓刘三公子的事,那本官就不必多言,还请贵府孙管家出来一叙。”
文正诚刚刚缓和下去的面容,再度紧绷起来。
刘三公子的突然死亡,打得文正诚措手不及,他昨日几次三番引导赵瑞,就是想让赵瑞以为潘琳琅的死同刘三公子有关。
没想到,赵瑞这边还没来得及怀疑,那边人就死了。
但人是如何死的?
又是死在何处?
这一瞬间,文正诚只觉得心惊肉跳。
加之赵瑞又要审问孙三郎,他之前所保持的淡定自若和迎刃有余,逐渐被这几日的糟心事所瓦解。
此刻,文正诚再也无法坦然面对赵瑞了。
他垂下眼眸,道:“昨日熬了一夜,此刻实在有些疲惫,赵大人便自去审问孙管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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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告退。”
赵瑞和颜悦色 :“文大人快去休息。”
待文正诚消瘦的身影消失,赵瑞才对谢吉祥道:“他慌了。”
死者的身份皋陶司就是不确认,随着时间推移,他会越来越焦急。
本来这个过程很缓慢,也很熬人,但对于有耐心的赵瑞和谢吉祥来说,其实都不算很难熬。
但是刘三公子却死了。
他的死,在文正诚心里留下一个巨大的疑问。
也让他坚固的心防破了一个洞,随着冷风越来越烈,这个洞会越来越大,终于吹垮正面心墙。
谢吉祥看着文正诚离去的路径,问:“他肯定要提前去叮嘱孙三郎。”
赵瑞拍了拍谢吉祥的肩膀,领着她去军器司衙门中的雅室里等。
“不怕,孙三郎不傻,咱们现在掌握了证据,他不可能自己认罪,”赵瑞道,“若是认了,他这条命就算完了。”
家仆谋害主母,视为不敬不忠,多半都会秋后问斩,没有转圜的余地。
两个人在雅室里略坐一会儿,校尉便捧着个盒子进来。
谢吉祥凑过去看了一眼,一下子便放下心来。
待到孙三郎来的时候,两人已经风轻云淡坐在雅室里喝茶了。
同文正诚一样,孙三郎晚上也没睡好。
他也是提心吊胆,而且比文正诚更甚。
因为整个过程里,动手最多的是他,付出最多的也是他。
他不停回忆着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每一刻都被放大,在脑海中不停翻腾。
案子一日不结,他就一日无法安寝。
昨日还能安定坐在赵瑞面前,现在的他却只有一脸颓唐。
赵瑞同谢吉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悦。
面对这样的孙三郎,他们或许不用多费口舌,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赵瑞看着孙三郎,开口第一句就是直截了当:“孙三郎,你可知为何今日我们直接审问你?”
孙三郎浑身一抖,根本不敢看向赵瑞。
“不,草民不知。”
赵瑞淡淡道:“两日前,贵府的潘夫人在花园被贼人刺伤,怕文大人忧心,便没有告知文大人,只让你去寻大夫治伤。”
赵瑞每说一句,孙三郎便哆嗦一下,面色也越来越惨白。
“但是大夫一直没来,是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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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给潘夫人简单包扎,傍晚大夫才赶到,开了金疮药给潘夫人。于是潘夫人便让巧思在晚饭之后给自己上药。”
“至于为何要在晚饭之后,想必孙管家比本官清楚。”
孙三郎几乎都要哆嗦起来。
他昨日那么淡定,就是因为文正诚对他说此事已经做过周密的部署,所以他们不会露馅。
但是接了案子的不是护城司那帮酒囊饭袋,而是皋陶司。
皋陶司名声不显,百姓甚至都不知皋陶司是什么衙门,但作为官宦人家管家的孙三郎,却是知道一点的。
一开始案子被皋陶司接手时,孙三郎还安慰自己他们做的天衣无缝,不会出错。
但是他跟文正诚都没想到,过来验尸的竟是一品仵作邢九年。
也正是因为她,死者的身份一直没有定论,这个案子便从昨日清晨一直拖到了现在。
时间越久,漏洞就越多。
让孙三郎更没想到的是,刘三公子也死了。
刚刚来衙门的路上,领路的校尉就同他说,刘三公子刚被发现意外死亡,现在大人要询问刘三公子之事。
若没有听到这事还好,听到了这话,孙三郎一下子就慌了神。
刘三公子是怎么死的?又是谁杀的他?他到底死在了哪里?
一连串的疑问浮现在孙三郎心中,让他搅成一锅粥的脑子更是糊涂。
赵瑞垂眸看着孙三郎,目光凌冽,身上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让即使低着头,也是遍体生寒。
赵瑞如同鬼魅般的声音响起:“孙三郎,你可知皋陶司已经掌握了你意图谋害主母的证据!”
孙三郎浑身一抖,他坐也坐不住,如同烂泥一般瘫坐在地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他彻底害怕了。
赵瑞道:“此物是从主院的厢房中搜寻出来,是你特地加了蒙汗药的金疮药。”
赵瑞一挥手,校尉便捧着药盒上前,给孙三郎辨认。
“这药是你亲手交给丫鬟巧思的,巧思也说,她给夫人上过药之后,夫人很快便熟睡了,而她也一夜好眠,根本不知主院发生了什么。”
赵瑞垂眸看着面白如纸的孙三郎:“孙三郎,你可知谋害主母是多大的罪过?”
“你因为被潘夫人抓住贪墨家财,对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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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怀恨在心,对她痛下杀手,此罪你可认?”
孙三郎哭嚎出声:“不大人,不是我对夫人怀恨在心,而是……而是……”
面白如纸,抖如筛糠的孙管家,此刻犹豫再三,还是没敢把话说出口。
赵瑞轻轻叹了口气:“若你不说,这案子,最终就会落到你一个人身上。”
“孙三郎,这是张大夫的口供,他的记性很好,蒙汗药是谁买的,想必你也不会忘记吧?”
孙三郎抿了抿嘴唇,他深吸口气,终于还是开口:“是……蒙汗药是我同张大夫买的,也是我亲自放入金疮药之中的,但是……”
“但是给夫人下药,然后把夫人搬去柴房,都是……都是老爷命令的。”
孙三郎呜呜咽咽哭了出来。
“我是文家的家生子,承蒙老爷不嫌弃,才能脱了奴籍当管家,老爷的命令对我来说便如同圣旨一般,我不敢违抗。”
“我真的没想谋害夫人,这都是老爷的意思。”
赵瑞垂眸看着他,声音依旧冰冷:“你真的没想谋害潘夫人吗?之前你悄悄去文家手中的商铺查账,难道不知潘夫人才是贪墨家财的人?”
孙三郎的脸色骤变。
赵瑞道:“潘夫人贪墨家财,却把罪责一股脑栽赃到你身上,你难道真的不恨她,不想让她死?”
“毕竟,若你真的因此被赶出文家,你将一无所有。”
孙三郎冷不丁被赵瑞说出真相,那张哀怨的脸也绷不住,怨恨如同春日的青草一般,一瞬弥漫至天际。
“我……我不恨。”
赵瑞长叹一声:“你若真不恨,就不会把纵火的日子拖到昨日。
让一个高贵的女人不言不语不动,躺在冰冷的柴房地板上,就这么熬过整整一日,没有人救她,没有人怜悯她,甚至没有人寻找她。
你是不是很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①参考《洗冤集录》中辟秽方和救死方。
赵瑞:唉,什么时候才能解决谢家的案子,想给吉祥买首饰,给她买衣裳,让她戴十个金簪。
谢吉祥:解决案子是好事,但是十个金簪倒也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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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红颜乱12更新:2020-10-15 11:22:57
赵瑞所说的每一句话, 都狠狠砸在孙三郎心上。
他心底里的所有阴暗心思,似乎都被铲子一点点挖出,暴露在阳光之下。
孙三郎粗粗喘着气, 他最终低下了头。
“所有的计谋都是老爷筹划, 我只是听命于老爷而已, ”孙三郎闭眼道, “老爷早就不满夫人水性杨花,也知晓夫人找了许多情人,所以才决定痛下杀手。”
“当时夫人同刘三公子一起约定要去江黎, 此事被老爷知晓, 老爷便决定不再忍耐下去,谋划了此次计划, 他也只不过是想维护文家的脸面罢了。”
孙三郎没有回答赵瑞刚刚的问题,只是把他早就思考好的话语重新说了一遍。
这些话, 从文正诚吩咐他行事开始,他就反复在心里斟酌,就是为了今日这样的场面。
若是不被抓住最好,若要抓了, 他也不是主谋, 罪不至死。
孙三郎低声说:“我只是听令于老爷而已。”
“你可敢当庭作证?”赵瑞问。
家仆状告主人,若敢以自身性命作证,便可收录为证词, 也可作为人证。
若不敢,证词也会收录, 但最后不会作为审判家主的主要证据,其证词效力大打折扣。
虽说孙管家并非奴籍,但他依旧受雇于文家, 亦也可用此条律例。
孙三郎未曾想赵瑞竟会如此问,一时间有些怔忪。
他从小就跟着文正诚,年幼时做小厮,后来年纪渐长,便跟随文正诚一起出门读书,算是书童。
待文正诚高中进士,选官出京,他也便顺理成章成为了文正诚的管家,被归还了卖身契。
可以说,他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为文正诚而活。
虽然杀害潘夫人确实是孙三郎心中所想,他也有报仇的意图,可整件事情中,他确实不是主导者。
他敢不敢当庭作证?其实孙三郎是不太敢的。
他这一辈子,仿佛生来就是为文正诚而活,根本没有反抗他的心思,也完全没有勇气。
赵瑞见他神情恍惚,迟疑犹豫,便知道他绝对不敢作证。
“孙三郎,当你把潘夫人如同垃圾一般扔在柴房里,是不是觉得很畅快?”赵瑞微微倾身,垂眸看向孙三郎,“当时你肯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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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风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孙管家微微一愣,不知赵瑞是何意思。
赵瑞垂眸看着他。
他脸上的怜悯和嘲弄,仿佛都要凝结成字,一个一个砸到孙三郎身上。
“你说,若是有人作证你为主谋,你会如何?”
孙三郎的表情逐渐凝固了。
“不可能……”孙三郎几乎无法成声,“不可能,不可能还有人知道这事,我很谨慎的,没有人跟踪我。”
赵瑞轻轻叹了口气:“你忘了,当时在柴房里的,不只有你。”
当时在柴房里的,还有中了蒙汗药无法动弹的潘琳琅。
孙三郎浑身一震。
赵瑞淡淡笑了:“如果贵府这位潘夫人没有死呢?你说若是她出来作证,你意图谋害主母的罪名是否能落实?毕竟,她所见所闻,都是你一个人要伤害她。”
若是潘琳琅真的没死,并且出来作证,那孙三郎便成了主谋。
他不敢出来作证,最后谋害潘琳琅的罪名,会由他一人背负。
原本可以活,现在却只能死了。
孙三郎面如死灰,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根本没有退路。
但他还是犹如被冲上岸的鱼,作着垂死挣扎:“不可能……我亲自把她放在柴房中的,看着她瘫软在地不能动弹,她不可能还活着,若她还活着,柴房中被烧死的又是谁呢?”
赵瑞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继续冷淡问:“孙三郎,你是否可以作证文正诚谋害正妻一案?”
赵瑞越是不给准话,孙三郎心中越是忐忑。
他反复回忆当时的情景,又仔细去想柴房倒塌之后漏出来的漆黑人影,可无论他怎么想,都无法最终确定死者就是潘琳琅。
赵瑞的话在他心中掀起轩然大波,让他无法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校尉从外匆匆而入,在赵瑞耳边低声几句。
紧接着,孙三郎就看到赵瑞对谢吉祥勾起唇角,展露出志得意满的笑。
他为何要高兴?
孙三郎心中忐忑不定,他犹豫着,纠结着,徘徊着。
最终,自己的命压倒一切,在他心里占了上风。
孙三郎颓唐地倒在地上,声音低哑:“我愿意作证,以自身性命指认文正诚,他便是谋划杀害夫人潘琳琅的主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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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瑞让校尉把早就写好的证词送上,孙三郎咬着牙,签字画押。
这份证词最终落到了赵瑞的手中。
赵瑞看着面如死灰的孙三郎,最后道:“你做了今生最正确的选择。”
孙三郎看着手铐,一句不说,便被校尉带了下去。
待孙三郎身影消失,赵瑞才对谢吉祥都说:“江黎护城司在江黎寻到了潘琳琅,正在押解回琉璃庄。”
谢吉祥很诧异:“这么快?”
刚刚赵瑞审问孙三郎的时候,谢吉祥一直没有开口,因为长时间的默契,他们很清楚如何分配审讯的主要核心。
对于孙三郎这种人,他天生就对官爷有畏惧,赵瑞官职甚至比文正诚还要高,他自然更是胆怯。
这一胆怯,就很容易作为突破来针对。
待孙三郎这边松口,终于审问出他们想要的结果,谢吉祥才略松了口气。
赵瑞点点头,对谢吉祥道:“能寻到潘琳琅倒也算是意外,她可能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快就找到刘三公子,也没想到我们推算出她没有死,自然就没有特别谨慎隐匿行踪。”
之前也说过,潘琳琅是个很贪婪的女人。
赵瑞目光微冷,道:“她到了江黎之后,用刘家嬷嬷的身份进入城中,然后又改头换面,以外地寻亲的名义找了一处偏僻的街巷租了个宅院,若她住下后不要乱走乱动,一时间倒也不好巡查,但她舍不得浪费手里那根野山参。”
“她心虚了,大概知道这根山参上沾染了砒-霜,也因此导致刘三公子的死亡,若她直接毁掉,便可当无事发生,可她偏要去当卖。”
谢吉祥:“……她把染了砒-霜的山参拿去当?”
这位潘琳琅潘夫人,可真是狠角色。
飞快脱手证物,又能赚一笔银子,何乐而不为?她自然不会管买到的人会出什么样的祸事,只要银子落到手里,那她就高兴。
赵瑞冷笑道:“她作茧自缚,当铺早就收到护城司的消息,无论她当卖之前文家给买过的首饰、胭脂水粉等还是山参,都会被立即辨别出。”
正因如此,潘琳琅就这么简单地自投罗网,送上门来。
她明明已经窜逃到江黎,改头换面重新开始新生。
可贪婪已经深入骨髓,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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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算尽,最终还是天网恢恢。
孙三郎供认文正诚,潘琳琅落网江黎城,文家夫人失踪被害一案,至此可以算是落下帷幕。
谢吉祥道:“现在,便要审问文正诚吗?”
赵瑞却笑了:“不急。”
审问孙三郎并且收押,赵瑞不同文正诚打招呼,直接留下一倍多的校尉看守军器司,然后就领着谢吉祥离开。
马车上,谢吉祥问:“潘琳琅下午便能到吧?”
赵瑞点头,说:“所以咱们先回家,其余事下午再议。”
原本赵瑞还想让谢吉祥在芳菲苑中休息片刻,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刚回到芳菲苑,校尉便速速来报,道之前出公差的夏婉秋总旗已归。
听到她回来,谢吉祥很是高兴,她并不知道夏婉秋去做什么,但能平安归来便让人心中舒畅。
只不过,这种舒畅在看见夏婉秋时荡然无存。
夏婉秋面色苍白,胳膊上打着夹板,正病恹恹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喝苦药。
谢吉祥一下子就皱起眉头,坐到夏婉秋身边:“夏姐姐,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夏婉秋一贯冷着脸,不过见了谢吉祥,面容也略缓和一些。
她看了一眼赵瑞,然后才说:“无妨,任务而已。”
此番出行收获颇丰,夏婉秋已经写好折子呈给赵瑞。
赵瑞此刻正立在屋中,垂眸看着手里的折子。
谢吉祥有些担忧,不过还是没有说些胡话,她只是帮夏婉秋整理好被褥,然后道:“等夏姐姐好了,我们再一起破案。”
夏婉秋点头,说了一声:“好。”
谢吉祥看过她,便不再打扰她跟赵瑞禀报案情,很快便退了出去。
回到百花园,她也睡不着,便展开册子开始书写案情。
这个案子看似复杂,实际上也还算简单。
因为案件中虽然有多个嫌疑人,但原本其实只有一个被害人,也就是文正诚、孙三郎、巧思、文子轩都想杀害的潘琳琅。
最后阴差阳错,死的是郑珊瑚和刘三公子,但他们杀人的初衷是很一致的。
而潘琳琅杀死郑珊瑚,其动机也很清晰。
谢吉祥一边写着,一边仔细翻看审案中每个人给出的供述,重新推敲案情。
如此忙碌起来,时间便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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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快,仿佛眨眼功夫,谢吉祥写了半本册子而赵瑞也从门外大步而入。
“走吧吉祥,”赵瑞眉目舒展,“潘琳琅已经押解回琉璃庄,此刻正关押在琉璃庄护城司大牢。”
“我们得好好审一审她了。”
————
琉璃庄护城司的大狱很破败,跟皋陶司的完全没办法比。
里面的狱卒懒懒散散,根本就不像样子。
不过,看守潘琳琅的全部换成了皋陶司的校尉,倒是不怕潘琳琅出意外。
从斑驳的木门进入大狱,赵瑞跟谢吉祥却不着急先去审问潘琳琅,反而去见刚刚被请来,面色依旧难看的文正诚。
眼看案情终结在望,赵瑞似乎心情很好,对态度不甚友好的文正诚也是和颜悦色。
“文大人来了,坐下说话。”
文正诚是被皋陶司的校尉们“请”来的,一来就被送入大狱中,他脸色当然好不了。
但是文正诚却没有发作。
他心里很清楚,孙三郎已经被收押,他供述出自己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以孙三郎的性格,他大约不会答应当庭作证,因此文正诚现在还算淡定。
只要孙三郎不作证,那么他很可能只是被剥夺职权,不会被判处更多罪责。
他很清楚,整个过程里,他都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文正诚如此想着,反而越发平静。
他抬头看着难得不冷脸的赵瑞,也跟着心平气和:“赵大人,不知为何要请本官来此处?”
“什么话不能在军器司衙门里谈?”
赵瑞看了看他身后陷入黑暗的牢狱,很是客气地说:“文大人,坐下谈。”
文正诚便也坐了下来。
他之前被赵瑞诓骗过一次,这一次可再也不会上当。
赵瑞不开口,他就一字不多说。
“文大人,你可知贵府的孙管家已经被皋陶司缉拿归案?”赵瑞道。
文正诚点头:“知晓,他是犯了什么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