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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红颜乱05更新:2020-10-15 11:22:57

确定了调查方向, 谢吉祥反而不着急。

待两人在卧房里反复搜索一遍,发现没有其他线索,重新又去了一趟厢房。

刚刚在这里, 她没有特别仔细查看, 经过妆奁一事, 准备再查看一番。

谢吉祥对赵瑞分析道:“我们假设潘夫人是自己离开的文家, 她把值钱的首饰和面脂之类都带走,那为何这个鸳鸯玉佩和贵妃镯她没有带走?这两样也是价值不菲的。沉宜水不带走,是因为这里所剩不多, 带走也没什么用处, 便被丢弃在这里。”

赵瑞顺着她的话说:“如果,这两样东西无法买卖或者兑换成银钱呢?”

东西一旦没办法买卖, 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带在身上反而会有麻烦, 还不如留在文家,反正也不会有人发现。

谢吉祥想了想,道:“鸳鸯玉佩代表的肯定是感情,看王海林的样子, 他肯定送不起潘夫人如此昂贵的礼物, 就连沉宜水都是潘夫人买来送给他用的。这个玉佩说不定是文大人或者其他人所送,潘夫人比较珍贵,一直存放在这里。而那个贵妃镯, 其实要值钱得多,此物上面有潘夫人的闺名, 说不定代表的是潘夫人的身份。”

赵瑞点点头,觉得谢吉祥的推论很合理。

“她的出身,目前对外所说只是商户之女, 但其实仪鸾司有备档,她早年只是文正诚家中的侍妾,文正诚对她偏爱有加,才在原配夫人病亡之后费尽心思把她扶正,她的身份或者她的来头,肯定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

如此一来,案子可能会更复杂。

仪鸾司都查不到潘夫人的出身,若案子真的跟她的出身有所关联,查起来肯定会很艰难。

赵瑞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好了,不要皱眉。”

他把那玉佩、贵妃镯和香露瓶放回盒子中,直接塞进袖中,然后把那块青砖好好盖了回去。

“仪鸾司以前不知,是因潘夫人不需要盘查,现在却不是了。一会儿就安排人去查,顺着这些信物,总能查到线索的。”

赵瑞如此一说,谢吉祥便也松了口气。

“好。”

她如此说着,又在厢房里搜寻起来。

赵瑞道:“现在要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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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刚刚文子轩说,他特地选了少夫人从娘家带来的老山参送给潘夫人,感谢她给自己的婚事办得体面又隆重,这种刚送来的珍贵礼品,应当不会立即就收进库房,我想看看这个山参是否有问题。”

赵瑞便陪着她一起找起来:“你是觉得文子轩有嫌疑?”

谢吉祥摇了摇头,她说:“我只是……只是突然觉得应该搜一搜,若说嫌疑,其实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

潘夫人也算是奇女子了,这个家里人人都爱她,又人人都恨她。

死在柴房中的那个人如果是她,那么每个人都有杀人嫌疑,若不是她……那死的又是谁呢?

两人略找了一会儿,就在厢房的杂物柜中寻到了一个药盒。

上面贴着封条,一看便知是老山参,连年份和药铺的名字都写好了。

谢吉祥刚要伸手够,就感到头上多了一条结实的手臂,她仰头一看,赵瑞轻松地取下了那个药盒。

谢吉祥:“……”

个子高了不起哦。

赵瑞好笑地看她一眼:“吉祥啊,以后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办吧。”

谢吉祥白他一眼,接过药盒一看,侧边的封条已经裂开,盒子被人打开过。

她跟赵瑞对视一眼,小心翼翼打开了盒子。

然而,这个药盒之中却空空如也。

那根据说很名贵的老山参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些许残渣和粉末。

谢吉祥伸手,想要摸一摸那粉末,却被赵瑞拦住了:“别碰。”

话音落下,赵瑞直接合上药盒,神情略有些凝重:“那粉末似乎是……□□。”

“什么?”

谢吉祥睁大了眼睛。

赵瑞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把这药盒仔仔细细放了进去,然后严密封存起来。

“这东西市面上买不到,”赵瑞道,“但若在黑市还是能买到的,价格也不算很贵,只要有门路,就能得到。”

也就是说,任何人都有可能弄到。

谢吉祥问:“老山参是文子轩送来的,会不会是他?”

会不会是他?赵瑞也在想这个问题。

以文子轩的身份地位,他是弄得到这些东西的,不过他不可能这么傻,直接在自己送来的东西中下毒。

那么下毒之人又会是谁呢?老山参不翼而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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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也跟下毒有关?毒是否已经下成?

这些,他们暂时还不得知。

不过,搜寻主院卧房确实很有成果,两个人倒也不算太心急。

待把搜到的证物一样样放好,谢吉祥才把巧思重新叫回了卧房内。

巧思有些忐忑,她不知这两位大人是否还有其他疑问。

谢吉祥态度很和善,她先对巧思笑笑,然后才说:“巧思姑娘,你是潘夫人身边最亲近的人,夫人的事你想必都很清楚吧?”

巧思先听谢吉祥夸她,脸上立即浮现出些许欢喜,可转瞬工夫,她又立即垂下眼眸来。

“奴婢,奴婢不是很清楚的,”巧思有些哀愁,“夫人不喜欢奴婢总是跟着她,许多事奴婢都不知情。”

看这样子,巧思对潘夫人可是相当忠心。

谢吉祥问:“巧思姑娘,我只想问一问,你可知潘夫人跟王海林之事?”

巧思一下子就慌张起来。

“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巧思小声说,“你们别诬陷夫人。”

她一定知情。

谢吉祥同赵瑞对视一眼,然后才安抚他:“你别慌张,此事我们不会主动告知文大人,只是想早早把潘夫人寻回来,你要知道,她一个人孤身在外,是很危险的。”

巧思渐渐安静下来。

她犹豫了很久,才道:“夫人跟那个王海林也不过就是谈谈心,大人衙门里事多,无法日日关心夫人,夫人也很孤独。”

这个说辞,倒是跟王海林一致。

谢吉祥问她:“夫人只有这一个知心人吗?想来夫人也很可怜,每日都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若是只有这么一个人陪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那王海林一看就不像是会花言巧语的,只胜在容貌和体魄上,对于这种深闺寂寞的贵妇人,显然是不太够的。

巧思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她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眼神四处游移,发现谢吉祥一直紧紧盯着自己,这才不敢隐瞒,只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好像是,还有一个……公子哥。”

公子哥?

谢吉祥看了一眼赵瑞,两人都明白,那个鸳鸯玉佩估计就是这位公子哥送的。

“你知道是谁吗?”谢吉祥柔声问。

巧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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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见过那个少爷,不过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家就在琉璃庄,离衙门不算远。”

这位潘夫人,胆子也是够大的。

家中有个长工眉来眼去还不够,外面还找了个年轻小少爷,胆大包天同人私会。

也不知文正诚知不知道妻子的这幅面孔。

若文正诚知道,那么他的嫌疑就是所有人中最大的。

一个五品京官,夫人还给他戴绿帽子,是个人都不能忍。

见巧思确实不知道那小少爷是谁,谢吉祥便也不再多问,两人从二楼下来,发现文正诚的精神比刚才要好不少,正在雅室里看公文。

赵瑞过去同他寒暄几句,便跟谢吉祥一起出了主院。

待两人一路来到后厢房,谢吉祥才问:“如何?”

赵瑞若有所思道:“这个文正诚心思太深,不好揣摩。”

关于潘夫人的隐私,他们不可能现在就告诉文正诚,必须要在多方查证之后,慢慢审问他。

但根据赵瑞的观察,文正诚看样子是不知情的,不过若真不知情,他又为何如此辗转反侧焦虑急切?

虽说他的职位特殊,夫人失踪容易引起圣上疑虑和不满,但只要他为官无错,忠心耿耿,也不怕圣上追责。

可夫人红杏出墙情人无数,却实在令他颜面扫地,便是依旧能平步青云,以后人人见他都会想起这事,他实在也丢不起这个人。

赵瑞拍了拍谢吉祥的肩膀:“不急,我们时间很多,慢慢查便是。”

校尉早就查到了王海林的住处,两人直接来到王海林所住的厢房,刚一进屋,就看到他坐在桌边发呆。

之前他们也知道,文家人口不多,带来琉璃庄的人就更少了,除了几个老家带来的丫鬟小厮,便是当地寻的长工,都住在后面的厢房中。

或许因为同当家夫人有染,让王海林在文家颇为舒服,他自己单独住了最靠边的一间厢房。

屋子虽不大,却有窗,比之许多百姓住的都要好。

王海林知道自己门口有校尉看管,在屋里坐着也很焦虑,待到谢吉祥他们刚一进来,立即便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啊……两位,两位大人好。”王海林略有些结巴。

谢吉祥动了动鼻子,在王海林的屋舍内,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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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很淡的沉宜水香味。

谢吉祥眯着眼睛,发现他手里正抓着一个精巧的荷包。

那应当是潘夫人送给他的礼物。

“王海林,”谢吉祥直接了当问,“你对潘夫人是否真心?”

在文家的所有人中,王海林的作案动机是最低的,一开始谢吉祥以为是因潘夫人对文大人还留有旧情,令王海林不满,然而刚刚搜寻到的线索,不仅加深了文正诚的嫌疑,也加深了王海林的。

如果知道潘夫人移情别恋,这个年轻的对潘夫人满心爱恋的长工会怎么做呢?

————

或许因为同潘夫人的关系一直都很隐秘,也可能少年心事无处排解,当谢吉祥问出这一句的时候,王海林脸上有着异乎寻常的激动。

他就如同正处在热恋期的少年那般,很是激动地说:“小的当然喜欢夫人,夫人那么好,还那么美,对我那么温柔,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谢吉祥盯着他的眼睛,发现他这番话确实发自肺腑,便道:“你如此爱恋夫人,可夫人……怕不能专一对待你吧?”

王海林脸上的迷恋瞬间消失不见,他垂下眼眸,沉默起来。

谢吉祥声音很轻,好似鸟儿在吟唱,一字一句刺入王海林的心中。

“夫人不仅有文大人,还有其他年轻的情人,这位新情人比你出身高贵,也比你更热情,或许,夫人对你渐渐丧失了原本的爱恋……”

谢吉祥叹了口气:“真可怜啊。”

王海林听到谢吉祥如此说,脸色骤变,若不是谢吉祥身边有赵瑞的存在,他恐怕都要冲上来,让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闭嘴。

“你胡说!”王海林嘶吼道,“夫人最喜欢我,最喜欢的是我!”

谢吉祥怜悯地看着他,都不需要多言,眼神中的含义却分外清晰。

你不是,她已经有了新的情人。

王海林终于受不了了。

他身上那种恋爱中少年的影子全部消失不见,现在的他,变得充满恶意和怨恨。

“她怎么能不喜欢我?怎么可能呢?”王海林粗声说,“只有我最爱她,只有我真心对她,老爷身边那么多红颜知己,新纳的外室年轻漂亮,那个小少爷整日里浪荡,不过送了她些许头面香露,夫人便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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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于他,她真傻,他们都不是真心的。”

“只有我,怀着真心爱慕她。”

王海林这一次,终于吐露了实情,他不仅知道文正诚有外室,甚至知道潘夫人的新情人是谁。

谢吉祥问他:“所以,你对夫人生了杀心?夫人的失踪是否跟你有关?”

王海林脸上的愤怒渐渐消散,他摇了摇头:“不,不是我,我怎么会想要伤害她?我爱她啊!”

“那你说是谁?”

王海林顿住了,他先是低下头去,很久很久,他才重新抬起头。

“所有人都有可能啊……”王海林眼睛通红,“夫人虽然很是心善,但总有人不满意。”

“大人喜欢外室,却不能纳回府中,他心里肯定怨恨。夫人的那个丫鬟巧思又笨又蠢,夫人教导她几次她还很不满,几次三番不想跟在夫人身边,总是闹着要去伺候小姐。大少爷每天都对夫人阴阳怪气,觉得是夫人害死了先夫人,谁都看不起,”王海林冷笑着说,“还有那个孙管家,自己贪污不说,反而还要责怪夫人没有治家之能,他也不去铺子里瞧瞧看,铺子里生意红火着呢,收成不好是他自己不懂记账。”

王海林一口气说了好多话,最后他说:“他们都对夫人心怀怨恨,只有我没有,只有我爱她。”

家里这些事,潘夫人或许都跟他说过,王海林一件件都记在心中,终于可以宣泄而出。

可他对夫人如此好,如此忠心,如此倾心,夫人依旧寻了新的情人。

喜新厌旧,才是人之常情。

谢吉祥同赵瑞对视一眼,都从他话中听出了跟上午审问时不同的答案。

文正诚表现得一往情深,实则早有外心。巧思说自己不恨夫人,感念夫人的抚照,结果还是想离开夫人,害怕不停被打骂。

文大少爷嘴里说着原谅夫人,可在府中却从来不肯给潘夫人面子,只怕依旧怀恨在心。

而那孙管家,因为商铺收成不好而被怀疑贪污,但根据王海林的所见,文家的商铺生意极好,应当跟早年没什么不同。

那么,在孙管家贪墨这件事情上,到底谁撒谎了呢?

赵瑞也略微皱起眉头,觉得文家之事颇为复杂。

两人又询问了一会儿王海林,最终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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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问到了潘夫人的新情人。

此人据说家中从商,很是浪荡,每日都在琉璃庄招猫逗狗,家中也是妻妾成群。

他跟潘夫人是从一次偶然的偷窃开始的,当时潘夫人在集市上闲逛,被人偷了荷包,是这位刘公子亲自追回,送到了潘夫人手中。

他为人风趣、幽默又出手大方,很是能讨潘夫人欢心,这一来二去,两人便黏糊起来,就连王海林这个年轻英俊的小情人,潘夫人都有些顾不上了。

姓刘的富家公子,这线索已经很清晰了。

问到这里,两人便准备离开,但谢吉祥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问王海林:“府中老鼠多吗?”

王海林是府中长工,这些事都是他来操办的。

“什么?”王海林没听清。

谢吉祥又问:“后衙中老鼠臭虫多不多?”

军器司衙门已经建成百多年,每一任监正都会从外地搬来,因着住不了多久就要搬走,所以几乎都不怎么修整。

这百多年来,后衙显得分外破旧,家具也都有些斑驳,私下里肯定有许多老鼠臭虫。

王海林不知谢吉祥为何如此问,还是点了点头:“挺多的,刚刚搬来时,夫人让家中小厮们好好整治一番,才略少了一些,年初时臭虫又有些泛滥,夫人又让孙管家着手重新驱虫。”

孙管家吗?

谢吉祥点点头,跟赵瑞一起出了厢房。

来到临时搭建的帐篷之外,赵瑞吩咐苏晨:“派人去查文家在琉璃庄的几处商户生意如何,再查琉璃庄附近的药铺,看看年初时文家是否才买鼠药虫药等。”

苏晨拱手:“是!”

赵瑞想了想,又道:“刚刚王海林说潘夫人的新情人姓刘,家中是琉璃庄的富户,这条线索你亲自跟,看看这位浪荡的刘公子从前日起都去了哪里,现在又身在何处。”

两人打开进帐篷看了看,见邢九年还在忙,也没有额外的线索,便又都退了出来。

“我们来重新梳理一遍,”赵瑞道,“如果死者就是潘夫人,那么很明显,嫌疑人一共有五人,文正诚、孙三郎、巧思、文子轩和王海林,除此之外,同他们这几人有牵扯的刘姓公子和文正诚的外室也有嫌疑。”

这几个人,都有杀害潘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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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机,并且杀害潘夫人之后他们都能从中获得好处。

文正诚可以广纳妾室,也可娶新的继室。孙三郎的贪墨之罪不会再有人追索,他依然可以在文家做他的大管家。巧思不用再挨打,也能换个差事,日子会好过许多。而文子轩则终于可以报仇雪恨,让母亲可以瞑目。

王海林自然不用多说,潘夫人死了,她就不能再找新的情人,或许在王海林心中,潘夫人将永远属于他。

如此一来,死在柴房的死者,是潘夫人的可能性极大,因为在这个家里,想要她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可若不是呢?

“如果死者不是潘夫人,我们先不去揣测对方的身份,”谢吉祥若有所思道,“如果潘夫人还没有死,那她在哪里,是否会有危险?又是否真的如我们在主院所见那般,她很有可能是自己主动离开?”

赵瑞道:“如此也不是没有可能,文家想要潘夫人死的人太多了,外人或许不知,但潘夫人日日生活在这里,对文家的事也算是了如指掌,这些人对她都是什么样的心思,她或许早就清楚。”

“不离开这里,很可能死的就是她,所以她早早准备好,就等一个良机直接消失。”

两个人说到这里,都有些沉默。

如果是如此,那么一切就要从头来过,失踪案需要和纵火毁尸案分开调查。

谢吉祥低头思考片刻,突然道:“不如我们先从起火时都有谁不在场查起?”

“好主意,”赵瑞笑了,“还是吉祥聪慧。”

不管死的人是谁,她又是什么时候死的,杀人者很有可能跟纵火者是同一人,只要起火时有作案时间的,都是嫌疑人。

两人先去寻了水车队的队长,队长道:“柴房这里的火大概是从死者身上烧起来的,不过起火点不单是死者,柴房中的木柴上也被泼油,如此可以让火势快一些,但要烧到烈火弥漫,怎么也要两刻左右。”

谢吉祥记得很清楚,他们来到衙门时,整个柴房都已经笼罩在火海里。

如此来说,当时应当已经烧了小半个时辰。

不过那时候文正诚在前衙,看不到后面的情形,而孙管家等人还在努力救火,全在后厢房处。

如此推算,最早辰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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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起火,起火之后一刻左右文正诚去护城司报案。

护城司离军器司衙门很近,步行片刻就能到,根本不耽误时候。

后来护城司把案子转给赵瑞,赵瑞又从芳菲苑坐马车赶来军器司,又过去两刻。

就这小半个时辰,整个柴房全都烧起来。又等了两刻,水车队带着蓄满水的水车赶到,开始全力灭火,军器司的这一场大火才终于扑灭。

赵瑞叫来孙三郎,重新询问起火时众人在何处。

孙三郎道:“大人,当时刚过府中早食时候,府中众人大多都在各自住处休息,不多时就要上工,所以几乎都瞧不见旁人所在。不过当时草民出府去见商户的掌柜,倒是不在府中。”

之后的所有人,回答都如同孙三郎一般,大多都在自己的卧房内。

就连文正诚,也说自己用完早饭在花园里散步,排解夫人失踪的忧愁。

于是乎,这一场火,文家任何人都有可能动手,除了孙管家。

谢吉祥叹了口气:“查了也白查。”

赵瑞却摇头:“不,没有白查,这刚好可以说明,死者肯定跟文家有关。”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但谢吉祥皱眉片刻,很快便想明白。

“还是瑞哥哥经验丰富。”

赵瑞扭头看她,微微一笑:“待吉祥多办几次案子,很快便会超过我。”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赵瑞:天灵灵,地灵灵,我家吉祥最聪明。

谢吉祥:你这个前后逻辑有问题吧?

赵瑞:所以你承认是我家的了?

谢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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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红颜乱06更新:2020-10-15 11:22:57

如果死者死时, 或者说死者被火烧时文家人都无法作案,那还可以猜测死者恰好在文家柴房处。

因位置偏僻,后门又管理不严, 外人进出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文家人偏偏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所处, 那一场大火, 除了孙管家任何人都有时间, 那么那个死者,也任何人都能杀。

就连当时在前衙的文正诚,也可以先点火, 再去护城司, 最后等来了赵瑞。

赵瑞到的时候火势刚好凶猛,也让他身上的嫌疑被洗清。

“我们单独看这位死者, ”赵瑞道,“死者是女子, 年龄已过二十,未曾生育,除了潘夫人,你觉得谁还符合?”

文家除了潘夫人, 没有少一人, 刚刚他们也询问过文大小姐,除了她,家中的所有丫鬟婆子都在。

不是文家人, 却又跟文家有关,那会是谁呢?

谢吉祥沉思片刻, 突然眼睛一亮:“那个外室?”

赵瑞也跟着想到了这个女人。

根据文家几人所言,这个外室很年轻,不过二十几许的年纪, 因很漂亮,所以文正诚对她很是宠爱。

她其实也很符合死者的体征。

赵瑞不由赞许地捏了一下谢吉祥头上的团髻:“吉祥真厉害。”

谢吉祥抿嘴笑了。

她脸上的梨涡很浅淡,却透着可爱,赵瑞轻咳一声,道:“我们就去会一会这个令文正诚魂牵梦萦的女人。”

同孙三郎询问到外室所住之处后,两人便一起出了文家,坐上了马车。

文正诚很谨慎,这名听闻叫郑珊瑚的外室住的离军器司隔了三条街,马车也要一刻才能到。

这个外室不能养在府中,只能租住平安街的一处宅院,并且文正诚不敢以自己的名义租,租宅子的人很可能是孙三郎。

待马车来到平安街时,早就过来侦察的校尉也已经摸清宅院位置,并且把这一片的牙婆寻了来。

两人倒也不着急先去外室住宅,先叫了牙婆上马车询问。

这牙婆高高瘦瘦,脸上倒是没有涂脂粉,难得是个清爽人。

她也很知道牙婆规矩,上了车先给赵瑞和谢吉祥行礼,然后便直接道:“那宅子是军器司孙管家出面租的,已经租了小半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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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里文大人经常过来看望。”

若说寻人问底细,这种事问牙婆最便宜,她们对租住自己宅子,或者聘用自己手下丫鬟小厮的人都很熟悉,简直可以同书隶比拟。

谢吉祥道:“文大人跟这位小姐是如何认识的?”

她称呼对方为小姐,倒也算是很客气了。

那牙婆就咧嘴笑了笑,说:“文家来琉璃庄也有两三年光景了,家中是什么样子大家伙儿也都算清楚,潘夫人很是心慈,总会做善事,而文大人似乎对潘夫人也是一往情深,家中连侍妾都无。不过男人嘛……”

牙婆意味深长:“男人哪有不偷腥的。”

赵瑞喝茶的手微微一顿,他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很犀利的牙婆,倒是没有多言。

谢吉祥根本没注意牙婆的这句感叹,她的关注点都在文大人和这位外室身上。

“所以说,大娘很清楚两人是如何认识的?”

牙婆很是有些得意。

“自然是知道的,这事旁人完全不清楚,甚至连文大人有外室都没听说过,但当时我可是全程都瞧见了的。”

谢吉祥同赵瑞对视一眼,都有些感叹,居然歪打正着问对了人。

那牙婆也不卖关子,直接就说:“大约是去岁年末,文大人要骑马赶去京中,似乎当日就得赶回琉璃庄,大人们对琉璃庄的路不熟,从京中回来去军器司衙门,刚好要路过咱们平安街。”

所以说,事情应当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赵瑞没去纠正她文正诚只是进京述职,只点头道:“很好。”

牙婆受到了鼓舞,说得更详细了。

“唉,当时已经快要宵禁,也是老婆子我心肠好,听到外面的动静,便跑出来看。点了灯才发现,原来是文大人的马不小心惊着了一个路过的姑娘,导致人家腿折了,只能瘫坐在地上不能动。那姑娘就是郑小娘子,她自己说她是来琉璃庄投奔亲戚的,结果亲戚家中已无人,她无处可去,她只能在琉璃庄暂住。”

大半夜里寂静无人的街道上,被马车惊吓摔伤腿的柔弱少女,无家可归可怜巴巴,很是令人怜惜。

牙婆讲得绘声绘色:“哎呦呦那场面,那郑小娘子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当时文大人也有些手足无措,又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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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搁在路中央,便给了老婆子我十两银子,让我替他收治这郑小娘子。”

难怪牙婆对此事如此了解,她就是当事人之一,甚至还替文大人给那郑珊瑚治病。

谢吉祥也听得很认真:“然后呢?”

牙婆挑眉一笑:“然后自然就是日久生情,互生情愫啦,当时我就让我家老头把那小娘子接回家里去,又给她请了大夫治疗腿伤,她那腿伤得还挺重,上了夹板不能动弹,这就在我家里养了起来。”

谢吉祥心中一动:“也就是说这位郑小娘子的腿曾经骨折过?是哪一条腿?”

牙婆指了指自己腿上的位置:“是这里,右腿小腿中央处,郑小娘子在我家一直养到过年,期间文大人来瞧过几次,我当时还以为文大人是负责爱民,没成想哦……”

牙婆嘿嘿笑了笑:“没成想过了年,郑小娘子的腿刚好,孙管家就过来寻我租了个宅子,把那郑小娘子接了过去。老婆子我当时一看就知道,这是俩人瞧对了眼。”

这果然如同牙婆所言,两人确实算是日久生情。

谢吉祥道:“这位郑小娘子在大娘家中住了快两个月,大娘可知她是哪里人士?”

牙婆想了想,说:“她说自己是江黎人,早年定了亲,结果还没过门男人就死了,她就留在了家中,没人肯娶。后来父母亡故,她嫂嫂容不下她,她就想来琉璃庄投奔姨母。”

“后来的事就是刚刚我说的那般,她姨妈家里早就没了人,她只得留在琉璃庄打零工,勉强维持生计,偏巧那日文大人从京中回来,她刚从一户人家浆洗回来,这就撞上了。”

这么巧合吗?

谢吉祥点了点头,道:“之后郑小娘子就一直住在平安街二十号?”

牙婆道:“可不是,她也没地方去,有个官老爷肯养她,她自然是乐意的。不过这位郑小娘子倒是不经常出来,自从搬去二十号,我也没见过她几回,看样子是个很安分的人。”

能给人做外室,也算不上多安分吧?

谢吉祥对牙婆笑笑,知道她们这行见多识广,这样的事屡见不鲜,已经习以为常。

不过,谢吉祥还是觉得,郑小娘子这样给人做外室,确实非好人家姑娘所为。

谢吉祥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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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几句郑小娘子的亲属之类,牙婆都说没有见过,郑小娘子来到琉璃庄,就一直孤身一人,似乎确实没有亲属在这里了。

待这些都问完,赵瑞摆手让牙婆离开,然后便道:“这位郑外室年纪轻轻,原本很是可怜,结果却有这种机缘,也算是命好?”

谢吉祥却说:“总觉得此事有些不对,这位郑小娘子出现得太过巧合,也太过刻意,她这个人仿佛就是送到文正诚面前的一道诱人的糕点,让他忍不住想去尝一尝。”

这么一说,赵瑞若有所思道:“潘夫人本名琳琅,这位郑小娘子叫珊瑚,两个人的名字很是有些雷同。”

这一点,谢吉祥倒是没想到,不过这两个名字越说越让人觉得怪异,他们两个讨论半天最后也没有后续结论,赵瑞便说:“先去平安街二十号看看吧。”

马车一路驶进平安街,两人从马车下来,发现平安街有点像燕京的青梅巷,所住都是并不算太贫穷的普通人家,这会儿是夏日午后,街道里安安静静的,倒是一点都不杂乱。

校尉已经等在二十号门口,大门上还挂着黄铜门锁。

赵瑞看了一眼校尉:“宅中无人?”

左边的高大校尉行礼道:“是,属下赶到时就已经落了锁,刚刚进去探查,并无人在。”

探查的意思就是□□进去,估计校尉已经在屋里简单看了一眼,发现没人便退了出来。

赵瑞点头,让校尉直接破坏门锁,领着谢吉祥从大门处悠然进入。

平安街二十号的一进宅院比谢吉祥家中要小一圈,主屋只有左右两间,没有正中央的明堂。

不过院子收拾得很是干净,除了狭小的水房还有一间小厨房,厨房之外还种了些菊花,看样子还有几分风雅。

郑小娘子作为一个普通的民女,倒是很有些眼光。

在厨房另一侧的角落里,摆了一根长竹竿,上面挂了两件水红色的肚兜,谢吉祥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那肚兜是用的是薄纱,朦朦胧胧一层,估摸着什么都遮挡不住。

这么看,她顿时又不觉得风雅了。

两人在院落中简单看了看,便直接进了主屋。

因只有两间,右侧的那一间进去便是卧房,不过里面很干净,桌上都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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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花桌布,很有几分家宅的温馨。

卧房摆了一张架子床,妆镜和一组吃茶用的桌椅,其余就再也摆不下其他的家具了。

这样的摆设,可以称得上是一目了然。

谢吉祥跟赵瑞便又去了对面的厢房。

左侧的这间屋子里,摆了一组顶天的立柜,窗户下面放了一个箱笼,立柜左侧还有两组箱笼,一看便是存放家用的。

然而赵瑞刚一进去,就立即皱起眉头:“这里有血腥气。”

————

郑珊瑚所住这一处一进宅院,不过就这么大点,一眼就能望到头。

若是如此粗略一看,主屋中倒是没有异常,看起来都很干净整洁。

不过赵瑞却对血腥气格外熟悉,谢吉祥只能闻到这屋中的淡淡泽兰香,血腥气被压在泽兰香下,影响了她的判断。

赵瑞如此一说,谢吉祥便也皱眉去深嗅,少倾片刻,她才道:“确实有血腥气。”

两人在厢房中上下左右看了一圈,最终都把目光放到了那一整面墙的立柜上。

这一面立柜共有六门,下面是一人多高的柜门,上面则类似于箱笼,应是储存不常用的被褥之类。

谢吉祥刚要上前,赵瑞伸手拦她:“你莫靠近。”

他让谢吉祥往后退了两步,等在门口处,自己才上前一扇扇打开立柜的门。

前面几扇门中存放都是衣物鞋袜等,没有堆积额外的包袱,倒也不必翻找,赵瑞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随着往后走,血腥气越浓。

赵瑞站在最后一扇门前,轻轻一使劲,只听吱呀一声,门扉应声而开。

一个面色青紫的男子就那么蜷缩在柜门中,他瞪着眼睛,直直看向柜门之外。

赵瑞皱起眉头,他略退了半步,低头在此人身上快速扫了一圈。

男子已经死了。

他身体已经僵硬在立柜中,毫无声息起伏,也没有任何动作。而且男子面容狰狞,眼角口鼻处皆有血痕,死状凄惨。

谢吉祥看到赵瑞的动作,问:“怎么?可是有疑?”

赵瑞重新关上立柜的门,往后退了两步回到了谢吉祥身边,他对身后校尉招手:“去请邢大人过来。”

一听说要请邢九年,谢吉祥立即便明白:“此中有死者?”

赵瑞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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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死者为年轻男性,面色青紫,眼睛凸出,嘴唇略破裂,耳朵肿胀,若我没有看错,他的指甲也是青黑之色,看起来有些可怖。”①

都是有经验之人,谢吉祥一听便明白,死者应是中毒而亡。

“刚刚在军器司,文子轩送给潘夫人的那盒老山参中就有□□,邢大人也证实确实如此,那么结合此名死者所中之毒,暂时可以判定为□□。”

谢吉祥没有非要过去探勘,死者是中毒而死,他们不好贸然上前,但听赵瑞描述,也能知晓大概。

赵瑞道:“死者很年轻,约莫二十左右的年纪,身上衣服华贵,显然出身不凡。”

年纪轻轻,出身不凡?

谢吉祥略微一沉吟,立即就道:“这……是否是潘夫人的那位新情人,姓刘的公子哥?”

这个猜测,倒是很合情合理。

但这名刘公子既然是潘夫人的新情人,又为何会死在文大人外室的宅院内?

赵瑞又招来一名校尉,让他速去寻回苏晨,在查到刘公子时,赵瑞特地让苏晨亲自去查其身份。

待到全部安排完,赵瑞才领着谢吉祥从厢房出来,重新在卧房里搜寻。

“看屋中的样子,人一定是死后才被塞入立柜中的,把人藏在立柜里,又用很浓郁的泽兰香掩盖血味,最后把外面的卧房等地全部打理干净,这样一来,若非很仔细搜索,可能第一次排查就会错过。”

杀害这名年轻公子的人,一定对此事很熟练。

端看卧房里里外外都很干净整洁,便知其不慌不忙,对杀人根本就不惧怕。

两个人在屋中的摆设里里外外摸了一遍,最后谢吉祥的注意力突然落在了脚下的地毯上。

这块地毯很漂亮,上面绘着大朵的牡丹花,姹紫嫣红的,令人眼前一亮。

赵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怎么?”

谢吉祥道:“你觉不觉得,这地毯很有问题?”

这一块又精致又漂亮的地毯,其实作为挂毯最合适,也就是说,这么小的一块地毯放在地上,其实遮挡不了什么。在许多人家,都是作为挂毯挂在墙上做装饰。

但是这一块却偏偏放在了地上,而且位置就在茶桌边,很突兀放在那,对日常生活肯定也是有些影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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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瑞让谢吉祥后退,自己戴上手套,用桌上摆着的瓷碟轻轻掀开那块精致的地毯。

“哎呀,”谢吉祥一眼就看到了地毯下面的血渍和秽物,“这是……吐出来的血?”

赵瑞直接把地毯翻了个个,蹲下来跟谢吉祥仔细看:“应当是的,你看,秽物旁边还有其他的碎瓷渣,死者当时可能就坐在这里,喝了加有毒物的茶,当场便吐血身亡。”

谢吉祥点了点头,也跟着看过去。

这一块地其实已经被擦过了,但血迹已经渗透在地砖的缝隙里,怎么都无法擦拭干净。

并且,地上有一大滩秽物痕迹,当时死者应当吐了很多东西出来,因为不好清理,最终留在地上,只得用地毯掩盖。

谢吉祥皱眉道:“可是一般□□中毒者,都不会剧烈呕吐,这个死者为何呕吐出如此多的秽物?”

赵瑞也不是很明白,但却把这个细节记在心中。

“因□□中毒,死者当时不会发作,会稍等片刻才会毒发,且毒发时没有剧烈呕吐之症,”赵瑞如此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但根据刚刚死者的死状,他确实像□□中毒而亡,这就很是有些怪异。”

谢吉祥看着赵瑞把银针碰触到地上的血迹和秽物,少倾片刻,银针逐渐发黑,最终呈现很明显的青黑色。

死者应当就是□□中毒。

谢吉祥看赵瑞把那银针小心翼翼收好,这才跟着他一起起身。

突然,谢吉祥的目光落在茶桌上的茶壶中。

一般人家桌上摆放的茶具,都是一个茶壶并四个茶碗,但是郑珊瑚家中的这一组,只有两个茶碗。

“会不会,茶壶没有问题,是茶碗出了问题?”谢吉祥隔着帕子打开茶壶的盖子,发现里面还有残余的茶叶,但是茶水已经倒光,什么都没有剩下。

看到这里,两人突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催吐?”

谢吉祥抿了抿嘴唇,忍不住现出梨涡来:“看来瑞哥哥跟我英雄所见略同。”

“死者脸上的血痕都已经被擦干,只留下些许红痕,地上又有这么多秽物,茶壶里又没了茶水,甚至这块地毯还有些湿漉漉的,”赵瑞道,“如此推论,确实很像有人给死者催吐。”

谢吉祥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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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是的,凶手或者说是死者毒发时跟死者在一起的人,显然没有想到死者中了毒,因此很慌张用茶水给死者催吐,想要缓解死者所中之毒。”

不过,看死者的样子,这人最后还是失败了。

谢吉祥道:“但是整个人却也只有一开始很慌乱,后来见死者确实挽救不回来,她就没再坚持,直接掩盖现场,把这个现场还原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她这么一说,赵瑞便也跟着点头,最后道:“现在就等两名死者的身份了。”

军器司被烧死的死者由于皮相毁坏,实在无法探查身份,但是立柜里的这一位,应当很快就能被确认。

果然,随着邢九年赶来的还有苏晨。

邢九年得知死者中毒而死,就不让其他人跟着一起进厢房,只带了殷小六进去验尸。

赵瑞一行人便直接等在了卧房,苏晨道:“大人,刚属下去了刘家,询问刘家三公子的下落,刘家言三公子之前说要去江黎游玩,前日便已经离府,如今不在家中。”

“刚得知此处有样貌相似死者,属下便从刘家叫来一名侍奉过刘三的小厮,一会儿可让他辨认死者。”

赵瑞道:“甚好,刘三是自己去的江黎?家中可有跟随?刘家是以何营生?”

苏晨是老仪鸾司了,这等小事简直是手到擒来,听到赵瑞询问,立即便禀报:“回禀大人,听刘家所言,刘三公子并不喜家中人跟随,他自己带了银票和银两出门,道自行租用马车。”

“刘家是做药材生意,在江黎也有分号,知道刘三公子是去江黎,便也没有太过担忧,便叫他去了,”苏晨道,“属下已经发信鸽前往江黎,让江黎护城司去刘家的分号询问,看刘三公子是否到达。”

这位刘三公子是前日离家,今日怎么也能抵达江黎,若屋中死者不是他,肯定已经到了。

赵瑞道:“甚好。”

他们在屋中交流案情,仔细推演,待到两刻之后,殷小六才打开了厢房的房门。

“几位大人,现在可以入内,不过还是要戴好面罩,不要胡乱碰触。”殷小六请众人进入。

赵瑞让苏晨先领着那位刘家的小厮进去认人,那小厮刚一进去,就捂着嘴哭了出来。

“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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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们家三少爷,”小厮哭声震天,“少爷你怎么死了呢?”

是啊,本该去江黎游玩的刘三少爷,怎么会死在文正诚外室的宅院内?

谢吉祥同赵瑞对视一眼,让苏晨把那小厮叫了出来。

那小厮似乎确实是刘三公子身边的贴身侍从,见刘三公子死了很是哀伤,好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赵瑞直接问他:“你可知,你们三少爷为何要去江黎?他是自己去,还是有人同行?”

小厮抽抽噎噎,还是回答:“三少爷……三少爷同潘小姐同行,只说要去江黎游玩几日,过不了多久就会返回。”

潘小姐?

赵瑞目光一沉,声音微冷:“潘小姐?你可见过?”

小厮刚刚哭昏了脑子,现在被赵瑞这么一吓,立即说不出话来。

他边哭边哆嗦,看起来好不可怜。

赵瑞沉着脸看他,一言不发。

谢吉祥微微叹了口气,柔声问:“少年郎,你若是实话实说,或许还能早早知道是谁害死的你家少爷。”

那小厮哽咽一声,掩面而泣:“潘小姐就是军器司的潘夫人!少爷,少爷同潘小姐有首尾,小的劝过少爷的,可少爷不听……”

“少爷为何不听小的,呜呜呜呜……”

赵瑞同谢吉祥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了新的推论。

看来,潘琳琅同刘三早就计划好,要在前日一起去江黎。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两人一个失踪一个死亡呢?

作者有话要说:①《洗冤集录》中关于服毒一卷描述。

谢吉祥:论审美合格的家庭装修对掩盖凶案证据的实际性意义。

赵瑞:……高级……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如果还有请继续灌溉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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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红颜乱07更新:2020-10-15 11:22:57

先不提潘夫人丢下文家的一切, 计划跟刘三公子去江黎游玩,只看刘家小厮的说辞,潘夫人同刘三公子的事刘家肯定有不少人知情。

赵瑞问刘家小厮:“贵府三公子同潘夫人的关系, 知道人可多?”

刘家小厮被他问得面红耳赤, 最后还是低声道:“少爷身边的几个小厮都知道, 老爷夫人和两位少爷不知。”

身边人总要贴身伺候, 就如同文家的巧思那般,对于潘夫人的事她其实也很清楚。

只是巧思毕竟心思重,这些事若非他们询问, 巧思可是一字未曾多言。

赵瑞见那小厮也说不出更多的线索来, 便让校尉领他出去,在院中继续询问。

剩下几人则依旧留在卧房, 推敲案情。

谢吉祥刚刚一直没多言,此刻才说:“若刘三少爷当真准备跟潘夫人去江黎游玩, 他自己一贯浪荡,看刘家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并未多惊讶,但潘夫人却不是这般, 她失踪一天已经弄得军器司天翻地覆。”

“她是正经的官夫人, 管着一大家子事,府中有文大人和一双儿女,她若是随意离开家, 肯定会惹起巨大风波,若刘三少爷当真要同潘夫人一起游玩, 那么潘夫人一定会寻一个恰当借口,不会无故失踪。”

然而摆在他们眼前的是,潘夫人确实失踪了, 还是文正诚亲自报官,想要寻回夫人。

“以咱们询问到的潘夫人性格,她万不可能不辞而别,办事肯定很是周密,如此一来,此事肯定有蹊跷。”

谢吉祥斟酌用词:“此事有三种可能。”

她如此一说,众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落在她身上。

但谢吉祥却一点都不胆怯,她很果断道:“第一种可能,便是刘三公子没有同行者或者同行者另有其人,但他没有告知于身边的小厮,只含糊其辞,小厮们因知潘夫人身份特殊,便直接以为是她,故而有今日这般结果。”

“第二种可能,便是刘三公子同行之人确实是潘夫人,而潘夫人也已经找好理由,准备妥当安排本次出游。但是在前日突然出了意外,导致她准备的借口没有用上,便突然失踪,若是此结论,那么在柴房被烧死的死者,很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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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便是潘夫人。”

谢吉祥喝了口茶,继续说:“第三种可能便是潘夫人没想过找借口,她同刘三公子既准备去江黎,就没准备再回来,如此也同她卧房内之前的金银细软不见所踪吻合。但若如此,刘三公子却又为何会死在这里?郑珊瑚和潘琳琅两人又在何处?此事皆为疑点。”

谢吉祥的推论很流畅,便是没有参与之前搜寻的苏晨也能听懂。

赵瑞道:“若是第一种可能,刘三公子的死便有了结论,肯定是那个至今无人得知的陪同者有重大嫌疑。”

“结合刘三公子死亡的地点,我们是否可以猜测,刘三公子同这位郑珊瑚也有不当关系?”

如此一言,谢吉祥突然心中一动:“若是……若是刘三公子同这两位文大人的女眷都有关联,那他的目的肯定不是女人和美色,大约……”

赵瑞替她说完:“若真如此,他的目标大约便是文正诚。”

一个普通的商贾人家少爷,整天围着文正诚这样一个军器司监正的夫人和外室打转,他的目的为何?

赵瑞目光一沉,对苏晨道:“派人再去探查刘家,看其是否有其他暗中生意。”

苏晨拱手退了出去,赵瑞这才捏了捏鼻梁:“没想到,文正诚家中这个案子会如此复杂,而且因他官职特殊,我们还不能等闲待之,这个案子必须要上折给圣上。”

谢吉祥也跟着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无论背后有何目的,这两条人命摆在这里,都令人心里难过。”

赵瑞给她重新倒了一碗茶,却没有安慰。

刑名职责,便是替死者伸冤,无论死者有何过错,无论凶手有何隐情,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他们要做的,就是准确寻出凶手,替死者讨回公道。

几人在卧房里略坐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嗓音:“大人,有案情禀报。”

赵瑞叫人进来,依旧是名相貌普通的年轻校尉。

仪鸾司或者皋陶司多得是这种校尉,丢在人堆里瞧都瞧不出来,今日同你说句话,明日就会忘记是谁,做探子最合适不过。

他们进入仪鸾司多年,都是训练有素的能手,查案的速度非同一般,刚刚赵瑞给了任务,也不过一个时辰之后,就能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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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进来,也不废话,直接禀报。

“回禀大人,之前苏副千户让属下去查文家商铺之事,属下已有初步结果,”他把折子递给赵瑞,继续道,“根据走访附近民众以及询问店铺小二和掌柜,属下认为文家的三处在琉璃庄的商铺收入一直很稳定,未曾像孙管家所言近些年收成大不如前。”

“根据其中一处店铺小二证词,潘文大人之夫人潘氏对商铺很用心,一月总要来一回商铺,亲自看一看商铺的生意状况,还不停调整家中商铺所卖货品,以求生意蒸蒸日上。”

谢吉祥微微挑眉,她问:“店铺掌柜可说,潘夫人每到店中,也会看账本?”

校尉答:“是,其中一家掌柜亲口所说,说夫人很关心店铺的营收,每每来了店铺,都要亲自看账本。”

谢吉祥抬头看向赵瑞,两人都明白其中到底是何意。

赵瑞道:“既然如此,若店铺的掌柜都忠心于文家,没有弄虚作假,那么孙管家呈上来的账簿跟店铺中的账簿差值,潘夫人肯定一眼就能看穿。若掌柜配合孙管家弄虚作假,那么以潘夫人的聪慧,她也不可能看不出来,毕竟,店铺的生意也是很好的。”

谢吉祥道:“李校尉,可把账簿带来?”

李校尉道:“店铺账本自不可被带出,不过属下简单翻了几页,已经仿制临摹出来。”

谢吉祥:“……”

仪鸾司果然名不虚传。

她接过那几页账册,简单看了看,立即就看出其中的门道。

“若按此收入,这一处商户每日就可卖出超过五两银子利润以上的货物,抛除房租、人工等费用,最后每月大概可收入在□□十两,如此一来,年收怎么也有千两。”

如此一来,店铺的实际账簿跟孙管家手里的那份定是不同。

谢吉祥微微皱眉,她思索良久,突然想起孙管家的抱怨。

“瑞哥哥,你可记得当时孙管家如何所言?”

“孙管家信誓旦旦说,因夫人经营不善,所以收入比先夫人在时少了一半,呈到文家的账簿收入逐年下滑,至今年收只五成,一处商铺只有五百两所有的年收。”

谢吉祥道:“据我观察,孙管家说的应当是实话,或者说,他所见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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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瑞也略思索道:“确实是如此。”

“那么……这中间的差额,又去了哪里?”谢吉祥眼睛一亮,“会不会,这几家商铺早就被潘夫人所笼络,之间的差额尽数进了潘夫人的腰包,以至她可以给情夫买得起一两银子一瓶的沉宜水,也可同刘三公子游玩嬉戏,快乐非常。”

说到底,潘夫人能养得起一个情人,或许是因王海林没见过世面,对潘夫人纯粹是因为年轻人的热情和爱慕,但刘三公子这样的浪荡子,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娇娘没尝过,大抵对于潘夫人来说,或许不是刘三公子供养潘夫人,而是潘夫人供养他?

如此一想,若真是两人一起去江黎,那么花费必定也是潘夫人所出,只是中途出了差错罢了。

谢吉祥同赵瑞如此反复推敲,最后都觉得潘夫人才是贪墨之人,赵瑞对那李校尉道:“你再去查,看孙管家是否今日知道潘夫人贪墨店铺收成,却嫁祸于他。”

李校尉迅速退了出去。

他刚一走,厢房的门再度被打开。

邢九年一边吩咐殷小六打开厢房的窗户透气,一边摘下面罩,用手帕仔细擦手。

“死者大约二十岁年纪,已经弱冠,是中□□之毒而亡,但他中毒之后,有人给他催吐,导致他喉咙红肿,鼻腔内出血倒流,最后窒息而亡。”

谢吉祥微微一愣:“什么,他居然不是毒死的?”

邢九年把身上的罩布取下,终于舒坦了,他坐在茶桌边,倒三角眼很是凌厉。

“不,他一开始确实中了毒,但中毒并不算多,身上也没有出血泡,一开始只是七窍流血,呼吸困难,看起来很是吓人,”邢九年道,“但是有人给他做了急救,用茶水灌入他的口中给他催吐,待他吐出大半毒物之后,其实人已经略缓和过来。”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死者鼻腔内出血甚多,就在呕吐时血液倒流,吸入过多以致窒息,最终不治身亡。”

这倒是令人意外,看死者的症状,他们确实以为是毒死的,没想到中毒之后还有这等离奇之事。

邢九年道:“因此,他身上的毒发反应都是死后才有,看起来分外明显,而且……救死之人且会急救之法。”

邢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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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如此说着,对殷小六伸手,殷小六就把托盘放到桌上,上有一油纸,里面有些灰白的粉末,又有些粘粘,所存不多。

急救之法?

谢吉祥仔细回忆,突然抬头:“邢大人,这莫非是半夏?”

邢九年那张略显疲惫的脸,难得有了些笑意:“正是如此,丫头记性不错。”

根据《洗冤集录》中救死方所言,若人猝死、上吊、溺水、塌压等,身体还未凉透,可用半夏粉末从鼻子灌入,一旦将死者被救活,立即要用生姜汁给死者灌下,以解半夏之毒。

谢吉祥道:“也就是说,救人者随身带着半夏粉?”

什么样的人身上会带着急救用药呢?

————

邢九年只说:“半夏粉哪里来的,这我可不知,从死者的状态来看,半夏粉急救显然无用,最后死者还是气绝身亡,死时他自己也很惊讶,脸上表情很是惊慌。”

对于邢九年这样的仵作来说,能从死者尸体身上看到的信息,远高于常人。

赵瑞看到了尸体,也只判断死者是中毒而死,却不知其中还有诸多曲折。

赵瑞道:“现在死者已经确认身份,还要劳烦殷仵作同校尉一起去一趟刘家,说明详细验尸之事,看看刘家是否同意。”

邢九年只能简单验尸,没办法复检,既然尸体已经被确认身份,还需要等刘家签下验尸格目。

倒是军器司的死者,因死在衙门内又在大理寺左少卿面前出事,这才得以紧急验尸。

如此一来,他们也就没必要再留在此处,刘三公子的尸体会被送至护城司的义庄内,不会停留在此。

赵瑞真情实意感谢一番邢九年,便准备跟谢吉祥离开回到军器司。

两人刚一来到院中,谢吉祥却突然停住了。

“若是一个人可以遇到身边人中毒然后紧急施救,施救不成便收拾现场,把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疑点,她又怎么会放着院子里的小衣不收?”

原本刘三公子死在这里,外室郑珊瑚有很大的嫌疑,但若她当真“害死”刘三公子后收拾残局再逃亡,不可能不顾院中晾晒的肚兜等物。

这个案子,越查越让人匪夷所思,并且疑点甚多。

谢吉祥让校尉疑点都记录下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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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又回到马车上,准备回军器司。

车上,谢吉祥还是愁眉不展。

“我们重新捋一捋,”谢吉祥道,“一开始会去军器司,是因军器司的文大人上报其夫人失踪,潘夫人是于前日晚就寝之后便不见踪影,文大人在家中和城中寻了一日,都未寻到潘夫人踪影。”

赵瑞接着说:“护城司调查之后,发现潘夫人并无出庄记录,也就是说,潘夫人有可能还在琉璃庄中,因文大人的官职特殊,便把案子转给皋陶司,正巧我们在皋陶司,便顺手接了这个案子。”

若他们没有接,那么赶到的应该是护城司。

赵瑞低下头,同谢吉祥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是护城司接的这个案子,他们赶到军器司时也会遇到大火,待大火被扑灭,寻到死在火灾中的死者,由本地的仵作来查询,很可能最终定为意外烧死,草草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