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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当真如此,那么这个案子就会走向另一个方向。

赵瑞微微皱起眉头:“如果说护城司请不到邢大人这样有经验的仵作,本地的仵作又长年在京郊忙碌,很可能不会检验那么仔细。”

邢九年已经属于仵作中的头一号,他只负责燕京重案,有耐心也有时间,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有二十年的经验。

这是许多年轻仵作都无法比拟的。

之前的几个案子能那么快破案,他的验尸经验占了很大的因素,因此当着火发现死者之后,赵瑞立即就派人请来了邢九年。

邢九年果然没有令他们失望。

然而如此一来,肯定会令凶手失望。

谢吉祥对官场之事并不熟悉,但赵瑞如此一眼,她立即心领神会:“如此来说,若是护城司来办案,很可能潘夫人失踪案就会当成是意外死于火中被结案,是这个意思吗?”

赵瑞点头:“孺子可教也。”

谢吉祥抿了抿嘴唇,她道:“若真如此,那么这个杀害军器司死者的人,肯定对护城司了如指掌,知道他们如何办案,甚至知道琉璃庄此地的仵作水平一般,无法清晰判断出死者死因。”

这个凶手,对护城司的办案流程一清二楚,甚至知道护城司的三等仵作是什么水平,能不能验出死者的真正死因,他都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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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吉祥微微皱起眉头,她道:“所以,那个死亡现场的大火,烧得恰到好处,既让旁人无法施救,水车队也赶不及灭火,又能让赶来的校尉们看个正着。”

既然如此,那么柴房的那个死者,十有八九就是潘夫人。

谢吉祥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一个人,如此处心积虑杀了另一个人,死者甚至死无全尸,被烧得面目全非,当真可怜。

但谢吉祥如此感叹一句,赵瑞却并未如此想。

他顿了顿,脸色跟着也有些难看:“但是……但是护城司的仵作再不行,大抵也不能看错生者烧死和死后纵火,所以说……凶手原本的想法,其实是让死者被活活烧死?”

谢吉祥听到这里,只觉得脊背发寒,这得有多大的恨意,才让人想要如此杀死另一个人?

“可是这个死者,确实是被人先行刺破心脏流血过多而亡,然后才被纵火而死的,”谢吉祥道,“一会儿回到军器司,先问问邢大人是否还有其他线索。”

赵瑞道:“嗯,希望可以确定死者的身份。”

待回到军器司,赵瑞也没去同文正诚见面,直接去了后面的帐篷。

此处离护城司不过一刻的路程,邢九年也不着急去给刘三公子验尸,他依旧来到放有烧死死者的敞篷里,再仔细查看。

这会儿味道散去不少,谢吉祥同赵瑞也戴好面罩一同进入。

“邢大人,死者的衣着可能分辨出来?”

邢九年手里捏着一根长长的竹夹,在死者身上轻轻挑动。

“你们看这里,”邢九年示意两人略微靠近,“死者的衣着都是丝绸等物,很容易烧毁,此刻都已黏在身上,无法分辨,但是死者身上其实还有一层略有些粗的布料,没有全部烧成灰烬。”

谢吉祥凑过去,认真盯着竹夹上的布料看。

因为火势很大,烧得很凶,所以这些零零碎碎的布料虽然因为厚重遗留下来,却也无法分辨颜色和材质。

只能看到一小片一小片的焦黑碎布,零散在死者身上。

谢吉祥在死者身上反复查看,发现这种碎布还留下不少,同她身上已经焦化的衣裳明显区分开来。

“这不是她本身的衣裳,”谢吉祥眼睛一亮,立即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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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了,“这是套在死者身上的粗布麻袋,因此是整个笼罩在死者身上的。”

邢九年也明白过来,不由道:“对对对,就是此物,在死者脚下还有一处较大的碎片,现在想来,那应当是被系住的袋口,因为额外突出一块,所以残留了下来。”

谢吉祥道:“如此来说,死者应当是被塞在麻袋里,摆放在柴房中的,她身上的血虽然徐徐流出,却都是往地板上流,柴房里又很阴暗,若非仔细看,可能不会去注意。”

“甚至,注意到了,凶手也不会在意,”谢吉祥声音略低沉,“反正,人最后都会被烧死,受没受伤,流没流血都不要紧。”

话说到这里,在场三人都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谢吉祥自己也是越说思路越清晰。

“纵火者当时急急忙忙,想要把现场弄成意外,所以没有看到麻袋里的死者,点了火便离开,”谢吉祥声音清澈,口齿清晰,把早晨的案情娓娓道来,“因此,原本计划中被火烧死的死者,其实在麻袋里时便已经死了,这是第一个疏漏。”

“因为死者是被人杀害再被纵火,一场简单的意外火烧死亡案变成了故意杀人纵火案,也正因如此,我们才会一直深入挖掘,最终查到了平安街二十号。”

赵瑞越说,心里对于文家几个人的怀疑也更重。

“若案情真如同我们分析的那般,杀人者或者说是绑架者和纵火者应当不是同一人,”谢吉祥看着赵瑞道,“两人是合作关系,一个绑架把人放在柴房,另一个趁机过去点火,两人错开,把时间拿捏得极好。”

就如同之前的交换杀人案子那般,两个人把作案的步骤分开而为,以达到两人均无作案时间的目的。

若当真如此,那么……那两个人的嫌疑就是最大的。

案情进展到这里,后面的事便不方便在军器司议论,赵瑞又看向邢九年:“死者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线索?”

“刚刚我重新验尸,死者身上火烧太过严重,确实不太好判断,”邢九年来到桌案后半部,“但是还是有一个细微的小线索,也不知是否有用。”

谢吉祥同赵瑞一起跟过去,一起看向邢九年所指的位置。

邢九年还是用刚昂那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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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夹,挑开死者腿上已经化成黑炭的衣裳,展露出下面鲜红斑驳的血肉。

“死者的年龄实在不好判断,也没有其他特征,我就想看看死者是否有过摔伤或者其他的病症,”邢九年指着那一片血肉模糊兴奋道,“还真让我找到了!”

谢吉祥看了半天,实在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退开一步,听邢九年陈述。

邢九年指着死者的右腿一处血肉道:“死者的右小腿的这个位置,曾经骨裂过,骨裂时间并不远,大概就是这两年之间,之后骨伤虽然养好,但是在骨头上还是留下裂痕。”

右小腿曾有过骨裂?

谢吉祥猛地抬起头,看向了眼眸深邃的赵瑞。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郑珊瑚!”

死者居然是她?!

在郑珊瑚家中,他们没有寻到郑珊瑚本人,当时就有不好的预感。不过后来发现刘三公子死在了郑珊瑚家中,他们才意识到,或许郑珊瑚已经害人之后逃亡。

但没想到,不过半个时辰之后,案情再度峰回路转。

原本以为窜逃在外的文正诚外室,其实在今日清晨或者昨日夜里便已经死了。

她就被人困在麻袋里,安静无声地流着血,然后被烈火焚烧,面目全非。

她若早就死了,那刘三公子又是谁杀的呢?

潘夫人又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谢吉祥:潘夫人好厉害哦,好多情人~

赵瑞:……???

这本书其实收入很差,榜单也很差,我自己一直在反思,一边写一边总结,限于智商,大纲做的还不是很完整,有些地方处理不够完善,也是靠宝宝们的评论一点点修改。不过从宫斗题材直接换到推理题材,整体的写作过程还是挺愉快的,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写不了这种类型,在努力过后发现也可以。

最近在写最后的收尾章节,还挺感叹的~发几句牢骚,还请大家不要见怪=V=

非常感谢一直追读的小天使,爱你们~再发个红包吧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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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之前推测的案情就要推倒重来。

谢吉祥跟赵瑞一起从帐篷出来,少倾片刻,邢九年也跟了出来。

“邢大人, 死者……身上还有其他疑点否?”

邢九年摇了摇头:“我仔细检查过, 只有右小腿曾经骨折, 其余身骨都很完好, 哦对了……有一点不知道算不算。”

谢吉祥闻言立即看向他。

邢九年思忖着道:“死者胃口很小,她身骨很轻,仔细看其骨骼, 整个人身高应当在将近五尺, 但其身量很轻,只有□□十斤左右。”

一个这种身高的女人, 身量只有□□十斤,可见其身体轻盈, 应当说是异常瘦弱了。

当时几乎确定死者就是为潘夫人,便是因为潘夫人也是个这般高矮,身量轻盈的女子。

换句话说,这个外室的体型跟潘夫人一般模样。

赵瑞听到这一句, 顿了顿, 目光微冷。

“燕京曾经传过一句话,”赵瑞淡淡道,“说一个男人的喜好至死不变, 无论是正妻、小妾、外室还是偷不得,均是一般模样。”

也就是说, 潘夫人和外室郑珊瑚,恰好都是文正诚喜欢的那一类女人。

光凭这一点,若是女人定无法了解。

但男人就是这般。

赵瑞目光沉沉, 他道:“便是潘夫人已经很好,但文正诚还是忍不住寻了外室,虽然这位外室同潘夫人身形雷同,或许长相都很相似,可不是同一人便就不是同一人,这就是男人所谓的新鲜。”

谢吉祥听了赵瑞的话,倒是没有去深思什么一样不一样的问题,她突然想起来,赵王爷那位柔王妃,也是个看起来温柔婉约的女子。

她知道赵瑞因此很是不愉快,便悄悄拽了拽赵瑞的衣袖:“大人,如此说来,郑珊瑚的身份便很有问题了。”

赵瑞微微一慌神,立即就从那种不愉中抽离出来,母亲的遗言犹在耳边,他确实不该如此专注过去之事。

如今的他已经很好了。

身边有吉祥陪伴,有如此忙碌而充实的事业,没什么不好的。

赵瑞微微叹了口气:“邢大人,能否看出郑珊瑚同刘三公子的死亡顺序?”

邢九年仔细回忆一番,道:“刘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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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肯定是前日便已经死亡,死亡后他被塞入立柜中,身体已经僵硬,但是被从立柜取出后他很快就平躺下来,不再维持柜子中的姿势。”

邢九年给他们解释:“一般人死后一整日到两整日便会慢慢缓解,不会维持死时的僵硬状态,有的人可能时间更长一些,但是若结合你们搜寻到的线索,刘三公子应当在前日的傍晚时分死亡。”

“郑珊瑚的死亡时间不能判断,她身上焚毁严重,实在没办法得到更多线索。”

赵瑞点点头,心中一瞬有了计较。

“若是如此,那么这个案件有两个方向。”

谢吉祥同他不说心有灵犀,也差不了些许,他一张口,谢吉祥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的目光在落日的余晖中交汇,给彼此留下一个无声的赞许和肯定。

谢吉祥微微一笑,脸颊两侧展露出漂亮又可爱的小梨涡。

“若刘三公子死于外室郑珊瑚之前,那么刘三公子的意外死亡,很可能跟郑珊瑚或者在传闻中跟刘三公子约好一起外出的潘夫人有关,那么郑珊瑚的死也可以顺势推论为潘夫人。但是潘夫人一直失踪,其行踪成谜,不知此人是活是死。”

“若刘三公子死于郑珊瑚之后,那么郑珊瑚是为谁所杀?也可能是刘三公子动手之后,自己又意外身亡?”

赵瑞点点头,最后补充:“根据中毒后被施救这一线索,大概可以判断刘三公子似乎死于意外,暂时排除他杀的可能,但郑珊瑚一定是被人所杀,这一点毫无例外。”

“而文家之中,所有人似乎都对潘夫人有恶意,一个失踪加两起死亡,其实最终的交汇点都是潘夫人。”

赵瑞顿了顿,突然看向谢吉祥,而谢吉祥也恰好看向了他。

“如果这个柴房里的死者本应该是潘夫人呢?”

是啊,想要杀死潘夫人,制造成意外被火烧死的假象,本来就是他们之前的推论。

因为发现死者身份而全盘推翻,或许其实没有必要。

“点火的那个人,根本不知道麻袋里的人是谁。”

毕竟两个人的身形、高矮几乎一致,又套在麻袋中,点火者根据之前同合伙人商讨好的计策直接点火,也在情理之中。

如此一来,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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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又重新缩小到文家的人身上。

他们不需要先去破解郑珊瑚为何被人所杀,他们先要破解的是潘夫人如何“死亡”。

赵瑞抬头看了一眼天际橘灿的夕阳,淡淡道:“看来,我们有必要再去会一会文大人了。”

其实这个案子,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疑点。

在潘夫人从主院失踪这段时间,只有文正诚在衙门值夜,没有任何作案时间。而在今日清晨柴房被纵火时,却是孙管家有证人,无法亲自点火。

一主一仆,从小一起长大,相伴成长将近三十年,他们之间的羁绊肯定比潘夫人同文大人要深得多。

一开始,因为案子有诸多嫌疑人,并且柴房死者没有确定身份,他们一直忙着查找更多线索,到了现在,线索似乎已经充足,只剩下重新审问。

赵瑞打定主意,便跟谢吉祥一起来到军器司的衙门中。

文正诚今日又要轮值,他上午不在衙门中,请了副手替班,现在却依旧回到衙门里,此时正在忙正事。

看见赵瑞来到衙门里,他立即放下手里的笔,忙上前问:“赵大人,可是寻到了内子?”

他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似乎对潘夫人一往情深,但赵瑞和谢吉祥却都明白,他早就生了外心,对潘夫人或许还藏着恶意。

毕竟,潘夫人自己也是情人不断,两口子的恩爱或许只是表现给外人看的。

赵瑞同文正诚寒暄两句,这便一起坐在了衙门里。

文正诚看赵瑞一直板着脸,也很忐忑,他连着喝了两口茶水,又看了看垂着眼眸不说话的谢吉祥,最后才忍不住开了口。

“赵大人,调查结果如何?内子到底去了哪里?”

谢吉祥注意到,他用的是去了哪里,说明他要么知道潘夫人没有危险,要么便是故意引导赵瑞,让他以为潘夫人是自己离开了家。

赵瑞抬起头,似笑非笑看着他:“看来文大人知道令正没有危险,亦或者知道她要出行?”

文正诚没想到他如此直白,脸上一僵,但很快便回过神来。

“倒也不是,”文正诚叹着气说,“主要是我心中总是盼着她好,若是她自己离开家,还有再回来的可能。”

赵瑞却突然道:“文大人对柴房里的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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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就不好奇吗?”

当时柴房倒塌之后,显露出里面的死者,文正诚是亲眼所见的。

文正诚愣了愣,他立即睁大眼睛:“不……不可能吧。”

赵瑞却没有正面回答。

他跟谢吉祥对视一眼,然后便深深叹了口气。

“文大人,请节哀。”

心爱的外室死了,也是需要节哀的。

果然,文正诚被赵瑞误导,他先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然后便捂住了脸。

“怎么会……”文正诚哽咽道,“怎么会呢……?”

赵瑞配合着叹了口气,却没有多言。

现在这个时候,是文正诚放下心防的最好时刻。

果然,文正诚为了表现深情,不停絮叨说着话。

“内子……琳琅那么好的人,为何要想不开,”文正诚道,“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害了她?”

他似乎很是语无伦次,可话里话外都在向两个方向引导。

一是潘琳琅自己想不开,在柴房焚火自尽,二则是有外人害死了潘琳琅。

无论如何,他都把自己撇得很开,让人抓不到把柄。

赵瑞道:“今晨我们询问过潘大人,想要问谁对令正有恨意,当时大人说的是孙管家,现在我们想请大人再回忆一番,潘夫人是否还有其他仇家?”

文正诚捂着脸,好半天没说出话。

他在犹豫。

赵瑞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谢吉祥,谢吉祥对他指了指公房中的香炉。

那香炉一看便是文正诚专用的,之前孙管家不小心透露过,文正诚对味道很是敏感,只喜欢很幽静的檀香,对其他的味道都不是很喜欢。

前一日是由监副值守,所以公房中会留下味道,文正诚一大早就要过来替班,因此早早便燃上了檀香。

此刻,博山炉下面的香灰已经积了大半,显然烧了很长时间。

既然对香味敏感,那么他难道还闻不出来潘夫人和王海林身上一般无二的沉宜水?

待到看到那沉宜水,谢吉祥跟赵瑞对文正诚才有了诸多怀疑。

本案之中,最干净的就是文正诚。

可他恰恰却是最想除掉潘夫人的人。

潘夫人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会让他成为官场笑柄,这已经不算是缺点,而是他自身能力不足,治家不严。

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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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管不了,那么又如何打理军器司?

他要做的,就是把潘夫人的死同他自己撇清楚。

在犹豫片刻之后,文正诚沉沉叹了口气。

“其实……其实内子最近认识了一个年轻人。”

赵瑞同谢吉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

就等文正诚这句话。

————

文正诚似乎完全不知赵瑞到底何意,他继续道:“赵大人想必也知道,我们当差平日里事务繁忙,确实无暇顾及家人,更何况家中除了夫人,还有一双儿女,从小到大,几乎都是夫人在打理家务,照顾儿女。说实话,对于内子我是很愧疚的。”

文正诚说完那一句年轻人,话锋一转,突然开始说起潘琳琅的辛苦来。

如此一眼,话语却并未按照赵瑞和谢吉祥之前所揣测的那般进行下去。

赵瑞微微皱起眉头,却并未心急,只安静等他说下去。

文正诚叹了口气。

“这些年,我为了朝廷之事矜矜业业,全副心神都用在政务上,却偏偏对家中之事少了关心,以至于内子心情郁结,险些大病一场。”

他如此一说,便仿佛是天底下最忠心不过的臣子,为了朝廷连家都不顾,足见其忠心耿耿。

这种话,赵瑞听得太多了。

那些下了诏狱的贪官,那些整日里搜刮民脂民膏的污吏,每一个都要说自己忠心耿耿,一心为了大齐,一心忠于陛下。

即便如此,赵瑞还是面不改色宽慰道:“文大人辛苦了。”

文正诚冲他拱拱手,苦笑三声:“唉,想必赵大人也查到了些许,只是不好告知下官罢了,但其实……这些事下官心里都很清楚。”

说到这里,他看到谢吉祥一脸惊讶,不由摆手:“谢推官误会了,不是本官心大或者不在乎这些,而是因为我相信内子,知道内子的秉性如何。”

谢吉祥微微一愣,若是一般男人遇到这种事,恨不得死了算了,怎么文正诚居然还很坦然?

她下意识看向赵瑞,却见赵瑞也一脸淡然,仿佛文正诚所言皆很寻常。

谢吉祥:“……”

好吧,算你们厉害,还真如父亲所言那般,官场都是老狐狸。

文正诚也不管谢吉祥心中如何所想,他很干脆说道:“我同内子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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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于年轻时,当时不过二十几许的年纪,后来成婚之后,感情也很融洽,只是内子身子不是甚好,我们之间便很遗憾不能有子嗣。”

文正诚洒脱一笑。

“不过即便如此,内子也很豁达,她经常说我膝下的那一双儿女就是她的孩子,无论是否为她所生,她都会视如己出,我如今说来不是为了炫耀和吹捧,只是想要告诉赵大人和谢推官,内子绝非水性杨花之辈。”

他如此说着,神色逐渐黯然。

仿佛此刻他才又想起潘夫人已经不在,看起来越发难过。

“我之前也说,都怪我没有顾家,也没有常年陪伴她,她心里难受,需要有人陪伴倾诉我是可以理解的,想必两位大人也能明白吧?”

谢吉祥很想说她不能明白,但赵瑞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对文正诚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文大人也是不容易,本官未曾想文大人竟如此豁达。”

文正诚脸上依旧挂着疲倦和痛苦,可他却渐渐勾起了唇角。

那苦涩的笑容,便是陌生人看了也要动容。

“有人能陪伴内子,哄内子开心,我其实是很感激的,因为我很清楚,无论有多少人陪内子开心,她心里最重要的依旧是我,依旧是文家,并且她是个很沉稳的女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心里都很清楚。我也很明白,她不会辜负我,也不会背叛我,这就足够了。”

如果真相真如同文正诚所言,那全天下就不会有如此多的痴男怨女,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啼笑因缘。

但谢吉祥和赵瑞却很清楚,他不仅有了外室,甚至老家还有成群的妾室,不过因为那些妾室年老色衰,不被待见罢了。

赵瑞一直没有插话,等到文正诚把自己的“满腔深情”都抒发出来,他才继续问。

“若如同文大人所言,那么令正潘夫人有了一两个情人,文大人也不甚在意,甚至还欣然接受?”

这一次,赵瑞的用词就很犀利了。

文正诚面色不变:“也可以这么说,不过那些年轻的男子都称不上是情人,不过是陪伴内子游玩的路人罢了。”

这城府,也真是深沉。

就凭借这份面不改色睁眼说瞎话的本领,赵瑞也觉得他能进入军器司,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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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的是在圣上面前表现的忠心和让人可以轻易拿捏的过去。

赵瑞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突然询问:“之前大人询问,说潘夫人是否已经找到,看来还是不太相信潘夫人出了意外,那文大人是否知道潘夫人近期有出行计划?”

文正诚听罢,没有着急回答,反而低头给自己的茶杯续了茶,浅浅抿了一口。

赵瑞知道,他在思索如何回答。

看来,潘夫人跟刘三公子相约去江黎之事,他应当是知情的,只是不知他是暗中知晓还是潘夫人早有说辞。

文正诚是□□湖了,他很清楚仪鸾司出身的赵瑞眼光有多毒辣,他也知道对方肯定查到了诸多线索,但这些只要他不松口,赵瑞绝对不可能查到任何细节。

所有事都没有留下线索,死无对证之下,他又有何惧怕呢?

借着衣袖的掩盖,文正诚轻轻勾起唇角。

少倾片刻,他抬起头来,微微叹了口气。

“其实,前几日夫人便说过,这些时候想要去一趟江黎。家中在江黎的商铺出了些问题,她得亲自去探查。”

这应该就是潘夫人找的借口。

文正诚再度开口:“所以前日夜里我在衙门当值,值守一夜次日归家,发现夫人不在家中时,我一开始是没有特别担忧的,毕竟夫人说过她要去江黎,可能是我自己太忙听错了日子,忘记她已经动身。”

“只是……”文正诚没有继续说。

赵瑞很自觉替他接话:“只是没想到,无论是巧思还是孙管家,都说温夫人并未准备行李,也并未让家中备好马车,她就在自己的卧房内凭空消失,对吗?”

文正诚叹了口气:“正是如此,我才着急,先是让家中人到处寻找,一日之后还是没有内子踪迹,这才去护城司报官。也是下官运气好,未曾想皋陶司的赵大人居然也在琉璃庄,下官家中的这件小案子,有劳赵大人辛苦探查了。”

赵瑞淡淡一笑:“不辛苦,能替同僚分忧,也是本官的职责。”

恐怕,在文正诚看来,他恰好在琉璃庄反而是个错误。

若非如此,这个案子恐怕已经以意外结案,他哪里还会被赵瑞看贼一般再三询问?

文正诚也道:“不过案子交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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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人手里,我也放心了,如今便是内子已经遭遇不测,也算是知道了下落,我除了心中难受,倒也没有那么煎熬。”

“虽然不知内子为何要去柴房,也不知柴房为何起了火,但事已至此下官也不想追究,若是可以,下官希望尽快结案。毕竟要给内子置办丧仪,也好全了夫妻这一场缘分,让她走得体面一些。”

他话里话外,都笃定柴房里的死者就是潘夫人。

并且,潘夫人的死全怪她自己情人众多,她会出现在柴房,又出了意外,被火烧死,死因很可能同那些情夫有关。

而大度的文大人,只想尽快给夫人一个体面,不想再去知道各中细节。

文正诚叹了口气:“人死如灯灭啊。”

赵瑞盯着他的眼睛看,见他眼中只有沉沉的哀伤,不由有些佩服。

这个文正诚,真是太沉得住气了。

然而赵瑞接下来的话,却没有令文正诚如愿:“本官倒是未说潘夫人已经遇害,不知文大人为何会如此笃定。”

文正诚微微一愣:“可刚刚赵大人让下官节哀。”

赵瑞目光冷冷,盯着他一瞬不瞬:“难道柴房的死者并非文家中人?虽然至今还未查到柴房死者的身份,但琉璃庄中并未有人失踪,死者大约同文家有关,本官才让文大人节哀。”

文正诚说家中无人失踪,也可能是其余同文家有关系的长工短工,死者死在文家,赵瑞如此说也在情理之中。

文正诚刚刚那一派说辞,都是建立在赵瑞已经确定柴房死者身份的前提下,潘夫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即便文正诚把两人的过往说出花来,都无人出来辩驳。

即便他知道潘夫人要去江黎,又有无数情人,那又如何?

他不在意,不介怀,甚至还很心疼潘夫人,这就足够了。

但是在他说了这么多话之后,赵瑞居然跟他说死者的身份还没有确认。

如此一来,案子还要继续查下去。

他会不会去那几个情夫那里巡查?会不会问他们是否有人跟潘夫人去了江黎?又会不会发现那些……他不愿意被人知道的事?

文正诚藏在袖中紧紧攥了起来。

为什么这个赵瑞偏巧就在琉璃庄呢?若没有他……若没有他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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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赵瑞知道,文正诚心中肯定翻江倒海,但他面上却依旧露出了惊喜之色。

“赵大人这是何意?”

赵瑞道:“恭喜文大人,潘夫人或许还活着,根据文大人刚刚提供的线索,本官会继续追查,争取早日找到潘夫人的下落。”

虽然文正诚很想让他别再继续查下去了,可嘴里却说:“有劳赵大人了。”

赵瑞起身,已经明白在文正诚此处再也问不出什么,很利落便跟谢吉祥出了明堂。

待离开军器司,赵瑞问谢吉祥:“你有什么打算?”

虽然今日查到了不少线索,疑点和嫌疑人也很多,但是最终的案情,他们却还没有定下结论。

军器司的柴房为何会起火,潘夫人又为何会失踪,他们两人差不多已经知道了大概,但是柴房里死的人为何会换成郑珊瑚,他们却依旧没有头绪。

并且,看文正诚的态度便知,之后哪怕审问他,他都不会再说更多细节了。

谢吉祥抬头看向了天际的夕阳。

两日前的傍晚,刘三公子也是死在这样美丽的夕阳中。

当时的落日很美,也很瑰丽,晚风拂过,吹散了白日的闷热。

可是这一切,刘三公子都享受不到了。

年纪轻轻的他心中满是恐惧,再也听不到看不到任何凡俗的美。

谢吉祥沉了沉眼眸:“我们去义庄,我总觉得,刘三公子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谢吉祥:文大人真乃高人也,心胸之豁达……

赵瑞:来人啊,把文正诚拖下去。

文正诚:???

谢谢大家的鼓励,感觉我又复活了!爱你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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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红颜乱09更新:2020-10-15 11:22:57

他们身上还带着从主院搜出来的证物。

其中那个鸳鸯玉佩, 说实在很是令人疑惑。

一开始谢吉祥并未觉得有何奇怪,现在想来,潘夫人跟王海林之间只有一瓶沉宜水, 且还是潘夫人自己的心爱之香, 其实算不得信物。

若是旁人拿出来说, 潘夫人也可说是自己喜欢这味香, 并无任何不妥。

但是鸳鸯玉佩却不同。

男女之间相互赠送玉佩,本就有约定姻缘之意,若这枚玉佩真为刘三公子同潘夫人之间的信物, 那确实意义非凡。

但若不是呢?

若那玉佩是文大人所送, 那故事便会有另一个方向。

不过,无论仓促之下无法取出, 还是本就不想带在身上,这枚玉佩最终落到了他们手中。

谢吉祥站在义房门前, 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

这枚玉佩并不算很名贵,只用了普通的青玉,雕工也很朴素,不过被人仔细盘玩过, 看起来很是莹润有光。

然而这么一枚被人珍重的玉佩, 却被无情放在地砖之下,或许经久不被人取出把玩。

不多时,义房门开。

刘家已经签回验尸格目, 邢九年正在加紧复检,待到此刻, 也差不多复检结束。

这一天,可累坏了邢九年。

他一边擦汗一边对赵瑞道:“自从来了皋陶司,老夫就没个清闲时候, 本来都要致仕的年纪了,还要整日跟着你奔波。”

赵瑞目光温和,对邢九年他是一向很恭敬的:“因邢大人医术高超,皋陶司实在也离不开你,年初要设皋陶司时,邢大人的名字可是陛下亲点。”

一品仵作虽然很是厉害,但能被圣上记住的恐怕也没几个人。

这其中,邢九年自然是最出色的那一个。

邢九年擦干净手,指了指院中的石桌,坐下狠狠捶了捶酸痛的腰。

殷小六麻利给他端了茶来。

“唉,刚刚我已经重新尸检,这位刘三公子的死亡时间可以确定是前日的傍晚时分,同现在时刻大约差不离,”邢九年灌下一大口茶,继续道,“经过银簪、封蜡等验毒手段,可以确定死者只中了一种毒,便是之前我们猜测的□□。”

既然死者只中了一种毒,谢吉祥和赵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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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再谨而慎之,一会儿便可以进入义房查看死者尸首。

邢九年继续道:“之前初检时我便说死者是因为血水倒流呛血而亡,经过复检,可以确定死者便是如此死亡。”

“甚至,因为当时为了给他解毒,身边之人给他灌下大量茶水,这么多的茶水也都积蓄在喉咙中,导致他口鼻皆不通气,最后活生生憋死。”

这刘三公子的死法还真是痛苦。

谢吉祥问:“他所中之毒可多?”

邢九年摇了摇头:“其实他中毒不多,只是一开始猛然吃下□□,身体反应剧烈,他本人应当也很惊慌,不肯配合旁人给他解毒。之后拼命挣扎,手指上都是血痕,小腿和脚踝处也有磕碰伤,可见当时挣扎剧烈。”

谢吉祥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死者对毒药并不熟悉,甚至可以说是陌生,而且……他在少量中毒的情况下反应如此激烈,会不会说明……”

赵瑞看了看她,接着说:“说明他对身边的人其实很不信任,对自己中毒之事很怀疑,觉得对方会害死自己,所以刚有反应便开始剧烈挣扎。”

如果在一个安全的环境,身边也是自己信得过的人,这样少量中毒,对方又给自己施救的情况下,一般人其实应该配合。

而不是像刘三公子这样,剧烈挣扎,不停呕吐,导致最后无法呼吸憋气而亡。

如此看来,他的死更像是一个意外。

邢九年肯定了两人的猜测:“是的,他确实对身边的人不是很信任,身上有很多处防御伤,而且毒药的药量并不致死,如果他不挣扎,配合吐出毒物,他应当不会死。他中毒很可能是意外,并非有意为之。”

说到计量,谢吉祥突然想到了在住院看到的那个药盒。

“赵大人,你可还记得那一盒老山参,”谢吉祥仔细回忆,“根据咱们看到的样子,老山参上面其实不是被深入毒药,只是被洒了□□粉末,以至于山参被取走之后,盒子里还遗留有粉末。”

赵瑞点点头,他当然是记得的,而且药盒也已经交由校尉留存。

谢吉祥总觉得,两件事之间很有些关联。

她说:“刘公子所中之毒,会不会就是因这老山参而来?”

这个想法很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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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又有种莫名的合理。

赵瑞道:“暂时无法确定,但不排除这个可能。”

几人聊了几句,把刘三公子的死因都推倒清晰,谢吉祥才跟赵瑞一起进入义房。

琉璃庄护城司的义房当然没有皋陶司的好。

此处破破烂烂,窗户歪歪斜斜,只摆了两个几乎都要倒塌的木板床,其余趁手工具全部都没有。一阵风吹来,还有些炎炎夏日中难得的阴冷,也只有这点符合义房该有的样子。

不过,谢吉祥和赵瑞的注意力却不在脏乱差的环境上,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了死者刘三公子。

因为已经死亡超过两日,死者身上难免会有些不太好闻的气味,便是义房里很通风,两人还是能闻得清晰。

谢吉祥下意识捏了一下手中的玉佩,往后退了一步。

赵瑞轻轻扶了她一下,明显感受到谢吉祥腰背的僵硬。

这是……赵瑞微微皱起眉头,刚想叫醒谢吉祥,可低下头时,他看到谢吉祥发顶的发旋,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很清楚,谢吉祥有多倔强。

而此刻的谢吉祥,却感觉自己如同木偶一般倒在地上。

她只觉得浑身上下剧烈地疼痛着,那种尖锐的痛在她身体的每一处荡漾,最终汇聚在火辣辣的喉咙中。

她眼前一片模糊,耳中轰鸣,温热的液体从她鼻腔、瞳孔甚至耳朵坠落,吧嗒吧嗒,弄得她心惊胆战。

谢吉祥使劲攥了攥手,只觉得手指剧痛,她挣扎着低下头,才看到手里碎了的茶杯。

一个女人跪在她身边,不停往她口鼻处倒茶水,并且对他喊叫:“喝下去,吐出来。”

女人的声音略有些低沉,听上去并不年轻。

恍惚之间,谢吉祥突然意识到,她现在是刘三公子!

她再度陷入了梦魇之中。

刘三公子死亡之前这个瞬间,他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光,那种执念从他的尸身传过来,击中想要给他伸冤的谢吉祥。

在梦魇中,刘三公子并没有听女人的话。

谢吉祥能清晰感受到身体下意识的恐惧,感受他的战栗和害怕。

是的,他害怕对方!

随着这话而来的,是满脸的香气四溢的碧螺春茶水。

明明是自己最喜欢的茶,可刘三公子却一口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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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不进去。

刘三公子此刻已经失去判断的能力,他完全不配合,不停挣扎着,想要离这个女人远一些。

就在他挣扎时,对方也似乎失去了耐心。

“蠢货,你怕什么?我在救你啊!”女声再度开口。

从这一句里,谢吉祥难得听出些许焦急来。

她想要努力睁大眼睛,看清对方的面容,可是因为七窍流血,她眼前一片血红,只能看到一个白皙而明丽的光影。

刘三公子还在不停挣扎着。

屋子里全是他挣扎带来的碰撞声,噗通作响。

就在这时,一道细嫩的嗓音响起:“你……你丧心病狂。”

说话之人同之前那个女声截然不同,就算刘三公子此刻耳中模糊,却也不会听错。

这间屋子里,居然还有第三人!

谢吉祥想要让他挣扎着抬头看过去,可刘三公子却对说话之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兀自惊慌失措,挣扎痛苦。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身边的人离开了自己。

她似乎往刘三公子的后背走了几步,紧接着,谢吉祥就听到一阵痛呼之声。

“你……你不能杀我!你知道的……”细嫩的嗓子继续说。

那道英朗的女声却冷笑道:“事到如今,我害怕什么?我为何不能杀你?”

杀这个字一出口,刘三公子只觉得喉咙剧痛,胸肺憋闷痛苦,他想要使劲儿喘气,可无论是鼻子还是嘴巴,都不听他使唤。

他似乎就要死了。

刘三公子痛苦地挣扎着,费力地呼吸着,眼中流出了今生最后的眼泪。

他悔恨吗?

他怎么会不悔恨。

这一瞬间,强烈情绪奔涌而来,悔恨、怨恨、惧怕、忐忑和痛苦,就如同海水一般包围着刘三公子,也包围着谢吉祥。

谢吉祥跟着刘公子一起,费力地喘着气,耳边听着那细嫩嗓音的哭喊声。

“你不能杀我,你不可以杀我。”

那年轻女子反复说着,最后逐渐微弱下去,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刘三公子只觉得浑身冰冷,他突然丧失了挣扎的力气。

就连呼吸也逐渐减弱,渐渐不再去努力获取生的希望。

她也死了吗?

谢吉祥听到了刘三公子心声。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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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刘三公子终于费力地抬起了头。

在一片模糊的视线中,一个明媚的容颜出现在刘三公子的眼眸中。

他曾经那么爱她。

他当时以为,自己可以为她生,为她死,为她冒天下之大不韪,为她做尽恶事。

然而死到临头,他才发现,自己的心底深处,对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切惧怕。

就如同老鼠看见猫,就如同鱼儿看到蛇一般,那种惧怕发自肺腑,令人战栗。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压倒了刘三公子身上所有的勇气,他突然放弃了挣扎。

谢吉祥感到他不停哽咽着,费力说了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要杀我。”刘三公子如此问着。

为什么啊?我可曾害过你?

之后,她就感到自己不停坠落,仿佛在黑暗的夜空中飘零,满天星光闪耀中,她觉得自己仿佛由生到死。

“吉祥,吉祥。”

谢吉祥突然听到有人呼唤她。

那个声音令她熟悉,也令她浑身温暖。

深夜的寒冷一瞬间被驱散,留在身上的只有落日余晖般的温热。

最终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谢吉祥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赵瑞担忧的面容。

在她面前,他一贯是强大而坚定的,很少会如此忐忑不安。

谢吉祥扶着赵瑞的胳膊,缓缓直起身来。

赵瑞垂眸看着她。

“你又梦魇了。”赵瑞道。

谢吉祥喘了口气,很快便恢复过来。

其实她梦魇的时间并不长,一共都没有半刻,但就是这半刻的失神,令赵瑞十分担忧。

之前就想让她去皇觉寺听听苦海大师的佛法,可谢吉祥却不肯去。

赵瑞拿她没办法,且她也不是经常如此,便也只能闭口不言。

他却没想到,谢吉祥竟又会发梦魇。

谢吉祥只要看一眼他的表情,便知他如何作想,她轻声笑了笑,突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虽说义房里很是阴冷可怖,但谢吉祥脸上的笑容,却好似会发光。

赵瑞的心不知为何就安然下来。

“等……我就听你的,”谢吉祥道,“不过若非如此,我们也看不到更多线索,是不是?”

“死者为大。”

赵瑞叹了口气:“待到冬日,你可要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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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谢吉祥使劲儿点点头,看起来特别乖巧。

“我刚才梦魇,确实看到很多细节。”

赵瑞跟着她一起来到刘三公子的身边,跟她一起看刘三公子的尸身。

因为已经死亡两日,刘三公子不再保持尸僵,被搬来义房后便已经软和下来,此刻看似很平静地躺在木床上。

但他的表情却依旧狰狞。

谢吉祥轻声把她所见所闻都讲述一遍,最后道:“如同我们推测的那般,当时刘三公子是意外饮入带有□□的茶水,然后便倒地不起,当时他身边有一个年岁比他大的女人,长相明艳动人,很努力想要给他解毒。”

“但是,他依旧很害怕,那种害怕是刻在骨子里的,”谢吉祥看着刘三公子惊恐狰狞的表情,“他甚至认为毒是被身边人下的,不肯被对方施救。”

谢吉祥抬头看向赵瑞:“我甚至体会到,他有那么一刻是懊悔和悔恨的。”

赵瑞垂眸,却没有看向刘三公子的脸,他只看向刘三公子的手。

即便身体已经软下来,他的双手依旧紧紧攥着拳头,可见死的时候到底有多么惊慌恐惧。

“还有其他线索吗?”

谢吉祥目光微动。

义房里的味道实在不好闻,两个人离开木床,直接来到窗户打开的窗边。

这时,两人才重新喘过气来。

这些推敲之言,他们毕竟不能拿出去说。

谢吉祥道:“当时在郑珊瑚家中其实有三个人,在刘三公子中毒倒地几乎要窒息至死时,还有一个听声音略显年轻的女人,一直在说你怎么敢杀人,你不可以杀我。”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赵瑞。

两人目光的相对,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根据谢吉祥梦魇之中的情景,当时在郑珊瑚家中的应当是刘三公子、郑珊瑚和……潘琳琅。

若是如此分析,一切疑点就合理了。

谢吉祥道:“之前根据校尉探查的结果,这么多年来,潘琳琅一直从文家的商铺贪墨银钱,每年以百两来算,二十年都有几千两之丰,更不用说她还朝秦暮楚,一个情郎不够,还要再寻一个情郎。”

“甚至,她近日还同刘三公子约定要去江黎,虽然不知她为何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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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也不知她去了江黎做什么,但是看她把自己的头面收拾,之前贪墨的银钱都悄无声息从文家带走,可见是早有预谋的。”

如此一来,她趁着文正诚和孙三郎动手之际,逃出生天偷梁换柱,把看到刘三公子死亡的郑珊瑚替换成柴房里的自己,然后便远走高飞,完成金蝉脱壳的计谋。

而心里有鬼,发现妻子“失踪”的文正诚肯定要表演一番,待到柴房起火,潘夫人“死在”柴房里,这亦庄案子可谓是皆大欢喜。

文正诚和孙三郎不用承担杀人之责,潘琳琅又能金蝉脱壳,带着无数银钱顺利离开琉璃庄,开始新的人生。

这么一想,这个案子立即变得不同起来。

赵瑞听了谢吉祥的推论,也若有所思道:“这里有一个核心的问题,潘琳琅为何一定要离开文家?”

虽然如此推论,整个故事便会很通顺,也消除了许多疑点,甚至连郑珊瑚的死都给了合理的解释,但是……作为五品京官夫人,又锦衣玉食多年,潘琳琅为何一定要金蝉脱壳,离开文家?

“她难道在害怕什么?”赵瑞低声道,“又或者说,她不离开文家,恐会有更大的灾难?”

如果不离开,死的人就是她了。

谢吉祥微微蹙起眉头:“从文家十数人的口供中,潘夫人绝非会怕事,便是文正诚对她起了杀心,她不反杀便不错了,如此悄无声息逃跑,总觉得她所怕之事很可能比文正诚想要杀她更恐怖。”

如此一来,潘琳琅才会如此这般费尽心思,用尽手段金蝉脱壳。

而郑珊瑚的死,或许也不是因为目睹了刘三公子毒发身亡,她只是恰好最合适替换潘琳琅而已。

赵瑞轻轻颔首,认同了谢吉祥的推论。

少倾片刻,他才道:“这个案子一开始,其实要从两个方向来推敲,一条线是文正诚,另一条线则是潘琳琅。”

这一对夫妻,倒是都很狠辣。

“文正诚这边我们亲自询问过,也在文家多方走访,大抵把文正诚这一条线推敲清晰,前日半夜潘夫人被绑架或者说被迷晕挪动到柴房,此事是一定是文正诚安排,并且由孙三郎来执行。”

谢吉祥接过话茬:“文正诚跟孙三郎自诩天衣无缝,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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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们两个这交错得来的作案时间,却很清晰暴露出两人,前日傍晚时分,用过晚膳之后,我记得巧思说孙管家派来的大夫给潘夫人开了药,巧思亲自给潘夫人手上的刀伤上了药,可能就是这个药,令潘夫人失去意识。”

虽然这是孙三郎的角度来看,她成功把潘夫人从主院带出来,并且藏匿在柴房中。

反正次日搜寻的时候,柴房是他亲自寻找的,这一整日文家人都被派出去寻人,家中也没有生火,自然没有人回去柴房查看。里面是否有人,人又是什么样子,谁知道呢?

谢吉祥道:“与此同时,潘夫人从柴房醒来,或许她根本就没有晕倒,她迅速离开柴房,同被她迷惑对她死心塌地的刘三公子会合,一起去了平安街二十号。”

这个时候,潘琳琅的目的很简单,她就是要绑架郑珊瑚,想要让她替自己死。

会带上刘三公子,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借着刘三公子的马车出庄罢了。

赵瑞接着说:“只是没想到,在平安街出了意外,刘三公子到底是如何吃进去□□的?”

谢吉祥低下头,仔细回忆梦魇的情形。

可是当时刘三公子已经中毒,神志不清,眼前模糊,他自然什么都看不清楚。

可是,细节上的事还是可以反复回忆的。

谢吉祥轻轻捏了捏手,发现自己手心还握着那块鸳鸯玉佩。

或许就是因为这块玉佩的到来,才让她陪同刘三公子一起陷入梦魇之中。

这块玉佩上,有着刘三公子的执念。

“刘三公子对潘夫人很是痴心,”谢吉祥沉吟地道,“他便当真是浪荡公子,可他却从未见过潘夫人这样的女人,高贵却又浪荡,端庄却又明艳,她仿佛山顶上那朵最娇艳的花儿,虽然已经有了守护者,却也可以冲着外人展露芳华。”

谢吉祥根据当时刘三公子的心境,一字一顿地说着。

“他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以为自己可以同潘夫人远走高飞,却不知道两人远走高飞的第一步,便是去平安街绑架一个年轻的女人。”

“一个很柔弱,似乎比自己还要小的年轻女子。”

所以,刘三公子当时就害怕了。

但是他心里的忐忑并未表现出来,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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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坐在那,一口一口抿着茶水。

茶水……?

谢吉祥眼睛一亮:“我记得,他当时手里捏着茶杯,茶杯中的茶水已经洒出去,一滴滴落在地砖上。”

“不对,当时地上应当还有一个破碎的茶杯,应当是被碰掉的。”

也就是说,刘三公子是因为喝了茶杯中的茶水中毒。

可毒又是怎么进入到茶杯中的?

谢吉祥犹豫片刻,还是道:“这个案件里,只有两个地方有毒,其一是刘三公子所中之毒,茶杯已经被洗过,无法检验,但是地砖上的毒物还是能被银针反应出来的。还有一处便是主院中文子轩送来的老山参,盒子里预留的□□粉末。”

但是这老山参是文子轩亲自送来的,他自己也主动供认,若真要杀害潘琳琅,不可能在此处用毒,若是潘夫人真的用了野山参死亡,那么他就是第一嫌疑人。

这个毒又是谁下到盒子里的呢?

思及此,谢吉祥突然回忆起今天上午询问的顺序:“瑞哥哥,你有没有觉得,文家众人都很奇怪?”

他们今日询问口供,所有人都是先否认自己的作案动机,然后给出了下一个嫌疑人。

一个供认一个,最后围城闭环,由王海林再度指认到了首要嫌疑人文正诚身上。

若没有其他的办案经历,谢吉祥肯定会觉得此事无关紧要,但若深思起来,这个案子的口供问得太过顺利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把自己的动机和行为都表述清晰,根本不需要他们再去询问还有谁想要伤害潘夫人。

为何会如此呢?

赵瑞垂下眼眸,心里也在想,为何会如此呢?

谢吉祥看着手里鸳鸯环颈的玉佩,突然心中一动:“说到底,还是因为动机?”

作者有话要说:赵瑞:忧虑,就很忧虑。

谢吉祥:激动,就很激动!

赵瑞:……小青梅根本不听话,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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