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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吉祥很认真道:“一开始看到这首诗, 我以为只是婶娘感叹一句,但仔细看了这本书的内容,却发现完全不符。”

一本讨论验尸格论的书, 怎可能跟诗词有关?

谢吉祥继续道:“后来我想, 难道婶娘还留下了别的信笺, 等待我们来寻找?”

会来看这本书的, 不是对验尸感兴趣的谢吉祥,就是帮谢吉祥找书的赵瑞,但能看懂验尸格目的时候, 两个人肯定已经过了十五六岁的年纪, 怎么也要十七八了。

或者更大。

谢吉祥抬头看向赵瑞,眼中有点点星光, 也有一瞬开放的缤纷花朵:“所以,这很可能是十年前的淑婶娘给你留的遗书。”

当年临终时, 邬玉淑没有对赵瑞多做交代,只让他好好读书好好做人,其他的事,等长大再说。

赵瑞以为她对自己放心, 便一直为母亲的话而努力。

直到现在, 他才知道,她以另一种方式留下了只字片语。

“你找到第二本书了吗?”

谢吉祥使劲点点头:“你看,就是这一本。”

这是一本名为《长安秋时录》的小品, 不过薄薄一本,可能还没有五十页。

谢吉祥轻轻翻开, 把塞在中间的那张纸笺给赵瑞看:“恭喜你,找到了我,也找到了我留给你们的宝藏。”

赵瑞:“……”

宝藏?

母亲的所有藏书都存在此处, 赵瑞早年看过不少著作,都没有纸笺,却不曾想这种乱七八糟的冷门书里,母亲居然顽皮地留下了宝藏。

赵瑞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道:“母亲的嫁妆单子都在无风斋里,所有物品一件不少,藏书都在百花园,还有什么可以称之为宝藏?”

谢吉祥动了动嘴,她一瞬间有些感动。

还有什么?还有的不过是母亲的一片慈爱之心。

但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这些都需要赵瑞自己去一点一滴寻找。

待到找到了,他就会明白淑婶娘给她的孩子都留下什么。

谢吉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快些:“快看,后面还有一张呢,宝藏就此开始!”

赵瑞也微微勾起唇角,心中慢慢平静下来,此刻只有对母亲的怀念和感念。

他往后翻了一页,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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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一个灯谜。

愿教青帝常为主。①

谢吉祥轻声细语给赵瑞解释:“这是很古典的灯谜,我不是很熟,请了奶娘来看,奶娘说谜面是四季如春。”

四季如春?

赵瑞道:“所以你们现在在找关于四季如春的书?”

“对!”谢吉祥眉眼弯弯,“瑞哥哥真聪明。”

赵瑞也很想知道,这个宝藏到底是什么。

他挽起袖子,对赵毛毛和赵和泽道:“都坐下一起找。”

除了这几个人,他又叫了原来在他母亲身边伺候的丫鬟若兰,若兰今年二十几许,赵瑞身边有小厮和侍卫,并不需要丫鬟,她就一直管着无风斋的内务。

这一次一行人来芳菲苑,赵瑞也把她带来,让她跟在谢吉祥身边伺候。

现在谢吉祥身边只有何嫚娘,毕竟年纪大了,端茶倒水这样的小事,还是让若兰伺候比较好。

若兰倒是也识字,过来之后便坐在何嫚娘身边,跟她一起翻找相似的书籍。

谢吉祥还在跟赵瑞念叨:“跟春季有关的书籍,其实并不算多,我努力想了想,又在书柜里翻找,终于找到几本,但是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赵瑞若有所思,他道:“那同四季、时令、节庆、年历有关的呢?”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谢吉祥眼睛一亮。

第一本很好找,以长安、秋日为题,非常明显,只要在唐朝一类书架寻找,就能找到真相。

随着赵瑞的话,一行人又回到书室,开始在天象那一栏里寻找。

比如《天官书》《授时历》《乾象历》《阴阳历》乃至《天工开物》《诗经》等也都被寻出来,众人直接就在书室里翻找。

可是如此找了一圈,忙得人人都出了汗,这些书中依旧没有线索。

赵瑞翻着翻着抬头往窗外看去,窗外自是鸟语花香,清风和煦。

“等等,”赵瑞突然道,“会不会不是书,而是四宜斋?”

四季皆宜可不也算是四季如春?

谢吉祥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瑞哥哥你好机灵。”

刚夸他聪明又夸他机灵,小嘴真是甜。

赵瑞倒是没怎么自得,他只说:“这一部分的书太少了,我刚才往窗外望去,恰好看到了四宜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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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不管是不是,咱们都去瞧瞧看。”

一行人顶着大太阳,往四宜斋行去。

路上谢吉祥还说:“以前都是我跟我娘住在那。”

四宜斋离百花园不远,走一刻便到了,四宜斋里虽没有漂亮的花坛,却是一栋立于池边的竹楼。

小时候谢吉祥就喜欢看锦鲤,所以母女两个便只能住在这,哪里都不能去。

待进了四宜斋,他们才意识到这里还没怎么打扫,所有的家具都罩着布罩,显得有些萧条。

谢吉祥一步一步走进四宜斋,眼前一闪,似乎又回到幼时岁月。

“瑞哥哥,你可记得小时候咱们玩藤球?”

赵瑞陪着她一路上了二楼,站在宽阔的露台上。

从这里看出去,池塘里的锦鲤正悠闲地游弋着,生活别提多悠然自得。

赵瑞轻声笑了笑:“你小时候可坏,就欺负我一个人,非要站在阁楼扔藤球,我在下面要是接不着,你就要笑。”

谢吉祥笑得可高兴:“但是瑞哥哥厉害啊,你还能把球扔回来。”

可不是,赵瑞别看只比谢吉祥大一岁,可从小就跟着皇子们一起学武,身子骨极其硬朗,赵王妃怕耽误儿子,又给他找了江湖上的名师指导,自然比寻常孩童强了几倍不止。

赵瑞瞥她一眼:“身手不好,你这臭丫头也不同我玩啊。”

其实赵瑞小时候有不少同龄玩伴,大家一起在上书房陪着大皇子和二皇子读书,后来大皇子大了离宫开府,宫里又多了三皇子和四皇子,只是两位小皇子年纪太小,跟他们这群十几岁的大哥哥玩不到一起去,但总归还是有几个伙伴的。

只是赵瑞很清楚,同这些人说话总要留半个心眼,大多数的话,都是不能说的。

渐渐地,他回了家来还是只喜欢同谢吉祥玩。

小姑娘不娇气,什么都能玩,跑马踢球游泳跑步,甚至跟他一起去捉鸡都肯,那些年确实很愉快。

想到鸡,赵瑞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我记得那次咱们去后厨捉了一只公鸡,你非说公鸡可爱神气不能吃公鸡,就养在了四宜斋。”

谢吉祥:“……”

当时邬玉淑和苏滢秀都没拦着,只是看着她开心,结果第二天,小姑娘就悲剧了。

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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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神气的公鸡天不亮就开始咯咯打鸣,吵醒了爱睡懒觉的小吉祥。

过往的回忆一点一滴涌上心头,赵瑞脸上的笑意更浓,胸膛上压着的多年恨意似乎也都消散不少。

两个人回忆了一会儿往昔,便开始在四宜斋里寻找。

找了半天,赵瑞问谢吉祥:“你小时候喜欢把东西藏在哪里?”

谢吉祥回过头来,目光在屋里搜寻,最后跑到妆台前,让赵毛毛和若兰一起掀开妆台上的布。

那个妆台还跟记忆中的一样,黄花梨打造,上面有倒着扣了一把葡萄琉璃镜。

谢吉祥弯腰看了看妆台上的抽屉,打开了最右边的那个最小的。

里面有一个精致的木盒。

盒子圆滚滚的,上面刻了一只吃月亮的胖兔子,谢吉祥眼睛一亮:“这个居然还在!”

谢吉祥喜欢什么,苏滢秀闲来无事肯定会跟邬玉淑讲。

谢吉祥退后一步,推了推赵瑞:“瑞哥哥,你自去看。”

赵瑞深吸口气,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手都抖起来,然后便把那盒子取出打开。

里面安静躺了一张洒金笺。

上面依旧是熟悉的字迹: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

谢吉祥轻声念了出来,她并非很痴迷诗词,这一首还真没听过。

赵瑞道:“只是杜甫的《丽人行》,这一句专门描写食物之精美。”

“食物?”

“是的,确实只描写了食物,单独看这一句,未提及其他。”

谢吉祥若有所思:“那不是在厨房就是找跟美食有关的书。”

赵瑞点点头:“应该是,母亲留下的这些线索并不难,只要细心斟酌,就能知道真相。”

“不过……”

谢吉祥抬起头,疑惑地问:“怎么?”

赵瑞摇了摇头,他低头看了一看谢吉祥,但笑不语。

不过,母亲怎么知道,长大之后他还同谢吉祥在一起?这些线索里甚至有同谢吉祥有关的,得需要她在才能找到,甚至线索的伊始便是谢吉祥喜欢读的书。

他摇了摇头,把母亲还在世的可笑想法驱逐出去,吩咐赵毛毛跟若兰:“你们去厨房找线索,主要是十年前的碗柜之类,速去速回。”

赵毛毛跟若兰一拱手,迅速退了下去。

赵瑞则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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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等人回了百花园。

关于食物的书,谢吉祥可谓是相当拿手。

她如数家珍道:“旧时关于美食的书有很多,最出名的有《食珍录》《食经》《山家清供》《本心斋食谱》《易牙遗意》《吴氏中馈录》等,咱们先看这几本。”

几人一本本翻找起来,最后是赵和泽运气好,在《食经》中发现了纸笺。

赵瑞和谢吉祥凑过去看,翻开第三页,便有一张洒金笺:吾儿真是聪慧,找到这里可知不易,也谢谢吉祥鼎力相助,光靠瑞瑞定是寻遍不着的。

谢吉祥:“噗。”

赵瑞轻咳一声,把纸笺放回去,继续往后翻,在翻到快结尾的时候,他看到一张新的。

年终岁尾,不缺鱼米。②

又是个灯谜。

只被父母带着猜过几次灯谜的赵瑞和谢吉祥,不由分说把目光落在何嫚娘身上。

何嫚娘接过,细细品味片刻,然后笑着说:“这是鳞,鱼鳞的鳞。”

谢吉祥哦了一声,立即道:“池塘!”

池塘里那么多锦鲤,肯定很多鳞片。

————

两个人一点都不耽搁,立即前往池塘。

这会儿其实已到了傍晚,凉爽的风吹散了白日的热度,也好似吹走了明亮的日光。

昏黄的芳菲苑中,只有幽幽路灯散着光,却并不如白日明亮。

一行人匆匆赶到池塘,谢吉祥绕着中午回忆过的那块大石头转了一圈,疑惑道:“池塘这里怎么存纸笺?”

是啊,池塘周围除了山石就是花坛,只有一个小凉亭在池塘之上,连接了通往摘星楼和百花园的路。

赵瑞指了指凉亭:“那里?”

池塘里唯一的建筑,就是那个凉亭了。

两人一起进了凉亭,上下左右看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任何盒子。

“东西找不到,不过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两个在这里捞过鱼?”

那会儿谢吉祥只有三岁。

特别小,又有点点胖,小小一团跟个年画娃娃似的,整天迈着小短腿跟在赵瑞屁股后面跑。

四岁的赵瑞自觉是大孩子,就有点嫌她烦。

但是嫌小姑娘烦,他又很鸡贼不会表现出来,这样母亲和婶娘就会表扬他,说他是好哥哥。

于是,每当赵瑞要看书或者自己玩玩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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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就随手丢给谢吉祥一个,让她在另一边玩。

有一次他想来试试用鱼竿钓鱼,就让人弄了个网子,让谢吉祥在边上捞。

他背对着谢吉祥,看不到小丫头的动作,就这么钓了半个时辰,赵瑞什么都没钓上来,而池塘里的锦鲤显而易见越来越少。

赵瑞很迷惑,就听到背后传来丫鬟们的惊呼声。

他回过头来,就看到谢吉祥用那渔网网了大部分锦鲤上来,放到身边的小桶里,并且很得意地笑。

“真好玩。”

赵小瑞:“……”

你是好玩了,一会儿我娘要是发现我带着你祸害了一池锦鲤,非要揍我不可。

赵小瑞赶紧上前握住谢吉祥的手:“吉祥妹妹,不能玩鱼的。”

谢吉祥回过头来,圆滚滚的小脸荡漾出开心的笑:“瑞瑞哥哥,好玩呀。”

赵小瑞赶紧趁她不注意,把那一桶锦鲤重新倒回池塘里。

谢吉祥新网上来一条鱼,低头一看,自己的宝库空空如也,什么都不剩了。

她委屈地抬起头,看着赵瑞,少倾片刻,张着嘴哇地哭了。

赵小瑞:难过、窒息、要完。

那天的结果,就是赵瑞抄了二十遍《庄子秋水》。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人家鱼在池塘里好好地过日子,非要钓上来做什么?

思及此,赵瑞低头看了一眼谢吉祥,无奈道:“小时候每次挨罚,都跟你有关,你真是……”

真是生来克我的。

谢吉祥瞥了他一眼:“怎么,委屈赵大世子了?”

赵瑞:“……不不不,很幸福。”

谢吉祥噗地笑出声来。

她这么一笑,余光一扫,看到了凉亭的房梁。

“咦,瑞哥哥你说会不会在房梁上?”

赵瑞看了一眼赵和泽,赵和泽麻利地飞身一跃,还真从凉亭上面摸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铜盒。

谢吉祥凑在赵瑞身边,看他用帕子擦干净盒子上的尘土,然后轻轻打开盒子。

十年未动,盒子已经有些生锈了,斑驳的青苔浮在上面,显露出岁月的残忍。

但赵瑞却难得没有嫌脏。

这一次,盒子里却放了两样东西。

其中一张自然是洒金笺,另一个却是一个很精致的玉带扣。

这东西是金镶玉的,造型古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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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就知道是古董。

这一次信笺上的字很小,先写了一句:不知瑞瑞如今年约几何,为娘提前给瑞瑞准备好了弱冠之礼,希望瑞瑞喜欢。

另一句依旧是一首诗: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③

谢吉祥立即就笑了:“这句简单,可不就是芳菲苑后面的桃树林?”

赵王府在城外的庄子有好几处,但芳菲苑为了景色之美,周围的庄子种得最多的就是瓜果梨桃。

若是早两个月来,便可以看到漫山遍野的粉白桃花,可谓是人间四月芳菲尽。

此处庄园便因此而得名。

其中一片早桃已经熟透,早就摆在屋中桌上,散着幽幽的桃香。

谢吉祥看书之时还忍不住吃了一个,入嘴是满满的甜蜜和馨香,到底还是桃子最宜人。

这会儿看到这首诗,立即便知道往哪里寻。

可当一行人赶到桃花林时,却傻了眼。

此时天色已晚,灿灿金乌早就回了家中,遮掩住全部的光亮,皎洁月色之下,成片的桃树上硕果累累,显示了今年的好年景。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冯晓柔进门,赵瑞就直接分了一半的庄园在自己手中,由李沐替他掌管,近来赵毛毛也能独当一面,庶务又交到了赵毛毛手中。

看着成片的桃花林,赵瑞问:“这得有多少树。”

赵毛毛很清楚,立即回答:“回禀世子,这一片桃花林有二十亩地,一亩地大约百棵左右,一共约两千棵。”

赵瑞:“……”

谢吉祥:“……”

两千棵树,这怎么找?

不过还是谢吉祥聪慧,她想了想道:“十年前,就是淑婶娘还在时,这一片也有这么多桃树?”

赵毛毛也很激动:“小姐说得对,早年家里在这边只有八亩桃树,后来十二亩是世子十五岁时让买的,养了四年才养到今年的规模。”

也就是说,原来还有八百棵树。

谢吉祥跟赵瑞看着一望无际的桃花林,赵瑞轻声笑了。

“倒是不急,总归东西不可能藏在庄户护林时盖的窝棚里,待到回忆起在哪一片,一点点找便是。”

谢吉祥使劲点了点头:“好,晚上我自己想想。”

这时候确实不早了,赵瑞领着谢吉祥回了芳菲苑,又让她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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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嫚娘一起去泡汤池,晚间早早便歇下。

次日清晨,谢吉祥早早醒来,沿着池塘散步。

何嫚娘没跟来,倒是若兰陪在她身边。

谢吉祥问她:“若兰,你可记得婶娘当时是如何选择的?”

若兰摇了摇头,很是苦恼:“小姐,当时王妃特地避开奴婢去办这事,大概就是怕奴婢说漏嘴,早早告诉您跟世子。”

她是王妃特地留给赵瑞的,心里早就想好以后让她给两位小主子当内管家,所以这些事自然就避开了她,也是想给两人惊喜。

谢吉祥若有所思道:“其实婶娘给的这些指引,都有很多幼时回忆,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往事依旧在心中,从未忘记。”

她一如此说,若兰心中一动。

“小姐!”若兰喊她。

谢吉祥扭头看她,就看若兰眼睛都放了光。

“关于桃花林的旧事,还真有!这事奴婢跟毛毛都记得。”

谢吉祥疑惑地问:“你跟赵毛毛?”

若兰使劲儿点点头:“对,小姐可能不太记得了,大约是……大约是有一年上元节,王妃跟苏夫人领着您跟世子一起去庆麟街看花灯,那日可热闹,在南郊码头前,很多年轻男女都在那颗大榕树上系许愿符。”

许愿符其实就是红绸带,想要许愿的人们在上面写上心愿,然后高高系在榕树上,若是太高系不上,百姓们还会在绸带上挂上铃铛,高高抛起,让其自己缠绕在树枝上。

每一年,那棵大榕树上都是艳丽缤纷,挂满了百姓的心愿。

若兰这么一说,谢吉祥也有点印象了。

“当时我跟瑞哥哥好像都扔了的?”

若兰点点头:“对的小姐,当时在榕树前您跟世子让奴婢写了绸带,扔到了树上,不过回去之后,王妃觉得很有意思,又让您跟世子重新写了一份,说要存在家里。”

“其实那一年来芳菲苑的时候,王妃让奴婢跟赵毛毛去了桃花林,选了一棵最高最好的树把那愿望系了上去,希望以后能实现。”

谢吉祥听了,心中一阵感动,她已经记不清小时候做的许多事,但母亲们却替他们全部记在心中。

“去请世子来,咱们去找这棵树去。”

这棵特殊的桃花树很好找,就在旧桃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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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最靠中心的位置,因为比其他的桃树高,上面的红色丝绸很显眼。

十几年来,风吹日晒,丝绸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上面挂着的铃铛也已经生了锈,可那红色却依然映进每个人的心中。

谢吉祥仰着头看,问赵瑞:“瑞哥哥,你记得当年许了什么愿望吗?”

赵瑞仔细回忆,末了道:“可能是许的永远幸福之类的话。”

“我跟瑞哥哥不一样,”谢吉祥笑了,“我小时候许愿,每次都许明天还吃什么什么,那日估计许愿的是明天还想吃汤圆。”

赵瑞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馋猫。”

赵毛毛跟赵和泽一人拿了一把铁锹,在这棵树下小心翼翼挖土,不过两刻之后,就从靠近树根的位置取上来一个铁盒。

盒子已经有些斑驳,上面的铜锁也已经生锈,赵和泽轻轻一掰,立即就断了。

打开盒子,里面放了一个绒布袋子,袋子里面才是邬玉淑留下的信。

这是一封很厚的信,信封上写了至儿子赵瑞等字样,赵瑞也不避讳,直接打开来读。

我的儿子赵瑞,几年不见,不知你是否已经长大成人。

很遗憾,为娘不能陪你长大,看不到你长成英姿飒爽的青年人。

不过,为娘并不觉得惋惜,也不觉得遗憾,因为我很清楚,有吉祥陪在你身边,你一定会好好长大,成为现在的你。

赵瑞的眼眶微微泛红。

谢吉祥安静站在赵瑞身边,没有去看那封信,只是陪伴而已。

中间还有许多邬玉淑的叮嘱,字里行间都是一个母亲的慈爱。倒数第二页她写,不知现在你跟吉祥如何,若是两人还未成亲,你要抓紧,争取让你谢伯父苏伯母觉得你是良配,早早把小丫头娶过门。

若是成了亲,你就好好待吉祥,两个人和和美美过这一生,为娘相信,你们是天底下最合适的佳偶。

书信翻开,到了最后一页。

瑞瑞,人这一生很短,短到眨眼功夫便走到了尽头,为娘不希望你终生活在怨恨之中,上一辈的恩怨是上一辈的事,与你无关。

找寻信笺的过程,你是否回忆起年少时的开心与欢笑,你是否明白人生的乐趣与幸福?

这就对了,这才是你应该拥有的人生。

愿你一生平安喜乐,幸福美满,不论何年,心海依旧如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①②百度灯谜。③桃花庵歌[明]唐寅

啊 终于写到这里了~我觉得这一段很浪漫,希望大家喜欢!

56、桃花源(完) (9/9)

57、红颜乱01更新:2020-10-15 11:22:57

无论赵瑞还是谢吉祥, 谁都没想到,邬玉淑留下来的这封信,居然是这样的内容。

谢吉祥看到成亲那句还脸红来着, 待后面看到邬玉淑对赵瑞的期望, 也跟着红了眼眶。

“淑婶娘对你, 自是一片慈母心肠, 瑞哥哥,”谢吉祥犹豫再三,道, “我觉得婶娘说得对, 我们确实不能一直活在过去,活在怨恨之中, 趁着现在年轻,我们得往前看。”

邬玉淑显然很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 她也明白儿子很聪明,他一定会发现自己父亲同冯晓柔的关系,一旦明白,那这对本就不亲厚的父子将会再也无法安然共生。

赵瑞性子很倔强, 他绝对不能接受背叛, 也不能接受赵王这样软弱无能又自视甚高的人。

所以,邬玉淑在人生的最后关头,百转千回, 夜不能寐,在百般思量之后, 最终以这种方式给儿子留下话语。

她很清楚,年幼的赵瑞不会接受她的说辞,但当时间流逝, 岁月匆匆,他从少年长成青年,或许才可以明白这封信的真谛。

只要他能明白,能解开心结,邬玉淑的心思就没有白费。

赵瑞站在那里,目光直直落在信笺上,无数思绪在脑海中翻涌,在他掀起狂风暴雨的心湖上。有感动,有怀念,有悲伤,也有多年重逢的喜悦。

多年未曾相见,再见确实令人怀念。

便是只字片语,也是心之所向。

这十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母亲,也无时无刻不在回忆儿时的欢笑。

直到今日他才发现,他如此埋怨赵王,对那个王府厌恶至极,不过是因为那里没有了母亲,而赵王也不配做他的父亲。

他能有今天这般,全赖母亲从小悉心教导。

对于这一点,母亲很清楚,也看得很明白。

以至他长大成人,过去的母亲依旧忧虑重重,这才留下这一封书信。

赵瑞抿了抿嘴唇,最终干涩道:“我明白。”

因为明白了母亲的用心良苦,所以他不再去抗拒接受,也不再去继续怨恨。

看到这封信的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母亲说得很对,父亲跟母亲之间的事情都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

现在赵王身边有冯晓

57、红颜乱01 (1/9)

柔,有另外一双儿女,父亲之于他只是一个陌生的称呼,他们不过是记录在一本宗录上的陌生人罢了。

现在的他搬离赵王府,陪着谢吉祥住在青梅巷,每日在皋陶司忙忙碌碌,把他当成陌生人是最好的选择。

赵瑞长舒口气:“你放心,我想明白了。”

他自己能想明白,谢吉祥就不再多劝。

不过,回去的路上,赵瑞若有似无地说:“我娘都说了,得早点成亲。”

谢吉祥的脸红成苹果,她低着头,这次换她不吭声了。

成亲什么的,哪里有未婚男女自己当面谈的?

之后几日,赵瑞除了忙皋陶司的差事,便是陪着谢吉祥玩。

每日清晨最凉爽的时候,赵瑞都会教谢吉祥骑马。

赵王府的马场里有一匹很温顺的小母马,身量也不高,谢吉祥坐上去并不是很害怕。

她本就胆子大,一开始按照要领被赵瑞牵着往前踱步,后来习惯了便越来越随意,待到回来之前,她已经能骑着马轻快跑起来。

赵瑞见她同这匹小母马感情好,便让谢吉祥给起了个名字,叫红云。

芳菲苑的这些日子里,赵瑞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人也渐渐恢复往日的开朗,谢吉祥很是欣慰,觉得邬玉淑真不愧是瑞哥哥亲妈,对儿子真是太了解了。

留在芳菲苑最后一日,谢吉祥又在一楼的书房挑书,她准备带回去部分抄录,看完了再让赵瑞命人送回来存放。

她刚找出两三本心仪的刑名书籍,外面就传来赵瑞的声音:“吉祥,快出来。”

谢吉祥从书房里出来,抬头就看到赵瑞面色凝重进了百花园。

“怎么了?”

赵瑞沉声道:“刚校尉来报,道琉璃庄军器司监正上报,其妻子失踪一日,请求护城司搜寻。”

谢吉祥微微一顿:“失踪也需要皋陶司出面搜寻?”

一个官员妻子失踪,由护城司接管最恰当,的确到不了皋陶司的层面。

但赵瑞却摇了摇头,他低声道:“军器司隶属工部,却并不在燕京城内,单在城外琉璃庄设立军器司仓库,其监正专管燕京等地军备,官职特殊,因此护城司不敢擅专,直接转给皋陶司参详。”

谢吉祥这才明白过来,因为军器司掌管军备

57、红颜乱01 (2/9)

,涉及到燕京安防,其妻子的失踪确实可以当作重案来查。

“军器司监正是几品官?”

赵瑞等谢吉祥换好鞋,两人一起出了百花园,才道:“军器司别看只是工部下属的一个监司,但牵连甚广,监正为正五品官,其俸禄却等同于侍郎。”

高薪养廉,因为特殊,所以俸禄也高。

谢吉祥点点头,她正了正自己的小兔儿挎包,问:“咱们去哪里?”

赵瑞道:“去这位文大人家中探寻。”

两人上了马车,赵瑞才对谢吉祥简单介绍这位军器司监正的根底。

监正姓文,名正诚,是天宝元年恩科的进士。他早年供职于礼部,后来几经选调,外放做官后又回京,最后进入工部,专管军器司。

文正诚的原配妻子早逝,留下一儿一女,他为一双儿女着想,未再娶高门大户之闺秀,反而选了一个寻常商户的女儿为继室,一家人和和美美,日子倒也平安顺遂。

此番被报失踪的,就是他的继室潘琳琅潘夫人。

谢吉祥道:“他家中和睦,妻子失踪,倒也能理解为何要报官。”

赵瑞却笑着摇了摇头:“不,他家中和睦只是假象,因其掌管军器司,所以家中之事仪鸾司早就有所调查。”

谢吉祥疑惑地看向了赵瑞,赵瑞低声道:“这位潘琳琅潘夫人根本不是什么商户女子,她原是孤苦农女,卖身安葬父母,被文正诚看中买回去做了妾室,后来文正诚原配夫人过世,她同其他妾室争斗两年,最终胜出,让文正诚给她换了个身份重新迎娶进府,这才成了正正经经的官夫人。”

谢吉祥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道:“这也行?”

赵瑞挑眉冷笑:“怎么不行?只要他们想,无论什么样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大齐律法森严,最忌讳以妾为妻,尤其是官宦人家,若以妾为妻被人发现,一告一个准。

但这件事文正诚做得高明,让潘琳琅离开家中一年才重新迎娶,所有文书一应俱全,也确实很有底气了。

再说,当年他官职不高,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堂官,便也无人去多嘴多舌。

这么多年过去,没人再知当年事。

谢吉祥顿了顿,小声问赵瑞:“既然如此,圣上又

57、红颜乱01 (3/9)

为何……”

又为何会让这样的人来负责军器司?

赵瑞垂下眼眸,道:“吉祥,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完人,对于圣上而言,一个好掌控的军器司监正远比圣人要合适,只要他可以担好监正一职,圣上就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裁撤他。”

谢吉祥抿了抿嘴唇,她并不是很认同这个观点,但却也明白赵瑞说的是对的。

说完文家的家事,赵瑞才道:“根据文正诚的口供,前夜他在衙门值守,未曾归家,夜里潘琳琅睡下之后就未再出现,次日清晨丫鬟巧思伺候她起床洗漱,发现人不见了,昨日在府中搜寻一日不得,今日只好报官。”

谢吉祥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不多时,马车便进入琉璃庄,一路往庄子西边行去。

军器司衙门和仓库都在琉璃庄西侧,占地极广,而文正诚一家人也就住在军器司后衙里。

马车从军器司衙门正门驶入,直接停在前衙外。

赵瑞先下了马车,转身把谢吉祥扶了下来,谢吉祥才发现一个高大威猛的中年大臣正站在衙门前,同赵瑞寒暄。

文正诚文监正人很瘦,却很挺拔,他长相忠厚,看起来便有一把力气,一点都不像文臣。

他见赵瑞亲自来,脸上满满都是欣喜:“有劳赵大人特地跑这一趟,下官感激不尽。”

赵瑞摆摆手,跟他一起往衙门里走:“本官正巧在庄子上,便直接过来办案,文大人是否已查过家中各处?”

文正诚直接领着他们往后衙行去:“查过的,军器司衙门不大,后衙不过两三处院落,下官同内子住在主院,一儿一女分住两个小一些的院落,其他仆役都住在后面的厢房中,很好查。”

赵瑞点点头:“若是大人不介意,一会儿本官需要审问大人家中亲眷,看是否有令夫人的线索,此外,皋陶司的校尉已经在琉璃庄中搜寻,今日就能有结果。”

文正诚忠厚的面容上,立即浮现出明显的感激之情。

“多谢赵大人。”

谢吉祥跟在赵瑞身后,认真端详这位文正诚,发现他身上的常服皱皱巴巴,显然没有更换,脸颊上也有胡须青茬,应当早晨来不及刮脸,看来对夫人的失踪还是很焦急的。

赵瑞跟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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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并肩前行,刚刚跨入后衙内,就听前方突然传来惊叫声。

“走水啦,走水啦。”

谢吉祥心下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几重院落之后,浓烟滚滚而起,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天,也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在一片哭喊声中,谢吉祥听到文正诚焦急的嗓音:“快去请水车,快去啊!”

盛夏的暖风吹起了滚滚浓烟,火光漫天,谢吉祥只觉得热浪铺面而来,她来不及反应,就被赵瑞一把抱住,整个人往后飞去。

哭声、喊声、房屋倒塌声不绝于耳。

谢吉祥抬头看向赵瑞,却发现他依旧淡然。

“不怕吉祥,”赵瑞脚下很快,迅速把她带离衙门,“有我在,你不用怕。”

————

军器司后衙的这一场大火,足足少了半个多时辰才被赶到的水车队扑灭。

待到现场再无烟火,赵瑞才跟谢吉祥一起重新回了后院。

此时的文正诚脸上都是青灰的痕迹,他神情沮丧,看起来很是有些后怕。

“文大人莫急,”赵瑞安慰他,“若是有人纵火,皋陶司一定能查出幕后之人,大人无需担忧。”

文正诚苦笑出声:“这是怎么了,内子还不见踪影,家里又着了火,实不相瞒,下官现在还很迷糊,总觉得今日好似在做梦。”

对于文正诚来说,这两日发生的事确实很玄幻。

赵瑞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一行人往后衙深处走,绕过前面的院落,直接来到厢房之后。

火就是从这里烧起来的,直接把这处的屋舍烧成一片废墟,才终于被灭了火。

水车队这会儿已经收拾好水车和水管,水车队长过来对赵瑞道:“大人,此处应为军器司柴房,一共有两间,还有一间因为堆放了不少杂物,所以火势很急也很猛,不好灭。”

赵瑞点头,看着前面这个湿漉漉的倒塌柴房,问:“什么时候可以进人?”

水车队队长道:“等一个时辰不会再起火,就可以把上面的屋舍搬开,重新收拾。”

赵瑞看了一眼神情恍惚的文正诚,又问:“此处是如何起火的?”

关于如何起火,这个水车队还真不好判断,队长略沉吟片刻,道:“此时已是盛夏,本就容易起火,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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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堆放了大量木柴,一但有火星,被点燃的可能性很高。但属下目前无法确认,当时是何处起火,得等仔细探查才能知晓。”

水车队忙了一个多时辰,赵瑞便也没有强求,只让他们回去休息,待午食过后再来探查。

安排好水车队,赵瑞又对文正诚道:“文大人,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贵府家中又生事端,上下肯定都很惊恐,不如下午再行询问?”

文正诚点点头,没有多言,领着家中亲眷回了后衙。

赵瑞看着满地狼藉的柴房,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

谢吉祥认真盯着柴房看了一会儿,轻声问:“瑞哥哥,你也担心吗?”

是的,他们两个人都很担心。

作为皋陶司的探案人员,他们都很清楚,在这种失踪案子中,失踪之人一旦消失超过一整日,其生还的机会便不大了。

潘琳琅作为文正诚的夫人,她的失踪很有可能跟军器司有关,也可能同其家中的其他恩怨有关,但归根结底,她不过是一名弱质女流,失踪一整天,恐怕凶多吉少。

原本赵瑞和谢吉祥还想着尽力搜寻,但军器司衙门却着了火。

看着柴房原址一片废墟,两人心中都有不好的预感。

这里面,会不会有失踪的潘夫人?

赵瑞同谢吉祥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不过现场还是烟雾弥漫,泥水横流,实在没办法进人,赵瑞看了看天色,便领着谢吉祥去了琉璃庄里的清扬铺。

清扬铺主打淮扬菜,清淡细腻,口感绵长,除了熏肉烧鸭汤最为有名,还有蟹粉狮子头、上汤小笼包等,虽说因为军器司的失踪案和纵火案心事重重,但两个人还是努力吃了个八分饱。

待用完午饭,分散在琉璃庄各处的校尉陆续回来,苏晨进来禀报:“回禀大人,从昨日到今日都未曾有人看到潘夫人的身影,她常去的几处商户也没见过她的人,她也并未出城。”

也就是说,潘夫人很可能还在军器司衙门。

赵瑞沉吟片刻,道:“去跟护城司通传,所有牵扯军器司及文正诚一家的人丁,皆不可出琉璃庄,让护城司务必守好庄门。”

苏晨拱手退下。

赵瑞推开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对谢吉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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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这会儿军器司应该已经清理干净了。”

待他们再进军器司时,发现后衙中的文家人都很安静,除了文正诚一直等在衙门里,其余众人皆没有出门。

水车队的士兵们已经清理干净路上的泥水,正在一点点搬开倒塌的墙壁。

谢吉祥注意到,文正诚换了一件长衫,人也显得利落了一些。

一行人就这么站在柴房前,安静等候着水车队忙碌,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柴房上面的房顶和墙壁才被搬开一多半。

谢吉祥眼尖,一眼便看到倒塌的房屋之下,有一个焦黑的影子。

“那是……”谢吉祥拽了拽赵瑞的胳膊,示意他往下面看。

赵瑞让她留在原地,自己则上前一步,弯腰仔细看。

那是一个被烈火烧成焦炭的人。

上午的时候火势很大,因为柴房里堆了不少木柴,所以很艰难才灭火,这个被困在柴房里的人,理所当然被烧得面目全非。

赵瑞指挥着水车队的士兵们专门把这里清理干净,这才认真看了起来。

谢吉祥胆子也很大,她小心来到赵瑞身边,低头跟着一起看起来。

被烧死的死者个子应该不算很高,因为烈火焚烧的缘故,比平时要矮一些,身量只有四尺。

死者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烧毁,只有些许残留的焦黑粘稠在身上,看不出颜色。

不过,谢吉祥看到死者的胳膊下面有金灿灿的颜色。

那是被烧化的金子。

会在手腕上戴金镯子的人,大概是个女子。

谢吉祥指了指这些金子,看了一眼赵瑞,赵瑞便果断起身,直接吩咐苏晨:“命人速速进京,把邢大人请过来。”

语罢,他来到文正诚面前,垂眸看向他。

文正诚也看到了那个焦黑的尸体,大概也猜到了什么,神情异常的恍惚,比之上午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瑞定定看着他,少倾片刻,才低声问:“文大人,你可知令正身上是否有什么特征,可以辨明身份?”

文正诚踉跄一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赵……赵大人,你这是何意?”文正诚结结巴巴问。

赵瑞低头看着他,目光冷然:“上午时本官问你,是否寻过家里所有地方,你说寻过了,柴房可有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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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正诚嘴唇使劲哆嗦着,他最后说:“我……下官只让家中仆役在几处主院搜寻,没有想过后厢房和柴房,不过我也吩咐了管家。”

“琳琅……内子最爱干净,她不会去那种地方的,她不会去的……”文正诚呢喃道。

赵瑞依旧看着他,问:“从令正失踪起,贵府可还有其他仆役失踪?”

文正诚沉默了,他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回避这个问题。

最后,他才低声说:“没有。”

“昨日清晨发现夫人不在后,我就让孙管家去各处查看,他也重新清点府中人数,除了内子一个不少。”

既然文家只失踪了一人,而柴房中又多了一人,那么这个人是否为同一个?

赵瑞上前,亲自把文正诚扶了起来:“文大人,您是否一定要寻到令正?”

文正诚愣了愣,随即狠狠点头:“夫人同我相知相许多年,自然一定要寻她。”

赵瑞嗯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本官便要挨个审问同令正有关的贵府众人,首先就要从文大人你开始。”

文正诚立即应允下来,随后,他的目光又寻到那个焦黑的死者身上:“赵大人,那……是不是?”

他没有勇气继续问下去。

赵瑞声音平缓,比平日要都温和些许:“因为人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该名死者是否就是令正潘夫人,还得等皋陶司的一等仵作到场才能辨认,咱们先行审问吧。”

文正诚似乎对这个说辞松了口气。

他腿上发软,赵瑞招手让一名校尉上前搀扶住他,然后才道:“文大人放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皋陶司既然接手,就一定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一行人从后衙出来,直接去了前衙,赵瑞自行在主位上坐下,请文正诚坐在他对面。

谢吉祥跟赵瑞对视一眼,目光一瞬不瞬落到文正诚身上。

赵瑞轻声问:“可否请文大人回忆,令正失踪前一日,也就是前日时都发生了什么?”

文正诚点点头,他低头喝了口暖茶,脸色这才缓和回来。

“前日……前日我起得很早,内子也起得很早。因为到了夏日,军器司最怕炎热,所以我大约每隔一天就要在衙门里值守一晚,我怕监副年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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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值夜辛苦,便想早早过去接替他。”

文正诚说着,神色突然一变。

谢吉祥看着他,接替了赵瑞的差事,用很轻柔的语气询问:“文大人,我是赵大人属下推官,您是否想起了什么?”

文正诚也有注意到她,听到她的问话,便下意识回答:“前日正巧是报账日,到了月末,家中主持庶务的管家孙三郎便会取账簿来主院,给内子核对。”

管家孙三郎?

“可是这位管家有什么问题?”谢吉祥声音很轻柔,让文正诚不由放下戒心。

他直接便答:“本来我不是很在意这些,但经过这些事,我突然回忆起上个月时,内子跟我说家中的账簿不对,庄子上的收入对不上,其中有人作假。”

文正诚嘴唇直哆嗦,脸色也变得惨白惨白的:“会不会……会不会是……他被内子揪出差错,心生恶意?”

谢吉祥眼神微闪,她直接问:“依文大人的意思,你认为是孙三郎管家被潘夫人抓住贪污一事,所以情急之下杀人灭口?”

文正诚却使劲摇了摇头:“不……琳琅说不定还活着,她不会离开我。”

谢吉祥看着他眼神中的绝望,不由叹了口气。

那个死者,有很大可能就是潘琳琅。

现在最要紧的一是确定死者身份,二则是找出潘琳琅失踪前一日所有事端。

谢吉祥声音柔和,她道:“好,且不提害死不害死的事,若这位孙管家真有贪污嫌疑,他是否会心生歹念?”

文正诚脸色骤变。

“他会。”文正诚如此说。

作者有话要说:赵大世子:吉祥,这里太危险,快来我怀里我保护你。

谢推官:你想太多了。

新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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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红颜乱02更新:2020-10-15 11:22:57

文正诚如此肯定, 倒是令谢吉祥和赵瑞颇为意外。

两人沉默地看向文正诚,等他的解释。

文正诚却很恍惚。

似乎当真意识到孙管家会杀害自己的妻子那般,他眼神里带着无边的懊悔:“当时要是我自己出面便好了。”

文正诚使劲砸了一下头, 声音都带着哽咽:“一月之前, 衙门里差事很多, 我也没什么耐心, 当时内子同我商谈,道孙管家常年贪墨家中的收成,从开始的一月几两银子, 到现在的几十几百, 这几年下来,他最少贪去数千两, 这么大一笔钱,她是不敢做主的。”

他们这样的官宦人家, 一年的俸禄都没多少,靠的全部是庄子和商铺的营生,文家每年能被管家贪去如此多银钱,说明其家中庶务打理妥当, 营收很富足。

即便如此, 家主也不会允许家中有人贪污。

这位孙管家胆子确实太大了。

文正诚哽咽道:“我当时很忙也很累,就跟她说再等两月,等我衙门里忙完了, 我亲自处置孙管家的事,几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他若肯还回来,我便不追究他的责任,不会把他绞送官府, 若他不肯,别怪我不留情面。”

“我治家一向严厉,若非这些年官府的事太过忙累,也不至于让孙管家钻了空子。当时见我生气,内子便说她先跟孙管家谈谈,看看孙管家是何意,我便没多问。”

文正诚咬牙说:“没想到……没想到我这一疏忽,后果竟如此严重。”

赵瑞见他懊恼得几乎要吐血,声音便也略柔和了些:“文大人,敢问昨日发现令正不见,你是否命这位孙管家搜寻?”

文正诚一愣。

但很快,他立即反应过来:“我……下官当时让他带仆役搜寻家中,他道家中都搜过,没有见到夫人,因此我才在今日清晨报官。”

说到这里,文正诚捂着脸,险些当着赵瑞的面哭出来。

赵瑞同谢吉祥对视一眼,都不知要说什么好,家里放着这么一个人,他还放心让他来搜寻夫人,也不知到底如何作想。

沉吟片刻,赵瑞道:“文大人,本官看你也很疲累,不如先去休息,其余人等,本官会亲自审问,大人无需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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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文正诚抬起头,红着眼睛对赵瑞拱手:“劳烦赵大人了,若……若内子真的遭遇不测,也请大人能寻到真凶,替内子讨回公道。”

待文正诚下去休憩,赵瑞才命苏晨去寻了孙管家过来。

不过一刻时光,这位仪表堂堂的孙管家便匆匆赶到。

他瞧着同文正诚差不多的年纪,应当早年就跟在文正诚身边,算是文正诚的心腹之人。

也正因如此,他犯了如此大的罪过,文正诚都没立即把他送官,还想再给他一个机会。

孙管家似乎完全不知自己已经被文正诚卖了,他依旧恭敬守礼,刚一进明堂就给赵瑞和谢吉祥行礼:“赵大人,谢大人。”

赵瑞指了指前面的椅子,让他坐下说话。

一开始自然先由赵瑞询问:“刚刚文大人言,道昨日清晨发现潘夫人不见时,是命孙管家你来搜寻的,请问你是如何搜寻?”

孙三郎面色如常,他道:“回禀大人,夫人失踪之后,老爷立即就命草民在家中搜寻,除了主院、少爷小姐所住的院落,其余各地都是草民带人搜索,确实并未寻到夫人身影。”

赵瑞低头抿了口茶,抬头再看时,目光中却带着无边的威仪。

“孙管家,后厢房和柴房你可搜寻?”

孙三郎似乎有些怕赵瑞冰冷的目光,他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看向他。

“回禀大人,草民……草民搜过后厢房和柴房,甚至连厨房、水房等地也搜了,确实没有见到夫人。”

赵瑞定定看着他,目光仿佛淬着寒冰,令人忍不住打寒颤。

孙管家不去看他,也知道赵瑞的目光到底有多渗人。

但他还是咬牙道:“赵大人,草民确实没有寻到夫人,若所说有半句谎言,甘愿受天打雷劈之刑。”

赵瑞微微挑眉,他不再言语,反而让谢吉祥代替他进行接下来的询问。

谢吉祥清了清嗓子,柔声开口:“孙管家,既然你肯发誓,大人自然是相信你的,只是……”

她略有些停顿,仿佛非常迟疑一般,低声说:“只是刚刚文大人透露了一个信息,令我们大人没办法全然相信你,你自己心里可清楚?”

孙三郎脸色微微一变。

刚刚的淡然和笃定一瞬间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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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狠狠攥了一下手心,闭眼道:“我……草民明白了,我家老爷是说夫人怀疑草民贪墨家中营收?”

谢吉祥道:“正是如此,所以大人才想询问于你,此事可为真?”

孙三郎顿了顿,他还是说:“此事可真亦可假……当着赵大人的面,草民不敢欺瞒,这些年草民确实略有贪墨,只是……”

“只是草民贪墨的银子并没有老爷所说那么多,夫人其实不太擅长庶务,早年先夫人还在时家中,家中的铺子和田地收入颇丰,夫人认为草民贪墨,是以早年的收入为依据,可近年来无论是铺子还是田地其实收入都已下滑,远远追不上早年的收入。”

孙管家声音窒涩,却还是道:“先夫人擅长经营,早年家中一岁可营收过千两,现在一年不过五百有余,夫人便是根据这个收入,同老爷说草民贪墨。”

“但其实,草民不过从中略扣一些辛苦钱,这么多年也不过几十上百两,数目当真不多。”

如此一算,确实差了不少的营收。

刚刚文正诚的话是一面之词,到现在孙三郎的话也不过如此。

谢吉祥心里很明白,所有证人的口供都需要反复推敲思考,才能从一堆无用的信息中找到线索。

听到孙三郎如此肯定,谢吉祥便问:“既然如此,潘夫人同你详谈时,你可有反驳,或者同她争吵?”

孙三郎微微一愣,随即苦笑道:“草民不过是个奴仆,又如何敢同夫人争执?但夫人同草民详谈时,草民也把外账一一核对给夫人看,并且请了铺子的掌柜给草民作证,夫人见到如此多人给草民作证,便也信了草民的清白,说待老爷不忙时解释给老爷听。”

如此一说,这位管家同夫人似乎就没有多大嫌隙了。

谢吉祥又问:“此事是何时发生的?”

孙管家思索片刻,道:“已经有十来日光景了,这些时候老爷依旧很仰仗草民,就连前衙也让草民去打扫,替老爷燃香,草民便以为夫人已经同老爷说清,没想到……”

没想到潘夫人什么都没跟文正诚说,文正诚似乎还以为孙三郎贪墨家中巨额营收。

话说到这里,似乎整件事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误会,孙三郎不至于为了这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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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子便杀人。

孙三郎小心翼翼看了看谢吉祥,见她面色缓和,便也松了口气,不过还是道:“老爷真的很信任草民,不瞒大人,我们老爷对味道很是敏感,但凡要去前衙值守,肯定要让草民打扫,更换线香,至今依旧没变,所以草民绝对不可能背叛老爷,做如此让他伤心的事。”

他如此说着,又垂眸道:“其实……草民心中有个怀疑的人。”

谢吉祥微微一愣:“孙管家请说。”

孙三郎犹豫片刻,还是道:“其实……其实夫人的脾气并未有传闻那般好,外人都不知,她其实是有些暴躁的。”

这位潘夫人陪着文大人在琉璃庄上任已有三年,逢年过节便会施粥,以接济贫苦百姓。

是以,谢吉祥先入为主,以为潘夫人是个很慈和的人。

但看孙管家的表情,似乎并非如此。

大概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孙管家也不再藏着掖着,他索性道:“两位大人有所不知,夫人早年过得并不算如意,这些年日子逐渐顺心,便也不再耐着性子,她很容易动怒,许多事情都不能容忍,只要平日稍有不顺,就会拿身边人撒气。”

孙管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谢吉祥,然后才垂下眼眸道:“这么多年来,夫人身边伺候时间最久的就是丫鬟巧思,夫人对她非打即骂,经常一生气便一个巴掌甩过去,巧思脸上从来就没有干净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