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死,不是我动的手。不过当时她隐约觉得家中有些古怪,又有张管家同她说出他自己猜测的所谓的真相,因此怒急攻心,急病而亡。”
“婆婆是个很好的人,对我一直都很温柔,只可惜她早年嫁给了父亲,占了属于我的位置。”
柳文茵淡淡叹了口气:“若硬要说婆婆是我气死的,倒也无不可,反正……”
柳文茵轻轻笑了:“一个人是杀,一群人也是杀,没什么区别。”
刚刚谢吉祥还为她的话而心生寒意,可听得多了,谢吉祥却慢慢淡定下来。
她看着柳文茵,见她目光温柔地看着根本不搭理他的祝凤仪,却转头问张忠:“张管家,郝夫人的死你可有别的说法?”
刚刚柳文茵说了那些话,令张忠面色青白,这三年来他所有的坚持和信念都化为乌有,郝夫人的死,他其实才是间接的加害者。
张忠的嘴唇直哆嗦,最后悔恨道:“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多嘴,夫人跟少爷就不会死。”
“三年前,这女人突然回家,说是姑太太生了病,要回去照看。当时我没觉得有何不对,只跟着老爷操持家事,可日子久了,我又经常帮少爷往柳家送东西,才隐约察觉不对,当时柳家似乎有个妇人怀有身孕,一直在进补。”
当年柳大少病亡,柳家二少三少伺机谋得柳大少遗产,祝家横插一脚,让柳家的筹谋化为乌有。
从此之后祝凤颜就带着女儿别府另居,柳文茵回的娘家肯定是这个别府,不可能是柳氏本家。
别府原本只住了母女两人,若柳文茵有了身孕,祝家不可能不知,那么怀孕的又会是谁呢?
张忠哽咽道:“当时我起了疑心,总觉得自己思虑过重,可是几个月后,这女人从柳家回来,祝家却不明不白多了个畸形儿。”
这一下,张忠的疑惑便落到实处
38、姻缘结(完) (6/11)。
他陪着祝凤仪长大,是祝凤仪身边最忠心的心腹,可这个孩子,祝凤仪却对他一字不提。
若非张忠在墨兰轩的吃穿用度上发现端倪,他也不可能发现这个畸形儿。
一看到这个孩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若是祝凤颜同外人所生,不可能会送到祝家养育,这孩子又天生畸形,这种被苍天所不容的后代,其身份昭然若揭。
自觉猜到真相的张忠,只觉得五雷轰顶。
为了这事,他内心煎熬,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最后觉得此事不能隐瞒郝夫人,必须要禀报主母。
却没料到,郝夫人知道真相,当天心疾发作,撒手人寰。
张忠抿了抿嘴唇,语气里满满都是懊恼:“夫人突然病倒在地,我惊慌失措,从墨竹轩里窜逃出来,在荷花池前碰到一个陌生人。”
“那陌生人估摸着是个小偷,特地进来祝家偷窃,他没想到大半夜里池塘前还有人,被我吓了一跳,一个没站稳直接落入池塘里。”
“我没有救他。”
张忠垂下眼眸,迟到了三年的忏悔终于宣泄而出:“我发现后面有人跟踪,便没有救他,下意识躲在了边上的竹林里,悄无声息看着这一场闹剧。”
“我躲了一晚,原本想要去同老爷禀明真相,却不料第二天,关于我同夫人偷情的留言整个府中都在传,甚至还有人说我畏罪自杀,跳池而死。”
所以,张忠就更不敢出现了。
说到这里,张忠就不再说当年的事,他只是悔恨道:“我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执念害了大少爷,若非我告诉大少爷真相,大少爷也不会被这女人害死。”
虽然他的真相并非真相,但不能否认,祝锦程因为他的话,对自己的父亲,对这个家都失去了信任。
不管最后是谁杀的祝锦程,祝锦程在死之前究竟经历了多少痛苦,想来就心痛难忍。
张忠终于痛哭出声:“我只是想为大少爷和夫人讨回公道,想让真相大白,我没想到……”
他的确没想到,郝夫人当时的心疾如此严重以至于猝然发病,他也没想到柳文茵会这么狠,一察觉到端倪,立即动手杀害祝锦程。
当时的张忠以为杀人者是祝凤仪,虎毒不食子,他告知祝锦
38、姻缘结(完) (7/11)
程真相,祝凤仪也不能杀害独子,谁能想到,真相居然更为不堪,而真凶也更残忍。
谢吉祥看着他懊悔难过,痛哭失声,只浅浅叹了口气。
慈悲者永远悲天怜人。
无心者从无慈悲心肠。
此刻痛哭流涕的张忠跟一脸惬意的柳文茵成了鲜明的对比。
对于柳文茵来说,这些人的人命,都没有她的“情意”重要。
此时,听着张忠的哭声,祝凤仪突然一跃而起,上前狠狠捏住柳文茵的脖颈。
他脸上满满都是绝望,对柳文茵的恨意如同滔天的洪水,一瞬翻天覆地。
“柳文茵,你是魔鬼,你是魔鬼,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祝凤仪用尽全身力气叫骂着。
可即便如此,柳文茵看着他的目光,也依旧带着缠绵的眷恋。
祝凤仪低头,看到她这样的目光,仿佛被雷电击中,一下子松开了手。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对我,如此对我们祝家?”
祝凤仪一脸颓唐。
这个问题他反复在心里思量多年,从第一次被这个女人要挟,被她按在漆黑的竹林里,祝凤仪的心就死了。
那个畸形的孩子出生,他一眼都不想看,只觉得那是上苍对他的惩罚。
后来,妻子死了、儿子病了,好好的一个家,因为他的妥协而越陷越深。
可他妥协也毫无用处,她还是毫不留情地杀害了锦程。
这个家,因为他支离破碎。
他的一次妥协,一次自私,换来了万劫不复。
不管祝锦程如何“发疯”,柳文茵都含情脉脉看着他。
“父亲,”柳文茵幽幽道,“你从来都没有错,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父亲,也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祝凤仪的难以置信看着她。
这话他听了好多年,从第一次被她按在竹林里开始,一直到今天,她每一天看到他,都会如此呢喃。
可祝凤仪从未有今天这般,觉得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柳文茵似乎成了他永远摆脱不了的噩梦。
祝凤仪一脸惨淡,他失魂落魄瘫坐在地上,眼睛泛起渗人的红光。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放过我。”
这么多年,他最珍惜自己的名声,为此,他忍气吞声,沉默不语。看着家人
38、姻缘结(完) (8/11)
一个个离他而去,看着畸形的孽种出声,他始终没有反抗。
但是今天,他发现他的沉默,其实才是助长恶意的温床。
柳文茵对他,永远不会放手。
这一瞬间,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他看了看惊愕得难以置信的女儿,终于下了决定。
或许只有他死了,柳文茵才会放过他,放过祝家,也放过他仅剩的骨肉。
但是柳文茵恶魔般的低语响起:“父亲,您真是太单纯了,可我就喜欢你这单纯样子。”
柳文茵轻轻抚摸着肚子,脸上有着天底下所有母亲都有的慈爱。
“我杀了两个人,又被官府人赃并获,即便怀有身孕也无法逃出生天,我总归要死的,可我们的孩子还是会被生下来。”
柳文茵说着,对祝凤仪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她目光好似缠绵,又似乎有着无尽的恶意。
“你是个男人,是祝家的家主,你难道舍弃三个孩子自己独自解脱?”柳文茵声音温和,“哦不,你不是这样懦弱的人,是不是?”
祝婵娟还未满二十,未曾定下婚约,荒宅的畸形儿和柳文茵腹中这个孩子,都是祝凤仪的孩子。
他同儿媳扒灰,祸害死了自己的儿子,过不了几日就会名声狼藉,若是再抛下年幼的三个孩子,那世人会如何看他?
柳文茵深情地说:“父亲,天底下最了解你的人,终归是我。”
祝凤仪简直都要疯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文茵,看着她冲自己笑,目光温和,柔情似水。
可她的温柔,却如同附骨之疽,令他此生无法摆脱。
祝凤仪闭上眼睛,悔恨的泪从他眼眸里缓缓坠落。
生不能生,死不能死,痛彻心扉,悔恨无用。
柳文茵被校尉们架着手站起身,她定定看向祝凤仪,唇边绽放出一朵妖艳的花。
“父亲,我会永远在你心里,此生无法遗忘。”
————
番外-柳文茵
柳大少死的时候,柳文茵才三岁。
守灵第三日,她母亲已经哭得双目通红,实在无心再去管她。
因为年纪小,所以她只给父亲守了两天灵,母亲便让婆子领她回去休息了。
但这几日的柳家很乱,婆子事情很多,看管不了她多久,就又被人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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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茵只好自己在院子里玩。
她其实不知道什么是死。
只是父亲不能再陪她玩,不能再给她唱歌,不能再让她骑在脖子上撒欢一样地跑,她觉得有点难过。
也只是有点而已。
柳文茵哼着歌,蹲在花园中,看着花坛里枯败的花草,伸手把它们一束束全都□□。
枯了的花草,没有存在的意义。
就在这时,一个小石头“嘭”地砸在她后背上。
柳文茵“嘶”了一声,她回过头来,平静地看着砸她的人。
那是二叔三叔家的孩子们,有男有女,有大有小,他们都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柳文茵默默起身,回过头看着他们。
“有事?”她问。
这一群孩子里,年纪最大的那个女孩子上前一步,看着她笑:“柳三,你父亲死了,以后柳家就是我家的了。”
柳文茵定定看着她,那双墨色的眼眸眨也不眨,似乎并无悲伤情绪。
那女孩儿被她的冷漠激怒,手里的石子便又往她身上扔来:“你再也不是柳家最宝贝的姑娘了。”
她这么喊着,连带着跟在她身后的孩子们也很激动,往她身上砸石头。
啪、啪、啪。
小石头砸在身上,柳文茵觉得很疼,可她又很平静,她不知道这些兄弟姐妹为何如此激动,她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对方欺凌。
就在这时,对面的女孩从地上捡起一个拳头大的石头。
她双眼通红,脸上满满都是兴奋,那种得意和乖张,清晰地表露在眼中。
“你怎么不哭呢?”女孩儿说。
柳文茵抿了抿嘴唇,她应该哭吗?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的态度再次激怒女孩儿,她不管不顾扔出石头,那大人拳头大的石头直奔柳文茵面前而来。
柳文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前。
只听“啪”的一声,突然出现的灰白身影一把打掉了那块可能会要命的石头。
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响起:“柳家就是如此家教?任由同族欺凌孤儿寡母?”
因这一句话,默默守在一旁的嬷嬷丫鬟们立即上前,一个抱一个,把那些小祖宗全部抱走了。
柳文茵愣愣看着面前的身影,直到对方弯下腰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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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发现这竟然是他一向沉默寡言的舅舅。
看着对方关心的眼神,柳文茵下意识按住了被打疼的手背。
祝凤仪看着茫然无知的外甥女,他心中叹息,因着对方的孤苦无依而难过。
“茵儿莫怕,”祝凤仪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茵儿的父亲不在了,舅舅还在,以后你把我当成父亲,我一定不会让人欺凌你和姐姐。”
柳文茵看着他年轻英俊的侧颜,冷漠的心终于有了些许温度。
她歪着头,小声问:“父亲?”
祝凤仪展颜一笑,他背过身去,让柳文茵趴在他的背上,然后就把这个轻飘飘的外甥女背了起来。
“是啊,舅舅也可以当父亲,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柳文茵趴在他宽大的后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真暖和,真安心。
“永远吗?”
祝凤仪听到这个问题,觉得有些好笑,三岁的孩子知道什么永远?
“永远,我会永远对你们好的。”即便如此,他也给出了承诺。
柳文茵一直冷漠的脸上,终于重新展露笑颜。
永远啊。
祝凤仪感受到外甥女的放松,他想了想,学着妻子哄儿子的口吻,轻声唱起歌来。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②
作者有话要说:①参考《中国古代孕妇犯罪刑罚制度探析》论文,何坤著。古代孕妇犯罪,会等孩子生下来之后一百日行刑。
②本段是摇篮曲上半段落整句。
这本的死者感觉没什么好写的,干脆换柳文茵来写~
明天开始新单元!
昂~我想宣传一下《我见贵妃多妩媚》这本书的有声,目前正版有声在 云听app上面连载,本月会完结,制作非常好,如果大家感兴趣,可以下载云听搜索订阅一下,帮我增加一下人气,感谢大家~顺便我的wb 鹊上心头呀 有一个转发抽奖活动 大家可以去关注我并转发抽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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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鸿雁伤01更新:2020-09-24 17:18:34
赵瑞今日难得回了一趟赵王府。
他原本在皋陶司住得好好的, 没人管没人闹,偶尔还能去小青梅家里蹭饭,日子不要太惬意。
但他父亲, 赵王赵倾书命令他, 要求他今日务必回府。
顶着炎炎烈日, 赵瑞也懒得骑马,只坐马车摇摇晃晃回了王府。
门房瞧见世子的马车,立即打发人去府中叫人,不过眨眼功夫,十几名小厮便列在门口,恭恭敬敬等候世子大人大驾光临。
赵瑞的马车一路不停, 直接从正门而入,王府的管家李沐迅速从后宅迎出来,站在马车边腆着笑脸。
“世子,您一路辛苦了。”
他手上捧着晶莹剔透的琉璃杯, 杯中是冰冷的酸梅汤,在夏日的艳阳里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李牧是赵王府的老人, 赵瑞的母亲前赵王妃又有提携之恩, 因此赵瑞对他倒是没有多摆冷脸, 接过琉璃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杯子是李牧特地去他无风斋去取来的,酸梅汤也是无风斋的小厨房特地预备的, 李牧很知道自家世子的脾气, 一点都不敢造次。
赵瑞一杯酸梅汤下肚, 那些因为必须回府的不爽略有些好转,他把杯子放回托盘中,小厮赵毛毛立即上前,呈给他帕子。
“说吧, 又是怎么回事?”赵瑞漫不经心往内宅行去。
赵毛毛这些时候都在无风斋看家,对府中事了如指掌,他犹豫片刻,这才迟疑着开口。
“世子,虽是王爷请您回来,但所为还是柔王妃的家事。”
赵瑞勾了勾唇角,笑出一脸温和:“我就知道。”
赵毛毛看着他嘴角的冷笑,不自觉哆嗦一下:“世子,咱们新家的家具已经安置好,散散风过几日就能住。”
这话赵瑞倒是爱听。
他顿了顿,回头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贫嘴。”
赵毛毛略松了口气,跟李牧对视一眼,脸上重新有了笑模样。
待进了内宅,赵瑞脚步不停,直接往赵王爷的书房行去。
原小时候,他母亲还在,他去寻父亲母亲多半是在主院,后来母亲不在了,那主院换了一个女主人,赵瑞就再没去过。
即便在赵王府,他也只在无风斋里待着,赵王爷叫他他才屈
39、鸿雁伤01 (1/9)
尊往书房里走一趟。
当今赵王不是个有能耐的人。
早年赵家是高祖陪伴高祖皇帝打天下,南征北战,每每护得高祖皇帝周全,最后甚至为了高祖皇帝战死,赵家这个王爵,是靠着祖宗一条命换来的。
虽是异姓王,但赵家始终只跟随历任先帝脚步,小心谨慎熬过了无数风波,最终才能存留至今。
这些祖辈,有的武功赫赫,有的以身殉国,有的忠心不二,还有的……
赵瑞停在赵王的送爽斋前,看着里面白日瞌睡的父亲,微微叹了口气。
还有的自如同当今赵王一般,胸无大志,愚蠢窝囊。
赵毛毛看世子的脸一下子黑如锅底,立即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王爷,王爷,世子回来了。”
李沐跟在边上轻声唤。
赵王一声呼噜打完,似乎不乐意被吵醒,哼了一声转身继续睡。
赵瑞:“……”
大清早把他喊回来,自己却在书房舒舒服服睡大觉,真是……岂有此理。
李沐看赵瑞脸上的寒光更胜,立即窜进书房,在赵王爷身边轻轻呼唤。
“王爷,世子到了。”
“什么!”赵王爷一个鲤鱼打挺,半睡半醒地坐起身来,脸上还有着竹席上的压痕。
“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应该啊。”赵王爷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李沐赶紧给他上了杯冷茶,指着送爽斋门口道:“可不是,王爷一请,世子二话不说就赶回来,可见对王爷您的事很上心。”
赵王爷就爱听这话。
他抬头往门口看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
赵王爷刚要作威作福,就看到赵瑞一脸寒冰,正冷冷看着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还知道回来?”赵王爷冷哼一声。
赵瑞听到他的话,这才甩起衣摆进了送爽斋。
他泰然自若地坐在了书桌之前,依旧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盯着赵王爷看。
赵王爷顿了顿,下意识在皱巴巴的长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然后才被李沐扶着坐直身体。
“今日叫你回来,本王是有要事。”
赵瑞垂下眼眸,表示自己听见了。
赵王爷:“……”
从他醒来,赵瑞就一声不吭,不过赵王爷也习惯了,自己这儿子小时候还活泼
39、鸿雁伤01 (2/9)
一些,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性子是越来越冷,一整天说不了两句话。
尤其是对他跟柔儿,那态度就更差了,几乎可以说是冰冷如霜。
“我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想到这里,赵王爷略有不满。
赵瑞轻轻抚平衣摆的褶皱,这才抬头看向他。
他眼中平静无波,不悲不喜,让赵王爷训斥的话一下哽在喉咙里,好半天没吭声。
赵瑞看他吭吭哧哧没个正形,也失了几分耐心,这就要张嘴询问。
然而他话还未说出口,一道柔柔弱弱的嗓音便从门外响起:“王爷,世子回来了,你怎么不派人叫妾身过来见一见。”
如果说赵瑞刚刚的脸色还算好看的话,现在可以称得上是冷若冰霜了。
赵王爷也不知冯晓柔是如何知道赵瑞回来的,不过人既然来了,他也就省了许多话,反正这回也不是他要求儿子,且让王妃去头疼算了。
赵王妃冯晓柔翩翩行入送爽斋,跟在她身边的曾姑姑立即上前摆了椅子放在赵王爷边上,冯晓柔便施施然坐了下来。
赵瑞耷拉着眼皮,根本不去看对面伉俪情深的一对夫妻。
冯晓柔一来到送爽斋,立即就让跟着的丫鬟端上白瓷小碗:“王爷早晨办公很是辛苦,吃些银耳莲子汤润润口吧。”
赵倾书的脸就一下子温和起来。
“这个家里,也就你惦记本王。”
冯晓柔温柔一笑,嘴里却说:“哪里,世子也很惦记王爷,这不早早就赶了回来。”
一听世子两个字,赵倾书便冷哼一声:“回来是回来了,不是回来办事,是专程回来气我的才对。”
赵瑞脑子里的那根紧绷着的弦,立即就要崩断。
不过,赵瑞很清楚他无意义地发脾气根本毫无用处,他深吸口气,不理会那两个人的你侬我侬,直接道:“父亲,招我回来到底有何事?皋陶司公务繁忙,我并无很多空闲。”
他一说自己忙,赵倾书就仿佛被踩了尾巴的土狗,一张推官年龄不相符的年轻脸庞,立即红成熟透的苹果。
“你这不孝子,编排起老子来了!”赵倾书怒吼道。
随着他这一声吼,送爽斋一下子便安静下来,除了赵倾书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再无人多言。
39、鸿雁伤01 (3/9)
赵瑞心中叹气,觉得自己今天就不应该回来,简直浪费时间。
就在这时,冯晓柔轻声开口:“王爷,世子难得回来一趟,您就消消气吧。”
冯晓柔笑着道:“我也知道世子在陛下跟前是大红人,整日里忙得很,也不多废话,此番让王爷请世子回来,实在是我家里出了事,还请世子大人高抬贵手。”
她如此说着,语气却不见一丝哀求。
冯晓柔就如同高高在上的公主一般,屈尊降贵,施舍给赵瑞一个恩赐。
赵瑞心里冷笑,冯家的那些烂事他早就知道,没想到冯晓柔竟会这般不要脸,还真求到他面前来。
“哦?到底出了什么事?本世子可不知,还请王妃赐教。”赵瑞淡淡道。
冯晓柔顿了顿,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曾姑姑,让她给赵瑞上茶。
然后她才柔声道:“世子也知道,冯家世代经商,如今冯家的家主是我哥哥,亦是如意坊的老板,因我嫁给王爷,成了赵王妃,如意坊的生意便也水涨船高。”
冯晓柔看了一眼赵倾书,声音越发柔情似水:“全赖王爷的脸面,赵家才有如今繁荣。”
这话说得赵倾书格外舒服。
冯晓柔这马屁拍完,才扭头看向赵瑞:“只家里越红火,就越有人眼红,我哥哥的性子世子也是知道的,最是在意我那温柔和善的侄子,恨不得把子杰当成眼珠子供起来,就是因为如此,我那侄子才成了别人下手的目标。”
冯晓柔这一通我哥哥我侄子的,却偏就不敢说什么你舅舅你表弟,她心里很清楚,她是赵王妃,赵瑞是赵王世子,但他们两个绝无关系。
哪怕她是他的表姨,赵瑞也只会冷冰冰叫她王妃。
冯晓柔垂下眼眸,语气里很有些委屈:“我那侄子我是知道的,最是多愁善感,心地善良,就在月前,他在庆麟街用饭,碰到个卖身葬父的孤女,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给了钱让她去冯家做丫鬟。”
赵瑞垂着眼眸,只慢条斯理品赵毛毛给他倒的碧螺春。
冯晓柔一边说着,一边看赵瑞的脸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心中也略微有了些忐忑。
“子杰看这姑娘可怜,带回家一直很是关怀,一来二去,倒也是生了些情谊,想着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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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那姑娘为妾,谁知道,那姑娘这会儿竟是不肯认了,几番挣扎之下,一头碰死在内宅。”
赵王爷只知道冯家出了事,却不知是这样的“小事”,略微有些不耐:“这不是多大的事,家里一个奴婢死了就死了,何苦要叫瑞哥儿回来。”
听冯晓柔如此阐述,那姑娘既然卖身葬父被冯子杰买入府中,她就是冯府的奴婢,卖身契捏在手里,死了便死了,根本就不是大事。
冯晓柔脸上一僵,好半天才继续道:“当时……当时子杰心软,未曾跟她签卖身契。”
赵倾书:“……什么?”
没有签卖身契,就不是家奴,如今人死了,家属一告一个准。
冯晓柔声音略有些含糊:“子杰的性子王爷还不知?最是心软温柔,谁能想到这丫头性子如此烈,如此想不开。”
就在这时,赵瑞“嘭”地把茶杯放在桌上。
他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冷冷道:“谁又能想到,冯家的大少爷会逼迫民女,以至对方自尽而死?”
冯晓柔脸上的温柔表情凝固了。
她僵硬地看向赵瑞,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柔和:“这件事,世子早就知晓?”
赵瑞抬头,突然冲她勾起唇角:“这燕京里,没有我赵瑞不知的事。”
————
因为这事,冯家已经忙了整整十几天。
最后哪怕是借了赵王爷的面子也无法摆平,这才想着寻了赵瑞。
结果,赵瑞早就知道?
冯晓柔藏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捏着,在手心掐出一片红痕。
“既然世子已经知晓,那过程便不用我多说什么。”冯晓柔最后还是如此说。
然而一向清冷不苟言笑的赵瑞却打开了话匣子:“王妃不说,那便换本世子来说。”
他重新端起茶杯,非常惬意地抿了一口。
“五月初时,冯子杰在庆麟街同朋友用饭,用饭结束后闲逛,恰逢王铃铛姑娘卖身葬父,冯子杰见其样貌不俗,心生喜悦,当即便出了银子要买其回府,王姑娘这时也是点头同意了的。”
赵瑞声音本就清冷,他如此淡淡说着,听得冯晓柔心中发寒。
就连过程,他都说得分毫不差。
赵瑞继续道:“冯子杰在燕京一向很有脸面,他又年少富有,出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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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待那王姑娘跟他回了家,他便认为对方对他也有情谊,便想纳为良妾。”
后面的事,跟冯晓柔说得差不多。
“只是冯子杰万万没想到,他连纳妾婚书都给王姑娘写好,临了王姑娘竟突然反悔,直说冯子杰强抢民女,逼人为妾,最后一头碰死在冯子杰面前。”
“事发突然,待冯子杰回过神来人已经死了,冯家原本想悄无声息料理后事,谁成想王家却突然上门要人。”
这一要,就要出了人命官司。
以王家的说法,冯子杰强抢民女,逼人自尽,因此王家便直接告官,要给自家的族女讨一个公道。
便是冯家再如何权势逼人,人命官司就是人命官司,冯子杰只得被护城司抓走,如今还在大狱里蹲着。
这件事,冯家一开始嫌丢人,只想着自己找关系,后来发现护城司根本不搭茬,这才把赵王妃抬出来。
即便如此,护城司依旧不点头。
王家是苦主,人家一天不撤诉,冯子杰就一天出不来,杀人者偿命,若是冯家再不求人,冯子杰就要被判故意杀人。
案发第一天,护城司就上报给赵瑞了。
赵瑞一看就明白,冯家这是被人做了套,否则王姑娘大庭广众之下答应进府,进府之后冯家没有为难,又是婚书又是良妾,已经很给王姑娘脸面。
可这王姑娘竟是直接碰死,还非要死在跟冯子杰成亲当日,这里面的门道,实在让人深思。
赵瑞知道冯家一向飞扬跋扈,冯晓柔做了赵王妃之后,冯家更是一飞冲天,狂妄得仿佛他们家的姑娘做了皇后一般。
这么多年来,随着冯晓柔生下赵瑀,冯家更是无所顾忌,生意场上到底得罪了多少人,赵瑞都懒得看卷宗。
如今被人下了套,也好让他们家能低调一些,别总跳出来惹赵瑞厌烦。
事情说到这里,赵瑞仿佛就跟亲眼所见一样,内里所有关节全部都分辨清楚。
冯晓柔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眼神游移,这会儿也不敢再看赵瑞,只得低下头道:“既然世子知道内情,也应当知道我们子杰确实不是故意,他绝对是被王家骗了。”
赵瑞轻声笑了。
他的笑声却犹如夏日里的一道冰泉,令人寒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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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栗不止。
赵瑞道:“那又如何?你们冯家的事同本世子又有何关系?”
他如此冷漠,令冯晓柔直接哑口无言,然而赵倾书却突然暴怒,他使劲在书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的白瓷碗哆嗦一下,里面软软糯糯的银耳便滚落出来。
“你说的是什么话?冯家不是你外祖家?赵瑞,你是不是仪鸾司待久了,完全没了点血脉良心?”
赵倾书咆哮道。
他一个白面书生,往常连路都走不了几步,这么一喊立即声音干涩,坐下咳嗽起来。
赵瑞的眼眸一下子就冷下来。
他抬头看向赵倾书:“王爷大人,我看您才是老糊涂了,我的外祖,不是祖母出身的沈家,便是母亲出身的邬家,又同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冯家有什么关系?”
“你以后说话可要小心一些,若是如此出去胡说八道,当心叫人在圣上面前参你不敬嫡母。”
赵瑞的声音,一下子浇灭了赵倾书的怒火,让他险些没有喘过气来。
赵王府已经立府过百年,这一百年来,什么样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有,却都没有现在这些故事精彩。
赵瑞说都懒得说,若不是赵倾书不识抬举,他也不会出言讽刺。
赵倾书只坐在那,粗粗喘着气,冯晓柔赶紧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你也是,好好的发什么脾气,世子说的也在理。”
冯晓柔嗓子里含着无尽的委屈,甚至还带了哭腔,令赵倾书听了火气重新上来。
“你……你管不管。”赵倾书指着赵瑞道。
赵瑞垂下眼眸:“一,我官拜大理寺左少卿,护城司隶属仪鸾司,我管不着。二,冯子杰一案是王家原告,冯子杰被告,里里外外都没我的事,我如何管?”
“父王没当过正经差事,不懂个中缘由也情有可原,现我同父王详解,父王可清楚了?”
赵倾书的脑子一下子就乱了,他的脸涨得通红,显得气急败坏。
冯晓柔忙哭着劝:“王爷您可别生气,世子年纪轻轻,才被陛下安置进皋陶司不久,他在仪鸾司肯定也没什么联系,我今日所求,不过是想让世子帮着说句话出出主意,若是实在不成便算了,不能给世子添麻烦。”
赵瑞啧啧称奇,能理直气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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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不要脸的话,也就冯晓柔独一份。
问题是,他那傻了吧唧的老父亲,却偏偏每次都听。
果然,赵倾书听了冯晓柔的话,立即把矛头对准赵瑞:“你便是不能找仪鸾司的人说情,也整日里见惯那些肮脏事,总有些办法的。”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赵瑞却没有生气,他在仪鸾司两年,什么样的咒骂都听过,双手也早就不干净,若是还为这点不痛不痒的小话生气,他才白在仪鸾司当差。
赵瑞懒得再跟这两人多言,对方给冯子杰下套,肯定不是为了要冯子杰的命,若是如此,一旦叫冯家查出真相,两家便成了死仇。
他们不过是想让冯子杰受些苦楚,让冯家得些教训罢了。
所以,赵瑞出不出面,干不干预,这个月冯子杰一定会被放回去,根本不用质疑。
他想着皋陶司的案子,起身就要离开送爽斋,却没想到,赵倾书突然开口:“赵瑞,你娘的那一对龙凤玉佩,还在我手里。”
赵瑞倏然转身。
他眼中凝结出寒冰,就那么直直往赵倾书脸上刺去,赵倾书下意识闭上眼睛,少倾片刻,他才回过神来。
“你那是什么态度,你还记得我是你爹吗?”赵倾书怒吼道。
赵瑞冷冷勾起唇角,他道:“我记不记得你是我爹重要吗?重要的是你记不记得我是你儿子。”
赵倾书被他这么一噎,好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听着耳边娇妻的哭声,最终道:“你替冯家处理此事,我把那对龙凤玉佩给你。”
自从母亲过世,赵瑞跟赵倾书发生争执,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那一对龙凤玉佩,为的还是冯家的人。
赵瑞心中不知什么滋味,但他面上依旧冰冷,就那么定定看着赵倾书。
他眼眸里有着深切的嘲讽,却令赵倾书略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不安。
然而赵瑞的嘲讽却不过昙花一现,如同夏日里的水汽,一瞬消失不见。
“好。”赵瑞轻声道。
这一声,让赵倾书如释重负,可却又怅然若失。
他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半天回不过神。
赵瑞看都不看一脸欣喜的冯晓柔,转身行至门口,丢下一句“自行送我无风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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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可”就走了。
他没有回无风斋,领着赵毛毛一路来到赵王府门口,对赵毛毛道:“待把龙凤玉佩送来,你就跟行李一起放好,直接搬去新家。”
赵毛毛郑重道:“小的明白,世子放心。”
赵瑞想了想,还是略有些不爽,他道:“这一季的份例送来,不用给王妃送去了,挑好的送到新家放好。”
无风斋里没人喜欢这个新王妃,但世子懒得同他们计较,便也一直相安无事,现在新王妃触了世子眉头,世子便也不肯放过。
赵毛毛心中欢喜,答应得干脆利落:“是!”
赵瑞是一刻都懒得在这里多待,直接出了王府,坐上马车还觉得赵王府这些人实在不知所谓。
赵和泽问:“世子,回皋陶司?”
赵瑞沉默片刻,最后道:“去青梅巷。”
马车一路飞驰而过,顺着运河长街往前奔驰,待到了青梅巷的时候,刚好赶上午食。
这个时间,自然不是碰巧,赵大世子这是又惦记小青梅家里的午饭,依着借口上门。
谢吉祥正在做玉妆台,最近玉妆台的生意越发火爆,她一个月大约能出三十瓶,若不去算成本,三十两银子就这么到手。
谢吉祥刚关上蒸馏炉的小门,就听到院门发出规律的敲门声。
叩、叩、叩。
谢吉祥微微一愣,嘴角不由自主扬起一个可爱的弧度,却还是轻咳一声,努力板起脸来。
她回头看了看正在忙着做午饭的何嫚娘:“今日预备的饭够吗?”
赵瑞这个时候上门,估摸着要留下来用饭,以他的饭量,可不是随便就能应付的。
何嫚娘赶紧看了看锅里蒸的杂粮饭。
不管够不够,总不能让人一直在门口等。
谢吉祥拍了拍手,亲自过去开门,门外,果然是熟悉的高大身影。
“你可真会挑时候。”谢吉祥嘴里这么说,却还是欢喜地把他迎进院中。
赵瑞背着手走进小院,脸上的冰冷就如同被暖阳融化,渐渐显露出从不轻易示人的温柔。
“是不是又在编排我能吃?”
赵瑞如此说着,背着的手从身后翻转到身前,他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食盒,上下足足有三层,看起来沉甸甸的。
“我自带了美味佳肴,”赵瑞挑眉问,“吉祥小姐可否租个桌椅给我?”
赵瑞看着食盒上食味斋的字样,忍不住笑出声:“你若是用美食当租金,自然是可以的。”
赵瑞也勾起唇角。
“那就多谢吉祥小姐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吉祥:哦?赵世子这般有本事?
赵瑞:……还好还好,谢推官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谢吉祥:哦,看来我不值得赵大世子关心。
赵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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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鸿雁伤02更新:2020-09-24 17:18:34
赵瑞带来的午饭很是丰盛。
燕京的食味斋最出名的就是脆皮烤鸭。
烤得油光锃亮的鸭子整齐码放在碧色磁盘中, 配上薄如蝉翼的卷饼和脆爽可口的青瓜,谢吉祥两口就能吃掉一个烤鸭卷。
当然,要吃烤鸭, 甜面酱是少不了的添头。
谢吉祥喜欢先用勺子在薄薄的面饼上画上一个酱色的圆圈, 在圆圈中心摆好连皮带肉的鸭肉和青瓜, 最后捏成一个小儿巴掌大的小卷,一口就能咬掉半个。
谢吉祥一连吃了两个烤鸭卷,才觉得心满意足。
“唔,还是食味斋的好吃,”谢吉祥道,“梧桐巷的烤鸭李虽然也很好吃, 但皮不够脆,肉也不够软嫩,他们家的炉子火候不够,时间长肉就会柴。”
谢吉祥会吃, 也爱吃,对于这些美味佳肴, 只要一进她的口, 便能品出个三六九等来, 说得头头是道。
赵瑞也闷头吃,不过他一边吃, 一边还要给谢吉祥捧场。
“是是是, 你说得对, 食味斋的烤鸭确实好吃。”
不过食味斋可不光有烤鸭。
能在燕京红火这么多年,靠的是不断推陈出新的手艺,靠的是永远稳定的食材和品位,就光这一道脆皮烤鸭, 谢吉祥少时吃是什么滋味,现在依旧没有变过。
赵瑞把桌子上的其他菜品往前推了推,让谢吉祥跟何嫚娘尝:“食味斋新出了一道雀巢鸭宝,你们尝尝味道如何?”
谢吉祥看着食盒里的雀巢小碗,用勺子盛起一个,努力张大嘴,一口吃进口中。
一股鲜香浓郁的滋味瞬间在嘴里炸开。
劲道的鸭胗、软嫩的鸭心,还有不软不硬也不柴的鸭肝,再配上鲜辣十足的小米椒和用作点缀的青椒,各种滋味交会在舌尖上起舞。
谢吉祥细细品味,最后点头:“好吃。”
食味斋从来不让人失望。
除了跟鸭子有关的菜,食味斋其他的传统菜肴也很不错。
赵瑞还点了谢吉祥爱吃的黄金玉米烙和豌豆黄,配了一碟素炒菜心和香葱炒蛋,一顿饭有荤有素,有红有绿,很是丰盛。
最后再配一碗小白菜鸭汤,溜溜缝顺顺边,午饭这才算彻底结束。
待用完饭,谢吉祥起身帮着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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嫚娘收拾餐桌,催着赵瑞自己去煮茶,忙完厨房里的事,她才坐到藤椅边上。
“不高兴?家里又出事了?”
赵瑞这张脸,外人看不出一二三四,谢吉祥却偏能看出五六七八。
他今日虽也似乎跟往日一样,可谢吉祥却从他的眼眸里看出些许不愉。
这种不愉,一定跟赵王府的人有关。
赵瑞微微勾起唇角,心里所有的烦闷都因她的善解人意而消散。
“其实也还好,”赵瑞垂下眼眸,“就是他们实在太像一家人,我看了心里总是忍不住想起过去……”
赵瑞这可怜巴巴的劲儿,若是平时,谢吉祥一定会以为他是装的,可此刻如此一眼,谢吉祥立即便就心软。
“好了好了,他们是一家人,你也有自己的亲朋好友,”谢吉祥把茶杯推了推,“吃枸杞菊花茶,我新晒的小胎菊,你尝尝好不好喝?”
赵瑞慢条斯理喝了一碗茶,脸上的神色这才缓和回来:“好喝,吉祥侍弄的花草,总是比旁人的好许多。”
话说到这里,赵瑞便低声把赵王府的那些乱事给谢吉祥简单讲了,最后道:“冯家简直活该,若不是他们这几年胡作非为,人家有必要针对他们吗?”
冯家本是商贾人家,早年把女儿送进王府做妾,机缘巧合生下前赵王独子,也就是当今赵王赵倾书,便也隐约有了改换门庭的迹象。
只是冯家人不争气,便是如何努力,却偏偏一个能做学问的都没有,便是借着赵王府的东风,都没能出人头地。
要不是冯晓柔几经波折成了赵王妃,冯家说不定就要没落。
因此,这股子穷人乍富的劲儿一刺激,冯家这就鸡犬升了天,抖起来没完没了。
赵瑞最厌恶的就是这一点。
他们就跟牛皮糖一样,沾上甩不掉。
谢吉祥看他说完又很不愉,便低声安慰:“反正也跟咱们没什么干系,这次的事儿你随意打个招呼,护城司会知道如何去办,也不用操什么心。”
赵瑞听着她那一句咱们,不由舒展开眉目:“好。”
两人安静喝了会儿茶,赵和泽突然敲门而入,对赵瑞道:“世子、小姐,刚皋陶司来报,道城郊五里堡有一起命案,请大人速去。”
赵瑞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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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一顿,转头对谢吉祥道:“我怎么觉得最近命案变多了?”
以前不干这差事,本不知燕京以及左近的奉天等地有这么多命案发生,他到了皋陶司才两个月,就已经接连查了两起连环命案,凶手是一个比一个凶残,手段也一个比一个残忍。
如今还没休息两天,第三起就又发生了。
赵瑞无奈道:“天气炎热,百姓的脾气也更火爆吗?”
一言不合就杀人,若是以后皋陶司也这么忙,赵瑞甚至都不想干了。
他独自坐在那抱怨,谢吉祥也不理他,回房换了一身素净的窄袖团花衫裙,又把自己的小兔儿行当包包背起来:“赵大人,抱怨当不了饭吃,走吧,早破早消停。”
赵瑞苦笑着摇了摇头,跟着劲头十足的谢推官出了门。
马车拐入运河长街,一路往南华门驶去,谢吉祥掀开车帘往外看,入眼是一望无际的桃树林。
燕京南郊的水蜜桃鲜嫩多汁,每当四月时节,桃花粉白摇曳,到了六月上,花朵已经开败,青色的果实挂满枝头。
谢吉祥看着桃树枝头的累累果实,心里觉得格外踏实。
赵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知道她馋桃子吃,便说:“家里庄子上的早桃已经快熟了,过几日我让人选几个品相好的,给你送过去。”
“今年雨水多,桃子也更甜一些。”
谢吉祥眯了眯眼睛,有些怀念:“把桃子切成片晒干,配了乌龙茶来喝,别有一番风味。”
赵瑞看她那馋猫样子,忍不住轻声笑了笑。
马车一路飞驰在官道上,待路过四里坡后,便在五里堡的道口处拐了弯。
燕京城外有许多村庄,因着位置好,人口也兴盛,四里坡五里堡这样的大村,大约有百十来户人家,显得热闹至极。
刚一进村子,抬头就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守在牌坊下,他身穿青色长衫,衣着干净,皮肤白皙,显得很有些涵养。
谢吉祥猜他是村长。
果然,待下了车来,这位中年人便迎上来,介绍自己是五里堡的村长,叫吴为。
吴为这名字,很有种清静无为的洒脱劲儿。
赵瑞也很客气:“吴村长,请问命案在何处?护城司把案子移交给皋陶司,并未说明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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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案子还有点奇特。
根据护城司副指挥使项大人禀报,道南城城外五里堡上报一起命案,护城司立即派人巡检,发现其命案现场有些诡异,这才申请指挥使复命后移交给皋陶司。
至于怎么诡异,来通报的校尉倒是没说。
吴为倒也不知这位大理寺少卿竟是如此直白,开门见山就问案子,却也没有含糊,沉吟片刻道:“回禀大人,因命案发生在我五里堡吴氏祠堂内,为吴氏家族名声,特地恳请护城司大人不要外传。”
一听说在祠堂,赵瑞了然地点点头:“好,本官明白。”
吴为看他很是“通情达理”,也跟着松了口气,他道:“大人,这就随草民过去探查?”
村长只不过是乡贤,不算正经官职,只能自称草民。
赵瑞看了一眼身后的谢吉祥和邢九年,道:“走吧,争取早日破案。”
一行人顺着五里堡乡间小路,穿过热闹繁荣的村落,一路往人烟稀少的大雁山脚下行去。
谢吉祥注意到,正是午后时分,可村中人却三两成群,都聚集在村中央的大榕树下窃窃私语。
这种农户人家,一日中最热的时候往往都要午歇,今日促使他们走出家门的,肯定是祠堂那边突然发生的命案。
整个五里堡一共一百二十户人家,光姓吴的就有一百户,即使在燕京南郊也是极为风光的大族。
因人口众多,这些年来几经翻修,最后也无法把列祖列宗的牌位都摆下,只得在去年搬至略远一些的大雁山脚下,可祠堂建筑却大了整整一倍。
当一行人站在吴氏高大气派的祠堂之前,皆有些瞠目结舌。
就连赵瑞,也很是惊讶。
这吴氏的祠堂,比赵王府那延续一百多年的祠堂还要宏伟宽敞。
吴为立即上前,苦笑着说:“我们吴家也不是特地要如此修建,只是人口太多,祖宗牌位怎么挤都放不下,只得重新修了祠堂。”
大齐讲究多子多福,吴氏这般兴旺,其实是好事。
赵瑞道:“倒是很气派。”
吴为笑笑,没再多言。
待到了祠堂门边,已经有几个村中的壮汉守在祠堂前,不让村中的长舌们靠近。
吴为一来,祠堂内外立即就安静下来。
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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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的壮汉上前一步,对吴为道:“大舅,咱们一直好好看守,没有放人进去。”
吴为点点头,拍了拍壮汉的肩膀,回过头来对赵瑞道:“赵大人,我虽然没有考□□名,却也读过几年书,知道命案现场最好保存下来,因此此事一出,便让村人看守住祠堂,除了护城司的大人,村人一律不得进出。”
他如此一说,赵瑞跟谢吉祥倒是对他刮目相看。
赵瑞道:“有劳吴村长,如此行事确实稳妥。”
吴为没有得意,他上前打开祠堂的门,对赵瑞道:“里面有些……大人小心一些。”
谢吉祥跟着赵瑞一步踏入祠堂。
借着幽幽的烛火,一个红彤彤的身影高高飘荡在祠堂的房梁上。
以谢吉祥的身高,刚好看到眼前晃荡的红色绣花鞋。
死者身穿大红的嫁衣,头戴凤冠,整个人就如同风中的柳絮,随着不知从哪里钻入的风轻轻摆动。
谢吉祥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她朱红的嘴唇上。
在死者青白的面容上,那双朱红的唇正扭曲着灿烂的笑。
谢吉祥下意识后退半步。
赵瑞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托,便撑住了谢吉祥纤细的腰肢。
“这死者,并非吊死。”
邢九年低哑的嗓子蓦然响起。
————
这么高的宗祠房梁,便是想要自己吊死,怎么也得爬着□□上去。
但吴为却说事发之后并未让人随意进出,既然现场没有□□,那么死者便应当不是自己爬上去自尽而亡。
既然不是自尽,也有可能是吊死。
但邢九年经验丰富,他只简单那么一看,立即就能分辨出死者到底如何而亡。
就在众人的目光落到邢九年身上时,头顶上突然传来吱嘎一声。
谢吉祥心中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看头顶上那个大红的身影,摇摆得越发快速,似乎立即就要随风飘起,飞落人间。
幽暗的祠堂、身穿鲜红嫁衣的死者,苍白脸上的诡异笑容,都让人看得心头发寒,冷汗直流。
赵瑞皱着眉头盯着房梁看,少倾片刻才道:“不怕,房梁上有老鼠啃那根红色绸带。”
祠堂里只有烛光,又没有明窗,这才显得阴森可怖。
众人随着赵瑞的话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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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敲了半天,才隐约看到老鼠的细小的身影,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赵瑞问邢九年:“若把人放下来,是否有碍尸检?”
邢九年仰着头使劲儿看了会儿,才道:“放下来吧,这么着才没办法尸检。”
等他点了头,赵瑞才派人取来□□,小心翼翼解开尸体脖颈上缠着的红绸,慢慢放下尸体。
等人放下来,谢吉祥才发现死者并非天生面白,而是被人在脸上涂了的脂粉,掩盖了本来的面色。
再加上她鲜红的嫁衣、诡异笑容的红唇,一切都显得分外渗人,这个死者的人,仿佛故意让人害怕一般,怎么吓人怎么来。
趁着邢九年初检,赵瑞跟谢吉祥一起询问吴为。
“吴村长,死者你可认识?是否为五里堡的村人?”
吴为的目光在那死者脸上一扫而过,他似乎有些犹豫,但经过再三确认之后,他还是给了肯定答案。
“赵大人,死者应该就是五里堡的村人,她是吴长发家的老二媳妇周氏。”
死者脸上的妆太厚,又是个年轻的媳妇,因此吴村长也是看了半天才认出人来。
但他的话,却令赵瑞和谢吉祥都很惊讶:“她已经成亲了?”
吴为肯定道头:“正是如此,我记得吴周氏是三年前从四里坡嫁过来,同吴大亮已经成亲三年,不会有错。”
谢吉祥略有些迟疑道:“不知道村长是否还记得,她当时嫁给吴大亮所穿的嫁衣,是否就是这一身?”
她本以为村长会记不清当年的事,谁知道吴为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这一身。”
话说到这里,他见谢吉祥一脸惊讶,便补充一句:“我们农户人家,哪里有那么大的姻缘排场,能穿上一身红色的吉服都算是很富裕的了。更不用说她还戴着凤冠,内子当年嫁给我,家里也准备不起这么一顶凤冠的。”
吴氏是五里堡的大姓,吴为家又是乡贤,除了田间地头上的营生,肯定还有别的买卖,但他们毕竟是普通农户,家里人口又多,确实不会为了婚事如此奢靡。
这么一说,死者吴周氏的凤冠霞帔又是哪里来的?若是凶手特地给她穿戴整齐,又有什么意义呢?
谢吉祥皱眉思索,心中一瞬有了许多猜测
40、鸿雁伤02 (6/9)。
这一套凤冠霞帔,谢吉祥看在眼中,其实是略有些熟悉的。
她低头思索,突然想起之前还在家时,母亲身边的大丫头红韶出嫁,母亲似乎也给陪送了一套这样的凤冠霞帔,料子和手艺虽不是顶好,却也足够气派体面,当时红韶也感激涕零,后来回府看望母亲,也感念那套婚服她很宝贵。
谢吉祥分神往死者身上看去,无奈祠堂里太过昏暗,让她无法看清那身嫁衣的清晰纹样。
就在这时,赵瑞开口问吴为村长:“吴村长,请问这位吴周氏在村中人缘如何?是否有人同她有龃龉?更甚者结有私仇?”
吴为显然跟吴周氏不熟,他们村子上上下下近千人,若是人人都熟悉,那他早就考中秀才,还用在这村中做村长?
不过人不熟,家长里短的事他倒是知道一些。
吴为沉吟片刻,道:“这个吴周氏性子泼辣,嫁过来后同左邻右舍都不是很对付,大约许多年轻的媳妇子同她都不是很和睦,不过他们自家关系倒是不错,她妯娌之前小产伤了身子,她也主动说以后过继一个孩子过去,给大伯嫂子养老。”
这么一听,这个吴周氏倒也不是个坏人。
在这样的人口众多的村子里,如果媳妇不够泼辣,很有可能被左邻右舍欺负,这吴周氏便是因事同人争执,大抵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至于惹祸上身。
知晓吴周氏的身份,赵瑞就已经安排校尉跟着村长的儿子去取吴氏族谱,本朝因高祖皇后巾帼不让须眉,女性在家族中也有一席之地,各族族谱中一般会记录出嫁的女儿女婿及外孙,光查族谱便能知道一个家族的变迁。
不过赵瑞不耐等待,他直接问吴为:“这吴家一共有几口人?”
吴为立即道:“周长发家一共七口人,吴长发及其妻子韩氏,长子吴大光及其妻子李氏,次子也就是这吴周氏的丈夫吴大亮夫妻二人,还有一个小女儿没出嫁。”
谢吉祥突然问:“吴大光和吴大亮两人都没有孩子?”
吴为道:“是,刚刚我也说了,吴大光媳妇之前怀过孕,不小心小产坏了身子,还弄了个大出血,听说养了半年才能下床,当时吴周氏满村里宣扬,家里为了给她嫂子
40、鸿雁伤02 (7/9)
治病花了多少钱,家中很是和睦。”
这听着就有些别的妯娌龃龉,不过倒也不好细说。
吴为叹了口气:“吴长发人不错,村里有什么事他都能出力帮忙,没想到家宅风水不好,闹成这个样子。”
大儿媳妇不能生,小儿媳妇还死了,这一家子真可谓很不顺利。
谢吉祥跟赵瑞对视一眼,赵瑞便道:“麻烦吴村长了,您的线索很有用,之后我们可能会在村中走访,若有村人惊慌,还请村长出面安抚。”
吴为平日里最多同护城司副指挥使打交道,那是个七品官,赵瑞虽未穿官服,但他却知道大理寺少卿是四品官,身份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现在赵瑞这般客气,吴为立即便就热络起来:“哪里的话,大人们且忙吧,别坏了我们祠堂里牌位便可,草民这就去跟村人说到说到,让他们知道什么尽管说。”
赵瑞点点头,吴为就精神抖擞地退了出去。
“他们村子死了人,他倒是挺高兴。”
赵瑞看谢吉祥一脸不可思议,不由挑了挑眉:“官场便是如此,他虽只是个村长,不入流的乡贤,却也算是一村之首,能认识我这个大理寺左少卿,当然高兴了。”
这话说得,也忒是自命不凡。
不过谢吉祥还是被他逗笑,勾着嘴唇摇了摇头:“行,还是咱们赵世子面子大。”
两人不过逗了两句话,就收起脸上的笑容,一起来到死者身边。
待走近,谢吉祥先看到的是死者的脚。
死者脚上穿了一双鲜红的绣花鞋。
这双鞋崭新崭新的,鞋面是红色缎子,上面绣了鸳鸯戏蝶,精致又小巧。
谢吉祥注意到,这双鞋的白色千层底干干净净,说明死者穿着这么一双鞋,根本就没有走过路。
赵瑞顺着谢吉祥的目光看过去,也盯着那双鞋看。
谢吉祥丝毫不顾形象,直接蹲在死者脚下,戴着手套轻轻捏了捏那双绣花鞋:“咦?”
赵瑞倒是没蹲下去,他站在谢吉祥身边问:“怎么?”
“这双鞋对于吴周氏来说太小了,”谢吉祥指着鞋尖的位置,“吴周氏的大拇指都弯了,很别扭挤在鞋子里。”
赵瑞若有所思道:“所以凶手并不知道死者的鞋子尺码?或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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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身嫁衣是对方提前准备的,就为了杀人之后给吴周氏穿在身上。”
但这样的话,为何偏要给吴周氏换衣裳呢?
谢吉祥微微蹙起眉头:“这个嫁衣,对吴周氏或者对死者有何意义?”
两人正在研究死者,突然,祠堂外面传来哀嚎哭声。
那一群人的哭声好似被捅了马蜂窝的马蜂,嗡嗡作响。
赵瑞回头看过去,苏晨快步进了祠堂,对赵瑞道:“大人,死者家属到了。除了死者的丈夫外出不在村中,吴长发家其余五口人都来了。”
赵瑞顺着吴氏祠堂的门缝往外看去,只看几个青灰的身影围在门口,正哀声痛哭。
让他们这么哭下去也不是个事。
赵瑞低声问正在忙的邢九年:“邢大人,你这还得需要多久?”
邢九年正在专心给死者检查,闻言摆摆手:“你领着丫头去问亲属吧,我这里最少还有两刻。”
赵瑞长舒口气,等谢吉祥起身,便跟她一起往祠堂外走。
两人刚推门而出,就看到吴长发家的人或站或坐,脸上都有泪光。
尤其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谢吉祥猜她应当是吴周氏的婆婆韩氏。
赵瑞不耐烦听人哭,又觉得他们会吵到邢九年验尸,便看了一眼苏晨。
苏晨便上前一步,道:“各位乡亲,这位是我们皋陶司的赵大人,奉命侦查吴周氏一案,还请各位借一步说话。”
他话音刚落,就听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妇人嘶吼道:“一定是隔壁虎子那个倒霉媳妇杀了紫娟!”
作者有话要说:谢吉祥:我怀疑作者diss我的身高,但是我没有证据。
赵瑞:谁敢欺负我吉祥妹妹?拉出去砍了。
全文完。
哈哈哈 开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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