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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婵娟如此笃定, 大概当时真的亲眼所见。

但她自己如此认为,别人却不是这么想。

果然,谢吉祥的目光刚落到柳文茵身上, 就看柳文茵慢慢从祝婵娟怀中起身。

“我可以肯定, 那人就是张忠, ”柳文茵道,“若不是他,谁会对你哥哥如此怨恨?”

这话实在太过犀利。

柳文茵看祝婵娟一脸茫然,再接再厉:“你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他心地善良, 乐善好施,无论对自家铺子里的小二长工,还是对路过的乞丐,能伸手绝不含糊, 他是个好人。”

柳文茵哽咽道:“不会有人恨他的,他那么好, 怎么会有人恨他?”

这短短两句话中, 满满都是深情。

谢吉祥看向赵瑞, 见赵瑞的目光又落到邢九年身上,便也没有出声。

祝婵娟被柳文茵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 她自己竟也无法再那么笃定。

“但张忠确实死了, 我亲眼所见。”祝婵娟喃喃自语。

柳文茵轻轻握住她的手,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

“你当时看到的是背影还是正脸,真的就看着他一路直奔荷花池?中间没有错过眼,也未曾跟丢过?”

祝婵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眼神里满满都是动摇, 最后全部化成难以置信。

“我……追丢过,”祝婵娟道,“咱们家的竹子一直都很多,在荷花池前的竹林里,我追丢过一次,再寻到他,就是在荷花池前,看身形跟张忠一致。”

看身形。

赵瑞虽然一直盯着验尸,但耳朵还在这里,他适时开口:“也就是说,张管家落池时,祝小姐只看到了背影?”

祝婵娟抿了抿嘴唇,她很明显地犹豫了。

柳文茵却难得有些激进,她直接替她肯定:“肯定是如此,婵娟听到张忠跟婆婆对峙,说明张忠对祝家心怀怨恨,也恨婆婆的死牵扯到他,这种怨恨,全部投射到外子身上,让外子在最后的日子里心怀悲痛,最终年轻早夭。”

姑嫂两个对这件事的看法显然不同,柳文茵满心都认为是张忠害死了她丈夫,可祝婵娟却还在回忆当时看到的人是谁。

祝婵娟听到柳文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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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也更是动摇,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若……若张忠当时没有落水,那么落水的人是谁?”

对啊,如果张忠没有落水,那么当时落水的人是谁?

谢吉祥跟赵瑞对视一眼,赵瑞轻咳一声,直接问:“既然贵府也不确定落水之人是否为前管家张忠,皋陶司可代为挖开池塘,确认死者。柳夫人可应允?”

虽然柳文茵话里话外都透着可怜,然赵瑞也能确定,柳文茵在祝家是能做主的。

果然,柳文茵听到赵瑞的话,她眉头一松,立即便答应下来:“若是能确定死者最好不过,这样……就能知道是否是张忠害死的外子。”

柳文茵低头抹泪:“只要能知道是谁害死的外子,便是祝家的长辈戳我脊梁骨,我也认了。”

这位柳夫人,倒也是情深义重。

赵瑞没有就她之后的话评判,他只叫来苏晨,低头吩咐几句,让他调遣人手挖开荷花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到底死的是谁,即便只剩下白骨,邢九年也有办法辨认。

想做的事全部都做到,赵瑞也不在这姑嫂两人之间多停留,领着谢吉祥回到了灵堂。

此刻,邢九年正一脸严肃地抚摸祝锦程的腿。

赵瑞没说话,只安静站在边上看。

谢吉祥对祝锦程的死状还有些心有余悸,她的目光只敢放在祝锦程腿上,不敢多看。

因着祝锦程腿上也都是水疮,看起来黏黏糊糊,原本的旧伤就不太好侦查,所以邢九年费了不少功夫,才慢慢摸出些门道。

他终于直起身,抻了抻酸痛的老腰,龇牙咧嘴说:“这小子忒惨了,他这条右腿是活生生被人打断的,打断之后为了让他长不好,又用重物压着,活生生压得整条腿的经脉都断了,这才放过他。”

谢吉祥听着都疼。

邢九年叹了口气:“这得多大的仇,才会这么对一个人?反正我是没见过几次这样重的伤。”

谢吉祥顿了顿,道:“那他这腿若是尽力医治,还有救吗?”

邢九年挑了挑眉,吊着三角眼道:“怎么可能,大罗神仙都救不了,若是请个好大夫,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不那么疼,想要重新站起来除非再长一条新腿。”

谢吉祥低声道:“刚才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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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茵可是说,大夫道祝锦程若是好好修养,腿可以好起来。”

这种话,作为半个大夫的邢九年听到太多了。

他敲了敲棺木,指了一下里面面色黄白的祝锦程:“这话,不是大夫说来安慰家属的,就是家属说来安慰死者的,死者这条腿伤,不将养个半年好不了,好了不代表他能站起来,只是让他不那么疼。”

“这可是断腿的疼,腿骨整整齐齐全断了,每日能疼死他。”

谢吉祥听了心里发寒。

看邢九年这边已经忙完,三人便来到灵堂角落中,谢吉祥才把刚刚那封遗书娓娓道来。

邢九年听完,若有所思道:“一开始都说祝锦程是山贼打劫意外打断了腿,如此看来,打断他腿的人就是不想让他再站起来,普通的山贼不会这么针对富户,否则大家也不会和和气气供银子。”

祝锦程如此断了腿,还伤得这么重,便是山贼以后还想打劫城里的富户,也得看人配不配合。

他们做这买卖的,都是有商有量有来有往,大家相互行个方便。富商们不差这些银钱,山贼还想细水流长,两边都是心照不宣的。

赵瑞淡淡道:“祝锦程的遗书里也写,对方弄断了他的腿不罢休,还想要他命,所以他心里很清楚,这腿是最终害死他的人弄断的。”

山贼不过是借口,真正害了祝锦程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祝锦程认为是祝凤仪,柳文茵觉得是张忠,而祝婵娟,则以为是另外的陌生人。

但对于并非祝家人的赵瑞和谢吉祥来说,祝凤仪、柳文茵甚至祝婵娟,肯定都有嫌疑。

前两个暂且不提,祝婵娟作为祝锦程过世之后的独女,她也可以继承墨文斋。

这么大的买卖,也可以成为杀人动机。

谢吉祥沉思片刻,道:“你们还记得池小荷藏起来的那两首诗吗?我感觉这个跌落池塘的死者,会给我们最终的答案。”

其实她有个不是很成熟的猜测,但人还没捞上来,她暂时也不好胡言乱语。

祝家的池塘不大,却也不小,赵瑞看了看天际的灿灿烈阳,果断道:“回去吧,待人挖上来,咱们再来。”

留下苏晨在这边盯着祝家一家人,赵瑞跟谢吉祥便回了家,两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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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青梅巷,赵瑞厚脸皮蹭了一顿午食。

待用完三大碗劲道弹牙的杂酱面,赵瑞心满意足起身:“你歇着,那边有消息来接你。”

谢吉祥点点头,看他一脸满足的样子,忍不住打趣:“若是王府的大厨知道世子爷这么给奶娘面子,只怕要气得捶胸顿足。”

赵瑞余光扫见何嫚娘没注意这边,伸手轻轻在谢吉祥额头弹了一下:“傻丫头,这能一样吗?”

王府的膳食可谓是山珍海味,可吃进嘴里没滋没味,哪里有何嫚娘这亲手擀的面条香甜?

两人说说笑笑,也到了巷子口。

赵瑞摆手翻身上马,潇洒离去,谢吉祥回了家,换了衣裳便躺下来准备午歇。

她仔细回忆了这几日搜查到的线索,把脑中纷乱的推理都捋顺,然后才心满意足沉入梦乡。

希望,今日祝家的案子就可以有结果。

祝家的荷花池看似不大,校尉们抽干池塘里的水也耗费了一个下午工夫,待到傍晚时分,才从池底摸到一副骸骨。

骸骨上还缠着早就破损的旧衣,一块一块,在池底七零八落地散着。

池底很脏,一脚下去都是淤泥,可校尉们却都很高兴,手脚麻利地在池底搜寻起来。

“副千户,这里有根银簪,”一个年轻的校尉跟苏晨喊道,“上面雕的是荷花。”

苏晨站在岸边,低头看去,夕阳的余晖落在那根细细长长的簪子上,映得那朵单调的荷花重新展露光华。

“去,立即请大人前来。”苏晨吩咐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簪子上。

这个簪子,不知是否跟死者有关?

这会儿的青梅巷谢家,一家三口刚刚用完晚食。

中午那三大碗杂酱面似乎根本不顶饱,到了晚间,何嫚娘早早就就开始烙饼。

她原也不会做这些,少时都是跟着亲娘学女红,也学着如何伺候小姐,后来小姐大了嫁出门去,也给她寻了一户好人家,让她能做当家娘子。

小姐有了孩子,又请她回去给小小姐做奶娘。

她最擅长的是如何伺候人,如何教养小姐,这些灶台的差事自有厨房打点,哪里用她这个管事嬷嬷操心。

然现在不同以往,庭院深深的侍郎府成了别人家,煎炒烹炸的小厨房也失去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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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她也才操起锅铲,慢慢学起如何侍弄一日三餐。

或许是她有天赋,炒菜之类手艺平平,可这白案上的活计却做得极好。

铁锅里滋滋冒油,香喷喷油酥酥的葱油饼一甩而出,稳稳落到白瓷碟上。

“快吃,刚出锅最香脆。”何嫚娘脸上满满都是光亮。

赵瑞也不客气,直接用筷子撕下葱油饼一角,一口下去,浓郁的葱香争先恐后从饼中钻出。

轻轻一咬,咔嚓一声,葱油饼酥脆的边缘应声而断,小麦面粉过了油的香甜瞬间充斥口中。

“唔,好吃。”赵瑞由衷地夸赞一声。

何嫚娘满脸放光,她道:“多吃些,卷了大酱、青瓜丝和火腿,味道更足。”

一家三口蹲在小厨房边上有说有笑吃着饭,门外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赵瑞一听,立即放下筷子,取了帕子轻轻擦手。

谢吉祥胃口小,这时半张葱油火腿卷饼也差不多用到最后一口。

赵瑞等她吃完,才道:“走吧,人找到了。”

————

说走,倒也没那么急。

谢吉祥用筷子很麻利地卷了两个葱油饼,用小刀切成一口大小,整整齐齐码放在食盒里。

赵瑞稀奇道:“没吃饱?”

谢吉祥晚上吃得不多,刚刚那小半张饼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怎么可能没吃饱,谢吉祥白他一眼,两个人出了门坐上马车,谢吉祥才把食盒打开。

“你才没吃饱。”谢吉祥嗔他一句。

赵瑞低头看了看食盒里整齐的葱油饼,心中一阵暖融融。

他从马车矮柜中摸出一双筷子,就这么慢条斯理吃下去。

“还是吉祥小姐懂我。”

谢吉祥这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她直接换了个话题:“邢大人那边可有人通传?”

祝锦程如此而亡,遗体就不能再摆放在祝家灵堂,验尸之后邢九年就直接带着祝锦程回了义房,估摸着还要再重新确认一遍验尸格目。

祝锦程这样的死状很少见,金蚕蛊也不是家家都有,祝锦程的死状令邢九年分外上瘾,领着徒弟们仔细忙了一下午,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赵瑞道:“你放心,邢大人只可能比咱们还快。”

祝家这案子,一开始邢九年没太大兴趣,燕京虽不如北省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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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可京中有不少富贵人家都有冰窖,这种冻死的案例不少。

金蚕蛊却是真难得。

如此一来,对于荷花池的这第三具尸体,邢九年便格外在意。

谢吉祥看他慢条斯理把一整盒葱油饼都吃完,末了又重新擦了一遍手,不由感慨地叹了口气。

“怎么?”赵瑞抬头看她。

谢吉祥顿了顿,还是说:“我没想到,一个池小荷查出这么多死者。”

一个看似简单的案子,接连引出两起命案,一户人家三年之内死了四人,仪鸾司却丝毫不知。

赵瑞却很淡然:“等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这些花团锦簇的富贵人家,最多这样的事。”

“他们之间的利益和爱恨都足够浓烈,以至于冲动之下酿成人命。”

谢吉祥叹了口气:“何必呢。”

她家中也曾经锦衣玉食,高门大宅,可家中却分外和睦,家中人口少,没那么多糟心事。

赵瑞道:“这世间没有什么秘密,只要做过坏事,不管有没有证据,最后都会露馅,被天理裁决。”

谢吉祥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如此说着,马车便到了祝家门口。

刚一进祝府,苏晨便匆匆上前,对两人道:“大人,谢推官,荷花池中确实有一具骸骨,因为年代有些久远,如今只剩白骨和破旧的衣服碎片,邢大人正在验尸。”

赵瑞道:“邢九年可看出年纪?”

这个最容易看出来,邢九年是一等仵作,若是连骸骨的年纪都瞧不清楚,他这一等仵作也不用干了。

苏晨点点头:“是,邢大人已经看出,死者为男性,身高约六尺,年约二十。”

二十?

三年前,张忠怎么也得三十几许了,不可能还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谢吉祥也微微吃惊:“还真如柳文茵所言,死者不是张忠。”

死者不是张忠,所要查的线索就很多了。

第一,死者到底是谁。第二,张忠身在何处。第三,张忠是否就是祝家这几起命案的真凶。

赵瑞道:“先去看看,是否有其他线索。”

此时,谢吉祥的心思,一下回到了中午。

当时有一个灵感一闪而过,现在听到死者约莫二十,那个灵感重新飞回。

她感到自己的心噗通乱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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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大胆的想法怎么也压不下去,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

赵瑞不知为何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激动,扭头问:“怎么,可是想到什么线索?”

谢吉祥却未多言,只说:“看了便知。”

一行人便来到荷花池边,此刻的荷花池已经看不出曾经的莲叶田田,只剩池塘地一层污泥的荷花池看起来脏乱不堪,让人不想接近。

池边的凉亭中,几个年轻的校尉正围在邢九年身边,殷小六捧着验尸格目正在奋笔疾书。

赵瑞刚一到,校尉们便一同拱手行礼:“大人。”

这些校尉忙了一整个下午,现在身上都是泥水,赵瑞便缓了缓神色,道:“辛苦了,都回去歇息吧,今晚换另一队轮值。”

校尉们欢喜退下,赵瑞跟谢吉祥等人一起来到凉亭中。

此刻凉亭的地上摆放了一块油毡布,上面整整齐齐码放了一副骨架,因只剩下白骨,倒是没有阴森可怖之感。

邢九年沉迷在这副骨架中,根本没注意到有人站在自己身后,直到赵瑞出声询问,他才回过神来。

“你们来得还挺快,”邢九年站起身来,接过徒弟递过来的帕子擦手,“死者的情况苏大人应该已经说过了,我再跟你们说说详细的。”

邢九年指着腿骨道:“此人应当是以为跌落荷花池的,他入水之后挣扎过,群打脚踢之下可能撞到了池边的石头,腿上擦出一块伤,骨头上略有些细痕,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伤痕。”

谢吉祥若有所思点点头:“这是否可以说明,此人就是溺水而亡?”

邢九年道:“倒是可以如此粗糙下定论,因已经白骨化,无法看到身上的其他伤痕,以其白骨的状态,溺水而亡最合理。”

就在这时,殷小六递过来一根银簪:“对了,校尉大人们仔细搜寻了荷花池底,除了这个银簪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这个银簪可能是死者的。”

谢吉祥也不嫌弃,她隔着帕子接过银簪,银簪上那朵盛开的荷花在夕阳之下熠熠生辉。

谢吉祥略有些激动。

她心里已经完全描述好了当日的情景,只是看着不远处的祝婵娟和柳文茵,她未当场言明。

“祝家可说三年前有年轻小厮失踪?”赵瑞问苏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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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沉声道:“祝家上上下下都说没有年轻小厮失踪,他们家这几年都没进新人,所有丫鬟小厮都是家生子,若有人不见,定会引起怀疑。”

赵瑞却道:“张忠能进出墨兰轩毫无障碍,肯定一直隐藏在祝家,祝家就这么大,一个大活人生活在这里,不可能从来不被人察觉,只要有任何不太对劲的仆役,都请来问一问。”

“是,属下这就去调查。”

待人走了,赵瑞才领着谢吉祥转了个方向,低声问:“你可是推敲出什么?”

谢吉祥的神情看似淡然,赵瑞却能从她平静的目光中看出些许激动。

谢吉祥悄悄看了一眼祝家人,转头跟赵瑞低声道:“你看这个池塘中的死者像谁?”

她把那个荷花银簪取出来,递给赵瑞仔细看:“三年前,池小荷怀孕,但顾东似乎骗了她便失踪了,她寻遍不着,最后孩子落了胎,她自己也无处可去,走投无路被牙婆收留。”

赵瑞刚刚沉下去的心,一下子就提上来。

三年前,顾东就这么人间蒸发,就连仪鸾司都没有卷宗。

一个人突然失踪,不是真的很有本事逃避官府,那就是已经死在不知名的角落,只等旁人去探寻。

谢吉祥道:“之前的传闻,都是外人所言,而池小荷似乎也对顾东十分怨恨,几年之后还托人搜寻顾东踪影。”

“事实的真相可能并非如此,顾东不是故意诓骗池小荷,骗心骗身又失踪,他是想再干一票大的,然后陪着池小荷好好过日子。”

谢吉祥手中,那支已经失去光华的银簪,安静地聆听故事真相。

所以他夜里造访祝家这样的富户,想偷些值钱的东西,同时,因为池小荷怀了孕,他心里高兴,特地买了这支荷花簪送给她。

赵瑞顿了顿,突然道:“顾东最后来了祝府,池小荷应该知情,所以她卖力进了祝府,也卖力寻找顾东的下落,这个过程中,她很可能跟察觉她意图的祝锦程搭上了关系。”

祝锦程当时应该已经知道张忠没有死,也知道有人替他掉下了荷花池,如此一来,他很可能猜到池子里的人就是顾东。

所以,他告诉池小荷那两句诗,让完全不通诗文的池小荷自己去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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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他跟池小荷说了真相,让池小荷把那隐秘的诗句绣在衣服上,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让顾东重见天日。

然而,池小荷抱着满腔期盼,依旧不肯放弃寻找顾东。

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一直想找的那个男人,就在祝家的荷花池里,跟那支银簪一起,安静等了她三年。

他并没有抛弃她,也没有抛弃两个人的孩子。

他只是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要说:赵瑞:人生的至高目的,就是去吉祥家蹭饭。

赵瑞:今日任务已完成~

谢吉祥:你可真有出息。

对啦,大家评论的时候尽量少用很详细的描述词语,大家都心领神会就好了,我发现有部分评论被删了,也不太好,感谢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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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姻缘结13更新:2020-09-24 17:18:34

这种无能为力, 无端让人心酸。

谢吉祥微微叹了口气,她对赵瑞道:“我原本只是略有猜测,池小荷对顾东的专注和寻找, 绝非因为怨恨, 她从小失去父母, 很早就自己养活自己,十几岁时认识顾东,两个孤儿很快走到了一起。”

“当年两个人行窃被抓,肯定是商量过才把罪责推给作为初犯的池小荷,待池小荷出狱,两人依旧可以在一起, 只是后来池小荷怀孕了。”

一直颠沛流离两个人必须要安稳下来,一直靠小偷小摸营生的混混顾东终于意识到,他要做父亲了。

所以,他把目光对准了富丽堂皇的雨花巷。

他想最后做一票大的, 让他们可以租个小院,给孩子一个家, 却没想到最后的这一次动手, 竟成了永别。

赵瑞顿了顿, 他却没有谢吉祥那般柔软心肠,他只说:“吉祥, 若他没有歹念, 也不会落得如今葬身池塘的下场。”

谢吉祥微微一愣, 少倾片刻,她长舒口气:“是我太过沉湎于故事。”

故事再动听,也掩盖不了顾东进入祝府的动机,偷窃本就是犯罪。

赵瑞看她有些伤感, 便道:“若此人真是顾东,那么本案的结论就很清晰。”

杀人者,一定就在祝家中,跑不出去这个阴森森的竹林院落。

赵瑞陪着谢吉祥往竹林中行去,低声道:“张忠没有死,他很可能也没有离开祝家,那么这三年里肯定有人悄无声息被人顶替,却无人发现。”

这样一个人,平日肯定同旁人没什么联系,说不得话都很少说,突然换成别人,只要依旧低调不眨眼,还真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赵瑞让苏晨找的,就是这么一个男人。

孤身一人在祝家当差,没有任何亲人,或许还有些残疾,他的差事很偏僻,无需跟外人交流,年龄同张忠应当差不了太多。

如此限定了范围,人就很好找了。

谢吉祥仔细思索这个案子的所有疑点,然后道:“你觉得,犯案之人会是张忠吗?”

赵瑞沉默下来。

这个案子实在太过扑朔迷离,一个死者牵扯出第二个、第三个,甚至……可能还有第四个。

郝夫人到底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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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祝家没有人能说清。

两个人一起漫步在荷花池边,感受着竹林中阵阵微风拂来,突然异口同声道:“我不认为是他。”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赵瑞让谢吉祥先说。

谢吉祥道:“这个案子看似复杂,其实也简单,它一共有两条线。”

“第一条线便是三年前郝夫人一案,之所以定她为受害者,是因为她的死因不明,为何而死也不明,可以肯定的是,当时她的死同祝家隐藏起来的那个孩子、同张忠和祝凤仪都有关联,无论她是自尽还是他杀,她的死最终让那孩子的秘密没有告白天下。”

那个很可能□□产下的孩子,最终好好生活在了祝家,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孤独地生活着,日复一日唱着那首摇篮曲。

直到祝锦程突然被打断了腿,直到池小荷进了祝家,同祝锦程有了联系。

隐藏在祝家的张忠,终于坐不住,现身在祝锦程的面前。

之前那三年,他为何忍气吞声,背负跟主母偷情害死主母的骂名,就如此隐匿下来?

若真是他心怀怨恨,见不得祝家好,这三年他有无数的机会动手,却偏偏选择了现在。

为什么呢?

谢吉祥不知,赵瑞也无从揣测,但两人心中却都有了推断,张忠作为真凶的可能,绝对不到五成。

可若不是张忠,那么有嫌疑的便只剩下祝家的三个主人。

祝凤仪、祝婵娟、柳文茵。

这三个人,看似都有动机,也都好似没有动机。

祝凤仪只出现一面,就仿佛再无声息,祝婵娟满心坚定,现在也是一脸彷徨。

而柳文茵,则由始至终笃定杀人者便是张忠。

谢吉祥垂眸深思片刻,隔着荷花池遥遥看向那一对姑嫂,突然道:“这个案子背后的故事几经变化,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小妾偷窃逃逸冻死,后来发现祝家另有隐情,小妾恐怕并非意外而死,而祝家刚死亡的大少爷,亦是被人害死,两厢结合之下,迅速串联起祝家三年前的旧案。”

“关于这个案子,祝家众说纷纭,各有各的说法,祝婵娟认为其母亲确实同张忠有私情,以至于急病而死。柳文茵则认为是张忠对祝家心怀怨恨,害死了婆婆和丈夫,那么张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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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如何想的?祝凤仪又是如何认为?”

谢吉祥说到这里,突然叹了口气:“我们只能顺藤摸瓜查询线索,但是三年前的案子已成旧案,所有线索不复存在,即便确认顾东的身份,也只能证明张忠还活着,还留在祝家。”

“而现在刚发生的两起命案,因为都发生在祝家,祝家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就连偏僻之处的冰窖,也一丝线索都没有留下,以至于池小荷是否是在祝家冰窖冻死都无法定论。”

这个案子,比阮林氏的案子还要复杂,还要难查,最要命的是,他们没有掌握关键线索。

谢吉祥叹了口气:“怎么这么难?”

上次的案子,跟本次的比起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顺利的。

他们一路跟着线索查,最终指认了嫌疑人,让案情大白天下。

但现在这个案子,他们每多寻找到线索,或者从家属口中询问出其他细节,也都只是让案情更加复杂,牵连出更多的隐情和旧案。

谢吉祥略有些发愁,若是最后查出嫌疑人却无法定罪,又该如何是好?

赵瑞看着谢吉祥满面愁容,倒很是淡然,他弯下腰,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谢吉祥立即睁大眼睛。

“还可如此?”

赵瑞淡淡一笑,安抚了谢吉祥内心的烦闷:“为何不可?”

他伸手在谢吉祥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傻丫头,你只需查案便是,其他有我。再说,我们还未审问祝凤仪呢。”

是的,这最有可能的嫌疑人,他们还没有仔细询问。

谢吉祥深吸口气:“走吧。”

两人的目光,一起落在了影影绰绰的墨竹轩屋檐上。

今日他们硬闯祝家,已经算是打草惊蛇,即便祝凤仪不同意搜查墨竹轩,他们也没有更多证据搜查,却可以询问祝凤仪。

赵瑞叮嘱校尉看住那姑嫂两人,便跟谢吉祥一起往墨竹轩行去。

此刻的墨竹轩,同荒凉冷清的墨梅轩似乎毫无分别。

穿过层林密布的竹林,谢吉祥和赵瑞七拐八拐才来到墨竹轩前。

墨竹轩是整个祝家的主院,其家主一直都居住于此,因此院落要比其余几处要更开阔,院子里也是芳草如茵、桃红柳绿。

谢吉祥发现,祝家所有院落,只有此处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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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惊艳,也最为雅致古意。

墨梅轩单调清冷、墨兰轩空旷素雅,都比不过优雅别致的墨竹轩。

此刻,墨竹轩大门紧闭,里面安静无声,谢吉祥甚至不知里面是否有人。

赵瑞偏过头去,赵和泽便立即上前,轻轻敲门。

“可有人在?”赵和泽朗声问。

一阵夏日暖风拂过,墨竹轩中的花草迎风摇曳,发出沙沙声响。

无人应答。

赵瑞颇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赵和泽再度敲门无果,才略微皱起眉头:“闯进去。”

他冷声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只听吱呀一声,门扉从里面应声而来,一个雪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里。

祝凤仪本就皮肤白皙,如此站在阳光下,更如同雪人一般,浑身上下都散着荧光。

“何事?”祝凤仪淡淡问。

赵瑞上前一步,直直站在门外,正面对视祝凤仪。

“祝老爷,有些案情需要询问,不知可否进去说话?”

赵瑞的语气,难得比较客气。

但祝凤仪却沉默了。

第一次赵瑞询问是否可以搜查墨竹轩,祝凤仪就犹豫很久,最终没有答应,这一次,一行人就直直拦在墨竹轩门前,端看祝凤仪如何选择。

谢吉祥看到祝凤仪白得发光的面容,就隐藏在门内的阴影里,他沉默着,似乎拿不定主意。

但他眼神中的纠结和犹豫,却让谢吉祥清晰感受到了。

这个门他似乎很想开,可是有什么东西拦着他,不让他打开那扇阻拦众人的门。

最终,祝凤仪叹了口气:“抱歉,出去说话吧。”

他最终也没有允许众人进入墨竹轩。

祝凤仪微微打开大门,从中穿行而出,然后转身紧紧关上房门。

“赵大人有何要问?”

赵瑞开门见山:“祝老爷,你可知贵府的张管家并未过身?死在荷花池里的人并非张忠。”

祝凤仪脸色依旧淡漠。

他轻轻垂着眼眸,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无,赵瑞这一段话,似乎并不能引起他的惊慌。

“是吗?”祝凤仪轻声答。

赵瑞定定看着他,片刻之后又问:“根据令爱口述,三年前她听到张忠同令正曾有争吵,内容隐约涉及两人私情,请问此事祝老爷是否知情?”

37、姻缘结13 (4/9)

听到私情两个字,祝凤仪身形微晃,谢吉祥注意到,他又攥起手心。

似乎,他表达感情的方式并非表情,而是隐藏在袖中的手。

“不……”祝凤仪再度开口,声音干涩,“不,他们两人绝对没有私情。”

这一次,祝凤仪终于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

祝凤仪一字一顿,说得异常坚定。

谢吉祥回忆起祝锦程的那封遗书,他对于这个父亲,可是全无好感,甚至对张忠的话深信不疑。

然而现在祝凤仪的态度,却跟他们以为的截然不同。

如果祝凤仪真的如祝锦程遗言所言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又跟自己的亲姐姐有染,他现在的回答应该是:张忠确实跟他夫人有染。

只有坐实这个留言,他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张忠会越来越被官府关注。

但祝凤仪没有这样做。

他认真看着面前的堂管,看着对方冷漠的面容,再次肯定:“芳鸳……内子性格平和,最是温柔不过,她不可能做下如此天打雷劈之事。”

谢吉祥几乎听到他咬牙切齿。

赵瑞却一直很淡然,他继续问:“令郎为人所害,用金蚕蛊毒杀,其手段凶残,歹毒至极。他死时会有钻心之痛,其苦无比。”

祝凤仪抖了抖,他狠狠闭上双眼,似不肯细听。

赵瑞却不给他喘息机会。

“令郎藏在卧房里的遗书,上面可是写了一些对祝老爷不利的消息,”赵瑞如此说道,目光紧紧盯着祝凤仪,“令郎认为,是因为其母亲的死同你有关,且认为他的腿伤也同你有关。”

祝凤仪一下子站不稳,往后踉跄一步,他惊愕道:“为何会如此?”

赵瑞一步上前,直直逼近:“为何不会如此?荷花池底的白骨根本不是张忠,张忠还活着,看到令郎腿伤痛不欲生,你说他会不会告知令郎真相?”

祝凤仪下意识道:“什么真相?哪里有什么真相?”

他声音干涩,透着无边的悲苦。

这一声,倒是让赵瑞没有继续上前,他突然缓和了语气,循循善诱:“祝老爷,本官为查此案,已连续奔波数日,对贵府的故事还是颇为熟悉的。”

祝凤仪那张雪白的面容,一瞬失去所有血色。

他双

37、姻缘结13 (5/9)

唇颤抖,垂着眼眸,似乎不敢听赵瑞言语。

赵瑞道:“若张忠同令正的死无关,他心中对祝家只怕怨恨颇深,这也难怪,他会跟令郎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以至于令郎气急攻心,到死都没有释怀。”

祝凤仪几乎喘不上气。

谢吉祥突然明白,祝锦程的死,对祝凤仪打击确实很大,他的病并非伪装,他是真的无法承受儿子的英年早逝。

“祝老爷,你想不想知道,张忠都说了些什么?”

赵瑞的声音仿佛带着无边的魔力,吸引着祝凤仪,令他在踟蹰与犹豫之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想知道,他想知道儿子到底存着怎样的心情而死。

他也必须知道。

赵瑞淡淡看着他,语气温和,好似带着同情:“张忠对令郎说,祝老爷你是因为同令姐祝凤颜有染,被郝夫人知道真相,气急攻心之下杀人灭口。”

“祝老爷,这是不是真的?”

祝凤仪腿上一软,差点没坐到地上。

“怎么可能,”祝凤仪低着头,嘴里反复念叨,“这是假的,这是假的,他骗人,他骗人!”

祝凤仪已经完全崩溃了。

赵瑞上前一步,张了张嘴,准备继续刺激祝凤仪,让他给出祝家这些命案的真相。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臃肿的身影出现在竹林前,她快步上前,挡在了祝凤仪跟赵瑞之前。

“赵大人,”柳文茵一脸的冷汗,“赵大人,父亲身体孱弱,受不得刺激,还请不要用这些不知道怎么揣测来的假线索欺骗父亲。”

柳文茵是赶过来的,她大着个肚子,无法快步走路,却还是坚定赶来维护了祝凤仪。

她就站在赵瑞面前,肚子圆润,身形臃肿,可脸上却满满都是坚定。

“若非有确凿证据,还请赵大人不要逼供,”柳文茵一字一顿道,“我们祝家接连出了这么多事,家人都很悲痛,这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也请大人勿要为了破案而紧追不舍。”

赵瑞却挑了挑眉。

这位柳夫人倒是很不简单,头一次见她是异常的柔弱温和,她跪在亡夫的灵前,可谓悲痛欲绝。

此刻的她却又无比坚强,整个祝家也只剩下她还能屹立人前,努力维持祝家的脸面。

赵瑞突

37、姻缘结13 (6/9)

然勾唇笑了笑,他目光下滑,落到祝凤仪苍白的面容上,果断转身:“无妨,只要找到张忠,贵府的案子就可以了解。”

他意味深长道:“张忠就潜伏在贵府,多年来一直都未离开,今日已晚,明日本官自会挨个搜查,定能查出真相。”

赵瑞话音落下,对谢吉祥勾了勾手,一行人迅速离去,不再同祝家人纠缠。

而留在原地的柳文茵则小心翼翼扶着肚子蹲下,她伸出手,想要扶起祝凤仪。

“别碰我!”祝凤仪突然打掉她的手。

“那不是真的,那不是真的。”他反复说着,眼神里有着无法言说的悔恨。

那不是真的。

皋陶司的赵大人似乎对祝家失去了耐心。

从池小荷死亡到今日,已经连续查案三日,这三日来他们一直都在调查祝家,都没怎么休息过,没了耐心也在情理之中。

赵少卿同一直忙碌的苏副千户回合,他一声令下,所有滞留在祝家的校尉一起撤离。

赵瑞领着谢吉祥跟邢九年直接上了马车,似乎多留片刻都难受。

待上了马车,邢九年还问:“怎么,今日不查了?”

赵瑞淡淡笑笑,道:“明日再说吧,不急于一时。”

大概柳文茵也未想到官府这么简单就撤走,等到马车走不见踪影,她才让人关上祝府大门。

这么一闹,祝家的丧事也办不下去,还不如闭门谢客。

随着官府撤离,热闹了几日的祝府重新恢复平静。

夜晚的燕京城没了白日的繁华和热闹,它仿佛是个终于安静下来的美人,重新绽放其优雅和柔情。

仲夏夜晚的燕京,也还有些闷热。

整个燕京都安静下来,就连一向忙碌的雨花巷也不能免俗,彻底归于平静。

雨花巷后巷,祝家后门边的门房里,看门人老何正坐在屋中摇蒲扇。

唰啦、唰啦。

他似乎很热,扇子摇得很是用力,可那张苍老斑驳的脸上却依旧热汗直流。

“怎么这么热呢?”老何哑着嗓子道。

他扇了一会儿扇子,还是觉得闷热,便起身下了竹床,准备去打开房门,让晚风能吹进这单薄的门房里。

他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了。

“谁?!”

老何哑着嗓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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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嗓子不知道被什么伤过,又粗又哑,听了让人很不舒服,如此冷喝也喊不出气势,只是平白让人觉得老迈孱弱。

他喊了一声,却无人应答,只有门外细微的风声敲响房门。

老何僵住了。

他努力睁着浑浊的眼,使劲往四下看去,却什么都没能发现。

老何的心扑通直跳。

难道被人发现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三年来从没有人怀疑过他,就连从老何变成他,也无人发现任何端倪。

现在,又怎么会被人发现?

知情人都死了,认识他的人也越来越少,他不可能被人发现。

老何站在屋里,安静听着外面的风声,少倾片刻,发现他不过是自己吓唬自己。

“呵。”老何自嘲地笑笑。

这几日官府的严厉搜查让他心神不宁,一日日无法安寝。

他愧疚吗?他很愧疚。

他害怕吗?却不是很害怕。

这么多年,他缩在这个偏僻的门房里,日复一日做着枯燥的看门人,日复一日等待时机。

时机来了,可他没有把握住,也高估了对方的狠心。

老何站在狭窄的门房里,这一刻,悔恨几乎要淹没他,让他无所遁形。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女音响起:“张管家,你居然还活着?”

老何仓皇抬起头,只能看到窗外一道模糊的影子。

“谁!”老何再度厉声询问。

窗外的身影飘了飘,似乎来到了门前。

老何只听吱嘎一声,对方推了一下门,却没有推开。

老何心跳如鼓,这时却反常地冷静下来:“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弄什么诡计,你都进不来。”

“我锁门了。”老何咧嘴大笑。

他低哑的笑声回荡在门房里,让人不寒而栗。

门外的人似乎僵住了,一时间不知要如何进来,又或者被老何的笑声震慑,倒是冷静下来。

老何站在房中,他死死盯着房门,不敢错过一眼。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唉。”对方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要是不那么多话就好了。”

随着这一声略显熟悉的嗓音响起,淅淅索索的声音从门房外传来,老何借着昏暗的烛光,看到门房的缝隙里有黑影一闪而过。

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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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花,感到那黑影直扑面前而来,老何下意识抓起手边的烛台,往前一晃。

只听“吱”的一声,那黑影被烛光烧到,一下坠入阴影内,忽然失去踪影。

老何冷汗直流。

“你到底是谁,你为何要杀我?”老何问。

外面却没了声息。

刚发生的仿佛如同梦境之中,让人不知是真是假。

老何僵硬地站在房门里,他死死举着烛台,根本不敢动。

隐藏在阴影中的鬼物还在,他一定要烧死它,不让它碰到自己分毫。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嘭的一声。

老何下意识转头看去,一道腥风瞬间扑面而来。

“啊!”老何惊恐大喊,他无处可躲。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在老何面前闪过,带着那黑影啪的一声钉在了泥土墙上。

“吱!”

黑影在墙上挣扎一会儿,最终没了声息。

老何呆呆立在门房内,一时半会儿缓不过神,此刻的他完全不明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单薄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几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老何呆呆看去,只见几个身穿獬豸服的高大官爷站在门外,样貌极为普通的青年手中正押着一个臃肿少妇。

老何惊呆了,他睁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少夫人?怎么会是你?”

火光之下,柳文茵清秀的面容若隐若现,此刻的她,脸上全无平日的温柔婉约,只剩下刺骨的冷漠。

宛如厉鬼。

她冷冷看着张忠,好似再看一个死人,声音也透着寒。

“这么多年,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为何不能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赵瑞:来吉祥,看你瑞哥哥我怎么糊弄人。

谢吉祥:瑞哥哥好棒,糊弄人第一名。

赵瑞:……

37、姻缘结13 (9/9)

38、姻缘结(完)更新:2020-09-24 17:18:34

大半夜不睡觉, 特地奔着门房而来,又静悄悄守在门外放金蚕蛊杀人的,居然是怀有身孕的祝家少夫人柳文茵。

虽然他们都觉得柳文茵有嫌疑, 却真的没有想到, 柳文茵会大着个肚子亲自动手杀人。

此刻的门房, 因为老何的那一声少夫人而陷入沉寂。

赵瑞跟他身后的校尉们犹如一道高墙,死死围住这个偏僻荒凉的门房。

被苏晨抓在手中的柳文茵,却好似一点都不惊慌。

她就那么站在那,轻轻喘着气,额头不多时就出了汗。

老何张了张嘴,他眼前一片赤红:“少夫人, 怎么是您?”

柳文茵突然笑了:“为何不能是我。”

老何或者说乔装改扮的张忠一下子说不出话。

赵瑞冷冷看着在场两个人,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两位还请移步灵堂。”

他言辞客气,透着一股诚恳, 可却还是直接让校尉押送张忠和柳文茵往灵堂而去。

这时夏婉秋也带着谢吉祥来到队伍中。

谢吉祥看着沉默不语的柳文茵,一时间脑中纷乱, 无数线索在她脑海中纷飞, 最终汇集成一条清晰的线索。

这条线, 就是柳文茵的杀人动机。

这个案子过程复杂,扑朔迷离, 又没有明显的杀人动机和嫌疑犯, 因此调查一度陷入困境。

不过, 最后还是一步步查出所有死者,也对这个案子有了更多的猜测。

说到底,这个案子从头开始,全部都围绕在祝家, 自始至终也没有离开这个幽静的院落。

但他们却依旧没有查到明确杀人动机和确切的嫌疑人。

原本谢吉祥还很是担心,怕最终无法抓住真凶,但赵瑞的一席话,让谢吉祥把心落回腹中。

赵瑞跟她说:“但凡杀人者,都会心虚,只要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钓饵,对方就会上钩。”

若然,白日里赵瑞轻飘飘一句话,柳文茵果然上了钩。

其实一开始,他们甚至不知道钓过来的会是谁,亦有可能钓不来鱼,若是失败,那么就继续搜查下去,总能有查出真凶的一天。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赵瑞还没用多少功力,对方便就做不出,今夜就动了手。

感受到身边那

38、姻缘结(完) (1/11)

谢吉祥的情绪,赵瑞偏过头看她:“怎么?”

谢吉祥摇了摇头,她轻声道:“我只是觉得她不应该。”

不应该为了一己私欲,害了那么多人,害了那么多命。

若连池小荷那个流产的孩子也算上,祝家这个案子,三年来死了五个人。

五个本应鲜活的生命,就如此逝去。

赵瑞伸出手,用扇子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好了,一会儿还有硬仗要打。”

谢吉祥点点头,没再沉湎于哀伤事。

待到了灵堂,众人才发现祝婵娟和祝凤仪已经等候在这里。

看到柳文茵被校尉上了手铐抓住,祝婵娟一下子便坐不住,她立即起身:“你们想做什么?不会是查不到真相要诬赖我嫂嫂吧!”

赵瑞还没来得及说话,祝凤仪就淡淡开口:“坐下。”

对于这父亲,祝婵娟还是颇为恭敬的,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不甘不愿坐了下来。

灵堂里此刻灯火通明。

赵瑞倒是突然客气起来,让柳文茵同张忠坐下,又让刚刚赶到的白图坐在桌边,看那架势准备直接在祝家审问。

“祝柳氏,”赵瑞开门见山,“今夜皋陶司夜巡,直接抓获你准备用金蚕蛊毒杀看门人老何也就是曾经的管家张忠,你是否承认?”

听到老何就是张忠,祝家的那一对父女都有些惊讶,往张忠脸上看来。

可此时的张忠已经面目全非,他坐在那,形如六旬老者,根本没有当年前年轻英朗的风采。

张忠没有说话,他那双昏黄的眼睛一直盯着柳文茵。

柳文茵杀人未遂,被抓现行,若是旁人早就惊慌失措,可她却安然坐在椅子上,神情平淡。

“是,我认。”柳文茵道。

她轻声开口,坐在边上的祝婵娟惊呼出声:“嫂嫂!怎么会?”

柳文茵没有看她,她只是低下头,温柔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谢吉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紧紧盯着柳文茵的神情,想从她脸上看到哪怕一丝的愧疚。

可是都没有。

柳文茵就如此平静地供认不讳。

赵瑞继续道:“因今日本官道要搜查贵府所有下人,搜查张忠下落,以便确定杀害祝锦程的真凶,所以你为了让张忠隐藏秘密,才情急杀人,对也不对?

38、姻缘结(完) (2/11)”

柳文茵果断点头:“对。”

赵瑞这些年在仪鸾司刑讯过很多人,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杀手,有的丧心病狂,有的变态扭曲,还有的纯粹是逼到绝路,不得不为。

柳文茵这样的不是没有,却相当少见。

她仿佛一点都不觉得惊慌失措,甚至也毫无愧疚心肠,就很平静地把一切都供述出来。

赵瑞神情不变,继续问:“祝柳氏,根绝你意图杀害张忠所用金蚕蛊,结合尊夫被金蚕蛊毒杀死因,你是否承认,用金蚕蛊杀害祝锦程?”

这一个问题,柳文茵没有立即回答。

她轻轻抬起头,目光在对面的父女二人脸上一扫而过,最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来。

“我承认,祝锦程是我毒杀而死。”

祝婵娟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而祝凤仪的表情,却格外耐人寻味。

他甚至比已经承认杀夫的柳文茵还要紧张,此刻他面白如纸,冷汗涔涔,嘴唇泛着干涩的青灰,透着一股心灰意冷。

他的反应很不对劲儿。

赵瑞看柳文茵供认如此果断,一点都不犹豫,便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询问:“那么在贵府冻死的池小荷,是否也是你亲自动手?”

关于池小荷的死,其实还未查明到底是意外还是谋杀,但她跟祝府有关,死前曾被柳文茵诬陷偷窃,以至于被关入柴房内。

谢吉祥却觉得,她的死肯定不是意外。

果然,从承认了第一起案子之后,柳文茵便不再藏着掖着,几乎是有问必答。

“是我趁她从柴房逃出,打晕丢入冰窖中,没想到她自己突然醒过来,从冰窖中逃了出去。”

她今夜杀张忠是人赃并获,因为杀人所用皆为金蚕蛊,这种毒杀方式很特殊,两个案子可以一并调查,她想赖也赖不掉。

但池小荷的死,她硬是不认,最后说不定也不会加在她身上。

柳文茵却很利落答应下来。

她这边认罪,那边白图就奋笔疾书,记录下整个刑讯过程。

赵瑞道:“祝柳氏,你确定她是你亲手推下冰窖?没有经过旁人之手?”

这个问题,却让柳文茵抬起头来。

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此刻却再无往日温情,她就如同一个外人,淡漠看着这世间。

38、姻缘结(完) (3/11)

大人为何有此疑问?”

“祝家的人都是我杀的,我一并承认算了,大人也无需费心再查,何必浪费工夫。”

柳文茵淡淡道。

赵瑞皱起眉头,想再多问一句,突然听到身边的祝凤仪颤抖着嗓音道:“柳文茵……你不要胡言乱语。”

柳文茵的供认,惊呆了对这些一无所知的祝婵娟,而已让会错意的张忠陷入惊愕之中,可未有祝凤仪,一脸惊恐,对于柳文茵的话,他比任何人都害怕。

柳文茵勾起嘴唇,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父亲大人,”柳文茵道,“到了今日这地步,还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便是我不承认,过几日大人们也能查出实情。”

“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我做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今日。”柳文茵的声音如同穿耳剧毒,让祝凤仪的浑身剧颤。

“你……你怎么可以如此丧心病狂!”祝凤仪嘶吼道。

柳文茵勾唇一笑,脸上满满都是憧憬和依恋:“我为何不行?”

他们两个如此对峙,赵瑞此刻却颇有耐心,他跟谢吉祥就坐在边上,安静看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不,针锋相对的只有祝凤仪,柳文茵一直都是温柔而多情的。

祝凤仪被柳文茵的坦诚吓坏了。

他已经面无人色,整个人抖成糠筛,就连刚刚知晓儿子如何而死,也不如柳文茵恐吓他的这几句话。

在他心底,或者他跟柳文茵之间,肯定还有更深的秘密。

这个秘密,对他来说是最致命的打击。

谢吉祥对他的印象,从一开始的风度翩翩,到后来的孱弱父亲,到现在的胆怯小人,一步一步,崩塌至极。

祝凤仪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干涩道:“你不能说,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柳文茵看着他,咧嘴笑了:“有人知道,你看张管家,为何隐姓埋名留在祝家三年,还不是为了婆婆?你以为他什么都不知吗?”

但此时的张忠,却满脸疑惑,他那张经过伪装的苍老面孔让人看不出颜色,可眼神却骗不了人。

张忠终于开了口:“少夫人,为何会是你?你为何要杀我,又为何杀了少爷和池姨娘?”

他到现在还在问,说明他确实不知柳文茵杀人内情,他告诉祝

38、姻缘结(完) (4/11)

锦程的那些话,大多来自他自己的揣测。

可那不是真的。

柳文茵偏过头来,定定看着张忠:“你真的很蠢,你怎么会以为,父亲跟我母亲有染?”

张忠迟疑道:“可是,若非祝凤仪同姑太太有染,那荒宅里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又是如何来的?

谢吉祥一下就回忆起昨夜引他们去荒宅的黑影,大概就是张忠。

柳文茵勾起唇角,愉快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祝凤仪,然后便垂下眼眸,轻轻摸了摸自己高耸的肚子。

这里,还有一个孩子在茁壮成长。

看到柳文茵的动作,张忠几乎难以接受,三个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什么?”

“什么?”

“柳文茵!”

大吼着柳文茵名讳的,就是那个她刚刚承认有染的公爹祝凤仪。

“柳文茵,你答应我的。”

安静的灵堂里,只听到祝凤仪一人嘶吼。

他如同被激怒的困兽,终于亮出爪牙。

“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祝凤仪崩溃道,“你答应我只要我妥协,你永远你不跟任何人说。”

柳文茵看着他,目光温婉,柔情似水。

“我反悔了。”她声音依旧透着甜蜜。

“我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柳文茵虽然此刻含情脉脉,可她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谢吉祥刚刚已经隐约有些怀疑,现在彻底把祝家的案子全部斟酌清楚。

原来,对于柳文茵来说,这件事并不是需要隐藏的秘密。

在她内心深处,总是有一个声音在蛊惑她,告诉她:真爱就要说出口。

但这确定是真爱吗?

谢吉祥目光落到祝凤仪崩溃的面容上,心中想,或许这个真爱,只针对柳文茵一人。

柳文茵的话,让灵堂内短暂没了声音。

就连祝凤仪,也在刚开始的激动和崩溃之后,渐渐恢复平静。

或者说,他已经放弃了挣扎。

祝家风姿卓绝,淡泊明志的竹君子,居然同儿媳扒灰,甚至还接连有了两个孽种,这个丑闻会如同暴风一般席卷整个燕京。

在柳文茵杀害祝锦程的那天起,祝凤仪就应该有所了悟。

柳文茵不想再忍耐下去了。

38、姻缘结(完) (5/11)

吉祥看了看祝凤仪,又把目光落到柳文茵身上:“柳夫人,根据刚才你们的言论,是否可以推测三年前郝夫人的死,也与你有关?”

柳文茵看向她。

她身上,看不出杀人被抓的颓唐,反而有一股说不出的喜悦,可这种极致的喜悦,却令人心生惶恐。

谢吉祥甚至觉得,柳文茵已经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