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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姻缘结07更新:2020-09-24 17:18:34

孙嬷嬷对赵瑞的问话很是淡然, 她只说:“我们少爷身体不好,又喜欢安静,往常只能少夫人陪着, 池姨娘自然不能同少爷住在一起。”

赵瑞看都不看她, 目光放在墨梅轩紧闭的大门上, 仿佛那个问题并未有多重要。

孙嬷嬷在祝家很有脸面,被如此冷眼相对略有些不适,不过她只是略沉了脸色,径直上前打开墨梅轩的大门。

谢吉祥注意到,墨梅轩上也有一把锁。

“池姨娘窜逃出去,”孙嬷嬷顿了顿, 似乎在解释,“墨梅轩就暂时上了锁,免得下人们不懂事乱走。”

她说的话,谢吉祥现在可以肯定全不能信。

孙嬷嬷自己嘀嘀咕咕说半天, 才发现几位大人都不理她,便也挂了脸, 推门直接喊:“小梅, 小梅快出来。”

不多时, 一个二十几许的年轻丫鬟从偏房出来,一脸睡意朦胧:“嬷嬷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可是夫人有事?”

孙嬷嬷微微别过头, 示意她看自己身后的外人:“几位大人来查池姨娘的事, 他们要搜房, 你在旁边陪着,好生伺候着。”

小梅微微一愣,随即便笑着行礼:“几位大人安好,我们姨娘住墨梅轩正房, 几位大人随奴婢这边走。”

赵瑞懒得搭理孙嬷嬷,直接一步迈入墨梅轩,谢吉祥跟在他身后,倒是对孙嬷嬷客气一句:“嬷嬷赶紧前去忙吧,待我们这边忙完,会让这位小梅姑娘领我们离开。”

虽然她已经记住了来时路,却还是要低调一些。

孙嬷嬷看起来不是很放心这几人,但前面灵堂确实离不开她,便只得福了福退了出去。

赵瑞看了一眼苏晨,苏晨对他默默点了点头,墨梅轩里确实只有这么一个丫鬟,可外面却有不少小厮,想来在祝家内宅是不能闲逛的。

不过,他们今日的搜查重点,主要放在墨梅轩中。

这个叫小梅的丫鬟很圆滑,她跟孙嬷嬷不同,对这些外人也很热情:“我们姨娘不爱走动,往常都是在墨梅轩里,大人想查什么都可问我。”

她如此说着,那双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赵瑞看,似乎从来都未见过如此俊秀的男子,让她脸蛋跟着红了。

谢吉祥扫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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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温和道:“有劳小梅姑娘了。”

墨梅轩一共有两层,外面还有一个小院子,院中搭了一个葡萄架,炎炎夏日里,爬满绿叶的葡萄架看起来分外雅致凉爽,整个墨梅轩的布置极为用心。

赵瑞跟谢吉祥一起进了一楼明堂,站在堂中四处巡视,苏晨跟赵和泽默契分开,一个搜外院,一个搜茶室,相当训练有素。

谢吉祥注意到,无论他们怎么搜,这个叫小梅的丫鬟都很淡定,根本不在意这些人在做什么。

她那双眼睛紧紧黏在赵瑞身上,眼眸中的痴缠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倒是对赵瑞的样貌很有好感。

若是旁的男人,定要被看得惊慌无措,但赵瑞从小被人如此看到大,根本不在乎旁人目光,他只是淡定看着这个家具摆放整齐的明堂,沉默不语。

整个墨梅轩的布置都很典雅。

家具也都是上好的黄杨木,若是仔细看,无论是官帽椅还是条案方桌,上面都刻了石榴纹,所求不言而喻。

然而,不管摆设如何精致典雅,整个明堂都透着一股子违和,谢吉祥粗粗巡视一眼,立即就明白过来。

这里根本没有人气。

家具、摆设处处用心,好似展柜里最精致的展品,里里外外都是冷清,就连椅子上的软垫也是崭新的,似乎从未有人坐过。

这样的明堂和茶室,其实根本就不用搜寻,池小荷几乎都没有在这两处待过。

谢吉祥突然看向小梅,对她笑笑,柔声问:“池氏平日都喜欢在何处久坐?”

她人长得讨喜,态度也客气,小梅似乎一点都不抵触,她目光虽然还黏在赵瑞身上,话却说得利落。

“我们姨娘平日只喜欢待在卧房里,墨梅轩的二楼卧房可以看到家中池塘,姨娘很喜欢,觉得很配她的名讳,经常一看就是一整日。”

看景?

一个前半生孤苦无依又下过大牢,艰难求生的女人,会喜欢看景吗?

谢吉祥不知道,但她总觉得池小荷并非如此安静的性子。

“咱们上楼去看看吧。”谢吉祥道。

赵瑞这才低头看向她,见她冲自己眨了眨眼睛,便道:“好。”

一楼没什么好搜的,赵瑞对苏晨招手,一行人又上了二楼。

二楼一整层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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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作卧房。

楼梯左侧有一个雅室,里面摆了茶桌茶椅,右边则是个书房,门口挂了纱帘,布置得典雅别致。

楼梯正对的北卧房就是池小荷的寝房,谢吉祥跟赵瑞看都不看雅室和书房,直接进了寝房。

在谢吉祥意料之中,池小荷的寝房干净又整洁,所有物品摆设都整整齐齐放在桌上,就连床榻上的被褥也叠得方方正正,显得相当有规矩。

小梅想要跟进来讲解,却被夏婉秋伸手拦在了卧房之外:“这里不需要你。”

夏婉秋足足比小梅高了半个头,她眨眨眼睛,看了一眼夏婉秋手里的长剑,终于缩了回去。

反正,这些人也查不出什么。

虽然寝房也很干净,但谢吉祥可以肯定池小荷在这里确实生活过很长时间。

被褥折叠整齐,可锦被上的绣纹却拉了丝,看起来有些陈旧,而放在床边的方桌上摆了一组茶具,谢吉祥仔细看过,青瓷茶杯的杯口被碰了瓷,磕掉一小块瓷片。

“这里已经被清理很多次了,”赵瑞道,“所有池小荷用过的特殊物品,都被处理干净。”

谢吉祥却道:“一个人在一个地方生活过,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彻底消除痕迹。”

赵瑞抬起头,四目相对,赵瑞颇为赞许地点点头:“看来,伯父也曾得过仪鸾卫指点。”

彻底消除痕迹,只有一把火烧了,整个房子化为废墟,才能让人查无可查。

谢吉祥挑了挑眉,转身走到衣柜前,伸手打开衣柜。

“这是我爹自己总结的,跟你们仪鸾卫可没干系。”谢吉祥颇有些骄傲。

谢吉祥说着,便伸手从衣柜里取出叠放整齐的衣衫,她只取了一叠,叠起来的衣裳就已经要溢满她的下巴。

赵瑞垂下眼眸,看着她像个小松鼠捧松果一般捧着衣裳,微微勾起唇角。

“还是我来吧。”他接过谢吉祥手里的衣裳,把它们摆到桌上。

在赵瑞忙活的时候,谢吉祥看了一眼夏婉秋:“夏总旗,进来忙。”

于是,夏婉秋就直接进了寝房,转身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衣柜里的衣服不算少。

上面两层的都很新,似乎是祝家新给池小荷裁制的,除了大小略有些不太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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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工倒是都很精细。

谢吉祥略微翻了翻,就丢到一边。

衣柜最下面放了两个包袱,用最普通的青布包着,谢吉祥解开包袱,几身朴素陈旧的衣裳映入眼帘。

谢吉祥在补丁上摸了摸:“这是池小荷的旧衣,进了祝家之后似乎一直没有穿过,已经有些潮了。”

赵瑞的目光,就落在这几身略有些脏的衣裳。

“这衣裳没有洗。”

谢吉祥把每一件衣服都抖开,仔细在上面摸索:“这旧衣太脏了,又很破,祝家那些养尊处优的丫鬟们,定不肯洗的。”

赵瑞看她一点都不嫌脏,在每件衣服上都摸得很仔细,不由微微皱起眉头,双手也下意识攥起拳头。

他嫌脏。

谢吉祥余光看到他攥拳,好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啊,也不知前些年怎么做的仪鸾卫。”

提刑官的活又脏又累,但仪鸾卫也好不到哪里去。

赵瑞有洁癖,对这些脏乱最不能容忍,却在仪鸾司硬生生熬了两年。

听到谢吉祥的话,赵瑞错开视线,起身走到窗边坐下。

正午时分的朝阳从他背后投来光影,点亮了他冷峻的眉眼。

“仪鸾司的差事,并不难。”赵瑞漫不经心道。

他原本以为要多安慰小姑娘几句,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谢吉祥的反应,这才扭头往她手上看去。

只见谢吉祥在一件衣服的补丁处反复摸索,脸上有着熟悉的兴奋和专注。

“怎么?”

谢吉祥举起那件衣服,对着阳光仔细看,少倾片刻,她压低声音道:“这里面有东西。”

赵瑞的目光没有追随那件破破烂烂的短衫,他不自觉地盯着谢吉祥红彤彤的脸蛋看。

大抵因为找到了新线索,谢吉祥的眼睛越发明媚,她那双圆圆的杏眼好似在发光,上扬的唇角透着满满的欢心。

赵瑞也微微勾起唇角,不为线索,单只为她高兴。

“怎么这么笃定要翻衣服?”赵瑞问。

谢吉祥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把只有赵瑞手指长的小剪子,在补丁的缝线处轻轻动作。

“你还记得她的肚兜吗?”谢吉祥问。

赵瑞:“……”

赵瑞:“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

谢吉祥手中不停,疑惑地问:“昨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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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现在就忘了?池小荷的那件肚兜上,绣了一句诗。”

赵瑞恍然大悟:“你说这个啊……”

谢吉祥没有觉察他的异样,只道:“当时我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会在肚兜的边缘单独绣一句诗,后来听了牙婆一说,我大概明白池小荷为何如此。”

“对于她来说,什么都不如身上的东西重要,纸会被撕毁,外物也都留不住,但贴身穿的衣裳,很少会有人去翻动。”

她没有去动祝家给她添置的衣服,只改了自己带来的旧衣,因为她很清楚,祝家的丫鬟绝对不会去碰这些她们认为的腌渍物。

随着谢吉祥的话,剪刀剪断最后一根棉线。

谢吉祥掀开补丁,从里面摸出一张巴掌大小的麻布。

上面,依旧用歪歪扭扭的针脚绣了一行诗。

绿树浓阴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①

————

这是池小荷在衣服上或者衣服里藏的第二首诗。

谢吉祥轻轻摸着青布上的绣纹,池小荷绣工并不好,甚至可以称得上糟糕,这一句诗绣得歪七扭八,若非熟悉这首诗词的人,根本不知她在绣些什么。

她为何对这两句诗情有独钟呢?

“池小荷识字吗?”谢吉祥使劲回忆,“那个牙婆似乎说过,池小荷只会读自己的名字,甚至写都写不出来。”

赵瑞肯定她的说法:“是,她确实不识字。”

一个不识字,甚至可以说根本就念不通诗文的人,为何会在自己的衣服上,一而再再而三绣诗词,而且诗词的意境大体一致。

或许,这两句诗才是她的执念。

谢吉祥把那布片放到自己随身带的布包中,继续在衣服中翻找。夏婉秋陪在她身边,把她查过的衣服再查一遍,争取不会有遗漏。

对于那衣服,赵瑞根本不想动手。

他的目光慢慢在这寝房里所有的家具摆设上滑过,最后落到了自己坐着的这组桌椅上。

刚刚丫鬟小梅说过,池小荷每日无事可做,就是坐在窗边看院中的池塘,祝家的池塘距离墨梅轩并不算远,从二楼的北窗刚好可以看到一角荷花。

池塘、荷花、诗词。

赵瑞目光微沉,顺着窗外的阳光望向那一池摇曳的荷花。

祝家的荷花很漂亮,养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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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精心,远远看去,能看到丛丛绿意。

炎炎夏日里,莲叶何田田。

这个庭院深深的祝家,不知道隐藏了多少秘密,而本案的死者,是否又跟这些秘密有关。

似乎想到了什么,赵瑞突然回头看向谢吉祥:“关于郝夫人和祝大少爷的死因,祝家人可有准话?”

谢吉祥放下手里的旧衣,略微思索一番:“未曾,祝家人多用急病之类的字眼,家中的仆役也讳莫如深,不是不知真相便是不敢细说。”

赵瑞点点头,知道这样的人家仆役一定不会胡言乱语,倒也没让校尉逼问。

池小荷的衣服不多,一共就只有这两个包袱,冬日一身,夏日两身,仔细翻找两遍也就那一个线索。

“走吧,我们查不出别的了。”

这块青布可能是祝家疏忽,亦或者,是高高在上的傲慢,让他们遗漏了关键的证据。

从墨梅轩出来,谢吉祥就看到那个叫小梅的丫鬟百无聊赖等在院子里。

谢吉祥又端起温和的笑,问她:“现在只你一人住在这里?”

小梅依旧用那黏糊糊的目光追赵瑞,嘴里却答:“是的呀,奴婢是池姨娘的奴婢,待池姨娘寻回来,奴婢还要伺候她呢。”

谢吉祥问:“池姨娘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这一次,小梅倒是把目光收回来。

她认真看向谢吉祥:“大人,我们姨娘是很好的人,她对奴婢很好,比奴婢的母亲还要好。”

谢吉祥颇为意外。

她以为小梅只会简单敷衍她一句,没想到小梅这么认真。

小梅没有看她的表情,也不管众人的惊讶,她继续说:“她是天底下对奴婢最好的人,奴婢很喜欢她,等她回来奴婢还要伺候她。”

谢吉祥沉默片刻,看她的目光落在院中的葡萄架上,这才道:“有劳你了,关门吧。”

门扉在他们身后关上,风停了,景淡了,一切依旧停留在旧日光影里,好似主人从未离开。

小梅手里没有墨梅轩的钥匙,她也不在意,领着众人直接往外走。

“府里的路很乱,晚上总有人哭,”小梅道,“大人们可不要乱跑,省得被吓到。”

谢吉祥笑着应声:“多谢你提醒,不过我们应当也不会再来。”

小梅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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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刚好走到月亮门前。

她偏过头来,用那双猫儿一样的眼眸看谢吉祥。

“墨梅轩是大少爷最喜欢的一处院落,特地指明要给姨娘的,这里的北卧房刚好可以看到荷花池。”

谢吉祥低头看她,发现她目光里有着最纯粹的光。

仿佛夏日阳光之下的琉璃,绚烂夺人心神。

谢吉祥认真回应她:“谢谢。”

小梅站在月亮门前,伸手敲了敲,月亮门应声而开。

“大人慢走。”小梅躬身行礼。

从后宅出来,热闹声一瞬灌入耳中,祝家这会儿人更多,几乎无处下脚。

谢吉祥听着耳边的哭声、喊声、寒暄声、诵经声,微微皱起眉头。

赵瑞瞥了一眼灵堂中的祝家人,伸手在谢吉祥身后松松挽成环:“走吧,看来祝家人也没空再同我们客道。”

待坐上马车,谢吉祥才把那布片取出来看。

“这两首诗,都跟池塘有关。”

赵瑞道:“池小荷姓池,名字里亦有荷花的荷字,若是寻常闺秀,会特地搜寻池塘荷花之类的诗词也在情理之中,但池小荷根本不是闺秀。”

她不仅不是闺秀,她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能特地搜寻跟自己名字贴合的诗词还藏藏掖掖绣在贴身衣物上,就有些诡谲了。

谢吉祥道:“刚刚小梅说,墨梅轩是大少爷最喜欢的院落,特地让给池小荷住的,这个故事会不会有另一个说法?”

赵瑞从桌上取了茶杯茶壶出来,轻车熟路给谢推官上茶。

谢吉祥思忖片刻,把故事逻辑都推敲清晰,然后便开口:“或许,故事是这样的。”

“本来祝大少爷跟柳夫人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是最亲的表兄妹,成亲之后,因为各种缘由两人一直没有孩子。原本两人还不甚在意,但后来大少爷可能出了事,以至于卧病在床,所以柳夫人便着急了,特地选了个无依无靠的外人给祝大少爷做妾,以诞育子嗣。”

谢吉祥垂下眼眸:“常闻新人笑,哪得旧人哭,祝大少爷或许从未见过池小荷这般女子,竟越陷越深,移情别恋,爱上了这个孤苦伶仃的女子。”

“那两首诗就是他们定情的证据,池小荷不识字不懂诗,祝大少爷肯定懂,这些应当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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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说给池小荷听的。池小荷命苦,前半生颠沛流离,面对对她如此体贴温柔的祝大少爷,池小荷也心动了,所以她把那些诗仔仔细细绣在衣服上,独自缅怀那些恩爱过往。”

说到这里,谢吉祥语气突然一转:“若没有柳夫人,这应当是一段美好的姻缘,然而使君有妇,祝大少爷毕竟还有青梅竹马的结发妻子,两个人的私情就这样被柳夫人发现,这个一向温柔的女子一下子遭到身边两人的背叛,一下子便疯了。”

“她杀祝大少爷在先,栽赃池小荷在后,且把她关进冰窖里,想消无声息毁灭罪证。”

谢吉祥把自己推敲的这个故事说完,立即觉得口干舌燥,适时一杯胎菊茶捧到面前,谢吉祥接过一口喝干。

“我编的怎么样?”她问赵瑞。

赵瑞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很自然地给她续了一杯茶:“再喝一些,夏日太热了。”

谢吉祥又喝了一杯茶,依旧不放过追问:“怎么样,若是按照我的推论,这个案子是否成立?”

赵瑞垂眸看着她,眉眼都是不易察觉的温柔。

“傻丫头,”赵瑞低声说着,“若是池小荷已经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又同祝锦程真心相爱,幸福美满,她为何要坚持不懈地寻找顾东?”

谢吉祥瞬间泄了气。

“哎呀,忘了这个线索,”谢吉祥苦恼道,“加上这个线索,整个故事就崩盘了,根本不成立。”

赵瑞看她一脸懊恼,也知道她急着破案,略一思索道:“莫急,我们现在还不知祝大少爷是如何死的。”

祝府没报官,他们就不能贸然上门查询死因。

听他这么一说,谢吉祥更发愁了:“我也想知道祝大少爷的死因,他很可能跟池小荷在同一日死的,若是能知道他的死因,这个案子就会明朗许多。可惜……祝家不让我们查。”

赵瑞微微勾起唇角,目光却泛着冷意:“祝家不让查,本世子就不能查吗?”

谢吉祥抬头看向他,似乎头一次发现他是“蛮横霸道”的赵大世子。

虽然心里明白这样不对,也不符合办案流程,但这一瞬间,谢吉祥还是激动了。

她只觉得心潮澎湃,热血一瞬涌上心头,让她竟然格外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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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怎么查?”谢吉祥急不可耐地问。

相比第一个案子,她现在更积极也更主动,真的把自己当成皋陶司的一员,矜矜业业查案。

赵瑞看她的杏眼一下子便亮了,好似染了湿漉漉的夏雨,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怎么是咱们呢?”赵瑞挑了挑眉,“谢推官也不会武功,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谢吉祥疑惑道:“啊,难道不是直接派校尉硬闯?怎么还需我亲自上阵?”

“硬闯不是我的风格,”赵瑞伸手拽了一下她发髻上的如意结,“我还是很含蓄的,吉祥还不了解我?”

谢吉祥:“……”

总感觉他在逗自己,但没有证据。

“好了好了,当然会带你去,不带你怎么查案?”

赵瑞看小姑娘立即就要发火,这才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谢推官准备一下,我们夜探祝家灵堂。”

谢吉祥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手想要推开赵瑞,可那柔软的小手刚一碰到赵瑞的胸膛,却迅速抽了回来。

他什么时候把胸膛炼得这么硬的?

不过……手感还是很好的。

谢吉祥红着脸,迅速低下头:“有话,有话好好说,凑过来做什么。”

赵瑞低头看着她红彤彤的耳朵,慢条斯理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机密大事,当得慎重啊。”

赵瑞叹了口气:“谢推官,你还是不够专业。”

谢吉祥:“……”

怎么感觉又被他逗了?谁能想到破案还得夜探灵堂?

作者有话要说:①高骈《山亭夏日》

谢吉祥:你还记得她的肚兜吗?

赵瑞:不记得不知道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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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姻缘结08更新:2020-09-24 17:18:34

夜晚的祝府同白日里可谓是判若两府。

白天喧闹的灵堂随着客人的离去而安静下来, 再无不休不止的啼哭声。

赵瑞并未带着所有仪鸾卫全部潜伏入府,他身边只跟着苏晨,而夏婉秋则跟在谢吉祥身边, 带着她飞檐走壁。

长这么大, 谢吉祥头一回被人拽着腰带飞。

待到了灵堂屋檐之上, 谢吉祥才敢悄悄松了口气。

“现在似乎人不多。”赵瑞蹲在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谢吉祥眯着眼睛往灵堂里看。

此刻的祝府仿佛安睡下来的巨兽,在寂寥的黑夜里,只有灵堂里劈啪作响的烧纸声。

谢吉祥声音更低了,她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灵堂只有两个人。”

祝家人口本就不多,祝凤仪跟郝夫人只育有一子一女, 而长子同柳夫人一直没有孩子,因此能给祝大少爷守灵的也就只有柳夫人和大小姐。

不过连着守了两天两夜,铁打的人也熬不住,此刻在灵堂里烧纸的就没了祝家人, 只有两个上了年岁的嬷嬷。

因怕惊扰四邻,祝家晚上没叫和尚们唱经, 都让他们回客房歇息去了。

此刻, 喧闹的一整个白日的灵堂, 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赵瑞道:“今日白日灵堂人多,你看不到里面情景, 不过我倒是能看到。”

谢吉祥目光一直在灵堂里, 安静听他说话。

“灵堂里的寿材已经盖棺, 并未让客人凭吊祝大少爷的遗容。”赵瑞道。

往常办丧事,寿材都是不盖棺的,有相熟的亲朋好友来探望,怎么也要看最后一眼再送走。

一般做丧事时便盖棺不让瞻仰的, 大多不是遗容惊悚,就是家属心里有鬼。

谢吉祥道:“还是有必要查一查的。”

几个人说着话,谢吉祥就注意到灵堂中的两个嬷嬷似乎睡着了。

说来也奇怪,祝家这样的大户人家,给大少爷夜里守灵的竟只有两人,也不知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赵瑞看了一眼苏晨,苏晨便飞身而去。

谢吉祥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身影,就看到两个嬷嬷一下子倒在蒲团上。

赵瑞道:“走。”

下一刻,夏婉秋一把揽住谢吉祥的细腰,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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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飞而下。

谢吉祥:“……”

下次起飞的时候能提前告诉一声吗?真是太吓人了。

还好谢吉祥不是那等一惊一乍的小姑娘,便是被带着嗖嗖地飞,她也一声都没叫,就是落地时腿有点软,好半天没迈开步子。

赵瑞回头看他,挑眉比了个口型:“怕了?”

谢吉祥深吸口气,自以为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怕!”

两个嬷嬷都被迷晕了,此刻祝家灵堂根本就没有外人,赵瑞待谢吉祥缓过来,才领着她来到棺木旁边。

谢吉祥弯腰在棺木四周仔细搜寻。

“祝家还算讲究,给祝大少用的是杉木寿材,虽不是百年老物,却也很精致,在棺木上倒是没有敷衍。”

赵瑞伸手摸了摸,上面的漆色已经干透,凑近去闻,几乎没有难闻的红漆腥味。

“这不是仓促准备买回来的,”赵瑞道,“这棺木怎么说也预备了一两年光景,上面的朱漆已经不臭了,全部干透。”

谢吉祥点点头:“而且这棺木保养很精细,看来祝家一直都有人专门看管此事。”

大户人家若是有长辈在家,确实会提前准备寿材,但祝家无论家主还是儿女都还年轻,却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棺木。

这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赵瑞看她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还有些兴奋,略有些无奈:“咱们直接开棺?”

谢吉祥摸了摸棺盖,道:“没有上钉,直接开棺吧。”

赵瑞伸手,用手里的扇子拦在谢吉祥身前,带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苏晨跟夏婉秋上前一步,两人轻轻抬起棺盖。

然而,令两个前仪鸾卫错愕的是,这个看似轻飘飘的棺盖他们竟一下子没有抬动。

苏晨抬头,同夏婉秋对视一眼,两人不由分说加了三分力。

只听“嘎吱”一声,棺盖终于被抬起一条缝。

谢吉祥这才看到,在棺盖的右上和左下两个位置还是钉了两根长长的棺钉。

这会儿三更半夜的,灵堂里的烛火又异常昏暗,这两个钉子钉的位置很隐蔽,若非开棺,旁人根本不会注意。

谢吉祥看了赵瑞一眼,道:“只怕祝大少爷的死相不会很好看。”

即便祝家心里有鬼,也不能把棺材做如此处理,只有一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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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如此谨慎。

那就是祝大少爷死相很吓人,很容易引起旁人怀疑。

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苏晨和夏婉秋已经把棺盖整个掀起,悄无声息放到地上。

谢吉祥立即就要上前查看。

一把精致的铁骨伞突然出现在谢吉祥面前,赵瑞无奈的声音响起:“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害怕。”

他如此说着,还是递过来一个面罩,让她仔仔细细扣在脸上。

“你不能确定死者是因何而死,自己就要格外谨慎,”赵瑞道,“知道错了吗?”

谢吉祥:“……”

谢吉祥确实太过心急,她默默戴好面罩,这才跟赵瑞一起往前走了三步。

越凑近棺木,越能感受到棺木中的阴冷之气。

此时正是炎炎夏日,尸体这么摆放七日恐要发臭,所以棺材下面摆放了整整两块冰砖,就为了让灵堂里不那么炎热。

伴随着朦胧的寒气,一张异常阴森可怖的面容猛地钻入每个人的眼中。

灯火一晃,祝锦程那双通红的眼也跟着晃动。

呼扇、呼扇,似乎在愤怒地看着众人。

就连到了灵堂也一直颇为淡定的谢吉祥,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此刻棺木里的祝大少爷,正大张着眼睛,突出的泛红眼球死死盯着前方,诉说着死不瞑目的哀怨。

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赵瑞注意到,他好似被注了水,皮肉泛着黄白颜色,鼓囊囊塞满了整个棺木。

“这……”

一向淡定的夏婉秋也忍不住皱起眉头,轻轻偏过头去:“大人,他是中毒而死。”

漆黑深夜中,冷清的灵堂里,死不瞑目的祝大少爷瞪着那双鼓起的眼,他的脸上长满了水疮,舌头外翻,跟嘴唇鼻子一起裂开鲜红的疮口。

众人还在惊愕之中,就听“啪”的一声,祝大少爷脸上的一个水疮突然崩开,浑浊的脓水奔涌而出顺着他凹凸不平的脸滑落。

谢吉祥听到那声音,忍不住浑身一个哆嗦。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死状的人。

一阵冷风吹过,穿透了她单薄的衣裳,吹得她身上的冷汗直流。

谢吉祥的脸,缓缓消去红晕,渐渐泛起青白之色。

这一刻,她是真的害怕了。

灵堂里的风儿还

32、姻缘结08 (3/9)

在吹着,它穿过寒气逼人的棺木,拂过祝锦程身上的水疮,打着旋发出呜咽声。

呜,呜,呜。

似哭非哭,似诉非诉。

谢吉祥的眼神甚至都有些涣散。

祝锦程为何会有如此死状,他是被人下毒还是意外受伤?祝家为何要隐瞒他的死因,在棺材上细心做了诸多手脚,就是怕人看出祝锦程死亡真相。

谢吉祥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祝锦程通红的眼眸上。

若她是祝锦程,一定死不瞑目,一定怨恨不休。

为何要他死?为何要如此害死他?

谢吉祥只觉得自己仿佛成了祝锦程,感受着他临死前的绝望。

模糊的眼中是熟悉的藕粉身影,灯火幽幽,温柔言语,都敌不过话语中的歹毒。

“你怎么知道了呢?”

那声音如泣如诉:“你若不知道,还能活很久。”

谢吉祥感受到自己心中剧震,她只觉得浑身胀痛得不行,尖锐的痛如同针扎,从脚腕上徐徐传来。

他想要逃离,可此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

那一瞬间,绝望涌上心头。

她听到他用最后的声音嘶吼:“为什么!”

为什么!

他这辈子从未害过人,可到头来,却没有好下场。

为什么啊!

谢吉祥浑身颤抖,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吉祥,吉祥。”

谢吉祥打了个激灵,她猛地抬起头,就看到赵瑞关切的眼神。

熟悉的英俊面容就在眼前,谢吉祥飘荡在外的灵魂终于重新归位。

她深深吸了口气,脑海中的迷雾渐渐散去,此刻只剩清明。

谢吉祥对赵瑞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吉祥,你若害怕,咱们这就走,明日就让校尉直接带走祝锦程的尸身。”

“不,不急,”谢吉祥喃喃自语,“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惊。

谢吉祥似乎感受不到周遭旁人的目光,她上前两步,重新回到棺木旁。

棺材里,祝锦程锦衣华服,死无人样。

谢吉祥戴上厚实的棉布手套,轻轻掀开祝锦程左腿上的下裳衣摆,然后继续掀开衬裤,中衣,最后显露出干净精致的绣花棉袜。

祝锦程这身寿衣,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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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至极,一看便是白纸坊乌家所出,作价最少也有百两。

就连袜子檐口,都绣了一圈细碎的平安如意花纹,里里外外都透着用心。

谢吉祥根本不去看绣纹,她面无表情轻轻扯下短袜,一个鲜红的伤口映入众人眼帘。

祝锦程浑身上下都是水疮,水疮恶心至极,里面滚着脓水,泛着黄白之色。

唯独这个伤口,让人看到鲜艳的血色。

谢吉祥淡淡看着这个伤口,脑中回忆《洗冤集录》中的服毒篇,最终确定死因。

“他是被金蚕蛊毒死的。”谢吉祥淡漠的声音响起。①

————

在赵瑞的记忆里,谢吉祥总是弯着一双笑眼,声音清朗,话语活泼,浑身上下透着亲和。

无论谁见她,都会觉得谢家的大小姐和蔼可亲,是个顶好相处的和善人。

但此刻的谢吉祥,嗓子里却有着无边的恨意。

赵瑞略微皱起眉头,他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握住谢吉祥的手腕。

“吉祥,”赵瑞的声音低沉,透过层层的迷雾,一瞬进入谢吉祥心底,“乖,我们不看了。”

谢吉祥瞬间回到人间。

她低头摘下手套,仔仔细细用布袋包好,然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刚刚有点着相了,”谢吉祥声音很轻,飘在灵堂里,“祝锦程的死因,应当就是金蚕蛊中毒而亡,此毒毒发很快,只要被蛊虫咬到,半个时辰内就会毒发身亡,他的死状同《洗冤集录》上记载的相似九分。”

赵瑞沉声道:“祝家未曾告官,便说明祝锦程的死肯定有内情,此案情先记录在案,待证据确凿再另行立案调查。”

祝家死了人,没告官,他们就不能自作主张非要调查。不过根据池小荷的死,牵扯到了祝锦程的被毒身亡,祝家肯定有更多的线索等着他们追查。

赵瑞看向苏晨:“先盖棺,盖棺之后,我们寻一下祝家的冰窖在何处。”

苏晨同夏婉秋一起重新合上棺盖,那两个棺钉也从原来的位置重新钉好,从表面上看,棺木恢复如初。

赵瑞刚要吩咐夏婉秋带上谢吉祥,耳边就传来几不可查的脚步声。

“什么人!?”

“啪”的一声,赵瑞手中的飞刀直奔灵堂外假山后奔去,一个漆黑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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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飘在半空之中,左右腾挪,一下闪开了飞刀。

然而冲他直奔而去的并非只有单薄的飞刀。

谢吉祥甚至都没有看清,苏晨到底是怎么移动的,可是她眨眼功夫,苏晨已经闪身至假山之前。

他手中的长剑在夜空中滑过一道寒光,直奔那黑影而去。

然而,出乎苏晨意料,黑影并不恋战。

他往后一闪,飘忽不定的身影便随着夜风一道高高飘起,如同鬼魅一般一飞冲天,直上屋檐。

此刻,夏婉秋也站不住了。

她脚踩莲花步,左右腾挪,一瞬跟上苏晨脚步,两道利落的身形夹击黑影。

谢吉祥眨了眨眼睛,她仿佛什么都没瞧见,又仿佛什么都瞧见了,不过片刻喘息,三人便失去了踪影。

冷冷清清的灵堂,重新恢复安静。

谢吉祥扭头看向赵瑞:“能抓到吗?”

赵瑞垂眸道:“未知。”

苏晨是这一辈仪鸾卫中的佼佼者,他是全能型人才,进攻、防守、追踪皆是一流。

而夏婉秋则更擅长护卫,不过她的莲花步也很上乘,追踪普通人是没什么问题的。

“此人轻功尚可,但他不恋战。”赵瑞道。

言下之意,对方只想跑,苏晨和夏婉秋也不一定能追到。

不过,赵瑞低头看向谢吉祥:“吉祥,你准备好了吗?”

谢吉祥有些茫然:“准备什么?”

赵瑞看她脸色还略有些苍白,眸子里也有着深深的冷漠,心中瞬间有了决定。

他突然对谢吉祥笑了笑。

自从淑婶娘过世之后,赵瑞就很少笑了,他所有的开心和笑意都随着母亲的死而逝去,剩下的只有冰封的冷漠。

但此刻,他的笑容却仿佛春日冬雪融化,百花盛开,谢吉祥好似走入春日园林中,感受到了鸟语花香的美好。

谢吉祥的神情都恍惚了。

赵瑞就等这一刻。

他闪电出手,强劲有力的手臂一把攥住谢吉祥的腰带,脚下随意一踏,带着谢吉祥嗖的一下飞上灵堂屋顶。

谢吉祥:“……”

赵瑞的速度比夏婉秋要快得多,谢吉祥一个没准备好,差点把心脏吓出喉咙。

还好,凭借同赵瑞一起长大的熟稔,才让她没有惊呼出声。

待到两个人在房顶站稳,赵瑞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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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耳边低声道:“傻姑娘,当然是准备追凶啊。”

谢吉祥心跳如鼓。

她已经完全从刚刚的怨恨和伤感之中剥离出来,整个人清明如寻常,心绪也渐渐冷静下来。

但是刚刚赵瑞吓她的那一跳,还是让她手脚发软,站在屋顶上一动都不敢动。

“你下次,”谢吉祥咬牙切齿,“能不能提前说清楚!”

谢吉祥声音都抖了:“我生气了。”

她说着生气,可那小嗓子又细又软,甚至带了点哭腔,赵瑞听进心里头,只觉有羽毛在他心上飘。

一下一下,麻痒难耐。

赵瑞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圆发髻:“若是不吓你一下,你还在发癔症。”

谢吉祥愣住了。

“我有吗?”

赵瑞眼中寒光微闪:“你有,回去再细说。”

谢吉祥看他又要“飞”,完全顾不上什么癔症不癔症的事,连忙道:“慢点慢点,待我喘口气。”

她是真害怕。

从小到大谢吉祥都没这么飞过,这一个晚上,倒是把这辈子的屋檐都飞了个遍。

赵瑞安静陪在她身边,没有安慰,只静静等了她两个呼吸,一直放在她腰间的手继续发力。

“准备好,”赵瑞低声道,“我们得继续追了。”

谢吉祥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喘上来,赵瑞便又领着她飞檐走壁。

呼啸的冷风迎面而来,此刻的谢吉祥什么都看不清楚,却能感受到腰间强劲有力的手臂。

赵瑞身上的热意如同浪潮一般席卷而来,谢吉祥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有他在身边,她根本不需要害怕。

赵瑞看她渐渐放松下来,知道她大概也习惯了如此夜行,便低声道:“仪鸾卫都有各自的联络方式,苏晨一路追寻在前,夏婉秋留线索在后,他们应当是往后宅追去。”

谢吉祥听着耳边沉稳的话语声,感觉自己根本就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反而问:“你还能说话?”

话一出口,她就听到自己破碎的颤音。

谢吉祥:“……”

她就不应该接茬,显得她很没有胆量。

赵瑞闷声笑笑,低沉的笑声好似鼓锤,一下下砸在谢吉祥心房上。

谢吉祥发现,他今日似乎很高兴。

不过她再不肯多言,生怕让这老是嘲笑她的竹马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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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她哆哆嗦嗦的话语,只是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谢吉祥熟悉他,他也熟悉谢吉祥。

不说心有灵犀,倒也差不了些许。

谢吉祥这一个眼神丢过来,赵瑞立即就明白她要问什么,便利落回答:“府里出了些事,所以我很高兴。”

简简单单一句话,谢吉祥立即分析出许多更深的因由。

赵瑞的意思是:他们赵王府的王妃娘娘又作妖闹了笑话,所以世子大人心情很好。

话不能说,笑倒是可以笑的。

赵瑞说完话,就听到耳边少女轻灵的笑声。

让她高兴,比看赵王妃作妖还要让人心情愉悦。

“回去同你细说。”赵瑞道。

谢吉祥嗯了一声,整个人算是彻底放松下来。

赵瑞带着她在祝府的层层叠叠的屋檐上辗转腾挪。

两个人皆穿着黑色的劲装,在祝府茂密的竹林之间根本不显眼。

赵瑞一路追得很是轻松,谢吉祥甚至还在黑夜之中看到了墨梅轩的身影。

此刻的墨梅轩漆黑一片,一点灯火都无,寂静得仿佛空城。

谢吉祥跟赵瑞对视一眼,知道小梅还在墨梅轩中,此刻应当已经睡下。

赵瑞低声道:“你看,那就是池塘。”

谢吉祥顺着赵瑞的嗓音看去,在茂密的竹林之外,静谧的荷花池现于人前。

赵瑞略微顿了顿,让谢吉祥能说句话。

两人停在荷花池边的凉亭上,垂眸注视池塘中摇曳的荷花。

“祝府的夜晚太安静了。”

他们两个皆出身世家大族,即便是夜里,也有小厮巡逻点灯,不会安静得仿佛毫无人烟。

若非今夜月色皎洁,他们甚至看不清荷塘中的情景。

谢吉祥垂眸凝视片刻,道:“走吧,我看不出这里有什么,或者说,即便真的有些秘密,也不在荷塘之上。”

幽深的池塘底部,淤泥之间,又藏有怎样的秘密呢?

赵瑞这一回倒是不逗她:“那咱们继续,应当快到了。”

谢吉祥深吸口气,下一刻,她再次腾云驾雾。

说实话,习惯之后还挺有趣的。

谢吉祥偏头去看赵瑞,眼神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渴望。

“以后还是我带你吧,”赵瑞安慰她,“现在学有些晚了,也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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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人。”

谢吉祥还没来得及答话,身边的赵瑞突然停住了。

“标记就在停在这里,后面没有了。”赵瑞对谢吉祥解释。

谢吉祥跟赵瑞一起蹲下,身影藏在重重屋檐中。

此刻他们大概在祝府的一处偏僻院落,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竹林,除此之外,院落前围着高高的围墙,若非他们身在屋檐,根本看不清楚。

谢吉祥低声问:“他们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明明刚才还有那么多人,这一追一赶,反而一个都不见了。配合着阴森森的祝家大宅和不时穿过的冷风,令人不寒而栗。

赵瑞垂眸看着略有些荒废的院落,和院落里满地的枯草:“应当还在院中,只是都隐藏起来,暗中观察着什么。”

他话音刚落,寂静的院落突然燃起灯火。

幽暗的光影从院中屋舍的破败窗棂中晃动而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刺耳的笑声。

那是稚童的开心的笑,却无端让人心惊肉跳。

嘻嘻嘻、嘻嘻嘻。

难怪白日的时候小梅说,晚上的祝家很吓人。

谢吉祥只觉得浑身发寒,身上的汗毛全部立起,整个人都不敢动弹。

突然,屋里的光晃了一下,一张苍白的脸突然出现在窗边。

烛光之下,孩童的脸白得不似凡人。

谢吉祥注意到,他天生长着三瓣唇。

孩童安静站在床边,看着天际皎洁银盘,突然唱起歌来。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②

孩子诡异的歌声回荡在祝府中,让人脊背发麻。

突然,孩子那双漆黑的眼眸倏然抬起,一瞬不瞬盯住房顶上的谢吉祥。

你来陪我玩吗?

一瞬,冷风骤起。

作者有话要说:①《洗冤集录》服毒篇:金蚕蛊毒,死尸瘦劣,遍身黄白色,眼睛塌,口齿露出,上下唇缩,腹肚塌。将银钗验作黄色,用皂角水洗不去。

一云如是,只身体胀,皮肉似汤火 起,渐次为脓,舌头、唇、鼻皆破裂,乃是中金蚕蛊毒之状。

本文选第二种死状。注意洗冤集录困于时代和科学技术,其中死状和死因是有错误的,本文只按洗冤集录所书来描述,并非准确描述,亦不可当真!

②《摇篮曲》歌曲原唱:徐桂珠,是首现代歌曲,本文只选前四句歌词,这首其实挺好听的,可以听一下~: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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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姻缘结09更新:2020-09-24 17:18:34

荒废的宅院, 三瓣嘴的孩童,还有那首不成调的摇篮曲,都让人头皮发麻, 心中生寒。

谢吉祥感受到那孩子的注视, 她不敢动, 也不敢回应。

她甚至无法肯定,这孩童是人还是鬼。

就在这时,孩子突然笑了一下。

他的三瓣唇裂开一个鲜红的弧度,露出里面的白牙,显得越发阴森可怖。

谢吉祥微微一颤,几乎就要惊呼出声。

就在这时, 温热有力的大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唇,那双手上散发的热力一下子抚慰了谢吉祥内心的惊慌失措,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赵瑞的声音适时在她耳畔响起。

“他看不见。”赵瑞肯定道。

谢吉祥微微一愣,她甚至顾不上脸上的大手, 反而去盯着那孩子看。

他看似在盯着谢吉祥看,实则眼神涣散, 那双漆黑的眼眸全无神采, 只能在烛火的照耀下闪动光芒。

谢吉祥张张嘴, 正想询问,却不料嘴唇一下子碰到他温热的手心, 留下一片脸红心跳的热意。

谢吉祥默默把他的手推开, 这才嗫嚅道:“他看不见, 为何要点灯。”

赵瑞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目光微闪:“就是因为看不见,他才要点灯,一般眼盲者耳朵都很灵敏, 他应当听见了苏晨他们的脚步声,因此特地点灯想要让人忌惮。”

谢吉祥道:“可他只是个孩子。”

一个眼盲、裂唇、孤身一人住在荒宅的瘦弱孩童,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心机?

赵瑞叹息道:“越是如此,越少年老成。”

这孩子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年纪,若是普通孩童还一派天真,可落到他身上,却无半分稚气。

谢吉祥看着他苍白的脸,殷红的裂唇和烛光下诡异的笑颜,赞同了赵瑞的说法。

可能他们藏匿的时间太久,也可能觉得自己听错了,那孩子“看”了一会儿,便吹熄了蜡烛,轻轻关上窗户。

他不想等了。

谢吉祥松了口气。

待宅院里安静下来,苏晨跟夏婉秋才闪现在赵瑞身后:“大人,那个黑影特地引我们来的。”

赵瑞道:“先回。”

今夜夜已深,暮鼓已敲过十声,真个燕京瞬间陷入沉睡,路上再无行人。

33、姻缘结09 (1/9)

如此深夜,不好骑马,赵瑞便让苏晨跟夏婉秋先回,自己陪着谢吉祥漫步在冷清的街巷里。

谢吉祥一直在想祝家的事,没察觉身边的沉默,待到她把今日的线索都推敲清晰,才发现赵瑞一直没有言语。

赵瑞感受到她的目光,低头看她。

月凉如水,晚风荡漾,那温柔的目光如水一般,滴落她平静的心湖。

谢吉祥脸蛋微红,她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看他眼眸。

“祝家的事,你怎么看?”

谢吉祥轻声问。

赵瑞眼中闪过笑意,没有点明她的羞赧,只道:“祝家这个孩子,便是仪鸾司都没有记录,可见从他生下来便被隐匿,至今无人知晓。”

谢吉祥叹了口气:“那孩子虽然瘦弱得厉害,不过个子倒是挺高,应当差不多就是三四岁的年纪。再考虑到郝夫人三年前突然急症亡故,这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赵瑞若有所思道:“之前白图说的那个传闻,若是真的……那么这个孩子,会不会是郝夫人偷情所生?”

谢吉祥皱起眉头,她当时以此事不合理而反驳过白图,但这个孩子的出现,却让谢吉祥动摇。

但少倾片刻,谢吉祥还是果断道:“这是不可能的,根据仪鸾司卷宗,郝夫人过世前一日还出门踏青,若她当时有孕在身,旁人怎会不察?”

赵瑞道:“吉祥所言甚是,即便郝夫人真的偷情,她偷情之人也肯定在祝府内宅中,她甚至不太可能认识外人,由此引发出一段不伦姻缘。”

谢吉祥叹了口气,越发觉得头疼:“这祝家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一个普普通通的商户,家中有如此多的秘密,实在让人费解。”

赵瑞道:“莫急,咱们盯住祝家,总会有新线索的。”

两人说着话,青梅巷便近在眼前。

赵瑞把她送到门口,最后道:“祝家虽秘密颇深,却也有另外之人暗中不满,若非如此,他不会领着咱们去见那孩子。不过今夜已经打草惊蛇,明日我再让人去祝家查冰窖,校尉们也会暗中盯住祝家灵堂,不让他们调换祝锦程的尸身。”

祝锦程是六月初三过身,今日已六月初五,再过三日他就要出殡下葬,谢吉祥心里很清楚,若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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详查祝锦程毒杀一案,他们只有三日光景。

一旦祝锦程下葬,即便是皋陶司,也不好强硬开棺验尸。

赵瑞安慰谢吉祥,让她不要着急,可谢吉祥心里却已经下了决定。

若她不知祝锦程如何而死,只查池小荷冻死一案,她可以不用那么急迫,但既然现在已经知道祝锦程很可能被人毒杀,她就一定要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以告慰死者在天之灵。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逝去。

这是她父亲教会她的第一条准则。

赵瑞从谢吉祥的沉默里,感受出了她的决心,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劝慰,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异常自然的语气道:“回去吧,早些睡,明日再查。”

谢吉祥点点头,也道:“你会却也别忙,早些休息吧。”

何嫚娘依旧在堂屋里等她,谢吉祥进了家,转身同赵瑞道别,然后便果断关上了门。

赵瑞看着大门紧闭的小院,低头摸了摸鼻子。

一夜沉眠。

大约昨日一再奔波,谢吉祥夜里睡得很熟,次日清晨早早便醒来。

她慢慢坐起身,听着窗外的叽叽喳喳的鸟儿哼唱,仔细思索祝家的案子。

渐渐地,她目光一转,整个人都清明起来。

今日她没急着去皋陶司,用过早膳,她看了看昨日做的茉莉香露,又侍弄了一会儿花草,才在何嫚娘惊讶的眼神里换了一身素纱衫裙。

“案子可有进展?”何嫚娘问。

昨夜谢吉祥一脸疲惫回来,何嫚娘便知道案子一定未曾查清,若是往常,谢吉祥一定心急如焚,吃不下睡不着,可这一夜过去,谢吉祥反而淡然了。

这种淡然,让何嫚娘十分诧异。

谢吉祥对奶娘笑了笑:“之前跟无头苍蝇一般乱撞,早晨想想发觉不对,我把两个案子混为一谈,其实是错误的。”

现在祝家的线索杂乱,而且没有更多更清晰的调查方向,她太过重视线索,而忽视了案情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