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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死了,若是他杀,凶手肯定有杀人动机。

他们现在要找的,就是这个杀人动机。

谢吉祥对何嫚娘笑了笑,目光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会查清楚的。”

她在家里忙活一会儿,看着金乌已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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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云层慢慢爬上天际,这才打了油纸伞出门。

今日的皋陶司依旧繁忙。

除了近日燕京新出的重案,过去的冷案疑案皋陶司也要重新查证,看是否可以找到新线索用以结案。

谢吉祥到的时候,赵瑞正在后衙看卷宗。

她轻车熟路进了明堂,四下看过,才发现他近日似乎都住在皋陶司衙门里。

“最近这么忙吗?”谢吉祥问。

赵瑞放下卷宗,捏了捏胀痛的眉心,神色却很淡漠:“住这里清净。”

回去也是鸡飞狗跳,每日不得安心,还不如住在外面省事。

谢吉祥顿了顿,道:“那也不能总住在衙门里。”

赵瑞抬起头,目光从她发间的梅花簪拂过:“自然不能总住在衙门里,过不了几日我就搬家。”

谢吉祥微微松了口气。

一直住在衙门里,以赵瑞的性子,怕是没多少休息时候,但凡有个家宅,他也能好好休息。

赵瑞道:“白图一会儿就到,这回应当有些新消息。”

谢吉祥点点头:“邢大人那可有更多的线索?”

“未曾,不过邢九年已经确定池小荷确实是冻死,她死前未曾受到击打损伤,身上除了往年的旧伤并无外伤。还有,之前邢九年只大概推测出她曾经小产过,经过详细验尸,大概可以确定池小荷是三年前小产失去孩子,之后调养不够精细,现在身体并不是很康健。”

赵瑞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谢吉祥便麻利地给他倒了杯茶。

白峰毛尖的清冷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赵瑞喝下一大碗茶,才继续道:“池小荷这边没有更多线索,还是要看祝锦程。”

祝家同一日死了两个人,两个案子之间肯定有关联,只是祝家遮遮掩掩无人报案,这才耽误了案情侦查。

谢吉祥抬头看向赵瑞,她道:“我今晨仔细推敲过,这个案子的调查方向,一开始略有些偏移。”

“第一,池小荷先被发现,我们便顺着他查到祝家,祝家刚好也死了人,因此便被怀疑上。第二,经过两日的调查,我们发现祝家有诸多疑点,处处透着诡异。第三,许多前事都发生在三年前,但是几件事情之间,似乎没有内在关联。”

谢吉祥思路很清晰:“但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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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视掉了一个重要的关键,那就是杀人动机。”

“如果两个案子都是他杀,那么池小荷为何而死,谁对她动的手。祝锦程又是如何中的毒,谁对他有如此大的怨恨?”

“这才是本案的关键,其他的故事、线索、疑团,都是遮挡住关键的迷雾,耽误了我们整整两日。”

“今日我们要做的,就是推敲出嫌疑人,并且各个击破。”

谢吉祥腰背挺直,声音清亮,她目光坚定,透着不可阻挡的决心。

赵瑞看着她,微微一笑:“都听你的。”

————

“时间紧迫,不能光靠白大人忙碌,若是你上午没事,我们便去祝家的墨文斋问一问,看看其商铺有无线索。”

赵瑞听到时间紧迫四字,目光微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他没有着急开口,依旧在听谢吉祥说话。

谢吉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我记得之前仪鸾司的卷宗有记载,自从郝夫人过世之后,祝凤仪好似也病了,不怎么再出现于人前,祝家的生意都由当时年轻的祝大少爷接手,而家中的主母,也从郝夫人换成了柳夫人,从婆婆变成了儿媳。”

三年前,无论发生了什么,祝家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瑞道:“正是如此,现在祝锦程突然亡故,祝家还在做丧事,一时半会儿无暇顾及正事,也不知墨文斋的买卖以后由谁来打理。”

所以,祝锦程的死,会跟墨文斋有关吗?

他们家中暂时没有更多线索,有的只是越来越多的迷雾,在家中不能查清嫌疑人的情况下,墨文斋是个很好的方向。

两人视线交汇到一起,不约而同点了点头:“查墨文斋。”

调查方向定下,谢吉祥心里便没那么着急,她跟赵瑞喝了会儿茶,又听赵和泽“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下赵王府之前的趣事,白图便匆匆忙忙上了门。

他一到,后衙顿时热闹起来。

就听白大人的大嗓门在后衙响起:“哎呦赵大人、谢丫头,我昨日可没白忙活,咱们有新线索了。”

谢吉祥听他还叫自己谢丫头,一点都没生气,反而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个开怀的笑。

昨日的争执本就为了差事,为了案子,也为了死者,根本没有任何个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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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中,白图是也是老资历,回去冷静下来,立即就不再纠结。

谢吉祥笑着回他:“白大人辛苦了。”

白图摆摆手,很自觉地从明堂取了茶杯过来倒茶:“祝家的事太难查,他们家上上下下嘴都很严,除了之前的那个短工,我就没有再问到关于祝家的信息,即便是同祝家相好的人家,也都说不知。”

以白图的人脉,查不出什么才显示出更多的问题来。

白图灌下一大碗茶,抹了把嘴继续道:“祝家本身主人就少,这几年也未曾填补下人,家中伺候的仆役也都有定数,都是经年的家生子,问不到线索也在情理之中,但他们家的墨文斋毕竟要开门做生意,里面的小二长工来来去去,倒是叫我找到几个问了问。”

谢吉祥抬头看向赵瑞,两个人都有些意外,三个人昨日分开调查,最后却是不谋而合。

白图正说到兴头上,没注意谢吉祥跟赵瑞的眼神官司。

“墨文斋以前是祝姥爷祝凤仪打理,不过他这个人其实很风雅,不喜这些世俗之事,若非他的墨竹画满燕京都闻名,墨文斋的笔墨纸砚也物美价廉,他们家的生意也不会一直兴隆。”

所以祝凤仪根本不擅经营,祝家的生意这么红火,全靠其底子好,加上文人墨客总有喜追捧大家,这才兴隆多年。

谢吉祥点点头,表示明白:“那到了祝锦程手中呢?”

白图道:“三年前,郝夫人突然去世,听闻祝凤仪受到很大打击,从此一病不起,祝家的墨文斋便只能由大少爷祝锦程打理,他跟祝凤仪不同,虽无绘画天分,也不是什么名人大家,可做生意上却很有头脑,如此勤勤恳恳三年,墨文斋在祝锦程的手中渐渐兴旺起来。”

白图叹了口气:“这位祝少东家是个经商奇才,若是再过几年,墨文斋说不得会成为咱们大齐最有名的文墨商号。”

可惜,年纪轻轻,人就死了。

他如何死的,早上已经有校尉通传给白图了,白图也知道他很可能被人害死,言语之中颇为惋惜。

谢吉祥道:“如此说来,墨文斋的好名声全靠这位大少爷。”

白图颔首道:“确实是如此,不过……他们家这位柳少夫人也很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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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少夫人柳文茵是祝大少爷的表妹,她母亲是祝凤仪的长姐,早年嫁给柳家大少爷,后来柳文茵跟祝锦程恰好同年所生,两家就口头约了娃娃亲。

如今大齐已经很少有人家定娃娃亲,这种口头之约算不得准,若是将来孩子长大相互不喜,便可直接作罢。

白图道:“之前咱们光顾着查祝家,没有关注过柳家,通过墨文斋的管事,我才想起来去查一查柳家。”

“你们猜怎么着,柳文茵的父亲柳大少爷二十多岁突然急病走了,柳文茵的母亲祝氏便守了寡,他家中经营的宣纸坊也被其二叔三叔一并看管,每年只给母女两个红利,旁的一概不容其质疑。”

柳家这么做可就不太地道了。

白图道:“祝凤仪是个文人,最看不惯这等欺凌之事,便直接寻了柳家族长,态度强硬地给长姐撑腰,如此,宣纸坊才回到祝氏和柳文茵手中。大概是怜惜孤儿寡母,祝凤仪和郝夫人对孤零零的娘俩多有关照,两家人的关系比祝氏出嫁前还要亲密,而柳文茵跟祝锦程的娃娃亲,也就此落定。”

说到这,白图赶紧又灌进一大口茶水。

前情提要不可谓不啰嗦,但重要的还在后头。

“柳文茵十八岁同祝锦程成亲,两年之后,郝夫人就急病走了,当时祝凤仪悲痛难消,也不再过问世事,是祝锦程撑起了家业,可实际上,在祝锦程背后出谋划策的其实是柳文茵。”

这位年纪轻轻的柳夫人,其实比她丈夫还要厉害。

“若不是墨文斋的小二偷偷跟我说,我也不知这几年大多都是柳文茵在掌管家业,祝锦程只做表面摆设,夫妻两个看似男主外,女主内,实际上整个祝家皆在一人手中。”

柳文茵!

这个外人都以为柔弱温和,温婉多情的柳少夫人其实才是真正掌控祝家的人。

谢吉祥深吸口气:“这个线索太重要了,祝锦程的死,可能还牵扯到祝家的墨文斋。”

是啊,他们一开始还在猜测祝锦程的死因,白图就立即送上来一个。

利益既是试金石,亦是刮骨刀。

砍在身上,刺进心里,才让人疼痛难忍,终身不忘。

白图此时却神秘一笑:“不,不仅仅是因为墨文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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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吉祥和赵瑞的目光,此刻全部投射在白图身上。

他们眼睛里的热切,令白图分外舒服。

这一天一宿的忙碌,没有白费。

白图见两个人都在等他,立即道:“提供线索的那个小二,原是祝家的家生子,后来年岁大了,又有贵人相助,便脱了奴籍被派到墨文斋做了个小管事,只是后来出了些事,他才离开墨文斋,换了一家做事。”

估计祝家也忘记这么个人,所以才让白图辗转打听到,并且问到了祝家的部分隐秘。

“那个小二之所以肯说,是因为他的贵人,就是三年前郝夫人之事的另一个当事人。”

这话一说出口,谢吉祥立即精神起来。

“他的贵人就是祝家的前管家,此人姓张,也是祝家的家生子,他祖辈都在祝家,到了他这里因从小侍奉祝凤仪长大,所以待到年岁合适便成了大管家,家里家外都很威风。”

张管家?

谢吉祥没想到,调查进入第三日,还有新的人物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白图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这个张管家听闻高大俊朗,颇有男子气概,同祝凤仪是两种不同的优秀。”

谢吉祥立即就明白了白图的意味深长。

“所以,根据这个小二的供述,郝夫人跟张管家渐渐有了私情,此事被祝凤仪发现,大受打击,而郝夫人也觉得没脸活下去,便直接自杀。祝家为了遮掩这样的丑闻,才对内宅管控甚严,但凡知道内情的也都被下了封口令,所以只查祝家,我们什么都查不出来。”

白图点点头,道:“对,也不对。”

他轻咳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才开口。

“那小二的说法是,郝夫人和张管家是被人栽赃陷害,事发之后,郝夫人被人害死,张管家跳河自尽,而他自己因为受过张管家的恩惠,又无法为张管家讨回公道,心灰意冷之下离开墨文斋,不再过问祝家之事。”

谢吉祥这会儿已经被绕晕了。

白图这边查出来的线索太复杂,先是说墨文斋是祝大少爷在打理,后来又道其实幕后主事者是柳文茵。而后又牵扯出来一个张管家,就在大家猜测张管家跟郝夫人的私情导致三年前的悲剧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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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说两人都是被栽赃陷害。

这么一连串说下来,案情似乎立即就要推翻重来。

但无论案情多复杂,他们也要抽丝剥茧寻找出真相。

谢吉祥定了定心神,她道:“根据白大人今日的线索,这个小二的证词仔细分辨来看,我们可以知道三点。”

“第一,郝夫人跟张管家都是三年前死亡,死因暂且不论,时间应当一致。”

“第二,若郝夫人跟张管家没有私情,两人接连被害,死后还被诬蔑,那么两人肯定有一个共同的仇人,或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隐秘。”

“第三,祝锦程的死与池小荷的死应当也跟三年前的事有所牵连,对他们两个有杀人嫌疑的一个是柳文茵,另一个有可能是祝凤仪。”

谢吉祥顿了顿,她沉声道:“整个祝家的事其实都绕不开祝凤仪,无论是郝夫人还是祝锦程,跟祝凤仪都是最亲近的关系,可这两件事发生之后,祝凤仪都恰好病了,我们详查祝家三日,却没人见过祝凤仪。”

“这位名满燕京的墨竹大家到底是生是死?”

祝锦程死亡多日,祝凤仪都闭门不出,甚至连给儿子守灵都不出现,足见确实有些别的因由。

难道真的是病入膏肓,无法行走?

亦或者,他早就死了,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众人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赵瑞:都听你的,以后什么事都听你的。

谢吉祥:真的?我想学轻功!

赵瑞:倒也不必如此认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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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姻缘结10更新:2020-09-24 17:18:34

从池小荷横死街头到现在祝锦程被毒杀家中, 整个案情更加扑朔迷离。

但是他们怀疑过柳夫人,怀疑过祝家的对头,甚至还怀疑过池小荷的过往旧识, 却就是没有怀疑过祝凤仪。

原因无他, 祝凤仪根本就没有出现, 除了第一次他们去祝家,祝凤仪让管家请人去客房,此后就再无消息传出。

但凡他们询问,祝家都异口同声,说老爷病了,无法起身。

祝凤仪真的病了吗?独子盛年早亡, 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是长辈,不用守灵,怎么也要来灵前看望一二, 送别一下亲生骨肉。

可这些都没有。

祝凤仪就仿佛活在祝府的幽灵,他显少现于人前, 只成为墨文斋的一块活招牌, 响亮于世。

谢吉祥的话说到这里, 白图眼睛一亮。

无论是池小荷还是祝锦程,这里两个案子的疑点本就同祝凤仪无关, 祝凤仪同儿子的小妾根本没有交集, 而关于墨文斋, 他本就要传给独子,不可能去加害于他。

所以,他们一直没有怀疑过祝凤仪。

白图若有所思道:“谢推官如此一说,我才想起那小二曾经说过, 自从郝夫人过世之后,祝老爷就很少现身,只偶尔有些文墨笔会邀请他,他才出场,平日里只有少数的墨竹图现世。”

一般的文人墨客,什么名家隐士,都是如此低调而平和。

若祝家没有这等乱事,祝凤仪此行也实属合理,可偏偏祝家出了事。

他作为祝锦程的亲生父亲,作为祝家当家人,也作为墨文斋的老板,骤然失去了儿子和唯一的继承人,若此时还不出现,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毕竟家里的生意还要做,墨文斋也需要有人打理,若此刻祝凤仪出现,祝家的生意就不会遭受重创。

他毕竟不算年长,至今不过四十,只要再等十几年,柳夫人所怀的遗腹子长大成人,祝家就又有了新的继承者。

谢吉祥若有所思道:“难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亦或者,咱们对于祝家的整个推论是错误的?”

实际上,本案有可能同墨文斋无关?

赵瑞适时开口:“在任何案子上,亲情和法理都不能作为判断依据,什么虎毒不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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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上一个案子的阮大就是反面例子,本案没有明确的嫌疑人,两个死者似乎也没有仇家,但我们依旧要仔细侦查。”

谢吉祥点点头:“大人所言甚是。”

赵瑞猛地被她叫大人,略有些不适应,轻咳一声继续道:“祝锦程的案子,我不认为需要等证据出现,拖得越久案子越难查。”

谢吉祥微微一愣,她刚想询问,就听对面的白图操着大嗓门道:“我就说,赵大人是个会办案的!”

这是怎么个会办案法?

人家祝家根本就没有报案,他们即便想查,也得有因由。

赵瑞淡淡道:“皋陶司想查案,一定要家属报案吗?”

当赵瑞领着一众人手直接围堵在祝家门前时,谢吉祥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开始他们未曾点明池小荷已死,想要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查明案情。

可昨夜他们才发现,祝锦程可能是被毒杀而死,这个案子就不能再继续平淡搜查下去。

赵瑞冷冷看着拦在祝家门口的胡管家,寒声道:“皋陶司查案,闲杂人等不得阻拦。”

胡管家面色铁青,这几日办丧事,他里里外外忙,熬得面色青白,疲倦恍惚,现在却还要面对门外乌泱泱的铁面校尉们。

胡管家干裂的嘴唇直哆嗦,却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他不知要如何阻拦。

官差拿的搜查令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祝府池氏枉死街头,皋陶司受命查案,调查池小荷死因。

他们前两日过来搜查池小荷卧房,只是因为她同另一个重案有关联,现在她成了死者,祝家立即有了嫌疑。

祝家大小姐和少夫人都承认,祝大少爷的死是被池小荷气急惊怒所致,官府上门搜查在情理之中。

胡管家根本没道理拦。

再说,即便祝家可以占着办丧事的人情来拒绝搜查,也轮不到他一个管家开口。

赵瑞淡淡看着胡管家,看得胡管家脸上冷汗直流,却依旧咬牙没有离开。

赵瑞仿佛失去了耐心。

“要么你让开,要么让祝家家主出面,否则……”

赵瑞顿了顿,他身边的苏晨便厉声道:“阻挠官府办案,隐瞒事实,保护凶嫌可是重罪,胡管家,你自己掂量清楚。”

胡管家浑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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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整个人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张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赵瑞从他眼眸中,看到了深刻的恐惧。

就在赵瑞即将要带人冲进祝家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倏然响起:“赵大人要见草民,草民便来了。”

祝家门外的众人,目光一下子落到了突然出现的美男子身上。

谢吉祥只觉得眼前一亮。

日光灿灿落到祝家挂着白花的门楣上,也照亮了来者的眉目。

那是怎样的光风霁月。

祝凤仪长了一张神仙似的脸。

他面白无须,长发乌黑,眉目间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目光里有着淡漠和凛然。

作为一个男人,他却可以称得上美丽,即便如此冷漠,也让人忍不住去追寻他的目光。

他站在这里,就连一向英俊夺目的赵瑞都仿佛失去了颜色。

两个男人淡淡对视,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一瞬僵持起来。

谢吉祥仰头看着站在门内的祝凤仪,心里感叹:这般龙章凤姿,实非常人也。

就在此时,赵瑞突然开口:“祝老爷怎知本官姓赵?”

祝凤仪垂下眼眸,淡淡看着他,声音依旧清朗:“赵大人几次三番进出寒舍,若还不知大人是谁,也实在太过无用。”

这个几次三番,用得很是精妙。

赵瑞看着他,想从他淡漠的眼中看出些许情绪,然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不再探看。

“祝老爷既然知道本官调查祝家,也应当明白差事在身不可敷衍,既然贵府池氏意外暴毙,贵府有重大嫌疑,那本官便只能入府一查。”

祝凤仪顿住了。

他垂下眼眸,清清冷冷站在门口,日光在他脸上滑落,更是衬得他肤白似雪,非仙似仙。

话说到这里,两人便又僵持住,无人开口。

但谢吉祥却知道,祝凤仪也拦不住皋陶司。

这块招牌是陛下亲立,就为肃清刑名之事,作为皋陶司的第一任少卿,赵瑞想查的案子,想进的人家,无人可以阻拦。

在门口这一通盘桓,只不过是给祝家几分脸面罢了。

但祝家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赵瑞也可翻脸无情,直接叫停祝家丧事。

毕竟,死者为大,池小荷突然死在巷中,皋陶司也已经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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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那么勉力追查线索就是皋陶司的首要差事。

果然,祝凤仪沉默片刻,最后只道:“赵大人,犬子早亡,草民心中悲痛,还请大人看在草民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份上,勿要扰了灵堂清净,还且让他安安静静走。”

赵瑞却没有立即答应。

他反口问:“若池小荷是祝锦程所杀?那本官也不能查吗?”

他话音落下,一直都冷静淡然的祝凤仪也不由抬起眼眸。

他定定看向赵瑞:“不可能,犬子并非歹毒之人。”

赵瑞冲他勾了勾唇角,展露出一抹浅淡的嘲讽:“哦?祝老爷为何如此笃定?或许……”

赵瑞顿了顿,声音蓦地一冷:“或许祝老爷知道些许内情?”

他这话说得格外不留情面。

祝凤仪轻轻攥了攥手,他动作很快,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但谢吉祥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余光一直在祝凤仪身上,很巧妙地错了半个身子站在赵瑞身后,不易觉察地观察祝凤仪。

祝凤仪因为赵瑞的挑衅生气了。

这一瞬间,谢吉祥便领悟过来,这世间哪里有什么仙人?

祝凤仪便是再光风霁月,便是再龙章凤姿,他也不过是个凡人。

是人,就会有诸多情绪,是人,便会有喜怒哀乐。

赵瑞话说完,见祝凤仪没有搭腔,便直接道:“祝老爷,本官很忙的,没空站在这里同你解释,你若让进,皆大欢喜,你若不让……”

“你若不让,难道本官还进不得贵府大门?”

祝凤仪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夏日的暖风打着旋地飘来,吹起他洁白的麻衣,也吹起他不羁的长发。

另一道温和的女音从门内响起:“既然大人要进寒舍一查,查便是了,又为何要在旁人门口恶意诽谤?”

柳文茵扶着圆鼓鼓的肚子,蹒跚地来到祝府门口,她面色苍白,眼睛红肿,身上已经没有了前两日的精气神,如今只剩下满腔哀怨。

楚楚可怜的未亡人,引得众人恻隐之心泛滥。

就有过来吊丧的路人不满,怨怼地看着赵瑞:“官府忒是仗势欺人,人家正办丧事,一家子孤儿寡母,你们也要欺凌。”

赵瑞看都不看他,目光一直落在祝凤仪身上。

苏晨冷冷开口

34、姻缘结10 (4/9)

:“祝家涉嫌一起杀人重案,皋陶司秉公执法,何来欺凌一说?”

“还是说,这位少爷觉得杀人并非大事,死者冤屈不用伸张?”

苏晨这一反驳,路过众人都没了声息。

柳文茵慢慢来到祝凤仪身边,她低头看着门外训练有素的官差们,最后叹了口气。

“进来吧,早些查完,早些还我祝家清净。”

谢吉祥看到,祝凤仪的手又轻轻攥起。

他是因为赵瑞狠厉的态度,还是不满柳文茵替他做主?

亦或者他杀人在先,害怕官府追查?

————

柳文茵点了头,祝凤仪倒是没有再阻拦。

赵瑞一行人直接进入祝府,在灵堂前站定。

他此番带了将近二十校尉,就这么威风凛凛地列队站好,肃穆地看着灵堂中的众人。

祝家还留在灵堂中的亲朋都有些愣神,不知此刻当如何而行。

苏晨皱眉,朗声道:“皋陶司办案,闲人勿扰,诸生回避。”

皋陶司是个什么衙门,许多官府中人都不甚明白,百姓就更不可能知晓,但赵瑞和苏晨身上皆穿獬豸官服,赵瑞身上的官服且是蔚蓝之色,百姓还是能认得的。

蔚蓝官服,只四品堂官可穿。

亲朋好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大部分人都悄无声息离席,不敢再滞留祝家。

只剩下少数几个近亲,还留在灵堂内,看样子不会离开。

赵瑞对苏晨点点头,苏晨就对柳文茵道:“柳夫人,院中如此多大师做法事,实在有碍查案,还请夫人把大师们请去偏院,勿惊扰大师为好。”

柳文茵沉着脸,似乎很是为难,她看向祝凤仪:“父亲……”

进了祝家,她却又以祝凤仪为先了。

祝凤仪没有看她,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好。”

很快,灵堂前就再无外人。

等到祝家清净下来,赵瑞才对祝凤仪道:“祝老爷,不知可否搜查令郎卧房?若是可以,内宅我们也想一一搜查,毕竟人命关天。”

以强硬的姿态闯入祝家的赵大人,此刻却又分外客气起来。

祝凤仪这一次又沉默了。

谢吉祥发现,他的手已经死死攥成拳头,可脸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就连眸子里,也没有任何怒气。

这个满

34、姻缘结10 (5/9)

燕京闻名的文墨大家,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刚刚赵瑞询问柳文茵,柳文茵却请示祝凤仪,所以这一次赵瑞直接询问祝凤仪,可答话的依旧是柳文茵。

“赵大人,外子跟妾身同住在墨兰轩,外子已缠绵病榻半年之久,不可能是杀害池氏的凶手,且让大人随意查便是。”

柳文茵说到这里,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盯住祝凤仪:“至于父亲大人的墨竹轩,还是要父亲大人做主。”

这一次,祝凤仪却很干脆拒绝:“不可。”

赵瑞没再多言。

先查墨兰轩,寻到了线索,再调查墨竹轩也不迟。

校尉们迅速出动,其中四人直接进了灵堂,强势地守在祝锦程棺木两侧,其余校尉大多数跟着赵瑞直奔墨兰轩,少数则依旧前往墨梅轩,准备再搜查一遍。

祝家的内宅同上次那般安静,一行人依旧跟着孙嬷嬷,在竹林里七拐八拐,才来到祝大少爷和少夫人所居的墨兰轩。

孙嬷嬷依旧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了墨兰轩的大门。

隐藏在密林深处的墨兰轩比墨梅轩要整整大上一倍有余,单看前面的正房,就能感受到世家大族的气派。

但院前一眼望不到头的竹林却破坏了内宅的雅致,让人总觉得心头压抑,便是再精致的屋舍,也失去了原本的舒适。

孙嬷嬷打开墨兰轩的房门,率先推门而入。

“如今内宅的下人都在前头忙,墨兰轩中只几个小丫鬟,”孙嬷嬷客气道,“怕有人不规矩坏了院中摆设,这才锁了房门。”

她这个解释其实说不说都可。

赵瑞也不理她,直接领着谢吉祥进了墨兰轩。

刚一进去,谢吉祥就感受到了一股素净之气。

墨兰轩中的摆设很少,院中只寥寥种了些许兰花,其他便是桌椅都无。

穿过荒凉的庭院进入正房一层明堂,这种空茫感更胜。

一层明堂里只有几组桌椅,其余摆设皆无,同茶室之间隔着的多宝阁上空空荡荡,只摆了两瓶梅花。

若非孙嬷嬷这么谨慎,谢吉祥都要以为这里是空宅。

就连池小荷这个小妾所住的墨梅轩都弄得富丽堂皇,少爷和少夫人所住的墨兰轩却如此素净?

谢吉祥微微皱起眉头,却听到孙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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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祥的声音响起:“我们姑爷去年出了意外,这个大人也是知道的,不过姑爷到底如何,想必这个大人不知。”

白图昨日便查到,祝锦程去年出去接货,回来的路上发生意外,在那之后就未再出现于众人之前,就连墨文斋也未再去过,一应事宜皆改由胡管家出面。

许多人都说祝锦程伤了根底,卧病在床,所以后来柳文茵才给他纳妾,就怕他突然没了,祝家绝了后。

孙嬷嬷看赵瑞根本不听自己的,直接就往二楼卧房行去,立即跟上前去解释。

“我们姑爷当时摔断了腿,少夫人想让他多多走动,早日恢复康健,所以屋中摆设很少,就怕他不小心磕碰。”

赵瑞依旧没有任何表示,他领着众人直接来到二楼,指挥苏晨:“仔细搜。”

孙嬷嬷:“……”

她原是柳家的老人,也是柳文茵的奶娘,陪着柳文茵嫁到祝家,也颇受尊敬。

作为家中的管事嬷嬷,她不是没见过官爷,却没见过赵瑞这般不给面子的。

她准备的所有解释,在这位官爷面前都了无用处,她甚至不知这位赵大人到底听没听她说话。

墨兰轩的二楼看起来比一楼多了些人气,最起码,次间的书房里还放着看了一半的书,茶桌上也摆着茶杯,显然早晨还有人在此吃茶。

其余几间屋子,除了放杂物的,便是少夫人柳文茵的衣衫,祝大少爷的衣衫没有妻子多,都放在寝房中。

无论怎么看,这里都是两人共同的居所。

赵瑞让苏晨带人把书房的所有书本都翻找一遍,便直接进了寝房。

谢吉祥没有立即跟上去,反而问孙嬷嬷:“祝大少爷平日都在寝房中?腿伤之后哪里都没去过?给他医治的大夫是谁?可说他有治好的可能?”

谢吉祥一直都端着笑脸,她看起来也很和善,比高高在上的冷面赵大人客气不知多少,所以她如此一问,孙嬷嬷便也很实诚回答。

“姑爷伤了腿,脾气便有些暴躁,平日都不肯下楼,便是夫人劝他,他也不听。倒也不是不让他见人,是他自己不愿见人。”

孙嬷嬷叹了口气,看起来颇为难过:“一开始给姑爷治病的是济世堂的老当家,但是老当家年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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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耐整日奔波,后来便换成了老当家的关门弟子,一直是由这位周大夫给姑爷医治。”

这么看,祝家对祝锦程的腿很用心了。

谢吉祥笑着冲她点点头,唇边是可爱的梨涡,孙嬷嬷不自觉放下心防,道:“若是姑爷没病,那该有多好啊。”

谢吉祥对夏婉秋使了个眼色,让夏婉秋请孙嬷嬷下楼:“嬷嬷先下楼等吧,校尉搜证很慢,也不太文雅,嬷嬷瞧了心理定不好受。”

待孙嬷嬷不舍地下了楼,谢吉祥才踏入寝房。

寝房里面,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校尉们几乎把所有家具都搬离位置,床榻上的被褥也都掀开,校尉们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谢吉祥来到赵瑞身边:“要去济世堂问一问,是一位姓周的大夫给祝大少爷治病的。”

赵瑞立即派人去追查这一条线索,然后便对谢吉祥道:“祝家已经把所有疑点全部处理干净。”

即便祝大少爷想要留下被害线索,恐怕此刻也都化为灰烬,他们什么都搜寻不着。

谢吉祥站在寝房正中央,目光在屋中一寸一寸搜寻。

床榻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又整洁,桌椅、多宝阁、衣柜、箱笼也都很干净,里面除了日常的衣物被褥,再无多余的东西。

这个屋子里,一片纸都无。

一个断了腿又不肯出门的年轻儿郎,在家里难道整日发呆?便是可以去次间的书房看书,可卧房里总要放上几本,随手打发时间。

然而这个寝房里什么都没有。

谢吉祥的目光在屋内所有摆设上一一滑过,最后突然落到了墙上挂着的墨竹图上。

这是一幅铁骨铮铮的墨竹图。

谢吉祥凑到卷轴之前,仔细看图上的落款。

“清风先生,作于永延二十一年,正月。”

永延二十一年便是今年,此画应当是今年正月中祝凤仪给儿子特地画的。

除了落款,上面还要四个字:凌霄而上。

凌霄而上,铁骨铮铮,祝凤仪想要用这幅画,激励儿子重新奋发,不再自怨自艾。

谢吉祥轻轻摸了摸卷轴,发现上面一点灰尘都无,这幅画被人打理得很干净。

即便祝锦程人不在了,这三日也有人细心抚摸这幅画。

谢吉祥心中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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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猜测,她轻轻抬起画轴,把这幅画整个翻了个面。

一封巴掌大的书信,就这么安静躺在画轴之后。

那个每日都养护这幅画的人,自始至终都没发现,祝锦程留下的遗言,竟会藏在这里。

谢吉祥跟赵瑞对视一眼,小心取下这封信,然后展开仔细读起来。

诸位安好,展信佳。

我不知谁会是这封信的品读者,也不知这封信是否能有人看到,但我还是不肯放弃,尽力留下只字片语。

我的母亲,是被我父亲害死,我因为知道这个秘密,被他灭口。

我死不瞑目。

我母亲亦然。

作者有话要说:谢吉祥:瑞哥哥好帅,瑞哥哥威武,瑞哥哥顶呱呱。

赵瑞:只夸前面两句就行了,顶呱呱倒也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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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姻缘结11更新:2020-09-24 17:18:34

最危险的地方, 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都没有想到,祝锦程会把遗书留在这样的地方,如此简单, 又如此明目张胆。

但这墨兰轩中人来人往, 对这幅画呵护备至, 却就是无人发现画作卷轴之后隐藏的秘密。

他们最想寻找的祝大少遗言,却被官府率先找到了。

谢吉祥捧着这封信,顿时觉得心潮澎湃。

看来硬闯祝府,在祝府仔细侦查是正确的。

谢吉祥跟赵瑞的头几乎要碰到一起,两个人都在专心品读这封极短的遗言。

祝锦程继续写道:

祝凤仪因行苟且之事留下冤孽,被我母亲发现, 他为名声,故意栽赃陷害我母亲,杀害母亲之后伪装成自杀,又逼迫张管家落水身亡。

当年我茫然无知, 还以为此事是真,直至一日我偶得真相, 才知一切如此残酷。

然我还是太过慌张, 被他们发现我已知情, 断了一条腿还不够,如今我的命也岌岌可危。

母亲枉死, 我不能坐视不管, 特留这封书信, 祈求所看之人能为我母子二人伸冤。

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祝家财产亦非我自身,只能以性命祈福,祝您平安康健, 一生顺遂。

这封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祝锦程用非常直白而坦诚的笔触,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笃定,留下了这封信。

谢吉祥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在这样的情景之下,留下这一封信的。

赵瑞看完,却若有所思道:“他没有写祝凤仪所做之苟且到底为何,也没有写此事中柳文茵是否有参与,他通篇只描述郝夫人是被祝凤仪所害,并未仔细描写确切信息。”

听到赵瑞的分析,谢吉祥立即清醒过来。

她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在祝锦程灵堂发癔症。

那个癔症太过真实,以至于她好久都未回过神来,现在想来,当时所处情景,都在这间卧房中。

那么,那个跟祝锦程说话的女人,会是柳文茵吗?亦或者是池小荷?

谢吉祥陷入沉思之中。

赵瑞看她已经开始思索这封遗书,便也不去打扰她,让校尉继续搜查。

待到校尉又重新搜查一遍,谢吉祥才从深思中清醒过来。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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炯炯看着赵瑞,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看这封信所言,祝凤仪因行苟且之事留下冤孽,他所留下的冤孽,会不会就是我们在荒宅看到的那个孩童?”

赵瑞若有所思点点头,他顿了顿道:“如此一想,就能想通了。”

祝凤仪同人行苟且,有了这么一个孩子,然而这个孩子不仅眼盲还是个裂唇,如此畸形,确实令人心生疑惑。

“若是祝凤仪同随便什么女人苟且,纳回家做妾便是,他无法纳其回家,又让郝夫人觉得生不如死,这个女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赵瑞淡淡道:“坊间这样的事可能不多,什么有夫之妇红杏出墙,什么一家骨肉□□作孽,都让人从心底里害怕且厌恶。”

谢吉祥听到他口吻如此淡然,不由想起赵王府那些过往,她心中叹息,这么多年来,赵瑞始终不曾忘记淑婶娘的死。

是啊,便是她也会觉得意难平,更何况作为亲子的赵瑞。

谢吉祥不愿让他总是沉浸在悲痛之中,沉思片刻便说:“跟祝凤仪诞育一个孩子的女人,若不是罗敷有夫便是血缘相近……”

“祝氏!”谢吉祥跟赵瑞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了同一个女人。

祝氏祝凤颜,祝凤仪的长姐,早年嫁给柳家大少爷,后柳大少早亡,她一个人拉扯女儿,多亏弟弟弟妹多年帮扶,才有宣纸坊如今的红火。

若跟祝凤仪苟且之女子是祝凤颜,那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谢吉祥深吸口气,觉得祝家之事实在太过复杂诡谲。

让人心口发闷,不知要如何评判。

赵瑞看谢吉祥不太能接受这个故事,便漫不经心道:“之前太医院的老太医便说过,若是亲缘相近,无论是姑表亲还是姨表亲,诞育下来的孩子很容易出意外。这种意外,不是身体孱弱,就是畸形重疾,很难养活。”

谢吉祥微微一愣,她道:“还有这种说法?”

赵瑞意有所指:“是啊,所以,姑表亲和姨表亲,似乎都不太好,你看我那个弟弟……是不是就不太行?”

他说的弟弟,就是当今赵王妃的心肝宝贝,赵王府的二公子赵瑀。

谢吉祥想到对方傻里傻气的样子,不由又信了两分:“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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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二公子看起来,确实不太聪明,甚至可以说得上傻。

而赵王妃跟赵王便是姨表亲。

赵瑞循循善诱:“所以这结亲不能只看亲上加亲,有时候血缘远一些反而更好,什么姨表亲之类的……还是不结得好。”

然而一门心思沉浸在案情中的谢吉祥,完全没有领会赵瑞的弦外之音,她若有所思道:“那个孩子被藏在荒宅,祝凤仪有心隐藏,按理说祝锦程是不可能发现的,他遗书中也说,自己一开始并未知道真相。”

但是后来,他写直至一日他偶得真相,这个真相是怎么偶得的?是有知情人告诉他真相,还是他自己发现了什么证据,这也未曾写明。

谢吉祥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这祝锦程也是,便要留下遗言,却又如此含糊不清,把所有关键之处都一笔带过,这让人怎么追查?”

赵瑞淡淡道:“他到底是祝家人,不想看祝家名声狼藉一败涂地,这一封绝笔全是因不愤母亲枉死,也不忿自己被人所害,冤屈无处伸展。他恨祝凤仪,却不恨祝家,祝家上下那么多人,他不能坐视不管。”

这才是一个少东家应该有的气度。

所以他没写祝凤仪到底做了什么龌龊事,也未写到底如何知晓真相。

若是外人看到这封信,也不会知道多少真情。

赵瑞也是如此被培养长大,多少明白祝锦程的心思,但谢吉祥看来,这都是多此一举。

“难道他不写,我们就不会查?但凡天底下有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秘密就永远都不是秘密。”

谢吉祥冷哼一声,道:“他这么欲说还休,反而让人想要查明真相,我看他其实不是为了祝家着想,他是想让祝凤仪遗臭万年,再也不能维持竹君子的体面。”

“你啊,”赵瑞道,“还是太过坦诚。”

谢吉祥重新看那封信。

祝家的这个案子,看似扑朔迷离,看似毫无线索,实际上他们已经掌握了许多外人不知的内因,只要把这些线索都连起来,反复推敲,梳理清晰,这个案子说不得就能破案。

谢吉祥道:“其实祝锦程不光只留下了这封遗书,他还留下了两首诗。”

“不管池小荷是如何死的,这两首诗绝对不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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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喜欢才偷偷绣在贴身衣物上,肯定是祝锦程为了留下线索,特地让她绣的。”

“你说,祝家的池塘里,是否会有另外的线索呢?”谢吉祥若有所思,“之前那个小二说过张管家投河而亡,这封祝锦程的遗书也说张管家被逼投河自尽,那么这个河,是否可以理解为祝家的那个荷花池?”

赵瑞行至墨兰轩窗边,遥遥往外望去。

墨兰轩之外,是一片茂密竹林,荷花池隐藏在竹林一角,隐隐约约透着粉白的荷花,摇摇欲滴。

赵瑞淡淡道:“祝家没说荷花池不能挖,既然如此,挖一挖也无妨。”

谢吉祥道:“希望最终的线索,就在这里。”

从墨兰轩出去,外面的灵堂中,柳文茵依旧跪在棺木前,虔诚地给亡夫守灵。

祝凤仪早就不知去向,灵堂中只有柳文茵一人守候。

赵瑞来到灵堂之中,垂眸看向柳文茵。

“柳氏,皋陶司在贵府墨兰轩搜到尊夫遗书,其中详述自己为人所害,请求官府查明真相。”

柳文茵浑身一颤,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

“什么?”柳文茵顾不上眼中的泪水,她似满腹疑惑,“赵大人,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赵瑞声音坚定:“尊夫认为自己是被害断腿,又因知道祝家秘密被人灭口,留遗书请求官府调查其死因。”

他并未说多详细,把郝夫人之事全部隐藏下来,单只说祝锦程之死。

他如此说的时候,谢吉祥的目光也紧紧落在柳文茵身上,想知道对于祝锦程的死,她是否知情。

然而,柳文茵却好似刚听到这件事一般,她愣在那里,好半天都没说话。

赵瑞皱眉,脸上越发冰寒:“柳夫人,既然尊夫留有遗书,本官便不得不查,不能让不法之徒逃出生天,让死者死不瞑目。”

“夫君,”柳文茵突然哽咽出声,她呜咽道,“夫君那么好的一个人,谁会害他?”

柳文茵泪如雨下。

“怪不得夫君前些时候总是疑神疑鬼,每日都说胡话,肯定是有人趁我不在骗他,”柳文茵哽咽道,“夫君心地善良,品行高洁,他说有人害他,一定是真的。”

谢吉祥微微一愣,没想到柳文茵居然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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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承认的不是害死祝锦程,也不是她知道真相,她只是说:“有人害死了夫君。”

柳文茵低头擦干眼泪,她道:“怪不得夫君死相如此可怖,原来他不是中风而死。”

“那个骗他的人,说不定就是害死他的人。”

柳文茵突然转身,对着赵瑞连磕三个头。

嘭嘭嘭三声,每一下都是那么用力:“还请赵大人查明真相,给我夫君一个公道。”

————

刚刚他们还在怀疑柳文茵是否与祝锦程的死有关,结果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柳文茵就恳请官府明察。

难道真的是他们怀疑错了人吗?

谢吉祥顿了顿,扭头看向赵瑞,却未在他脸上看到疑惑。

“既然你说要官府查明尊夫死因,那么即刻便得开棺验尸,”赵瑞道,“柳夫人,若你能想到任何嫌疑人,且细细说来,本官一定详查,给尊夫一个公道。”

柳文茵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浑身都抖起来,好似整个人沐浴在冰冷的河水中,抖成冰河中的虾子。

“大人真的能替外子伸冤?”柳文茵轻声说道。

赵瑞沉沉看着她,没有回答。

柳文茵仿佛已经得了承诺,她垂下眼眸,真个人瘫坐在地上。

如此一来,她高耸的肚子就越发显眼。

“实不相瞒,我一直都有个怀疑的人,”柳文茵苦笑道,“可我在这家里最多只算是个外人,原先外子还在的时候,我还能管一管家,如今即便心中疑惑,也不敢明说。”

“外子死得何其冤枉啊!”柳文茵说着,又呜呜咽咽地啼哭起来。

赵瑞一边听,一边对灵堂外的邢九年招手。

这一次来祝家,他是做了完全的准备,白图出去调查张管家和祝凤仪,而邢九年则一直默默跟在校尉们身后,就等赵瑞一声令下。

若是祝家不肯告官,赵瑞便找借口详查祝锦程死因,若是祝家知道躲不过这一遭,痛快报官,那么立即便能验尸。

果然,不管祝家什么态度,柳文茵却是主动求了官府。

她是祝锦程的未亡人,她的话是最管用的。

所以,赵瑞干脆利落叫了邢九年,开棺验尸。

待那钉得严实的棺盖被打开,显露出里面祝锦程青紫黄白的脸,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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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见多识广的邢九年都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小子死得惨啊。”

邢九年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柳文茵哭得越发凄凉。

赵瑞对邢九年使了个眼色,领着柳文茵出了灵堂,直接就在院中的假山处询问:“柳夫人怀疑的人是谁?”

谢吉祥跟赵瑞一直跟着这个案子,对案情也很了解,若真相真如祝锦程所言,那么柳文茵怀疑的人一定是祝凤仪。

除此之外,祝家也再无旁人有此动机。

但柳文茵却说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张忠。”

赵瑞略有些迷茫,倒是谢吉祥略微一思索,惊讶道:“夫人所言的张忠是张管家?”

柳文茵低头擦了擦眼泪,幽幽叹了口气:“我一直不敢说,就怕旁人不信。”

她道:“之前外子出门接货,被山贼打劫伤了腿,回家之后便精神不济,我以为是因为腿伤让他心思不定,后来听他梦里说胡话,才知道有人在他耳边编排是非。”

柳文茵说起这事,几乎有些咬牙切齿。

“若不是这人不停跟外子说这些话,引得外子性情大变,谁的话都不听,外子又怎么会年少夭折。”

祝锦程满打满算还未及二十五,说是年少夭折也说得过去。

赵瑞跟谢吉祥对视一眼,谢吉祥道:“这个不停鼓动祝大少爷的人就是张管家吗?可他不是已经死了?”

柳文茵咬了咬嘴唇,一脸恍惚:“我也以为他死了,家里人都知道他自己跳了荷花池,不可能还活着。可我听外子只字片语,张忠确实还活着。”

柳文茵肯定道:“他还偷偷跟外子说了些不三不四的事,让外子病情更重,以至于本来可以好的腿,这下彻底好不了了。”

谢吉祥看她眼睛红彤彤,手里紧紧绞着丝帕,也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怨恨。

“这位张管家,到底跟祝大少爷说过什么?祝大少爷的遗书我们作为外人看不太懂,夫人应当比我们更清楚。”

柳文茵低下头,她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开口。

谢吉祥柔声劝说:“柳夫人,只有你实话实说,我们才好调查清楚尊夫的死因,也能知道这位张忠管家是否真的活着,又是否是他杀害了尊夫。”

柳文茵本就柔弱的肩膀一瞬间就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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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去。

“张忠跟外子说,婆婆的死同父亲有关,他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谢吉祥听着她的话,脑中越发清明。

柳文茵声音很轻,似乎怕别人听到,她说得很是隐晦:“张忠说,父亲是因为……跟人有了外情,不愿被人知晓,结果婆婆歪打正着知道真相,父亲便杀人灭口,为了栽赃嫁祸逼得他跳了池塘。”

这个他,指的是张忠。

她说得隐晦,可谢吉祥却都能听懂,这跟祝锦程留下的遗书几乎一致,也给他们解释了这个事实真相到底是谁告诉祝锦程的。

却是大家都以为已经死了的张忠。

柳文茵继续道:“可外子已经病糊涂了,先不提这个张忠是不是曾经的张管家,只听这件事就很匪夷所思。这个张忠就是看外子心绪不佳,才如此诓骗他,以至于外子缠绵病榻,被池氏这么一气,立即就中风而死。”

说到这里,柳文茵猛地顿住了。

她迟疑片刻,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立即愤恨道:“这个池小荷,是不是也是张忠请来的,就是为了逼死外子?”

想通这些,柳文茵一下子承受不住打击,她脚下一软,仰头倒在孙嬷嬷怀中。

“是我,”是柳文茵痛哭出声,“是我害死了外子,要是我没有纳那女人进门就好了,外子就不会死了。”

柳文茵的哭声回荡在阴冷的灵堂里,此刻明明是炎热夏季,可谢吉祥却觉得周身寒冷。

柳文茵如此一说,一切似乎都清晰起来。

但谢吉祥还是觉得,这些话中有些不对。

她问:“张忠为何要害死祝锦程?池小荷又是谁害死的?”

即便张忠真的是张管家,他大难不死,为何要回来再入祝家,难道只是为了被人栽赃陷害心有不甘?

柳文茵哭得几乎都说不出话来,看起来可怜至极。

这时,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你们为何要欺负嫂嫂!嫂嫂有孕在身,可受不得刺激!”

飞奔而来的,是祝家的大小姐祝婵娟。

柳文茵听到祝婵娟的声音,似乎寻到了主心骨,直往她身上扑:“婵娟,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哭诉道。

祝婵娟紧紧抱住长嫂,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不善地盯着赵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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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为何几次三番上门,我们祝家还不够惨吗?”

赵瑞不理他,只盯着灵堂中的邢九年看。

大抵很久没遇到过死得这么惨的死者,邢九年今日特别兴奋,尸检做得异常仔细。

赵瑞不理人,谢吉祥便只得对祝婵娟道:“祝小姐,本次是贵府夫人报案,让皋陶司详查令兄被杀一事。”

祝婵娟愣住了。

“你说什么?”她甚至有点结巴,“我哥哥是被杀害的?”

谢吉祥盯着她的眼眸看,发现她真的一无所知,便柔声解释几句。

听完谢吉祥的话,祝婵娟如遭雷击。

“我哥哥是被害死的?张管家跟池小荷那女人联手害死了我哥哥?”祝婵娟喃喃自语。

谢吉祥安静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中痛哭失声的柳文茵,没有更多解释。

这几句话,都是柳文茵自己分析的,谢吉祥只是原话复述,没有添油加醋。

就在谢吉祥以为祝婵娟会惊愕很久无法回神时,祝婵娟却开了口:“不可能,张管家确实已经死了,我可以肯定。”

谢吉祥问:“你如何肯定?”

祝婵娟紧紧咬着下唇,她眼神游移,最后却还是道:“我亲眼所见他跳下荷花池,很久之后都没上来,当时我年纪小太过害怕,以至于错过了呼叫救人。”

她这句话,把赵瑞重新把视线拉回到自己身上。

祝婵娟却没有注意到赵瑞,她下意识盯着谢吉祥看,似乎谢吉祥平静的目光给了她勇气。

“张管家当时是慌不择路掉入荷花池中的,那时是冬日,荷花池中冰冷刺骨,即便他能游到对面,也不太可能还有力气上岸。”

冬日的池塘能把人直接冻死。

祝婵娟最后道:“因为我当时知道了母亲的事,心里对张忠怨恨,所以我并未声张,我就那么看着他沉入池底而死。”

谢吉祥只跟祝婵娟见过三面,前两次的祝婵娟都是很坦率而直白的大小姐,可这一次,谢吉祥从她脸上看到了深切的恨意。

或许,在她心里,张忠应该死。

谢吉祥顿了顿,问:“祝小姐,你为何会如此说?根据我们这几日调查……令堂的死大抵同张管家无关,而是别的原因才急症而亡。”

谢吉祥把急症两个字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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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重,暗示祝婵娟他们已经查到真相。

但祝婵娟却摇了摇头。

她那双轻灵的眉眼穿过层层雾霭,直直落到灵堂中的棺木上。

那里,躺着她早亡的兄长。

“你们错了,无论你们查到了什么,或者嫂嫂说了什么,都是假的。”

“当时姑姑重病,嫂嫂回家去照顾姑姑,并不知道家中都发生了什么。”

祝婵娟紧紧攥着拳头,面上却越发淡漠。

跟前几日那个直白爽朗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都怪这个张忠,趁着父亲关心姑姑,不经常在家时故意引诱母亲,后来母亲发现她只是为了骗自己的银钱,这才怒气攻心急症而亡。”

祝婵娟嘴唇轻碰,那轻灵的声音里,另一个故事娓娓道来。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日,我亲耳听到母亲跟张忠在争吵,母亲说他骗人,说他编排父亲,而张忠则说他是为了母亲,不想让她再受欺瞒,”祝婵娟的声音发抖,“那我是第一次听到母亲那么生气,也是第一次,知道了母亲跟张忠的过去。”

祝婵娟如此说着,眼中清泪潸然而下。

“我母亲是被张忠气死的,当时张忠从墨竹轩出来,看到我就在外面听,慌张之下窜逃至荷花池前不慎掉落池塘。”

“所以,我可以肯定当时死的就是张忠,这个嫂嫂所言蛊惑了哥哥又害死哥哥的人,肯定另有他人。”

祝婵娟摸了一把脸上的泪。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这个人到底是谁,我不知情。”

案子查到这里,重新扑朔迷离。

作者有话要说:谢吉祥:瑞哥哥,这个案子太复杂,要不我们还是回家吃饭吧。

赵瑞(目光温柔):倒也不是不可以。

谢吉祥:你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

赵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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