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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瑛摸了摸后脑勺说道:“有的,我外甥认识,哎,看来还是要识字才行。”

朱慈煋随口说道:“识字的确比不识字机会要多一些,你放心,你的孝敬太子肯定会知道的,你若是能多识几个字,以后也不是不能走举荐路子。”

朱瑛听后立刻眼睛一亮,连连说道:“等回去我就学一学。”

朱慈煋和朱瑛对视一笑都很满意,朱慈煋满意自己不用出很多钱建厂还顺利给朱瑛画了个饼,朱瑛满意自己总算是在太子面前挂了号。

至于朱慈煋会不会隐瞒他的“功劳”,朱瑛倒也不是那么在意。

搭不上太子,搭上小伯爷也是好的,反正对他而言,这两位都是他以前高攀不起的存在。

朱瑛走了之后,傅秋露一脸疑惑说道:“这人真奇怪,不要他钱他还不愿意。”

朱慈煋负手慢悠悠说道:“因为他有所求啊。”

有所求就有弱点,有欲·望便能利用。

哪怕到后世都有那么多空手套白狼的,更何况朱慈煋比那些骗子还更真实一点——他的确能拿出太子手谕。

朱慈煋看着傅春生和奚哑打打闹闹地贴春联,开始认真思索:厂址选在哪里比较好呢?——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别管这手谕怎么来的,就问你是不是太子手谕吧。猫猫在手谕上按下了红色爪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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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朱慈煋思前想后, 觉得还是在奚家岭选地方比较好。

奚家岭人口虽然不多,但面积不算小,人口不多也是因为这些年年景不好, 夏天不是旱就是涝,冬天又奇冷,每年都要死人。

临近年节都还有几家在办丧事。

朱慈煋已经熟悉了这个地方, 更何况目前为止这里的村民对他还是尊敬感激并存的。

他跟保长关系也不错, 拿下两块不那么好的地应该也不难。

最主要的是到时候他可以就近招人, 制煤厂的活就是脏点累点,但是男女都可以做, 甚至家里的孩子也可以。

赶在春耕之前多做出来一些,农忙的时候制煤厂先关了也不是不行。

朱慈煋盘算着这些直接去找了保长奚平要三块地,不需要特别好, 离村子近最好了。

奚平自然是会行方便, 却也还是问了一句:“您这前两块地是制煤厂和煤炉厂, 这第三块地是做什么?”

他问完又补充了一句:“您别嫌小老儿话多,这些都是要报上去的, 小老儿不敢不记录。”

朱慈煋十分通情达理说道:“我知道您的意思, 我可以告诉你,可你不能随意说出去。”

奚平立刻作倾听状, 然后他听到那位小相公凑过来低声说道:“那块地方是要来做火器的。”

“火器?”奚平顿时大吃一惊。

朱慈煋缓缓点头:“正是,有了火器才能对付海匪,实不相瞒, 现在朝廷已经腾不出手剿匪了, 若是一直等朝廷派人来,只怕……”

奚平怎么会不明白这件事情?海匪肆虐这么多年了,每次他们都上报, 每次也没见朝廷派人来,他们只能每天提心吊胆,生怕海匪过来。

这次丽水村的遭遇更是让村中人心惶惶。

奚平有些担心说道:“可……可这是犯王法的呀。”

朱慈煋大笑两声:“你担心什么,若是没有太子首肯,给我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掉脑袋的事情。”

嗯,他就是太子,他为自己代言。

奚平顿时眼睛一亮:“太子……太子允许了?”

朱慈煋点头说道:“是,我之前给殿下写了信,太子殿下对此事也十分生气,这里毕竟是皇后娘娘的祖籍,别的不说,我家祖坟还在这呢,若是让海匪祸害了可怎么好?只是太子殿下如今也不能因为海匪就大动干戈,只好让我便宜行事,我想了半晌才觉得只有火器能处理海匪,大批量的刀枪棍棒太惹眼,而且想要用好还要长时间训练,但是火器会比较容易一些。”

当然他也是有私心的,刀枪棍棒抵挡不了清军,当然火器也未必能抵挡得了。

人家可是得了北京补给的,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些不能跟奚平说,奚平一辈子在村子里,知道这种事情除了提前发愁也没什么别的用。

朱慈煋跟奚平通过气之后,县令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是会鼎力相助。

嗯,他之前所谓的太子手谕就是说火器厂的事情,跟奚平这里说的差不多,只是在县令那里说的是有机会要主动出击,到时候剿匪的功劳朱慈煋和县令平分。

张县令看到手谕之后,先前的一些疑惑也都解开了。

他就说怎么伯爵家的公子大过年的跑到这山旮旯待着,想来就是为了这份功劳,剿匪比打叛军和鞑子容易多了。

不过,太子殿下特地强调他只需要大开方便之门,不需要他做任何事情。

这种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捞功劳的事情谁不喜欢呢?张县令不仅配合,甚至还主动询问需不需要什么东西。

朱慈煋直接回绝了他,表示太子殿下都安排好了。

实际上……他安排好了也没用,因为他现在非常缺人手。

制煤厂和煤炉厂都是可以光明正大开的,招本地人就行,但是火器厂则是要小心再小心,不可能用这些村民。

朱慈煋想了想,直接让县令准备一批死囚和罪奴,等他这里厂房建好就把人送来。

他想着这些,将之前画好的火器图拿了出来,开始思考能不能进行一些改造。

傅秋露经过窗下看到他发呆,不由得奇怪问道:“公子可是遇到难事了?”

朱慈煋摇了摇头,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跟傅秋露说。

他看着傅秋露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便问道:“怎么了?”

傅秋露叹气说道:“公子,西边有户夫妻俩进山砍柴狩猎,人没了,这大过年的只剩下一个八岁的孩子,这可怎么好。”

朱慈煋有些意外:“进山狩猎?这大冷天的去狩猎什么?”

“听说是家里实在太穷,大过年的都揭不开锅,外加最近天气不仅没有回暖,反而越来越冷,他们家的柴不够,孩子都要冻坏了,就商量着女的砍柴,男的狩猎,没想到遇到了出来觅食的大虫,哎……”傅秋露说着也忍不住叹气。

本来就很惨了,眼看着八天后就是大年三十,结果出了这种噩耗。

朱慈煋沉默了一瞬,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叹息说道:“那孩子呢?怎么安排?”

“不知道,正守灵呢,倒是有几家亲戚陪着,只不过看样子,等夫妇安葬之后,怕也是要跟奚哑一样吃百家饭了。”

“胡闹!”朱慈煋说了两个字之后就说不下去了。

当初奚哑跟这孩子差不多大,除了他天煞孤星之外,也是没人养得起一个半大小子,若是有田产还好一些,偏偏无论奚哑家里还是这次出事的人家,都没有什么田产,连点好处都拿不到,更没人愿意养。

朱慈煋叹息说道:“算了,让春生过来。”

傅春生过来之后,朱慈煋拿出了二两银子说道:“去找保长,这是我给那家人的奠仪,告诉他,这些钱务必用来安葬那对夫妇,还有,等那对夫妇头七过后就带着那孩子来我这里。”

傅春生听到前面没觉得有什么,听到最后一句当即吓了一跳:“公子,这可万万不可,大丧之家怎能登门?”

朱慈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能?少跟我说什么吉不吉利,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傅春生见他生气,心里顿时一突。

他们这位太子殿下很少会动怒,大怒的时候几乎没有,但每一次他摆出这个表情就代表着他已经很不高兴,很不耐烦,再惹恼他,他可能要动手了。

傅春生只好转身去找了保长,紧接着奚平就亲自上门来劝说。

朱慈煋看了一眼傅春生,傅春生吓得立刻连连摆手:“公子,小人什么都没说。”

奚平摩挲着拐杖说道:“公子,别怪小老儿话多,主要是这大过年的的确不吉利,容易有冲撞啊。”

朱慈煋对奚平就温和许多,他叹息说道:“冲撞一说看不见摸不着,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但留这孩子一个人在家里,没有柴也没有食物,跟让他等死有什么区别?”

奚平立刻说道:“公子放心,小老儿会安排人给那孩子送衣物食物的,不会让他出事。”

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忌讳,但也不能真的看着孩子去死。

朱慈煋无奈说道:“他才八岁。”

奚平一脸理所当然:“已经能顶门立户了。”

朱慈煋:……

就很离谱,放到后世还在上小学的年纪在这个时代就顶门立户了。

朱慈煋也懒得再说什么只是说道:“保长放心,我心中有数,别的不说,难道以我的命格还压不住那些魑魅魍魉吗?”

奚平一听,这才不说什么了。

这年头,出生在富贵人家就已经是命格富贵,更不要说出身权贵之家,那肯定是顶好的命格。

奚平躬身说道:“公子大善,小老儿替那孩子多谢公子了。”

朱慈煋扶起他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保长回去通知村民,就说我可以赊一些蜂窝煤给大家,不要利息,但还款时间要在年底之前,若是来作坊做工,倒是可以来抵债。”

奚平顿时眼睛一亮问道:“这……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朱慈煋点点头:“自然是真的,保长回头通知下去,找个时间一起签字画押,不过我手上蜂窝煤有限,我会按照数量给一家设个上限。”

奚平立刻说道:“小老儿这就去通知大家,这是好事……这是好事啊……”

奚平走后,傅春生一脸的欲言又止。

朱慈煋没有了改图纸的心情,懒懒问道:“又想说什么?”

傅春生问道:“公子,把那孩子接过来真没问题吗?”

朱慈煋有些烦了:“能有什么问题。你们要是怕,等过了年就走吧,反正你们的卖身契也没在我手上。”

傅春生听了之后立刻跑了,好不容易才留下来的,他才不会走。

朱慈煋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胸前,那枚圆圆的国徽正安安稳稳的挂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我画了那么多图,总得派上用场!猫猫甩了甩爪子上的墨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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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傅秋露拿着账目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傅春生逃出去, 她有些疑惑问道:“公子,我哥又惹你生气啦?”

朱慈煋无奈说道:“人也不小了,胆子怎么没变大, 天天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傅秋露问道:“公子,真的要把人接过来吗?你不怕吗?”

“不怕不怕,哎呀, 你们一个个怎么年纪不大, 操心这么多东西, 账本呢?给我看看。”朱慈煋从傅秋露手里接过账本看了一眼。

这上面是专门记录蜂窝煤用料数目和成品数目的,原本这些东西他是想保密, 不想让傅秋露和傅春生等人接触的。

只是转念一想,既然不相信他们,为什么还要留着他们?他们若是真泄漏了配方直接赶走就是。

反正就算配方泄漏也未必有人看得上这门生意, 最主要的是这门生意在战乱时期未必能长久, 用一个配方揪出幕后之人也不算浪费。

朱慈煋想到这里, 便做出信任姿态,将事情一一分派, 傅秋露则是负责管理账本。

傅秋露站在朱慈煋身边说道:“公子, 这些蜂窝煤值不少银子,难道真的要赊给他们?”

朱慈煋随口问道:“有哪里不妥?”

傅秋露说道:“赊了只怕就回不来了, 这村子里的人一个个穷成这样,说是赊账,哪儿还得起。”

可他们自己也不想穷成这样啊, 温饱温饱, 人生一世连最基础的东西都无法保障,这还能怪他们吗?

若是他们真的懒散不是生产也就罢了,可以朱慈煋的观察, 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在努力生活。

就比如刚刚去世的夫妻俩,难道是他们想在这么冷的天气冒险出去打猎吗?

不过朱慈煋没说什么,说了傅秋露也听不懂,是以他只是说道:“没关系,我都说了最多赊一年,并且如果今年赊账到了年底还没还完,明年就不能再赊账了。”

傅秋露听后等了一会有些疑惑问道:“就这些?”

朱慈煋也有些疑惑:“啊?那还有什么?”

这小丫头不会想让他收利息吧?要不是白送不好,他都没打算收钱。

当作公益了也不是不行。

只可惜这年头慈善公益之类的都不是很成熟,而且现在搞慈善做公益除了邀名又没什么好处,没人会做。

朱慈煋也不打算冒这个头,肯赊账就是折中的办法。

反正接下来他总能找到一点赚钱的路子。

傅秋露瞪大眼睛:“惩罚呢?赊账不要花息就算了,万一还不上钱难道没有别的措施吗?”

朱慈煋立刻说道:“那就安排人追债好了,还不上就用家里粮食房子或者田地抵嘛,这有什么好说的。”

至于安排谁去追债,怎么追债,那不都是他说了算嘛。

不能让人心安理得的欠债,时不时安排人去口头催一下就行了,给他们一点紧迫感。

当然人品好的可以这么做,人品不好的那就要重拳出击了。

傅秋露听后忽然想到许多富户搞土地就是这么搞的,先用点手段让有田产的穷人欠下还不上的债务,利滚利到最后只能将田产贱卖给富户。

想到这里,她立刻恍然:“还是公子厉害,我都没想到这里!”

朱慈煋有一瞬间的茫然:啊?

他干什么了就厉害了?

看着傅秋露一脸佩服的模样总觉得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去了。

……

奚平的速度很快,或许是担心再有人因为没有柴铤而走险酿成更多惨剧,他当天下午就组织好了人。

朱慈煋并没有出面,直接让傅春生去了。

作为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他还是要保持一下神秘感的,反正都已经定好了,一家最多赊十块蜂窝煤,而且也不是每家都能赊。

十块并不多,但这年头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整天烧煤取暖的,也就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烧一会。

最主要的是朱慈煋手上也不多,这还是奚哑最近这些天埋头苦干的结果,每家十块已经是上限,再多只怕他们自己都不够用。

为了不让家里不缺保暖措施却贪小便宜的人来占据名额,朱慈煋直接让奚平做审核人,家有余财的就别想着过来赊了。

除了审核严格之外,他故意让傅春生强调若是一年内还不上则会收走田产。

这样除了实在困难的人家,想要来占便宜的人也要掂量一下。

傅春生因为是代表朱慈煋过去的,所以挺直了腰杆敲打了一下奚平说道:“公子说了,他相信您能公正公平,不会徇私。”

剩下的他没说,不过奚平人老成精自然明白朱慈煋的意思。

他立刻躬身说道:“还请小哥儿放心,公子的意思小老儿明白了。”

傅春生点点头,站在一旁开始冷眼旁观。

他对这些村民没什么感觉,什么怜悯之心统统没有。

世道艰难?这个世道谁不艰难呢?

他和妹妹也是自幼失怙,要不是遇到了侯爷,只怕早不知流落何方了。

这次那个孩子命也不错,遇到了公子,只是公子好像比他家侯爷还心软一点,他家侯爷可不会救济这些穷人。

正所谓救急不救穷,更何况当年侯爷和他母亲落魄的时候也没人救济他。

很奇怪,他从来没想过心肠软这三个字能用到这位的身上,感觉格格不入又好像顺理成章。

傅春生带着结果返回了四合院,他将赊账人家的情况全都写得十分详细。

大部分都是真的很穷,家里要么有年迈行动不便的老人,要么有年幼的孩子,有些人家是两样都有,甚至老人孩子还都在生病。

朱慈煋只看着那些记录都觉得人活着真的很难。

他放下名单叹气说道:“过两天,再散一些米面吧,就当行善积德。”

这次他倒是没严格限制,毕竟米面他能买到,不差那一星半点,他作为乡绅,逢年过节接济一下村民也不算什么。

朱慈煋感慨过后问道:“对了,这两天夏雷怎么样?”

傅春生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说道:“他身上那道最深的伤口一直好了坏,坏了好,拖延许久,到现在也……”

朱慈煋微微一愣:“怎么没跟我说?既然一直没好全为什么不去请郎中?”

傅春生只好说道:“之前在县城我曾经问过,咱们这太远了,郎中不来。”

朱慈煋无奈只好起身说道:“走吧,去看看他。”

最近他一直忙着各种事情,都快把夏雷给忘了,还是看到名单又想到了即将到来的那个孩子忽然想起他家里还有一个伤号。

结果这一问才发现他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伤号状态好像不太好啊。

朱慈煋过去的时候,夏雷正躺在床上昏睡。

目前照顾他的是秋露,她和春生两个人不忙的时候基本上轮流在这里照顾。

朱慈煋轻声问了两句,看了看伤口皱眉说道:“炎症一直没下去啊,不消炎还是不行。”

傅氏兄妹有些茫然地看着朱慈煋:“公子是什么意思?”

什么炎?消什么?

朱慈煋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炎症在中医范畴里是怎么说的,索性也不解释,沉思半晌转头说道:“春生,你去想办法买些大蒜来,多买一点,芝麻油家里还有吗?也备一些。”

傅春生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地出门去买大蒜。

然后他就一口气买来了近百斤大蒜。

朱慈煋:……

我让你多买点,但是没让你买这么多啊!——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身边的人怎么一个个都大手大脚的,当钱不是钱啊!猫猫抱着钱箱藏起来.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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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朱慈煋看着堆了半个地窖的大蒜, 深吸了口气。

一旁的傅春生有些忐忑问道:“公子,我……我是不是……买多了?”

朱慈煋轻咳一声:“是我的问题,忘记告诉你买多少了。”

他以为的多买一点大概就是个五斤十斤, 谁知道能买这么多。

朱慈煋有些疑惑地看着傅春生:“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大过年的还有人在成批贩卖?”

傅春生听后略有些心虚,只是含糊说道:“刚好赶上了。”

朱慈煋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直觉这货应该是没说实话, 但他也没多问。

现阶段不适合直接掀桌。

朱慈煋应了一声说道:“行了, 我要用一下小厨房, 你们谁都别过来。”

他说着就提着十多斤的大蒜去了小厨房。

傅春生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这时节当然没地方去买那么多大蒜,他这是偷偷联络了同僚,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给弄来的。

傅秋露有些担心地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你疯了?公子对我们的信任本就不足,你还铤而走险?”

傅春生问道:“难道要看着老夏去死吗?”

傅秋露有些无奈:“我就说让他离开,先回去治伤再说, 他也不听。”

“他不是不听。”傅春生沉重地说道:“老夏的伤太重了, 就算回去也未必能够治得好, 甚至可能因为舟车劳顿让伤势加重。”

傅春生说完,咬牙切齿地说道:“那群狗·日的海匪, 别让我逮到机会, 否则一定让他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可这里缺医少药,也不可能治得好他啊。”傅秋露眼眶略微泛红:“他都已经好几天没怎么清醒了, 这样下去……”

傅春生看向小厨房的方向,眼里带着一丝希冀:“现在只能看公子了。”

傅秋露有些疑惑:“公子……这是要弄什么?能给老夏治伤?”

傅春生摇头:“公子没说,我也不清楚。”

“那你怎么确定……”

傅春生轻声说道:“我在跟公子说完老夏的情况之后, 公子就让我去买那些大蒜了, 公子都不忍见那孤儿独自生活,怎么会不管老夏?他若真不想管,当初就不会救老夏了。”

傅秋露不得不承认傅春生说的是真的。

她叹息一声说道:“希望公子真的有办法吧。”

而他们的公子现在也在祈祷这个办法真的管用。

他能想到的办法不多, 只有土法制作大蒜素。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制作的抗生素,当然说是抗生素或许也不准确,毕竟纯度达不到。

其实这个时代的人们已经知道大蒜有很多用处,各种内服外敷的药物中都有大蒜的影子,只是对于大蒜素的了解还太少,并不会提纯。

朱慈煋做的就是稍微提纯一下,这个配方他是要保密的,倒不是想要用来赚钱,而是关键时刻或许能够作为一个重要筹码使用。

所以他在制作的时候没让任何人进小厨房,也亏了家里还有小厨房。

大蒜素的制作方法并不难,第一步就是先把蒜捣成泥然后静置一部分时间,这个过程是让蒜酶转化成蒜氨酸。

在大蒜静置的过程中,朱慈煋也没闲着,他搞了一个简易的蒸馏器用来蒸馏提纯。

还好他穿到了明末,蒸馏这种手段早已出现甚至普及,他就算搞出简易蒸馏器也不用担心没办法解释。

这个简易蒸馏器十分简陋,大锅里放一个瓷罐,上面顶上一个金属锅盖作为冷凝盖,锅盖凹陷处朝上,放入冷水就是一个简单的冷凝器,蒸汽遇到“冷凝器”就会冷凝成液体,顺着锅盖顶端滴入瓷碗中。

要说效率很高,或者很好倒是没有,只能说可以用。

朱慈煋搞定这个简易蒸馏器之后,蒜泥静置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就将蒜泥与买来的白酒按照一比三的比例混合,然后进行蒸馏,这个过程他还要注意一下,大蒜素的沸点大概是八十到一百度,他必须控制着水不能烧开,毕竟水的沸点也是一百度,到时候蒸馏出来的液体可能里面含有一部分水汽。

还好当年朱慈煋自己灌过一种香肠,那种香肠在煮的时候就是必须控制着水不能烧开,要不然香肠会爆掉。

他现在用的是蜂窝煤,控火比灶台容易多了。

蒸馏的过程中他还要不停地更换冷凝水,除此之外,他还将一部分跟酒液混合的蒜泥放到一旁静置。

在密封避光的情况下,静置三到七天,最后再过滤也能获得大蒜素的液体。

还有蒜泥和芝麻油混合进行低温加热,加热温度甚至要维持在六十度以下。

三种制作大蒜素的方式,朱慈煋每一种都尝试了一下,毕竟他也不知道哪个制作出来的更好用一些。

手里的白酒多少度不知道、水温控制全凭感觉、蒸馏器皿太过简陋,这些方法中任何一个步骤出错都可能造成大蒜素失活,最简单的大概就是静置这种方法。

只不过静置要等好多天,万一在这个过程中夏雷撑不过去一命呜呼,那也太惨了一点。

朱慈煋在小厨房鼓捣了接近一天,饭都是让傅春生放在门口他抽空吃的。

等他好不容易出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他手里拿着两个小瓷碗,一个里面有浅黄色的液体,另外一碗……闻着又有大蒜的味道又有香油的味道,感觉怪怪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开饭了。

朱慈煋将瓷碗交给傅春生,伸了个懒腰说道:“走,去看看那倒霉蛋。”

傅春生:……

他只好小心翼翼端着两个小瓷碗,一路去了客房。

到了晚上,夏雷的体温又开始升高,人也变得不安稳。

朱慈煋过去的时候,奚哑正学着他的方法用米酒来给夏雷降温。

嗯,米酒虽然度数不高,但也有别的好处——不用担心用多了会造成酒精中毒。

朱慈煋过去看了一眼夏雷的伤口,不由得皱了皱眉,伤口溃烂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哪怕是在大冬天,创口也产生了腐肉。

他转头看向傅春生说道:“你去找秋露,让她把我的匕首拿去将刀刃沸水煮两刻钟,然后再拿些之前买的蜂蜜过来。”

傅春生立刻去找秋露,而朱慈煋则是和奚哑一起给夏雷身上那些不是很深的伤口用大蒜素进行消毒,然后用蜂蜜作为敷料覆盖伤口。

等煮过的匕首送过来的时候,夏雷身上除了腐烂的伤口,其他的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朱慈煋拿起煮过的匕首放在炭火上烧了许久这才说道:“现在条件不好,只能这样了,能不能扛过去就看他的命了。”

此时此刻的朱慈煋觉得自己好像是军医——不负责善后,只负责当下让夏雷先活着。

只是军医处理过的伤员会被送到医院进行细致救护,他这里就没这个待遇了,夏雷……自求多福吧。

傅春生看着朱慈煋烤匕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公子,这是……要挖腐肉吗?”

朱慈煋应了一声:“对,不挖就真的要给他找个风水宝地了。”

当然就算挖了也不一定怎么样。

傅春生、傅秋露和奚哑三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有些纠结,他们还真不太会这东西,等等只怕要硬着头皮上了。

他们三个压根没想过朱慈煋会亲自动手,结果没想到匕首消毒之后,这位太子殿下就直接上手了。

不仅上手,而且动作十分熟练,下刀快准狠,没有一刀多余。

被烧红的匕首接触到皮肉之后发出了蛋白质被烧焦的难闻味道,然而此时此刻另外三个人没心思去管味道,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在那里眼都不眨地清创。

还好,夏雷的伤口不算很大,烧红的匕首也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止血的作用。

朱慈煋干脆利落的切下了伤口的腐肉之后,用大蒜素消了毒,最后又用蜂蜜作为敷料进行包扎。

搞定之后,他叹了口气说道:“接下来……看他的命吧。”

显然,夏雷的命还不错,或者说朱慈煋制作大蒜素的时候超常发挥,使得这玩意效果不错。

在他转醒的那天,恰好是农历腊月二十九,西边那户人家的孩子也被送到了小院——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蒜泥……香油……想吃四川火锅了。猫猫擦了擦口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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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那孩子是奚平亲自带着送过来的。

朱慈煋在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着实有些惊讶:“他今年……八岁了?”

奚平点点头。

朱慈煋略一皱眉, 这哪儿像八岁的孩子,看上去也不过五六岁的样子,身上瘦伶仃的, 显得头很大。

那孩子显然有些胆怯,但还是鼓起勇气对着朱慈煋行礼说道:“拜见公子。”

朱慈煋蹲下来看着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眨了眨眼:“大郎。”

朱慈煋抬头看向奚平,奚平小声说道:“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身体不好, 病病歪歪的, 他爹娘怕他夭折, 便一直没有起名字。”

民间有个传说就是不起名字就不会上阎王爷的生死簿,要么就起一个很普通, 很多人都用的名字。

天下间叫大郎的人多了,阎王爷也不知道谁是谁就可能把小孩子忽略了。

奚平说完叹息一声,没想到这孩子没事儿, 可大人却……

朱慈煋摸了摸孩子的头说道:“还是起个名儿吧, 他们有字辈吗?”

奚平摇头说道:“乡下人家, 字都不认识几个,哪儿有那东西。”

像是他们这种平民, 在如今这乱世能活过两代就不错了, 还要什么族谱。

朱慈煋略一思考说道:“既然没有名字,那就起一个吧, 奚枕流。”

傅秋露见奚平有些茫然的模样便说道:“枕流漱石,流水常在,枕之而眠, 意思是生活安稳如依水而卧, 公子希望他日后平平安安呢。”

奚平听后连忙推了一下小孩说道:“还不快谢谢公子?”

得了名字的奚枕流倒也机灵,立刻跪地磕头说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朱慈煋连忙把他提起来:“行了, 别动不动就跪。”

孩子送了过来,奚平也算是完成了任务,明天是除夕,今天正是忙的时候,奚平说了两声就准备离开了。

在走之前,朱慈煋说道:“对了,小枕流的名下如今是不是有田产?”

奚平有些紧张说道:“是,只是过户需要手续,公子……您恐怕要去一趟官府。”

朱慈煋随口说道:“你若是什么时候有时间,带着奚枕流去过户吧。”

实际上他不太清楚明朝对于遗产继承是怎么规定的。

他也懒得去了解,大明都要没了,知道有什么用?

奚平愣了一下:“啊?带他?”

朱慈煋见他迟疑不由得眯着眼睛问道:“怎么?难不成有人要侵吞他家的田产?”

奚平立刻摆手说道:“没有没有,这个……如果是给奚……奚枕流的话,小老儿处理就可以了。”

朱慈煋此时反应过来奚平可能以为是他想要奚枕流家的田产。

他嗤笑一声:“那点薄田,我要它作甚,记住,奚枕流父母留下来的田产家产要一点不少的到他手里,谁要是敢打主意,那就别怪我替这孩子出头了。”

奚平连连点头:“是,公子放心,该是他的一点都少不了……那……”

他看了一眼朱慈煋小心翼翼问道:“这孩子……是不是……不算卖身为奴?”

“谁说要他当奴隶了?”朱慈煋奇怪地看了奚平一眼说道:“他依旧还是良民,回头我教他一些文字武功,等他长大可以自谋生路。”

奚平听后不由得一震:“教……教他文字武功……”

他没说什么,看了一眼站在那里拽着朱慈煋衣摆的奚枕流,一时之间竟然有几分羡慕。

奚平回去之后便对着奚山叹气说道:“人啊,真是福祸难料。”

奚山有些奇怪:“阿爹遇到什么事了?”

奚平说道:“那位公子没让奚枕流,哦,他给小二子家的大郎起了个名字叫奚枕流,说是什么……枕……什么石,哎,我年纪大了也记不住,反正是说这孩子以后都平平安安的意思。”

奚山念叨了两句说道:“公子是读过书的,起的名字就是不一样。”

“嘿,公子还说要教那孩子读书习武,你说……这孩子是不是一下子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奚平看着屋外说道:“有那一瞬间,我甚至都觉得是不是也该早早走了,不过转念一想你们都大了,公子也未必会收留你们。”

奚山听后也十分震动:“读……读书习武?那……那小二子家大郎以后岂不是能参加科举了?”

奚平说道:“他既然还是民籍,自然是可以的。”

奚山想到自家的几个小子,一时也有些沉默。

原本奚枕流跟他家小子以前都是玩伴来的,然而从今天开始,便是天壤之别了。

奚山的妻子送热水进来的时候正巧听到了这些,一边替那孤苦无依的孩子高兴,一边又忍不住说道:“那小二子家的大郎也不怎么聪明,还不如咱家三郎呢,只怕考童生都难。”

说完之后她又觉得这样说不好,毕竟那孩子是真的可怜,可是……凭什么一个穷到没两亩地,还失去双亲的孩子就能一夜之间有了飞黄腾达的希望,而她家的孩子明明是村子里出身最好的那拨,现在却反而……

奚平看了一眼儿媳也没说什么,他心里也有一点点不平衡。

最后只好叹气说道:“人的命,天注定。”

那孩子命格好,能说什么呢?

奚山忍不住低声说道:“阿爹,能不能……把大郎也送去,也不求公子教他认字,只求他能跟在公子身边伺候着能学点东西。”

“伺候?”奚平忍不住哼了一声:“大郎会做什么?”

奚山和妻子一时语塞,大郎是长子长孙,从小就被溺爱得不行,他们家又不需要亲自去种田,端茶倒水的事情他也不怎么会做。

奚山咬牙说道:“我……我再教教他。”

奚平摇摇头:“没用,你没看到公子身边那一男一女吗?大郎过去也就是跟奚哑一样做些粗浅活计,还不一定做得好。”

奚平叹息,回来的路上他想了很多,甚至还想把家里漂亮一点的姑娘送过去。

只是一想到富春山傅秋露兄妹二人,这想法也就熄了火。

奚枕流能够跟着小公子读书习武的事情借着过年大家走亲访友的机会传遍了大街小巷。

而朱慈煋此时心情也不错,奚枕流乖巧听话,夏雷也已经醒了,虽然他这一屋子弱病残就差个老了,但也还算热闹。

夏雷都没想到他还能醒过来,他原本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要不是身上伤口的疼痛提醒他还在人间,他只怕以为自己已经身在阎王殿了。

朱慈煋听到夏雷转醒的消息便让奚哑带着奚枕流先去安顿,自己则过去看了一眼。

夏雷挣扎着起身要感谢救命之恩,朱慈煋按住他的肩膀说道:“好好休息,别瞎折腾,回头好不容易好一点再折腾严重了没人能救你。”

夏雷抱拳十分郑重说道:“公子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公子但有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慈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养好伤吧。”

他相信夏雷是真的感激,也相信那一刻夏雷说的也是真心话。

可是这个人来历不明,从一开始就很迫切地想要留下来,实在有些奇怪。

哎,这么一算,他身边奇奇怪怪的人居然占据了多一半,奚哑身上都有疑点,唯一最清白的大概就是半大孩子奚枕流。

朱慈煋想到这里忽然心念一动,乱世之下,失去双亲的孩子肯定不少,没有父母长辈,这些孩子想要活下去很难,别说孩子,就算是成年人想要活下去也不容易。

倒是可以想办法收留一些这样的孩子,自己培养起来的用着终归放心一些。

他想着这些看向窗外,傅秋露正拿着药准备去给夏雷换药。

朱慈煋很清晰地感受到傅氏兄妹最近有些躁动,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有什么动作了。

傅秋露帮夏雷换完药之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夏雷看着她有些无奈:“我这不是快好了吗?你还叹什么气。”

傅秋露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说我们要不要想办法把这药的方子交给侯爷……”——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给吧,他能用算我输。邪恶猫猫端坐冷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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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夏雷下意识看向窗外, 没发现任何问题之后,便低声说道:“那药的确有过人之处,只是……公子终究救了我一命……”

如果换成别人他二话不说也要把药方偷到手, 可偷救命恩人的药方,他还是过不去心里那关。

傅秋露忍不住苦笑:“我也是一样,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公子。”

他们公子不太信任他们是真的, 但对他们好也是真的, 很奇怪的一个人。

傅春生推门而入, 走进来低声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配方我已经推测得差不多, 找机会给侯爷送过去吧。”

夏雷沉默,他一时之间陷入了左右为难。

但凡这位公子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他可能都不会这么为难, 可朱慈煋……几乎满足了他对君子的所有想象——利己利人、和而不同、温柔敦厚、宽容博大、克制物欲、安贫乐道。

最后一点换成别人或许会嗤之以鼻, 但是在夏雷看来, 这山村里要什么什么没有,对于京城长大的公子而言, 这地方着实贫瘠, 可就算在这么贫瘠的地方,对方也不急不躁, 安安稳稳地待着。

还有收留奚哑和奚枕流……

夏雷想到这里忽然说道:“当初侯爷会让奚哑过来,想必对这位公子已经有所了解。”

若非笃定朱慈煋会收留奚哑,怎么可能派他来?

“好了, 你们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此事我来做就是,就算被公子发现也不会牵连到你们。”

夏雷下意识反驳说道:“不行,你若是出问题, 秋露也会被怀疑,你也是好不容易取得了公子的信任,若是因此……”

傅春生坚定说道:“若是被发现,大不了我以死谢罪,这药也得送出去,这关系到万千将士性命,不可马虎。”

夏雷和傅秋露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无奈。

他们被送到这位身边并不是为了偷东西,而是关注和保护。

若是这位公子混不下去,他们就会把人带到松江府。

侯爷特地叮嘱他们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好好照顾保护公子就好,可现在他们不得不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就在他们叹气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

傅春生面色一变,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一出去他就看到奚枕流正路过,在看到傅春生的时候,奚枕流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打招呼说道:“春生哥哥。”

傅春生心中怀疑,面上却十分柔和,蹲下来温声问道:“怎么跑这来了?”

奚枕流小声说道:“我……我想去见公子。”

“见公子做什么?”

“我……我想的阿爹阿娘了,我想去看看他们。”奚枕流眼眶泛红。

年纪小小的他已经懂了生离死别,但是懂和接受是两回事,尤其是前些日子还一家人在讨论如何过年,如今却已经天人永隔。

傅春生一瞬间想到了当年的自己,抬手搭在奚枕流肩膀上说道:“今天不是已经去过了吗?”

除夕是祭祖的大日子,早上朱慈煋就带着人去拜祭了奚家祖坟,顺便也让傅春生带着奚枕流一起去拜祭了他的父母。

奚枕流乖巧地点头:“我……我就是想他们了,我知道了。”

“乖。”傅春生本来有很多想说的。

告诉奚枕流以后的日子他要一个人坚强,一个人努力。

只不过想想又没说,一个八岁的孩子未必懂这些,而且奚枕流运气不错,遇到了公子。

奚枕流勉强笑道:“那春生哥哥忙,我去玩啦。”

傅春生当然看得出奚枕流是在强颜欢笑,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起身摸了摸奚枕流的后脑勺说道:“去玩吧。”

傅春生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发现奚枕流真的回了自己房间之后这才没有继续盯着。

而奚枕流在房间里则小心观察,过了好一会儿,趁着其他人都没注意他的工夫,一溜烟跑到了朱慈煋书房窗前扒着窗台往里看。

朱慈煋此时正在做计划,既然说了要教奚枕流识字习武,那就不能胡乱来。

幸好他当初卧底的时候,还曾经辅导过□□高层子女作业,是的,就算是这些黑老大子女也是要认真读书,争取洗白上岸的。

小学学的东西他多少知道一点,这个阶段基本上就是打基础开发智力。

朱慈煋也不指望奚枕流学得多好,只要多认识几个字就行了,这年头真的是文盲遍地跑,而他在跟别人打交道的时候会习惯性认为对方认字,在交流的时候就容易有很多麻烦。

朱慈煋注意到窗台那里探出一个人影,似乎透过窗缝在往里看。

“小枕流?探头探脑的做什么?”朱慈煋都不用猜就知道是奚枕流。

毕竟全家就这么一个小矮子。

就连他的身高这几个月也长了不少,粗略估计至少已经一米七五了,以这具身体过了年刚十五的年纪,在这个时代这样的身高已经不错了。

窗外的人影听到之后立刻撤回一个人头,过了一会儿,奚枕流才偷偷摸摸的推开房门往里面看了看。

朱慈煋放下笔,招了招手说道:“过来。”

奚枕流立刻眼睛一亮,一溜烟的跑了过来。

朱慈煋看着他温声说道:“以后无论面对谁,要去见人家都记得要敲门或者出声询问,不要在窗外偷偷摸摸看,这是十分没有礼貌的行为,知道吗?”

奚枕流立刻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朱慈煋没有多说,奚枕流身上有着各种各样生长环境带来的小毛病,以后少不得要一一纠正,不是很严重的毛病,他都不会太过严苛。

他转而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无聊了?等等让你奚哑哥哥带你去放爆竹?”

奚枕流摇了摇头,迟疑了一瞬小声说道:“公子,刚刚……刚刚我听春生哥哥、秋露姐姐还有那个受伤的夏郎君好像在说什么配方的事情。”

“嗯?”朱慈煋有些意外:“配方?他们怎么说的?”

奚枕流说道:“我……我没听太明白,也听得不多,只听到他们说有些对不起公子。”

奚枕流有些忐忑问道:“公子,他们真的对不起你吗?”

朱慈煋几乎不用猜就知道这几个人肯定是盯上了大蒜素的制作方式。

只是他没想到夏雷居然和傅春生、傅秋露认识。

这就很有意思了。

到底是谁这么处心积虑往他身边送人?

不对,夏雷到底是不是对方送过来的还不好说。

安插细作肯定是要得到更多信息的,不是让细作死在对方门口的。

要不是朱慈煋搞出了大蒜素,可能夏雷现在已经死了,难道……只是巧合?还是说有人要对他不利而夏雷挡了下来?

唔,后者也不是那么可能,他要是夏雷,有这么一个机会肯定是要当面救人,成为对方的救命恩人,这不是更水到渠成地接近?

朱慈煋脑子里闪过很多可能性,然而每个答案的可能性都很低。

他抬手摸了摸奚枕流的头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你不用多管,也不用刻意去听他们说什么,知道吗?”

奚枕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朱慈煋看着他心想得把课程提上日程了。

奚枕流或许是因为不安也或许因为别人说了什么,他正在努力地表现自己的“有用。”

这一次的告密就是如此,只是朱慈煋并不需要他“有用”,哪怕要培养也是寄希望于以后。

他也不希望奚枕流天天琢磨这些小道,心性都要歪了。

对于那三个人密谋的事情,朱慈煋就当不知道,任由他们找机会将配方发出去。

大蒜素的配方本来就不难,但是其中火候的掌控决定着大蒜素的活性,温度高了活性失效没用,温度低了大蒜素释放不出也没用。

更何况除了温度之外,最大的问题是保存。

这样制作出来的大蒜素保质期很短,最多也就能维持个三四天。

夏雷是习武之人,原本就体魄强健,再加上除了大蒜素之外,朱慈煋也用了别的手段,所以他的伤口愈合很快。

若是不知道这一点用了过期大蒜素……不会立刻要命,但过期的大蒜素本身可能会成为一个细菌培养皿,到时候很可能会把轻症拖成重症。

也算是他给那幕后之人一个小小的反击好了。

……

松江府华亭县华亭侯府。

侍卫首领急匆匆赶来,站在门外说道:“侯爷,春生传来了绝密消息。”

除了老管家,整个华亭侯府没有人能随意出入侯爷所在之地,哪怕是他这个侍卫首领。

“嗯?”正站在沙盘前做推演的傅瑄抬头说道:“拿来。”

侍卫首领立刻进入了书房,华亭侯傅瑄即便是在自家,见外人的时候也依旧是戴着垂纱笠帽,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接过信筒抽出纸条看到了上面密密麻麻是加密过后的文字。

傅瑄看后冷笑一声:“真是出息了,让他们去护人,先当上了小偷!”——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没事儿,我这人一向只诛恶首,他们干了什么都会算到你头上的。邪恶猫猫磨刀.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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