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傅秋露站在比较远的地方背对他们说道:“我去搬炉子过来。”
朱慈煋却说道:“先不急, 现在给他烤火他就真的死路一条了,烧点热水,别烧开, 跟你身上的温度差不多就行然后装水袋里,再冲一点糖水,奚哑, 你去帮秋露, 春生你去把药箱拿来。”
幸好当初他未雨绸缪, 弄了不少药过来,这里面有炮制好的各种草药, 还有配好的药膏、药粉、药油,甚至常用的一些搭配好的药包都有,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不过他们几个都年轻, 一直也没用上, 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他们带来的药箱有好几个, 都分门别类地放置了药材,春生比较了解, 直接拿了专门放置外伤药箱匆忙过来。
热水还没好, 朱慈煋只能先帮这人处理伤口。
等仔细查看伤口的时候,朱慈煋才发现这些伤都不是新伤, 应该有一段时间了,至少三天以上,有些伤口已经在缓慢愈合, 有的伤口比较深, 再加上这个人没有静养导致伤口重新裂开。
不得不说,天气冷也有天气冷的好处,要不是天气太冷让这人的伤口凝结, 这人只怕早就失血过多而亡了。
但也正因为这样,后院的地上并没有留下血迹。
朱慈煋将小伤口都处理之后,看着那几道比较大的伤口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保守治疗,直接撒药粉,能不能扛过来就看命了。
他本来是想缝合的,只是现在没有这个条件,消毒措施一概没有,酒精还没出现,就算他知道怎么制作也需要时间,只用高纯度的白酒危险也不小,而且也跟现在一样纯看这货的命好不好,能不能熬过去。
朱慈煋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别乱来。
反正现在天气冷,没什么蛇鼠虫蚁,能够尽量减少感染风险,室内温度保持好,再保持清洁也就够了。
朱慈煋处理完伤口之后,他把傅春生留下说道:“你帮忙看着点他吧,他若是醒了有不轨之举,记得喊人。”
傅春生立刻拍胸脯说道:“公子放心,我虽然不会什么拳脚,但力气还是有一些的,他都伤成这样了,我不怕的。”
朱慈煋点了点头,心说不会拳脚?鬼才信你!
“好了,都回去休息吧,折腾一晚上了。”朱慈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都什么事儿啊,等这个人醒来摸清楚底细之后,如果是良民一定要他当牛做马!
朱慈煋睡下的时候,松江府的华亭侯府依旧灯火通明。
“侯爷,刚刚收到消息,夏雷已经接近目标了。”
禀报之人单膝跪地,头死死低着,不敢往上看一眼。
傅瑄坐在宽大的太师椅内,脸上戴着银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的面具,他在九九消寒图上画完一笔之后问道:“怎么耽搁这么久?”
“禀侯爷,夏雷遇到了海匪,受了伤,耽搁了几天。”
傅瑄抬头,淡蓝色的眸子看向下属:“胡闹,既然受伤就该回来,逞什么强?”
能够让夏雷耽误这么多天的伤肯定不轻,搞不好就得丢命。
那些海匪真是太过猖狂。
禀报之人没有说话,倒是身旁伺候的老仆轻声说道:“侯爷,夏雷那孩子一向倔强,他应该是想利用这份伤势更好的接近那位殿下。”
傅瑄沉默半晌说道:“安排些人去那边查看一番,苏州知府真是废物,海匪如此猖獗竟充耳不闻。”
老仆将九九消寒图小心收起来说道:“当今朝廷选出来的人,不都是这样,侯爷消消气,小心身体。”
下属得令已经退了出去,人走之后。
傅瑄看着窗外说道:“风雪欲来,咱们那位小太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动起来。”
老仆犹豫了一番问道:“侯爷,您派出去这许多人,难道真的要……”
傅瑄抬手止住他的话说道:“我只想看看他有什么本事值得常风道长如此看重,如今看来倒真是有点意思。”
老仆摇了摇头:“放着好好的太子不当,偏偏去山野之中过苦日子,也不知这位殿下怎么想的。”
傅瑄垂眸微笑,若是他没猜错的话,这位太子要么被皇帝吓破了胆,想要终身隐居以保平安,要么就是对这个朝廷失望透顶,干脆想要另起炉灶。
只是不知他是哪一种?
雪,又落了下来。
朱慈煋半梦半醒之中听着雪花下落的声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谁又念叨我呢。”
而后裹严被子翻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朱慈煋醒来之后看到外面艳阳高照,瞬间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
就算太阳出来意味着雪开始融化,天气也会变得更冷,但看到太阳,人的心情就会明媚一些。
哪怕不讨论心情,务实一点也意味着他的蜂窝煤能够干得更快一点,要不然再这样下去,他恐怕要忍不住开始烘干了。
他正想着这些,就看到奚哑十分兴奋地跑了过来。
跑过来之后,奚哑抓耳挠腮了半天,想表达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好拽了拽朱慈煋的袖子。
朱慈煋立刻明白,跟着他往外走。
他们一路来到了放置蜂窝煤的厢房,朱慈煋走过去一看发现蜂窝煤都已经干得差不多了,顿时拍了拍奚哑的肩膀说道:“不错不错,我们可以试试了。”
这个蜂窝煤已经跟他见过的那种十分相似,只是到底能不能用,好不好用,还是要尝试一下。
更何况朱慈煋还要看燃烧过后的灰烬是什么样,能不能让人难以分辨配方。
反正现在成品的蜂窝煤很难分辨出来,要不是朱慈煋知道配方,他自己都看不出这里面加了什么。
奚哑显然十分兴奋,也不嫌脏,直接上手搬着蜂窝煤一路去了厨房——那里有灶台。
虽然蜂窝煤的专用炉具还没做好,但是无所谓,专用炉具只是让蜂窝煤燃烧效率更高,更方便而已,并不代表没有它蜂窝煤就不能用。
正在厨房收拾的傅秋露忍不住跟过来看。
奚哑将蜂窝煤放进去之后点燃,朱慈煋看着蜂窝煤一点点燃烧起来,顿时松了口气。
他本来有些担心更改配方会导致蜂窝煤无法引燃,现在看到能烧起来就算是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要测试这个蜂窝煤能燃烧多久。
为了进行对比,他直接对蜂窝煤进行了分批燃烧试验,一块放在灶台里面,一块放在取暖炉中。
其中取暖炉的通风比灶台要差一些,这样可以测试出在通风好的条件下和通风不好的条件下都能燃烧多久。
朱慈煋本来想要亲自盯着得出结果,结果盯着盯着就感觉双眼开始迷离,感觉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昨天晚上毕竟折腾了半宿,哪怕他起得晚,终究还有些困倦。
朱慈煋打了个哈欠,决定放弃这个无聊的活动起身对奚哑说道:“你守着炉子干点别的事情吧,主要是看什么时候熄灭,不需要太精准。”
奚哑用力点头,然后继续雕刻模具。
蜂窝煤已经能燃烧了,按照公子所说,这个东西只要能开始燃烧就可以多做一些,先把他们自己做的弄出来。
朱慈煋走出厨房正在思索自己做点什么打发时间的时候,傅春生急急忙忙跑来说道:“公子,那个人……那个人开始发烧了。”
朱慈煋也不意外,他跟着傅春生走过去伸手试探了一下伤者体温,沉吟半晌说道:“你去保长家里问一下村子里有没有卖酒的,或者附近村子有卖酒的也行。”
现在伤者的体温不算很高,可这才是早上,一般到了下午和晚上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这个人发烧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首先他身上有伤,以现在的医药,伤口轻微发炎是正常的事情,其次他在雪地里不知道冻了多久,就算正常人被冻到失温都可能高烧一场,更别说他了。
现在倒是可以先给他煎一副退烧药,但这药有没有用他也不知道,保险起见还是要想办法物理降温。
原本物理降温最好是用酒精,但现在这年头高度白酒倒是有了一些,酒精却还没出现,实在不行只能用酒了。
看来回头要想办法弄点酒精,不为赚钱,就为了给自己一点保障也是要弄的。
春生很快就回来了,他抱着一坛酒说道:“公子,整个村子就保长家有这么一坛,他问您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他说可以把院子里的女儿红状元红也给挖出来。”
朱慈煋顿时吓了一跳:“别别别,这可使不得。”
对普通人家而言,女儿红状元红都有着特殊意义。
他接过酒坛,打开酒封就闻到了一股香甜的米酒味。
朱慈煋愣了一下:“是……这个酒啊?”
傅春生也有些茫然:“那……那要什么酒?”
朱慈煋沉吟半晌说道:“算了就这个吧,条件有限,看命吧。”
他说完就抱着酒转身走了进去。
傅春生跟在他身后表情十分纠结,他转头看向傅秋露,用眼神示意:别愣着了,传消息啊,好歹搞个郎中过来,要不然小夏真的要死了!
傅秋露翻了个白眼,等傅春生提醒,早就晚了。
她当然已经想办法传信了,可……传信也需要时间就算那边有动作也要等一阵子。
小夏现在已经很危险,这倔驴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不去想办法治伤非要跑这里来。
傅春生忍住了叹气的冲动,抬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朱慈煋的背影——太子殿下,您可一定要保他一命啊!——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找我没用,祈祷吧。猫猫舔了舔爪子上的米酒一头栽倒.jpg
下一更明天早上六点~
第32章
朱慈煋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保住伤者一命, 还是那句话,尽人事听天命。
乡间还是缺乏太多东西,回头他要列个清单, 等到了镇子上想办法买来,买不到的就拜托县令或者朱瑛,只要蜂窝煤真的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 把大家绑到一条船上, 那就没什么不行的。
此时伤者因为伤口和发烧显得有些不安稳, 或许因为身体回暖,恢复了一些力气, 虽然还没有清醒,但已经有了警惕性。
朱慈煋刚要靠近就差点被他踹一脚。
“啧,还是个喜欢尥蹶子的。”朱慈煋把酒坛往桌子上一放喊道:“春生, 奚哑, 过来按住他!”
再折腾下去, 刚刚有点愈合趋势的伤口就又要裂开了。
人终于被按住之后,朱慈煋就用米酒对颈、腋下、腹股沟这种核心区域进行降温。
虽然米酒的酒精度数不高, 但米酒本来就比他的体温低, 蒸发的时候也会带走热量。
或许是因为体表温度略微降低舒服了一些,他倒是逐渐安静了下来。
搞定之后, 朱慈煋甩了甩手说道:“行了,你们留个人在这里盯着他吧。”
傅春生立刻说道:“公子去休息吧,我留在这里就好了。”
傅春生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朱慈煋点点头问道:“对了, 米酒给钱了吗?”
他这里的东西可不是白用的,这人身上带着一些银钱,不算少, 家庭条件应该还不错,用的药啊酒啊就都明码标价好了。
诊费就不要了,毕竟他最多就算个有一点点急救知识的普通人,算是日行一善了吧。
傅春生听后摇头说道:“我要给钱,但是保长说什么都不肯要,我担心公子着急要,就先回来了。”
朱慈煋记在心上转头去洗了手就回到书房准备把需要的东西都写一写。
他写着写着发现天色逐渐变暗,抬头一看发现又开始下雪了。
朱慈煋有些发愁地叹了口气,这雪怎么跟下不完一样啊。
这时候奚哑迅速跑了过来,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兴奋地看着他,然后伸出了一根食指又将食指勾了起来。
朱慈煋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他想起来之前让奚哑看着炉子,他有些茫然问道:“你是说烧了一个时辰?”
奚哑摇了摇头,还是伸出食指紧接着又勾起来,眼看朱慈煋不理解,他急得有些抓耳挠腮,然后指了指沙漏。
朱慈煋看了一眼沙漏这才恍然:“你说烧了一个半时辰?”
奚哑这才点头,朱慈煋问道:“另外一个呢?还在烧?”
奚哑再次点头,朱慈煋靠在椅背上思考了一下,单块蜂窝煤燃烧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这个时间不算短了,而且燃烧条件是在通风并且没有专用炉具的情况下。
如果有专用炉具,并且多块堆叠的话燃烧时间还能拉长。
朱慈煋长长出了口气,能有这个持续燃烧时间已经达成他的初期目标了,就算改进应该也改进不了什么。
剩下那一块可以放任去燃烧了,无论时间多久都影响不了什么,最多也就是做个对比。
朱慈煋脸上挂着笑容,然而看了看天气又有些无奈说道:“看来还要过两天才能进城。”
实际上就算雪停了还要看雪化的情况如何,哎,小冰河时期,普通百姓是真的难熬。
他转头看向奚哑沉吟半晌问道:“阿哑,你要不要学手语?”
奚哑脸上有些茫然,对着朱慈煋歪了歪头,显然不太明白。
朱慈煋比画了一下说道:“就是用手表达你的想法,学会了能跟正常人差不多,唯一的缺点就是别人也要会这个才能明白你的意思。”
奚哑顿时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一直以来他都很难跟人产生交集,除了他天生残疾容易被人看不起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无法交流,就像小狗一样只能表达简单的意思。
不,或许还不如小狗。
至少小狗高兴了不高兴了都能叫两声,从叫声中也能传递想法和情绪,他都做不到这些。
朱慈煋干脆说道:“行,那我教教你,这套手语还是有些复杂的,你要慢慢学,唔,实在不行我给你画下来好了。”
不得不说,卧底生涯让他点亮了许多奇奇怪怪技能点,比如说手语。
曾经某个堂口的大哥有一个聋哑人妹妹,偏偏他又十分宝贝那个妹妹,于是长相好看还斯斯文文的朱慈煋就被委托帮忙照顾妹妹,接送上下学之类的。
也是那个时候,朱慈煋被迫学会了一整本《国家通用手语词典》,里面八千多个词汇涵盖了方方面面。
奚哑很聪明,学得也很认真,或许因为吃过亏,所以十分迫切。
朱慈煋教得差不多之后,傅春生就跑了过来说道:“公子,那个人醒了。”
可算是醒了!
朱慈煋起身说道:“走,要账去!”
林林总总花了他至少十两银子了!
傅春生一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朱慈煋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奚哑说道:“今天先学这些,回头你慢慢巩固一下,别着急,慢慢来。”
傅春生好奇问道:“学什么啊?”
公子怎么还给小哑巴开小灶了?难道小哑巴比他们兄妹两个还得公子信任吗?
一时之间傅春生竟然有些不服气,他们兄妹哪儿差了?
朱慈煋随口说道:“是手语,他不会说话就用手势来表达意思,要不然沟通起来也太麻烦了。”
说完他又问道:“知道那个人的身份了吗?”
傅春生虽然还很好奇手语,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说道:“问过了,他说他叫夏雷,苏州府人士。”
傅春生说完这些他们便已经到了客房。
此时夏雷正躺在床上,人虽然醒了,但看起来依旧有些迷糊。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夏雷转过头来,在看到为首的那个相貌精致艳丽的少年走过来的时候,他不由得愣了一下,心里顿时有些古怪:他家侯爷这么关注太子,该不会是因为小太子长得好看吧?
毕竟他家侯爷用人也看脸的。
夏雷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没耽误他挣扎着起来行礼。
朱慈煋连忙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说道:“别乱动,小心伤口裂开。”
“多谢小公子救命之恩。”夏雷满脸感激说道:“若非小公子,只怕在下已经命丧黄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是小公子不嫌弃,在下略通拳脚,愿留下当个护卫。”
朱慈煋瞬间警惕看着他:“你是想在我这里免费养伤吧?”
夏雷一噎,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他还在组织语言的时候,眼前这位小太子已经开始跟他算账了,什么喝了几服药、用了多少药膏药粉、用了多少布带包扎等等。
听得夏雷一愣一愣的,回过神来他赶紧说道:“小公子破费了,我这里还有些银钱,若是不够……若是不够……只怕在下也只能为小公子做事情来还钱了。”
朱慈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是苏州府人士?见你衣着也不算贫困之家啊。”
夏雷沉默半晌,最后叹息说道:“实不相瞒,在下之前是在苏州府做事情,籍贯却是晴湾里丽水村,原本做工赚了不少钱,家境也算殷实……只是……”
夏雷说到这里,眼中隐隐有些水光:“前些时日,主家遭难,被下了大狱,因在下牵扯不深故而逃过一劫,只是出了这件事再要找活千难万难,在下便打算归家等过完年再说,却不料回来之后,我们村便遭遇了海匪上岸,村中沦为人间炼狱,唯有我会些拳脚功夫逃了出来。”
“海匪?”朱慈煋立刻警惕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腊月十七。”夏雷用手抹了抹眼角,深吸口气说道:“虽然我逃了出来,但身上的伤太重,慌不择路之下也不知跑到了哪里,若非小公子收留,只怕我……”
朱慈煋忽然问道:“之前那几天后院出现的痕迹都是你吧?那时候你为什么不上门求救?”
夏雷低头惭愧说道:“我那时已经山穷水尽,饿昏了头了,只想找点吃的,又怕海匪会追过来,便想着拿到就走,结果伤势太重,只能藏在附近。”
傅秋露有些疑惑说道:“可是厨房东西没少啊。”
夏雷小声说道:“我拿的是村子里其他人送来的东西,他们早早送过来,等他们走了,我就过去拿一些。”
这些人仿佛生怕眼前的主家不收一样,都是天不亮就悄悄放过来,放下之后就急匆匆走,主家不知道,自然也不清楚这里有多少东西,自然给了夏雷可乘之机。
朱慈煋:……
夏雷见朱慈煋一脸无语,有些心虚说道:“我见乡民如此行事,便知主家必然是良善之人。”
他惭愧说道:“不问自取是为贼,若是小公子生气,便把我送到官府吧。”
朱慈煋沉默了一瞬,最后叹气说道:“算了,你这也算是紧急避险,就当我日行一善,不过你真的没有其他亲戚了?”
夏雷沉默摇头,看上去很有几分失魂落魄。
朱慈煋叹息说道:“那你先养伤吧,等伤好再说。”
夏雷喜出望外:“多谢小公子收留,小公子放心,我会些拳脚,能看家护院也当过武师,定能护小公子周全。”
朱慈煋微微一笑:“那可是我赚了,放心,等你好了就按照市价给你开月钱,药钱就在你月钱里扣,等还完了就给你发钱,包吃包住包工服。”
夏雷连连点头,刚想起身拜谢结果就牵扯到了伤口。
朱慈煋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说道:“好了,你先休息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朱慈煋看了一眼傅春生,傅春生立刻主动说道:“小人继续照顾他。”
朱慈煋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客房。
前脚踏出客房,后脚他脸上表情就淡了下来。
这个夏雷……肯定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这个人有问题,要不然直接捅了吧。邪恶猫猫目露凶光拔出匕首.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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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朱慈煋面无表情地回到了书房, 沉思半晌,他看向过来擦拭书架的傅秋露问道:“秋露,你说若是我需要进城, 谁留下来最好?”
不留个人照顾夏雷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这大冷天的难道要让伤员自己换药做饭生炉子吗?哪怕是回来的时候能直接给人收尸了。
可留人的话……他也不放心,怕回来一样收尸。
傅秋露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便说道:“公子倒也不必为难, 不如让奴婢跟着, 春生和阿哑留下来。”
朱慈煋摇头:“这怎么行, 这次进城还可能有些体力活要做,我一个人也搞不定。”
傅秋露想了想说道:“那就带上奚哑, 然后在村里找个壮汉来看着点,公子也不必太过焦虑,夏郎君的伤还没好, 公子进城应该也不会停留太久, 不会有事的。”
朱慈煋一想也是, 干脆起身说道:“我去找保长。”
傅秋露立刻说道:“让阿哑或者春生跟着您吧。”
朱慈煋摆摆手:“不用,他们有自己的事情, 放心吧, 村子里没什么危险。”
村子里的确没有来自歹人的危险,但是有来自大自然的危险。
朱慈煋前往保长家的一路上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雪化成水又冻成冰的路太难了。
他最后只能挑着有积雪的地方行走,好歹是到了。
奚山正在扫门口的雪,看到朱慈煋之后立刻过来扶着他说道:“公子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您派个人跟我们说一声就是。”
朱慈煋笑着说道:“是我有点事情找保长。”
朱慈煋在奚家绝对是上宾待遇, 以前只是礼敬, 现在则是多了热切。
奚平听了朱慈煋的来意之后立刻问道:“那人来历可靠吗?小公子莫怪小老儿啰唆,这人鬼鬼祟祟,未必是好人啊。”
朱慈煋微微蹙眉:“我也是担心这一点, 但又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死,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至少现在他没有伤人的能力,只是想多一个人多一个照应。”
“那就北哥儿去吧。”奚平解释说道:“北哥儿是我侄儿,也算是有一把子力气。”
朱慈煋痛快点头说道:“行,我不在这几日给他开工钱。”
“公子这就见外了,您可是救了我们一村的人啊。”
朱慈煋摇头说道:“那都已经过去了,帮忙做事哪儿能不给工钱,就这么说定了。”
他说完立刻又问道:“不过……丽水村真的遇到海匪了?”
奚平也有些发愁说道:“是啊,每年都要来这么一趟,只不过今年更过分一些,竟然屠灭了一个村子,不过小公子不必担心,小老儿已经组织青壮每天巡逻周边了。”
朱慈煋问道:“青壮手里可有武器?”
奚平沉默了一瞬说道:“都是些木棍之类的,还算结实。”
他们哪儿来的武器啊,别说武器,连农具他们都不舍得用,有的时候农具可能比人命还要珍贵一些,没有农具就没办法种地。
朱慈煋:……
人家海匪手里拿着刀枪棍斧还常年烧杀抢掠,你们是一群拿着木棍的怎么跟人家拼?
朱慈煋惆怅地叹了口气起身说道:“我知道了,等我从县城回来再说吧。”
安排好家里的事情之后,朱慈煋带着奚哑和傅秋露一路去了县城。
不得不说,出村之后的官路比村子里的泥土路要好走许多,若是真赚了钱,他肯定要把村子里的路重新修一遍,要不然也太不方便了。
之前他跟保长聊天的时候得知最近这些年天气都这样,听说几十年前还没这么冷,最近这些年则是越来越冷了。
朱慈煋小冰河时期似乎一直持续到了清朝,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几年,温度一年比一年低,以江南这边的湿度下大雪都是家常便饭。
道路不行的话,出行会变得极为不方便。
他倒是宅得住,但终归有需要出门的时候,尤其是如果真的跟县令以及朱瑛一起做生意之后。
到了县城,朱慈煋依旧回到了之前租住的小院,这一路行来,他看到了不少人家都挂上了白幡,甚至连他的邻居都在办丧事。
朱慈煋让傅秋露送上了一份奠仪,傅秋露回来之后忧心忡忡说道:“公子,这天气还会冷下去吗?”
朱慈煋看了看又开始变得阴沉的天色,摇头说道:“不知道,等到立春应该会好一些。”
今天已经十二月二十了,一月初就立春,理论上来讲应该会回温,但还有一个词叫倒春寒,所以朱慈煋也说不好。
傅秋露忧心忡忡说道:“我去问了好几家,都是因为天气太冷才……哎……”
朱慈煋沉默了一瞬,虽然说天气越冷蜂窝煤就越容易售卖,但他并不会觉得开心,甚至开始思索能不能把蜂窝煤的价格压下来一点。
朱瑛既然会在嘉定被屠的时候站出来收复失地,应该也有几分江湖义气。
实在不行就见见苏州知府好了,想来无论是县令还是知府应该都不会想要看到自己治下死人太多。
朱慈煋想着这些安慰傅秋露说道:“不用担心,家里还好,你要是不放心等等多买些布匹和棉花就是,别担心银钱,你家公子还没穷到这个地步。”
傅秋露听后忍不住抿嘴笑了笑,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的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就好像奚家岭那个宅子真的是她的家一样,眼前这位完全没有主家架子的公子,还有其他人都是一家人。
朱慈煋将行李安顿好之后,没着急生火,而是带着奚哑急匆匆的去了铁匠铺。
他在铁匠铺还定做了蜂窝煤炉,而且不止一个。
他到了铁匠铺的时候,老铁匠明显松了口气,用当地方言说着:“我还以为你跑了哩。”
朱慈煋随口解释说道:“这几日都在下大雪,路不好走。”
他说完就仔细检查了一下炉子,他一共定了十个,有几个是要送人,还有多余的是要以防万一。
不得不说老铁匠的手艺真的不错,从炉子到烟管都很合适。
朱慈煋十分满意的付了钱,将炉子全带了回去,正好用起来。
这次他们来县城拉来了近一百块蜂窝煤,县令和朱瑛那边最多每人十块,剩下的都是他自己要用的。
第二日朱慈煋让傅秋露给县令送去了拜帖,当天晚上,朱慈煋就成了县令的座上宾,当然还有朱瑛。
只不过这次却没有在船上吃饭了,天气实在太冷,朱慈煋和朱瑛或许还能扛住,但县令一把年纪肯定是扛不住的。
朱瑛有些意外说道:“小相公倒是行动迅速,这才几日就弄好了?”
朱慈煋十分豪爽地跟他碰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说道:“要不是最近一直下雪,其实早就能来了。”
他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让奚哑和傅秋露拿了两块蜂窝煤进来给县令和朱瑛看。
县令和朱瑛看到这形状特殊的煤的时候都有些好奇,朱瑛甚至还上手捏了捏,结果发现这煤居然也很硬实。
县令没上手看了半晌之后说道:“这煤取蜂窝之名当真贴切,只是不知能烧多久?”
朱慈煋说道:“要看放多少,单块最多一个时辰,两块四个时辰,三块则能达到六个时辰,这些都是比较理想的情况,不过三块蜂窝煤一同燃烧,最少也能维持四个时辰。”
这燃烧的时间的确不算短了。
朱瑛之前就特地去了解过,在换算完毕之后他立刻问道:“作价几何?”
朱慈煋说道:“这一块蜂窝煤成本价大概一百八十文。”
县令听后皱眉:“这一块蜂窝煤大概多重?”
朱慈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一块大概是十八两也就是,也就是不到两……一斤二两,如今块煤一斤应该是两百文,虽然价格所差无几,但从燃烧时间上来说,蜂窝煤还是便宜很多,与三块蜂窝煤同等重量的块煤最多也就是两个时辰,就算到时候一块卖两百甚至两百五十文也一样有人买。”
好险,差点说成是不到两斤,幸好他及时反应过来此时的计量单位一斤还是十六两。
幸好县令和朱瑛都开始在那里算账,并没有在意他刚刚那小小的磕绊。
朱瑛算着算着就觉得有些迷糊了,他本就没有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这么多年亏了自己一个外甥读了点书,打理帮中事务,现在他就很后悔没带外甥来。
只是就算带来也没用,最多也就是跟着端茶倒水,这一席,他外甥还没有上桌的资格。
朱瑛转头看向县令,县令倒是算得快,已经算明白了,直接笑着说道:“别说二百五十文,就是三百文也不在话下啊。”
朱慈煋:……奸商啊!
这一百八十文的成本价本来就是他算上所有的材料之后加了一百文,这可是一百文,一斤煤也就一百八十文,这还是块煤的价格,末煤价格几乎是块煤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一斤末煤最多六十文,算上杂七杂八的成本也不会超过八十文。
不过朱慈煋也无所谓,蜂窝煤的目标,或者说是初期目标并不是普通老百姓,实际上普通老百姓压根买不起煤烧,能烧柴就不错了。
一样新东西出来先赚的肯定是有钱人的钱。
朱瑛虽然算不明白账,但听得懂县令的话,他却没有特别积极只是问道:“小相公能保证这蜂窝煤能烧这么久?”
朱慈煋十分大方说道:“我在家中已经试过了,这次过来还带了炉子以及二十斤蜂窝煤,县令和大当家可以先试试便知我所言非虚,若是满意咱们再往下谈。”
这小相公还怪上道的。
县令和朱瑛对视一眼,立刻笑着端起了酒杯——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做生意嘛,总要有试用装。猫猫爪爪开花烤火.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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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公子, 县令和那漕帮帮主怎么还没动静?咱们可该走了,再不走就赶不上回家过年了。”傅秋露皱眉看了一眼院门。
朱慈煋听后笑问了一句:“怎么这般生疏?不喊义父了?”
傅秋露哼了一声说道:“若非我兄妹二人伺候过公子,张县令才不会收我们为义子义女。”
朱慈煋看着窗外说道:“最迟明日, 他就该派人接你去张府了。”
傅秋露刚想说什么,院门就被敲响了。
来的就是县令家的家丁,口称什么夫人想小姐了, 想让小姐回去看看。
傅秋露震惊地看了一眼朱慈煋:“公子, 神了啊。”
“去吧。”朱慈煋笑了笑说道:“带点年礼过去, 若是问起春生,就说我不让他来。”
傅秋露虽然有些疑惑, 但还是认真点头,而后拿了年礼出门上了一顶小轿。
傅秋露走了之后,朱慈煋对着奚哑招手说道:“来, 我们继续学手语。”
奚哑一脸疑惑地走了过来, 用手语表达了自己的疑问:“公子不急?”
如今的奚哑学了不少词, 已经能简短地表达一些意思,别说奚哑, 就连傅秋露都学了一些。
朱慈煋也没说话, 直接用手语表示:“他们是在研究蜂窝煤的配方。”
奚哑看得似懂非懂,朱慈煋这才开口说了一遍。
奚哑震惊地瞪大眼睛:“他们不怕?”
朱慈煋嗤笑:“他们不傻, 不会直接单干而是会选择偷偷干,一边跟我合作一边自己再弄来卖,他们都是地头蛇, 想要隐匿容易得很, 谁能查出来?”
奚哑想了想用手语磕磕绊绊表示:“公子,不怕,他们!”
“对, 不怕,他们分析不出我的配方,至少短时间内不行。”
奚哑听后一双黑亮的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朱慈煋,看上去像是当年警队里一只德牧警犬。
朱慈煋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说道:“来,再多学一点,回头让春生秋露他们也学一学,你们就能交流了。”
奚哑其实很聪明,如果不是天生残疾,还能做更多事情。
再奚哑又学了十几个词语之后,傅秋露便回来了,她不仅自己回来,还带回来了县令之子。
他是提前上门拜年的,因为朱慈煋要在乡下过年,县令又脱不开身,便让长子提前过来。
这也正常,朱慈煋虽然身份高,但他现在还没有官职,县令亲自上门拜年还是太殷勤了一些,让长子前来就比较合适。
县令长子张赟其实也比朱慈煋年纪大了不少,本来以为只是应付一个半大少年,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说了几句话他就觉得好像跟他交流的是同龄人一样,还是个十分难缠的同龄人。
怪不得父亲让自己说话小心,别不小心得罪了对方。
张赟想到这里更加谨慎了一些,也不敢随便乱开口,坐立不安了半天,才看到朱慈煋端起了茶杯。
他立刻如蒙大赦一般告辞离开,出门的时候背上的汗被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他走了之后,朱慈煋才看向傅秋露问道:“在县令家受委屈了?”
傅秋露哼了一声:“他们哪儿敢给我委屈受,还指望着我从公子这里偷配方呢。”
朱慈煋失笑:“这么痛快就把县令给卖了啊。”
傅秋露看向朱慈煋:“公子,你是不是知道他要跟我说什么。”
朱慈煋打了个哈欠说道:“又不难猜,行了,收拾收拾东西,我们明日回去。”
傅秋露眨了眨眼,她本来还以为公子会问一两句,结果竟然什么都没说。
公子,居然这么信任她吗?
想到这里,傅秋露也不生气了,立刻笑着说道:“对,我们回去,让他们上门求公子,反正咱们不缺钱。”
朱慈煋心说怎么不缺钱了?他可穷死了好吧?现在他就等于坐吃山空啊。
哪怕是在乡下,也不敢说能保一辈子平安富贵。
实在是通货膨胀太厉害,现在一两银子能换五千文钱,要知道万历年间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文,这么大的差距,未来还有好多年会动荡不安,谁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只是上赶着不是买卖,他若太过急迫反而会让县令和朱瑛起疑心,后面的事情就都不好谈了。
谈生意,谈的是生意,谈的也是人心。
县令和朱瑛想尽办法都没能破解配方,配出来的要么无法燃烧,要么就是有极大的烟,要么就是燃烧时间太短以及成本比朱慈煋说的那个要高很多。
无论是县令还是朱瑛都没想过一个小小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蜂窝煤居然还这么复杂。
他们两个本来分别在破解配方,朱瑛甚至还求到了他那个知府姨夫头上。
苏州知府知晓之后便呵斥说道:“糊涂!便是知道了配方能赚多少钱?若是能搭上伯爵府甚至太子,那才是泼天富贵!”
朱瑛小声说道:“如今块煤越来越贵,末煤却没怎么涨价,若是能成,也是泼天富贵啊。”
苏州知府看了他一眼,坐下冷哼说道:“你懂什么?当年东宫册立,本官曾有幸赶上盛典,东宫的富丽堂皇是你这辈子都想不到的,单单那株青玉梧桐便价值连城!”
青玉梧桐……朱瑛好奇多问了两句,在得知整棵树都是由上好玉料雕刻而成之后,他忍不住咋舌。
的确,这样的富贵他是真的没见过。
他有些疑惑:“那……太子既然不缺钱,为何还要做这些?”
苏州知府沉吟半晌说道:“只能说太子不缺富贵,但缺钱。”
朱瑛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怎么说?”
苏州知府也懒得提点他,不过是个漕帮头子而已,还是嘉定府一地,实在没什么本事。
“你不用想那么多,换句话说,能趁机给太子送钱是多少人捞都捞不到的好处,你不要只看到那些蝇头小利!”
朱瑛听后虽然还不明白,但也还是听话地答应了下来,立刻就让人准备好年礼,结果去了却扑了个空——那小院早就人去楼空了。
他也不知该找谁询问去向,他甚至不知道这位小相公的祖宅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无奈只能去找县令,张县令听后背后出了一身冷汗,知府大人都不让自家人乱来,若是他真破解出了配方还售卖……只怕第一个要收拾他的就是知府。
“我倒是知晓那位小相公所居之地,只不过乡下偏远,路不好走,更何况我也不适合亲自去。”
县令好歹也是文人,要脸。
朱瑛说道:“那就让侄儿跟我走一趟便是。”
县令苦着脸,当时送傅秋露回去的时候他就让儿子去拜访了一次,还送了年礼,再去……自然不合适,只是不去也不行,要不然所有好处就都让朱瑛拿走了,朱瑛也不是没有靠山,人家小相公带上他也不过就是不想生是非罢了。
最后朱瑛还是带着县令的长子又去了一趟,当然嘴上的意思是年底朝中公务繁忙,所以没来得及商量生意事宜。
他们去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三,村子里已经很有新年的味道。
朱慈煋更是指挥着众人上上下下装饰房子。
在穿过来之前,年味其实已经非常淡了,尤其是他卧底好几年,每年都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
本来穿过来之后他也没觉得过年有什么好,尤其是在这个节点,过完年也就意味着清军要南下了,南边也安稳不了多久,很快就会一片血色。
这种危机就仿佛是悬在头顶的利刃,快要掉下来了,而他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只是回到村子之后,他就逐渐被村民们的热情感染。
他回来之前已经有不少村民送东西过来,等他回来之后更是络绎不绝,因为是年礼,大家都光明正大送上门。
朱慈煋也不推辞,也让傅秋露拿着年礼挨家挨户地送了过去。
他自己则在挂灯笼的时候顺便塞点糖给路过的小孩子。
小孩子一个个欢天喜地的模样让朱慈煋的脸上也忍不住挂上了笑容。
小孩子的快乐真的很简单,普通人的快乐也很简单。
新年能穿上新衣服,吃到好吃的,还能放松一下,遇到了说一句吉祥话希望明年更好,的确能让人心生期盼。
朱瑛和张赟过来的时候心里都有些七上八下的,当他们跟着带路的村民抵达奚家老宅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位小相公正爬高踩低地挂灯笼,嘴里还嚷嚷着:“一个个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上来挂啊?也不知道学学奚哑。”
傅秋露叉着腰哼了一声说道:“公子好不讲道理,阿哑本来就不会说话。”
傅春生笑嘻嘻说道:“公子嫌我们话多不如多给我们两把瓜子啊。我们吃东西就不说那么多了。”
朱慈煋没好气说道:“想吃就去吃,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哎,公子,张……我大哥来了,还有朱大当家也来了。”傅秋露刚要欢呼就看到朱瑛和张赟。
张赟此时已经目瞪口呆:怎么跟他之前见到的不一样呢?
但是不得不说,此时此刻这位小相公才符合他的年龄。
朱瑛大笑说道:“小相公好雅兴。”
朱慈煋从梯子上跳下来说道:“呦,哪阵风把大当家和张兄吹来了?”——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一群小废物,挂灯笼还得我来!猫猫举灯笼.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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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朱慈煋表现得不冷不热, 说话还带点阴阳怪气,倒是多少符合了他如今的年龄。
对于县令和朱瑛的做法,朱慈煋其实能猜到, 也能理解,他也并没有真生气,这点小事还不值得他动气。
只是他得表现出生气, 这样在接下来的谈判之中比较有利。
张赟到底还年轻, 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在县城中又是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哪里被这样嘲讽过?一时之间脸上有些挂不住, 面色涨红,险些想转身走人。
幸而张县令也没指望儿子能得到什么好处,安排了一位老练的门客过来。
门客凑到张赟耳旁说道:“大公子, 暂且忍一忍, 这一位, 老爷都不能轻易得罪的。”
别真因为人家住在乡下还亲自挂灯笼就小看啊,身份在那摆着呢。
小相公身上衣着不起眼, 可腰间挂着的玉佩价值不菲。
张赟听后只好忍了下来, 站在那里尴尬地笑了笑。
倒是朱瑛混迹市井多年,脸皮更厚一些, 完全不在意这点冷嘲热讽,大踏步跟进去说道:“年底事多,我们水龙会虽然一个个都是老粗, 但过年也还是要安排一下的, 是以来迟了,小相公原谅则个。”
朱慈煋在上首坐下之后,一改刚刚嬉笑怒骂的鲜活模样, 十分高冷说道:“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唯有粗茶一碗,两位将就一下吧。”
朱瑛心知不让这位小相公把气撒出来,要不然今天只怕要无功而返。
是以他连连赔罪,还让人将带来的年礼送了过来。
因为有苏州知府之前的敲打,朱瑛带来的礼物价值不菲,金银玉器古玩之类的都不少,甚至还有许多丝绸布匹。
朱慈煋心说过个年快成富翁了。
他送的年礼不过是一些食物之类的,不怎么值钱,实际上按照身份地位来算,就算他不送年礼也没人能说得出什么。
倒是收到的东西都很珍贵。
他直接让春生和奚哑将东西放起来,看了一眼朱瑛和张赟之后说道:“行了,我知道两位是为什么来的,我这里写了一份契书……”
他说到一半顿了顿才继续说:“我给你们念一念,若是同意,那就签字画押。”
他本来想让这俩人看看的,只是说到一半想起朱瑛不识字,便改了口。
朱瑛虽然长相粗犷,但心思细腻,注意到了这一点,心口不由得一热。
若是下属记得这件事情并且还给他留面子,那他觉得是正常。
可小相公还记得,就足以让他有几分感动了。
不过也就有几分,涉及金钱和生意,他的理智又回笼了。
朱慈煋的计划也很简单,他这边负责制作,朱瑛负责运输和销售,县令自然是负责对他们的产业进行扶持,降低一些税收,甚至前期不收税。
至于利润分配,朱慈煋便说道:“我按照成本价加十文卖给你,你卖多少,卖往哪里我都不管,如何?”
朱瑛略微一愣:“这……这是不是不合适?”
他已经做好太子拿大头的准备了,甚至心里也想着这一块煤能赚个十文二十文也不是不行,结果现在居然是对方退让,着实让人惊讶。
朱慈煋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太子殿下的确想要钱,但也不会与民争利,更何况除了蜂窝煤之外,这配套的炉具也是能卖钱的。”
制作当然还是朱慈煋来。
朱瑛脑子转了转,立刻明白恐怕是这位小相公和他身后那位太子殿下不想跟他们漕帮牵扯太深。
只是正常买卖,到时就是出了什么事情也牵扯不到太子。
这怎么行?漕帮是朱瑛家里祖传下来的营生,而他家祖祖辈辈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洗白上岸,总做这种刀口舔血的勾当难以长久,他的祖父、父亲都是死于非命,不仅有来自官府的压力,还有同行倾轧。
也就是他搭上了苏州知府,而那所谓的表外甥身份也不过是他孝敬得来的,每年要送到苏州知府那里的钱都不少,县令这里也要打点。
若是能搭上太子的船不说别的,这两份孝敬说不定就能省下许多。
虽然想着这些,但朱瑛也没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张赟点头应下了。
朱慈煋转头看着张赟说道:“你回去告诉你父亲,税收方面,只要县衙出具规定,我们定会按时缴纳,足额缴纳。”
张赟有点没听明白,还在想你不是秀才吗?交税也有减免的,这样还不好好交,那岂不是……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站在他身后的门客立刻说道:“小相公放心,我家公子一定会把话带到的。”
除此之外,朱慈煋还拿出了一封信说道:“这个也带回去给县令看看吧,记得不要私拆,里面可是太子手谕,看过之后让张县令派人给我传个话就行。”
朱瑛听到太子手谕四个字眼睛就粘在了那封信上。
等他们离开祖宅的时候,朱瑛眼睛一转凑过去小声说道:“大公子,这太子手谕必然不是小事情,你不先看看,派人先跟县令大人说一声,也好让他老人家心里有点数。”
张赟也有些心动,然而他身旁的门客却冷漠说道:“太子手谕事关朝廷大事,大当家还是莫要过多插手的好,否则……知府可未必会帮你。”
朱瑛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对门客揭他老底的行为恨极。
这门客不就是在说他跟苏州知府的关系没那么牢靠吗?
不过是个门客,还是县令家的门客竟然也敢如此猖狂。
可人家是秀才,身上有功名,再加上背靠县令这棵大树,朱瑛也不是很想跟他起冲突。
没有好处,没好处的事情朱瑛很少去做。
他笑了笑说道:“是我失了分寸。”
张赟也察觉出朱瑛刚刚有些不怀好意,立刻说道:“在下如今有皇命在身,不敢在外逗留,先行一步,就此分别。”
朱瑛也没有多留他,还故意落后了一些,然后找了个岔路分道扬镳。
只不过,分开没一会,朱瑛就又一个人回到了奚家老宅。
他回去的时候傅家兄妹正在围着朱慈煋低声说笑,重点当然是“太子殿下”。
刚刚傅春生还有傅秋露听朱慈煋一口一个太子殿下差点没忍住,可惜现场只有他们两个知情。
朱慈煋严肃地看了他们一眼:“闭嘴,这件事情不要轻易拿出来说。”
这宅子里还住着其他两个人呢。
见朱瑛回来,他意外也不意外,只是看着朱瑛问道:“大当家可是觉得进价太高?”
朱瑛连忙说道:“不不不,我只是觉得太子殿下仁厚,愿意让利我等小民,但我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不如这定价再抬一抬?或者我每年,不,每季度将利润分与小相公一些。”
定价抬一抬,然后你们的售价也抬一抬?
不过他也听出来朱瑛是想靠钱财开路在“太子”那里混个名字。
朱慈煋眼睛一转说道:“你若坚持如此,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利润就算了,那是你辛辛苦苦赚的钱,不如你出一些钱,将奚家岭通往县城的路稍微修葺一下,这样运输也更容易一些,还有制煤厂以及煤炉厂,你也帮忙建了吧。”
本来朱慈煋也在盘算着建厂要花多少钱,前期厂房不需要太大,但是按照他的估算,几百两银子是要的,可如果加上修理就不是几百两银子能打住的了。
如今他手上的现钱并不多,如果钱不够还需要变卖一些年礼。
这样的话就要小心才行,不能让朱瑛和县令发现,要不然很快就能顺藤摸瓜察觉到他外强中干,甚至还能猜出点别的什么东西。
可若是不想让他们发现,就不能在苏州府出售那些珍玩玉器,去外面又有被劫道的风险。
这些事情本来就让人发愁,不过既然有人送上门来,那他自然也不客气,直接顺水推舟。
朱瑛听后立刻满口答应:“小相公选址何处?只要定下了地方,过了年我就让人来修路建厂。”
朱慈煋说道:“选址之事我自有成算,等定下来便会让人给你写封信……呃,你那里有人认字吧?写信主要是能盖上我的私印,传话太过容易被冒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