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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毒药

城堡的仆人得知伊利克斯是内奸的消息后,好久都没缓过来。

尼克和莉莉安更是心态大崩,他们气恨伊利克斯恶毒地害死了他们的伙伴!可气还没消,脑子里又不受控地钻出从前伊利克斯照顾他们的点滴。

一会儿红着眼眶咬牙切齿骂伊利克斯不是东西,一会儿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情绪反反复复。

这下好了,烂摊子全盘甩给了露丝,她临危受命接下城堡管家这个烫手山芋。

露丝两眼发昏,仰天长叹,“你们两个再这么没完没了,我都要华年早凋了!”

想念有伊兰帮忙的日子……

由掌玺大主教执掌盖下漆印的王室信函,今天开始陆续送到各个贵族手中。

珀西受海丽丝的邀约,在兰开斯特城堡后园喝下午茶。

早春的日光晴得发透,后园的鲜花开得欣欣向荣,满园子花香。石桌上摆着精致的骨瓷茶具,盛着温热的红茶,旁边还配着蛋糕和饼干。

海丽丝坐姿端正矜贵,捏着茶杯道:“这次的宫宴,也许是为了敲定你我的婚事,但不知道尤金还打算准备做些什么。王城不许半兽人军团靠近,但您可以,我希望您能派出兵力,潜入王城各处做好准备。”

结果她说完半天,对面的珀西半点动静都没有,只是呆滞放空地盯着她,像是完全没听进半字。

“珀西王子?”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海丽丝微微蹙眉又唤了一遍:“珀西王子?”

站在一旁的芬尼看得暗自咂舌,若是换做平时,收到公爵大人的主动邀约,自家王子早就开心得恨不得提前半小时先来等着。

可现在,王子头上像倒扣了一片乌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遭似的,蔫不拉几的,活脱脱像极了一个情场失意的倒霉蛋,半点高贵王子的气场都没有了。

作为天之骄子,他们高贵的王子殿下,怎么能摆出这副输得一败涂地的憋屈样子啊!

他赶紧轻咳两声提醒,结果王子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没办法,海丽丝只能礼貌屈指,轻轻叩了叩珀西眼前的桌面:“珀西王子,你在听吗?”

这一声终于将珀西不知飘到哪里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眼睫一颤回过神来,却又忽然攥住了海丽丝的手腕,“抱歉,失礼了。”

说完微微用力,毫不犹豫地将海丽丝规整的袖口往上一挽。

那片如雪的冷白上,遍布着鲜活张扬的咬痕,缠缠绵绵,简直嚣张至极!!

珀西这下是真像被雷劈了,缓了好久才咬牙切齿的,“这些都是他故意留给你的,对不对!”

海丽丝抬眸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否认。

“他居然……”

珀西彻底失去了挣扎,崩得稀碎,一屁股瘫坐下去,忍不住酸涩骂道:“这个不要脸的无耻之徒!卑鄙!下流!半分绅士风度都没有!!”

但更让他饱受打击的是,海丽丝这样冷静疏离的人,居然任由那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刻意留下这样暧昧的痕迹。

海丽丝全程淡定,既不解释也不阻拦。

芬尼安静如鸡,他越看越觉得自家小王子眼尾红透了,好像要哭了是怎么回事!

良久,海丽丝慢条斯理地把袖口放下来,盖住那些刺眼的咬痕,语气平稳道:“刚才我说的计划,您听清了吗?”

“嗯……”

珀西闷闷地应了一声,吸了吸鼻子,咬着嘴唇别扭地别过头,不敢再看她,心里却还偷偷盼着海丽丝能主动给他这个正牌未婚夫一个解释和安抚。

但海丽丝只是道着正事,“这次宫宴我会和您一同出席,但请您务必切记,宴会上别相信任何人,尽量装病推脱,一口食物、一口酒水都别碰。另外,必须带上两名剑术高超的亲兵贴身跟着您。”

珀西总算回了神,怔怔道:“你怀疑这场宫宴有诈?”

海丽丝:“您应该也知道了,近日国王的病情不稳。”

一个不好的预感隐隐在珀西心中呈现,但还是忍不住疑惑,“宫宴届时所有贵族都会到场,国王也在王宫,他们再大胆,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篡位才是?”

海丽丝一针见血,“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您作为王位继承人,不该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

珀西皱着眉,“那贤者会背后的人,你有头目了吗?”

海丽丝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先问出一个问题:“五年前您找我联手合作的时候,亲口承诺过,无论幕后之人是谁,您都会亲手处决,绝不姑息。那句话,现在还算数吗?”

珀西晃了晃神,问道:“是尤金吗?”

““如果不止他一个呢?如果牵扯的人更多呢?”海丽丝眼神平静,步步紧逼,“您还能做到绝对公平公正,亲手处决每一个参与者吗?哪怕里面有你的血亲,你的亲信?”

珀西抿了抿唇,果然还是犹豫了。

“我的近亲和亲信都对我很忠诚,绝对不可能参与那样的事的……”

海丽丝轻轻一笑,并没有反驳珀西,而是直接对珀西宣布:“这次宫宴,我会当众宣布和您解除婚约。不过我们的学院契约、同盟合作依旧作数。如果您因为解约要和我分道扬镳,我也绝不阻拦。”

珀西瞳孔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海丽丝,声音都带上了颤抖,“海丽丝!他、他不过就是你的情人而已!你至于为了他,当众和我解除婚约,公然招来一堆非议吗?明明现在是重要时期。”

茶杯琥珀色的茶水倒映海丽丝冷静无波的眉眼,她慢声启唇,“您觉得以现在的局势,靠一纸婚约和结盟,还能让一群困兽安分听话么?”

“再者,我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我们的婚姻只是维持表面的幌子,我有没有情人,有几个情人,您都不该过问。”

一旁的芬尼直接看傻了,多少人梦寐以求、高高仰望的和珀西王子的婚约,公爵说扔就扔,说解除就解除,半点不留情面!

他家可怜的王子,这下是真的彻底心碎了啊!

就在芬尼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的时候,自家王子直接语出惊人,蹦出一句更为震撼的话。

“就算婚约解除了又怎么样?他能当你的情人,我也能!”

珀西情绪不稳,一脸执拗,不就是当个情人吗!他也能!当她的情人也很……很值得骄傲!

芬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一定是在做梦吧,这真的是他那骄傲至极的王子能说出来的话?!堂堂王子,居然要自降身份抢着当别人的情人?!

海丽丝带着尊重意味给珀西斟了一杯热茶,“您以后会遇到更合适的人。”

“为什么!别人的情人也有两个三个的!为什么我不能当……”

他甚至开始疯狂自我怀疑,难道自己真的这么差劲?差劲到连当个情人的资格都没有?

珀西脑子里飞速回想,死活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正懵着,一道惊雷般的念头猛地砸进脑海。

他眼睛红红的,声音又哑又酸:“你是不是……还是为了他?”

“你真的只是把他当成情人那么简单吗?”

“他到底哪里好了啊?!”

海丽丝望向那片花海,终于回应道:“因为那个人,就算我递的是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吃下去,您能做到吗?”

芬尼在旁边听得猛咽口水,这是什么魔鬼假设?!正常人谁会明知是毒药还往嘴里塞?!

海丽丝点出珀西心中的那点私心,“人类的爱意,大多都是捆绑着利益的。就算您喜爱我,也从来没想过为我打破所有原则,兑现所有承诺,不是吗?”

珀西抿唇不语,他知道海丽丝理智得近乎冷血,一直以两族利益为首位,从来没有过半分私心。

未给自己父亲守完灵,就毅然出征;

面对贵族空穴来风的歹毒毁谤,她全然无视;

唯一的好友犯了罪愆,毫不留情直接惩治;

就连等同于亲长的辛吉德,她也绝不徇私;

伺候她多年的贴心管家,她也亲手处置,没有半点怜悯……

珀西像无计可施的小兽,又不肯放弃,努力挣扎着:“我可以给第十军团捐更多钱!比任何人都多!”

芬尼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家王子这次是真的疯了吧!

可海丽丝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他最后的底气碾得粉碎。

她道:“他已经把自己名下所有资产、全部商线,一分不剩全都捐给了第十军团。”

这下轮到珀西震惊得哑口无言,“他……他居然把所有身家都捐了?!”

“他说过,我永远是他第一且唯一的选择。他的,就是我的。”

她还很满意他的表现,尤其在床上。

珀西僵在原地,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愣是挤不出更有力的、能证明自己比那个人好的证据。

芬尼看着自家王子都快哭出来了,赶紧找了个合适的借口带王子离开,“王子,我突然想起来了,您还有邀约,得离开了呀!”

离开前,珀西哑声道:“我们之间的联盟永远作数,我不会因为私事,和你决裂……”

“嗯,我很乐意与您长久合作。”海丽丝依旧礼数周全。

珀西失魂落魄地起身,连路都不会走了,直接走错方向,还是芬尼连忙伸手拉住,默默给他纠正路线。

回去的马车上,芬尼听着自家王子对着空气开始骂那个狐狸精。

“你说得对,那家伙就是狐狸精!诡计多端、心机深沉!”

“我要是早点看穿他的真面目,绝对狠狠制止他,说什么也要把他踢出军团!”

“亏他平日里装得温文尔雅,人模人样的,背地里净干些挖人墙角的事,抢夺别人的妻子!”

这一骂,就是整整一个小时。

可骂着骂着,自家王子的气势越来越弱,火气慢慢散尽,越骂越颓丧,“他居然为了得到海丽丝的宠爱,什么都舍得放弃……什么都不要了……”

“海丽丝说得没错,这些,我根本做不到……”

最开始他还以为沙利叶说的那些话,全是故意装出来刺激他的假话,现在才彻底明白,那个人是真的可以为了海丽丝,做到所有人都做不到的地步。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海丽丝那样清冷克制,从无错漏的人,难道真的会在床事上刻薄地用脏俗的词汇,口头凌辱欺负床伴?

第72章 纾解

夜色降临,海丽丝忙完公务,到了第十军团所在的海岸处。

这会儿天色已晚,凯伯丽舍的居民大多已经回到安置木屋休息,整片海滩褪去了白日的喧闹,安静得只剩海浪轻拍礁石的声响。

几个贪玩的小孩还不肯乖乖睡觉,在沙滩上追跑嬉闹。一看见海丽丝,立马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小脸上满是欢喜。

“海丽丝姐姐,晚上好呀!”

“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呀?圣子哥哥没跟你一起吗?”

“我知道!因为圣子哥哥正跟兰伯特叔叔一起蹲在洞里孵蛾卵呢,我刚才看见了!”

海丽丝微微俯下身问道:“为何你们会觉得圣子会和我呆在一起?”

领头的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说圣子一般不能娶妻,但是可以嫁出去呀!以后圣子哥哥肯定要嫁给姐姐的!”

其他孩子也齐声附和:“那结婚的话,会不会有好多好多小蛋糕吃啊?”

“我见过新娘子穿白白的裙子!那圣子哥哥也要穿婚纱吗?好不好看呀?”

海丽丝显然也没想到孩子们脑洞大开,会叽叽喳喳问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好在没一会儿,远处传来家长们的呼唤,孩子们才恋恋不舍地跑回家睡觉。

星光柔软地落进静谧大海里,泛起粼粼光闪,海岸温暖潮湿,正好适合安置岛民和蛾卵。

走近海岩洞穴深处,里面点着暖烛,一枚枚小巧洁白的蛾卵,被安放在柔软干净的鹅绒垫上。

沙利叶和兰伯特正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挨个翻动蛾卵。听见脚步声,沙利叶立马率先侧过头,眸光亮亮的。

眼底的那光芒,像极了海面坠落的星光。

海丽丝蹲下身,伸手帮忙一同翻动蛾卵。

沙利叶解释道:“蛾卵受光要均匀,要时不时翻动才能确保蛋壳每一面均匀受光受热,不然发育会参差不齐,存活率也会受影响。”

兰伯特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我怀疑这小子当过不少回蛾兽的男妈妈,这活儿做得比原生蛾兽还靠谱!你看看里面这些小家伙个个长势喜人,状态好的不得了!”

一研究起魔兽,兰伯特如同照看自家乖孙的老爷爷,平时没有表情的板正脸变得那叫一个慈蔼可亲。

“还有那批抢救回来的蛾蛹,发育过程很独特,你快过来看看!”

他拿来一根火烛,将火烛移近悬挂着的蛾蛹,方便海丽丝看清里头的细节。

暖光穿透薄薄的蛹茧,将整个蛹体照得透亮。浅黄的液体里,一团黑体静静悬浮其中,仔细观察,还能看到里面的幼小生命已经初步成型。

“最开始的时候,这些蛹体明明已经长出完整的骨头和肌肉,形态都基本定型了,可过了几天又突然变了形状!”

“那时候可把我吓得心脏都要停了,我赶紧一个个查看蛾卵,发现它们居然全部都出现了一样的变化!”

“之后我就天天盯着,发现它们每时每刻都在不停地变化。现在基本成型了,估计再过些日子,这些小家伙就能破蛹而出了。”

海丽丝:“所以他们在不停重塑形状,最后调整成羽翼包裹全身的完美形态才停止?”

兰伯特点头,眼神发亮道:“也许刻在先天血脉记忆里的未知力量,在主导它们自我解构重塑,最终蜕变成完整的飞蛾形态。”

“还好蛾兽没有自主意识和人类的思维,只懂遵循族群本能!”兰伯特笑着打趣,“不然要是它们有独立认知意识,岂不是想变什么就变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有意识有认知的活物,谁能受得了把自己皮肉溶解、骨头打碎,彻底解构重塑啊?想想都头皮发麻,哈哈哈哈……”

兰伯特揶揄的笑声回荡在山洞内,却没有人回应,尤其是海丽丝,反而看得眼神都凝起了冷光。

山洞里回荡着兰伯特爽朗的调侃笑声,可没人接话。

于是他的笑声越来越小,最后尴尬地卡在喉咙里,干咳两声,默默闭了嘴。

海丽丝却是转过头,冰蓝的眸子注视着沙利叶,抛出一个颠覆性的问题:“普通魔兽没有人类的思考能力,但兽人拥有自主意识和智慧。那拥有蛹蜕期的昆虫纲兽人,有没有可能在蜕变期进行自我重塑,变得更强、更完美?”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轻松的兰伯特瞬间愣住,皱着眉头认真琢磨起来。

兰伯特:“要是真能这样,那人类引以为傲的‘完美造物’身份,直接就成了天大的笑话!天天自诩是神明最得意的作品,到头来反倒成了卑劣的下等品,而他们鄙弃的兽人才是天生的强者,甚至能自我改造!”

说完他又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不过放心吧,这种事太匪夷所思了,怎么可能发生。”

可一旁沙利叶眉眼微弯,却道:“也许吧,或许不仅可以变为更为强大的兽人,甚至……可以蜕变成魔兽?”

兰伯特只当沙利叶在开玩笑,打了个哆嗦,“那他到底算兽人,还是魔兽?”

全部蛾卵和蛾蛹检查妥当后,夜色已经深透了。

兰伯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吹着轻快的口哨,打趣道:“夜深人静的,难得你们俩今天都有空,别忙着忙活了,抓紧时间处啊!”

欢快的口哨声渐渐消融在夜色深处,沙利叶和海丽丝二人并肩漫步在沙滩上。

咸咸的海风徐徐漫来,海丽丝长睫半垂,眸中思虑浮动,洞口淌出的暖光落在她冷凌的侧脸,多了几分柔和清透。

唇瓣忽然落下一片软热,沙利叶趁她出神,轻轻偷吻了一下。

“在想什么,萨苏卡?”

海丽丝未完全回过神,语气淡淡的:“没什么。”

沙利叶又凑得更近,低头仔细打量着她:“是不是累了?最近一直忙个不停。”

也只有他会觉得自己会犯累……

海丽丝总算收回思绪,刚要转过头,忽然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她先是一愣,随即心头生出几分不快,她不喜欢这种被单方面掌控的姿态。

“我自己能走,放我下来。”

“不放。”沙利叶反倒故意颠了颠手臂,让她不得不伸手勾住他的脖颈。

“我有时候也想成为萨苏卡的依靠,让你歇一歇。”

他微微蹙着眉,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您就像海中月亮,谁都捞不着碰不到,偏偏我现在捞到了,还只有我能吻到你。”

海丽丝看着那张俊丽的面庞,便也任由他抱着了,只是用兽尾绕过去打了一下他的屁股,“幼稚的情话。”

这时,她衣兜里因为动作露出一截嵌着宝石的项链。

沙利叶看到了,立马就猜到了项链的用途,有些失落委屈道:“再过几日就是宫宴了,听说还是为王亲举办的大婚宴。这条项链,是您送给王子的定情之物吗?”

“不是定情信物。”海丽丝顿了顿,如实道:“但确实是给他的,不过只是引蛇出洞的诱饵罢了。”

“为什么不用我去引那条蛇呢……”

但想也知道,那种场合,海丽丝根本没法带着他露面。

沙利叶声音忽然沙沙道:“我很喜欢……”

海丽丝蹙眉,他是不是没听清自己话里的重点……

“这个东西不贵,也算不上好看,不过是我随手让人买来的……”

沙利叶执意道:“可我喜欢,也很羡慕。”

海丽丝不解,“这个不是什么好东西。”

沙利叶眼神依旧有些落寞,低低嘟囔,“只要是您送的,就是世间最好的,我真羡慕他。”

海丽丝眼里总算罕见地露了点笑意,但转瞬又敛去。

她的手指在他后颈摩挲着,声音低沉:“你会一直听话,对吗?”

沙利叶眼中映着海面粼粼的星光,“嗯,我全都听您的话。”

海丽丝不再言语,安静地任由他抱着前行,耳畔只剩下他沉稳又有力的心跳声。

“拉斐尔跟我说,你经常拿着手套进到浴室里?每次都还会把手套洗干净才出来?”

沙利叶心虚地脚步一顿,“……”

海丽丝唇角极浅地勾了下,分明是在故意报复方才他自作主张抱她的举动。

她没有就此打住,继续慢悠悠开口:“怎么洗的?洗的时候,是不是要反复揉搓、挤弄,再把水一点点挤干净?”

淡淡的清香萦绕在二人身边,就连月色都变得朦胧旖旎。

“你以前都是怎么纾解的,让我看看。”

沙利叶再也忍不住,俯下身亲着恶意玩弄自己的人。

炽热的吻缠绵交织,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海丽丝神色惬意,轻声道:“回去吧。”

“嗯,我们回家。”

皎皎月色下,海浪声悠悠漫来。

月光洒落在相贴的人影上,高的那个人影时不时会俯身低头,在怀中抱着的人耳边欢快地絮絮低语。

像是灵魂相融,再是普通的话语也能感知到其中难掩的热意-

几日后,安娜邀约蒂娜到自己的府邸里享用美食。

“姐姐,你快尝尝这个!这是雅各城威特小铺今天刚做的,特别好吃!你要是喜欢,我以后让他们每天早上都给你送一份过来!”

蒂娜看着眼前精致可口的小甜点,知道安娜是真心想把好东西分享给自己,但还是温柔地笑着婉拒了。

“圣希洛里学院的三餐十分好吃,营养也丰富,不需要特地浪费钱给我送早餐的。”

被宠着长大的安娜虽然心思没那么细腻,但还是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宫廷财务大臣是不是又克扣你钱了?!不然你也不至于三餐都在学院吃!”

安娜气鼓鼓地站起身,就要去找人算账,“那群贵族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的!我现在就去找莱昂纳多哥哥,让他好好收拾收拾这些中饱私囊的东西!”

“没有,他们都有按时给我钱。”

只是钱数很少罢了。

蒂娜不想因为这个给安娜徒增烦恼,轻轻拉回她,“我还想跟你一起尝尝这个新蛋糕呢,我们一起吃。”

一起吃完甜点,安娜拿出一条小黑裙,“快试试这条黑裙。”

蒂娜还没来得及应声,安娜和旁边的侍女们早已迫不及待,七手八脚帮她穿上身。

昂贵精致的黑裙贴合身形,配上蒂娜那头张扬明艳的红发,瞬间衬得她高贵冷艳,如同气场全开的统治者。

安娜惊喜道:“没想到安德鲁队长挑裙子的眼光这么好!还完全合你的身!”

蒂娜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腻昂贵的衣料,静静听着安娜继续说着。

“我那天去订我们宫宴要穿的小裙子,刚好碰到他也在裁缝店。他挑了好多女款裙子,想来是给女伴买的。”

蒂娜微微一怔:“女伴?”

“他对自己女伴也太好了吧!那些裙子料子和款式都是顶级的,特别贵呢!他听到我在给你挑衣服,就立马顺手帮我选了这条最贵的,还慷慨付了款!”

安娜只顾着为姐姐买到漂亮裙子开心,碎碎念地感慨着,并未发现蒂娜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了下去。

原来,他有女伴。

还不止一个吧,不然为什么买那么多不同款式的……

她真是不长记性,差点误以为他这段日子对她的温柔和靠近是特别的,是只属于她的独一份真心。

“听说父王明天宫宴会宣布一桩亲事,不会是尤金的吧?”

安娜一脸嫌弃,开始念叨尤金。之前尤金邀她参加舞会,她本来以为对方是真心带她见世面,结果居然是想把她介绍给又胖又丑的布鲁诺侯爵。

幸好那个侯爵现在瘫痪了,也算恶有恶报,纯属活该!

蒂娜拧眉,“你说的……是布鲁诺侯爵吗?”

她想起了刚回到王宫时,那名侯爵用贪婪的眼光肆无忌惮在她身上打量,甚至公然讨论她。

他和那些贵族道:“我听说她不仅很漂亮,还听话。旁人辱骂她,她从来都不还嘴。”

“但我怎么听说她很荡,曾试图勾引哪个家族的正统继承人。”

“只要嫁过去,她必定像头骡子一样,不仅听话,还会为您服务,定能为您传宗接代。”

安娜满脸嫌弃,就连侍女也忍不住嘀咕,“听说他都瘫痪了,还成日惦记着想娶个贵族公主。”

侍女看着蒂娜公主,欲言又止,“侯爵人脉广靠山又多,如果他真想求娶,给王室上压力的话,只怕王室会……”

结果不言而喻。

所有人都清楚,在金钱利益和所谓的亲情面前,王室永远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毕竟只是牺牲一个杂牌公主。

安娜护着蒂娜道:“就算别人不管,不敢站出来,我一定会反对这门亲事!莱昂纳多哥哥和尤金哥哥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蒂娜很感谢这位真心护着自己的妹妹,但她心里知道,事实往往是残忍且无情的。

只有变成海丽丝公爵那样的人,成为整个国家不可或缺的支柱,才有资格掌控自己的命运,不会沦为任人摆布的棋子。

蒂娜轻轻握住安娜的手,凑到她耳边低声叮嘱:“谢谢你,安娜。但你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两位王子哥哥。在王室里,只有利益,没有亲情可言。”

安娜似懂非懂地咬了咬唇,沉默片刻,乖乖点头:“嗯。”

晚上,蒂娜回去后,安娜回到房间梳洗。

她正纠结挑选哪一对耳环,好让自己明天漂漂亮亮参加宫宴时,女官拿来了封急函进来。

“先帮我拆开放着吧,我等会儿再看。”

女官温声提醒:“公主,这封信是宫廷总管派皇家护卫特地送过来的,上面不仅有王室印章,还有国王亲笔签字,只怕是重大急函,还得由您亲自启封查看。”

“父王好几年前就病重无法提笔写字了,怎么会有他的亲笔签字信函?”

但凡有国王亲笔签字的文书,都是王室头等大事。她实在好奇,到底是什么要事,能让早已病重的父王专门亲笔写信给她。

她仔细看着纸上工整凌厉的字迹,这竟还是父王尚还身体安康时就已经提前写好的信?

安娜心里一软,“父王都病成这样了,还时时刻刻惦记着国家,操心着我们这些子女。”

她打开信封取出金纸,短短几行字还没完全读完,笑容彻底僵住,脸色发白,信纸滑落掉地。

女官从没见过这位从小被万般宠溺无忧无虑的公主这般惊慌失措,连忙弯腰捡起信纸。

可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女官也心头一震。

【爱女安娜:

吾已年慕,布鲁诺·蒙托亚品性绅士、行事稳妥可靠,吾将你许配于他。愿幸运女神庇佑吾之爱女,此生安乐无忧。

因斯·冯·哈布斯】

泪水滴落在昂贵新潮的蕾丝裙摆上,烙上了一块醒目的湿痕。

安娜双眸茫然,“父王明明最疼我,从小到大什么都依着我,顺着我,为什么终身大事连问都不问我一句?而且……他早就提前决定好了对不对?他明明比谁都清楚布鲁诺侯爵是什么德行!”

记忆力那个目光深邃但笑意慈柔的父王身影骤然破裂,那些别人奢望的金贵华丽背后,全是假象,只剩阴谋暗影在张牙舞爪。

这根本就是一封强买强卖的告知书罢了!

女官颤声问道:“公主,明日宫宴要公布的重大消息,难道就是您和布鲁诺侯爵的婚事?”

“嬷嬷,你知道我决不能嫁给他的……”

“可王室的婚姻,就算您作为公主也无权拒绝啊。”

安娜怔怔地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女官,眼底满是不甘:“所以嬷嬷也觉得,我该和其他贵族女子一样,听从王室安排,嫁给一个家财万贯身居爵位,却私生活混乱的残废侯爵吗?”

在学院上过学的她还没愚蠢到不知道这封信背后的阴谋,“王室国库空虚,财力告急,把我嫁给一个残废贵族根本不是为了我的幸福,只是为了获得布鲁诺家族的财产,用来填补国库的空缺!”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早已被当做了这场肮脏婚姻的交易商品了,而出售者,正是她最为敬重仰慕的父亲。

父王不是真心疼爱她,只是为了将她‘这件商品’呵护得更有价值。

安娜撕碎那封信,“休想!一头流着口水瘫痪在床,还想着迎娶贵女取悦他的种猪,只会让我觉得无比恶心!我绝对不嫁!”

一定还有回转的余地的!

她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立刻吩咐身边的侍女:“宫宴还没开始,我现在就去找莱昂纳多哥哥!”

可她刚踏出府邸,几道黑影从高墙掠出,血色无声飞溅,她的仆从尽皆倒地。

安娜仓促反手打倒一名来袭的兽人,可下一秒就被另一名兽人劈中后颈,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第73章 篡反

印着高贵王室徽章的旗帜在宫堡上空飘摇,红装守卫沿着各个通道驻守巡逻,烛火将整座王宫照得富丽堂皇。

宫相维克·阿切尔慢悠悠剥着手里的葡萄,看似闲散,眼神却没落在精彩的表演上,反倒盯着场内寒暄攀谈的一众贵族身上,思绪满天飞。

旁边的亲从看他出神半天,提醒道:“大人,您的葡萄剥好了。”

维克回过神,将葡萄丢进嘴里没滋没味地嚼了嚼,“这破夜晚怎么这么漫长,真难熬。”

亲从听得一脸懵,“大家都玩的很开心,表演也很有趣呀?上一次这么盛大的宫宴,还是好多年前为了纪念兰开斯特公爵的逝日才办的。”

可再伟大的荣耀也会被人渐渐遗忘,后来再也没有举办过这么大型的宫宴了。

“你就只顾着看热闹,没发现今晚几个军团团长全都缺席舞会?还有,宫里那位最受宠的小公主也没露面。”

清扬的乐声如流水般动人心弦,舞池里不少年轻贵族两两对视,踩着节拍相拥起舞,一派热闹享乐的光景。

亲从小声嘀咕:“海丽丝公爵和珀西王子今晚应该会到场吧?”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人声鼎沸,热闹得不像话。

维克都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才能引起这么大阵仗。

他走出到花园,花园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篮,落地灯盏缀满四周,暖黄烛光融融洒落,两道瞩目的人影相伴而来。

“公爵大人和珀西王子来了!”

众人的呼声里,维克抬眼望去,只见海丽丝与珀西并肩赴宴。可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位容貌格外出挑的男子,颜值甚至稳压珀西一头,惊艳得让人过目难忘。

维克问道:“那是哪个家族的继承人,怎么以前从未看过?”

维克好友道:“听说是拉罗什家族旁系的族人,只是代表拉罗什家族前来赴宴的。”

说完,维克好友忍不住又道:“怎么觉得他跟公爵更配?”

海丽丝一身真丝缎裁的白色西服,胸襟上别了一朵蓝玫瑰,冷白纤长的脖颈间,戴着一条蓝宝石项链,与珀西脖子上戴的是同款一对。

她的走姿优美凌厉,面容却依旧冷漠疏离。就算是暗下支持海丽丝的阵党,也只是远远举杯致意,没有上前打扰,除了她身后的那名俊丽的男子外。

男子穿着简约的白衬衫礼服,干净又高级,最耐人寻味的是,他胸前也别着一朵玫瑰,虽然是红色的,但跟海丽丝那朵很搭。

即便珀西在场,他依旧坦然上前,低头和海丽丝轻声交谈。礼仪到位,半步距离拿捏得刚刚好,可眼底藏不住的缱绻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靠近时,反倒像天造地设的一对,一时让人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海丽丝的正牌未婚夫。

更让人惊讶的是,旁边的珀西虽然全程冷着脸色,却竟然就这么容忍了这一段三人行。

维克好友看得啧啧称奇,“特伦斯要是还活着,看到这场景不知作何感想……”

维克耸肩道:“我猜他会拿着甜点在一旁,一边吃一边乐呵呵的。”

旁边一个来自圣希洛里学院的年轻贵族,看得一脸满足,兴冲冲凑到维克跟前,分享起校内掀起的热门话题。

“您都不知道吧,之前好多人都觉得公爵和王子是天生的佳缘,但是现在!风向彻底反转了!”

年轻贵族故意卖了个关子,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维克忍不住拍了下他的脑袋,“别卖关子。”

维克好友道:“你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明明把你唯一好友的宝贝养女放在心上,还天天装得漠不关心,口是心非的,小心招人嫌。”

年轻贵族这才道:“这位拉罗什家族的新贵叫沙利叶·达西。他放着万贯家产和圣教荣誉不要,死活跑来奥斯王国,一心一意追随兰开斯特公爵。”

“不仅如此,他把自己手里所有资产全捐给了军团,心甘情愿当没有名分的情人。要知道达西和拉罗什家族可是掌控了两国商贸通道,沙利叶手头那些商道的价值可是难以用金钱衡量的啊!”

维克好友啧啧道:“这痴情程度,简直都远超放下身段对公爵示好的珀西王子了。”

年轻贵族:“我还听说兰开斯特公爵今天赴宴穿的这套礼服,也是沙利叶送的。”

“现在我们这高年级全员倒戈,都站他们这一对呢。”

维克抬眼望去,海丽丝身上的礼服看着是纯白丝绸质感,光泽却比丝绸更温润柔和,看着披了一身月光似的。

只是维克一行人不知道的是,外人看着氛围感亲密,实则那边海丽丝心底不悦得很。

她看着眼前笑意温柔的沙利叶,语气平淡,目光疏离冷漠,“为什么要替拉罗什家族前来赴宴,就算家族主位无人到场,你大可也不用来。”

她明明让他乖乖呆在家里,等她回去的。

他还满口说会安分听话,结果转头又跟着来了……看来是这段日子她太惯着他了。

“您在担心我的安危吗?”挨了斥责的沙利叶反而眸光更亮了,悄悄又往前贴近了半步。

一旁的珀西看不下去,忍不住把他撞开,酸溜溜道:“呵,自作多情,她现在可没闲工夫管你太多!还有,请你注意场合,能不能收敛带你!”

他和海丽丝还没彻底解除婚约呢!

海丽丝停下脚步看着沙利叶,口吻不容拒绝,“尽早离开这里。”

可沙利叶压根像没听进他们两人的话,抬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嗓音哑哑的:“明晚,你还会回家吗?”

珀西看得嘴角直抽,,一把打掉他的手。

真当周遭没人是吧?果然不要脸!

海丽丝没有回应,径直转身离去,珀西立马快步跟了上去。

沙利叶立在原地,凝望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呢喃:“可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归宿啊……”

东侧塔楼的阴影里,一道阴冷的视线死死锁着花园里的那三道背影。

平整白净的手帕被揉捏成团,像是要把其中那个容貌俊丽的男人抽筋扒骨,再绞碎般。

自打三人进了王宫,他就一直在暗中留意。他看得清清楚楚,即便海丽丝面对那人时依旧是一贯的高冷疏离,可在某个瞬间,眼里明明浮现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难以捕捉的变动。

那是因为那个男子而产生的……焦躁不悦。

他沉声开口,语气冰冷问道:“他是谁?”

一旁的亲从回道:“那位是拉罗什家族的旁系子弟,此次是代为赴宴。”

话音刚落,塔楼之上的男人骤然瞳孔一缩。

只见楼下花园里,那名代表拉罗什家族的贵公子忽然微微抬眼,视线精准地对上了他藏身的塔楼方位。

他手一颤,连忙放下帘子,随后皱起眉梢。

一旁的亲从疑惑道:“主人,您怎么了?”

他不可置信地呢喃道:“这个人的脸……怎么会和那个人像到这种地步……”

另一边的花园里,蒂娜没半点心思与人交谈或观看表演。

她拦了一个路过的宫侍问道:“看见安娜公主了吗?”

安娜向来最爱热闹,这次宫宴更是期待了好久,还特意拉着她一起试礼服选首饰,用心筹备了许久。换做平时,她还会提前抵达,可今日蒂娜从头到尾都没看见过她的人影,心里愈发不安。

女侍低头回道:“我没有见到公主殿下,或许是还没到。”

“她从来不会这么晚来。”

蒂娜紧紧盯着女侍,女侍却把头埋得更低。

“原来真是蒂娜公主,没想到您去学院待了一阵,变化这么大,真是让人意外。”

这时,一个贵族靠近蒂娜,前来攀谈,语气却很轻佻,“不过公主今晚这身打扮,未免太过张扬,半点王室端庄都没有,会不会太浪荡了啊?”

换作以前,蒂娜或许会懒得计较,直接回避,但今晚她没打算忍。

“滚!”

“你你你!”贵族笑容僵在脸上,涨红脸口不择言,“就算学院里那些不入流的贵族或者半兽人给你送了裙子哄你开心,给了你点虚假安慰,那些人终究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永远成不了你的归宿。”

他知道这么贵重的裙子,这位杂牌公主肯定买不起。

“如果你能和安娜公主一样,多学些礼仪,打扮的漂亮些,早就和她一样定下丨体面婚事了。”

“你说什么?婚事?”

不好的预感骤然浮上心头,蒂娜故作有些焦慌。

贵族得意地轻蔑窃笑着。看啊,女人都一个样,吓唬两句嫁不出去归宿不好,立马就慌了,恨不得想找个更好的男人嫁了;为了争男人的宠爱,她们还什么姿态都能放低,最是容易争风吃醋了。

他故作潇洒地拽了拽衣领,刻意展示自己的昂贵礼服:“怎么,想通了?要不要随我去那边喝一杯,我好好开导开导你。”

“好。”蒂娜低垂着头。

她肤色冷白红发艳丽,一身曼妙黑裙,锋扬中透着性感,贵族盯得眼睛都直了。

等一起走到了后园无人的僻静角落,贵族迫不及待地就要揽过蒂娜的腰。

结果手还没碰到她的衣服,一道快到看不清的暗影飞踢而至,贵族整个人像个布袋被踹飞了出去。

“我的腿……哎哟……”

断了腿的贵族连连哀嚎起来,头上热流哗哗往下落。

“啊!血!流血了!”

蒂娜抬起脚又踹了好几脚,不等他挣扎起身,锋利匕首早已稳稳架在贵族的脖子上。

贵族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阴了,吓得连滚带爬往后缩,扯着嗓子鬼嚎:“杀人了!救命!快来人——”

呼救声刚冒头,脖颈一凉,刀刃割破颈肉,往里嵌入几分。

“别杀我!你不能杀我!我是贵族!谋害王室贵族是死罪,你绝对会被判死刑的!”

蒂娜嗤笑一声,当即又一巴掌甩在了贵族脸上。

“你诱骗王室公主到这偏僻地方欲行不轨,我今日就算在这里杀了你,也是正当防卫。你若是侥幸活下来敢去告状,咱们不妨法庭对峙,看看最后被判死刑身败名裂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贵族咽了咽口水,被她条理清晰的冷静分析吓得浑身冷汗,开始疯狂地求饶。

蒂娜并不打算浪费时间跟他计较,冷冷问道:“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把安娜控制了?她被你们关在哪里?”

没一会儿,她就从吓破胆的贵族嘴里套出了全部阴谋和关押地点。

干脆利落地一掌将人打晕后,她抬手整理好衣摆,半点破绽都看不出,神色淡然地前去寻找安娜。

在快靠近关押地点时,蒂娜悄无声息打晕一名巡逻士兵,正准备换上对方的盔甲混进去,一旁的草丛里突然窜出一道人影。

蒂娜惊愕得都没有用敬语了,脱口而出,“你,你怎么混进王宫的?!”

安德鲁游移到她身侧,生怕自己特意花了一番功夫做的发型乱了,还捋了捋道:“只要我想进,这王宫的防御能拦得住我?”

他生的一副好面貌,紫眸妖冶瑰丽,笑起来时比盛放的紫罗兰更加招摇。

安德鲁看着安娜身上的小黑裙,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欣喜,语气还有点小羞涩,“你今天真好看,我还以为你不会穿我挑的这条裙子,没想到你真的穿了。”

蒂娜心里啧道,就算安德鲁是想拿她消遣,但送到手的好东西她没有理由拒绝,正好可以用来参加晚宴。

她淡淡斜睨了安德鲁一眼,压根不打算理他。

蒂娜态度冷冰冰的,比之前还要疏远,安德鲁完全摸不着头绪。

他忽又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暗处一带,正好躲过了刚冒出头的两名守卫。

他低声道:“刚才在林子里,我都看到了。”

“那又怎样?”

蒂娜正抵着他的胸膛,她撇过脸一把推开他,“请您不要再耽误我做事,浪费我时间。”

安德鲁也不恼,“你打算就这么一个人去救安娜公主?”

蒂娜依旧冷脸,“是。您现在不走,是打算要在这里看着我换衣服?”

“我……”

他话还没说完,蒂娜一把甩开他的手,直接脱起衣服,换上了士兵的盔甲。

安德鲁脸色爆红,慌乱转身背对她,脑子却已经像烧开的开水嗡嗡作响。

等他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回头,蒂娜已经潜伏进去了。

珀西与海丽丝刚要踏进宴会大厅,一名王侍快步拦了上来,规规矩矩前来传令。

“兰开斯特公爵,国王传您即刻觐见。”

海丽丝淡淡扫了王侍一眼,王侍浑身一僵,下意识往旁边挪开半步。

海丽丝也没为难他,转头叮嘱珀西:“记住我先前说的话,我去一趟就回来。”

“好。”珀西点头。

海丽丝一走,立马有个侍从凑到珀西跟前,压低声音道:“珀西王子,大王子特意备了您爱喝的薄荷茶,请您前去品尝。”

“薄荷茶?”珀西眉头微挑,疑惑道。

“是的,王子大人。”

珀西心知自家哥哥素来清楚自己的喜好,明知自己厌恶薄荷还突然以薄荷茶相邀,定是有要事密谈。

他前往莱昂纳多所在的寝室,发现里面侍从都被打发走了。简约舒适的房间内,只有莱昂纳多一人正在沏茶。

见珀西进来,莱昂纳多放下茶壶:“坐吧,珀西。”

珀西坐下去,蹙眉道:“哥哥,你应该也发现了吧,今晚这宫宴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莱昂纳多抬眸瞥了眼门外,示意珀西外面有眼线,小声道:“嗯,安娜被尤金软禁起来了,我现在也被他的眼线跟着。”

“尤金背后那些肮脏的买卖产业被第十军团重创,他现在摆明了要孤注一掷篡位。还有,安娜现在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