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身的纹身清晰地展示了出来,那是极其美丽的图腾纹样,孔雀蓝图纹隐隐透着幽微光泽,绕着左臂和左胸腹盘卷勾勒,如同折起翅膀驻停的蓝蝶。
“看向我。”
“嗯,好……”
他还没完全回过头,下颌传来捏力。
海丽丝的手指已经捏住了他微微偏侧的下颌,沙利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全然无视他的局促,强硬将他的脸扳正,描摹着他的眉眼轮廓。
眉骨,鼻梁,甚至连唇线的轮廓,都像极了死去的他。
为什么偏偏要像他?
为什么像他的又是这个四处招惹人的?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不耐。
她的手缓缓下移,指尖掠过他的喉结,最终停在了颈侧一处特定的位置,正是那日她掐住黑衣人脖颈的地方。
海丽丝指腹下压,加重力道仔细检查着他的颈部皮下是否有肿胀或骨裂的痕迹。
可手下的触感十分劲弹,全是常年练出的肌肉,没有半点压迫受损的样子。
越往深处按,沙利叶越忍不住微微仰起头,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炙热的呼气落在她的手背上,一股清甜浅淡的香气被她的指风带起。
海丽丝倏然抬眸,眼神含锋,“你的身上为何会有香味,这不是香水的气味,而是类似于半兽人性腺的气味?”
而且这缕气味,竟完全抚平了连抑制剂都无法完全镇定的躁动性腺,如同荒漠落入了甘露。
“没有喷香水,是身体散发的。”
掐在脆弱脖颈上的手指分明是利刃,可眼前之人面对她的威胁,没有半点挣扎,眼尾反而升起了一层迷蒙的薄红。
海丽丝皱了下眉,继续向下,不给他任何思考间隙,开始趁他思绪晃动的片刻紧接着追问:“你的祖辈兽亲是蛾类?”
“是,与凯珀丽舍同属一种蛾类,父亲保留了蜜腺,到我这一代,某些特殊情况下腺体会散出香味。”
“特殊情况?例如?”
“特殊情况包括所有会让体温升高的情形,情绪极度愉悦,或是剧烈运动时,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发丨情,也会这样。”
“哦?”划过胸部时,海丽丝指尖偶尔刻意加重力道,那气味就愈发浓烈。
海丽丝轻嗤:“发情的时候,是不是会更加浓烈?”
沙利叶的眼神越发湿热,他也闻得到自己散发出来的、愈发浓烈的可耻气味,局促地又稍稍别过头,低低应了声:“是……”
海丽丝不想与他纠缠这个问题,继续问道:“你是凯伯丽舍的圣子?信仰的是当地的教义?”
“嗯,我跟随奥斯古主教。”
奥斯古?海丽丝记得蔷薇小镇也曾有一位奥斯古主教。几年前他晋升大主教后离开兰开斯特领地,出发前还特地请求与她道别,二人名字倒是恰好一样。
“瑟兰王国西弗利兰领地,即你的祖籍,最出名的物产是什么?”
“加工精产的羊毛面料、亚麻布,还有……还有橄榄油。”
“有时候也无需加工……”随着身上指尖的游走,沙利叶的上齿微微不自觉咬住下唇,似乎在忍耐什么。
他补充道:“物以稀为贵,大商贩靠贩卖国内廉价、但国外稀缺的货物获利。”
海丽丝接连抛出的一连串问题,只有瑟兰王国本地人,熟稔西弗利兰的风土才能即刻答出的难题。
她将他眼底的神色尽数收入眼里,寻不出半点破绽。
要么他句句属实,要么,就是伪装已炉火纯青。
“请您停一下……”
“怎么了?”海丽丝有些不耐。
沙利叶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顺从地改成:“是我有些紧张,别在意,您……您继续。”
海丽丝这才发现思考间,手指恰好停在了柔软的点处。
他胸腔里的心跳狂乱急促,一下又一下撞在她的指尖处,响亮的心跳声时刻不停地钻进她耳底。
真吵。
是巴不得让人知道他发丨情了么?
她指尖终于松了些许力道,眉眼不耐质问:“你在紧张什么?”
沙利叶被她猝然一问,意识到了什么,耳尖微热,直接就承认了自己的失态:“对不起……公爵大人。”
但那心跳声分明跳得更凶了,海丽丝直问:“为什么你的心脏,跳得这么快?”
顿了顿,她视线漫不经心往下一扫,忽然就扫到了和他心脏同样滚烫的东西。
“是紧张,心虚,还是……”
这话落在耳里,沙利叶再也无法正视她,声线低哑:“公爵大人,我是男人。”
他隐忍的气息紧绷得发颤:“被您近身触碰,谁都受不住……”
他眼神被搅乱,漾开细碎的波光,那不是心虚慌乱,是赤裸裸的意乱情迷。
果然,和她之前想得一样。
不折不扣的骚东西。
海丽丝往下滑,眼神冷淡淡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嘲讽:“沙利叶??达西,论绝对力量、爆发力、耐力、持久力,样样都是拔尖第一,可就这点自制力?”
沙利叶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体的变化,慌忙垂下眸子,金色的睫毛凌乱地扑颤着,像一只被豹子戏耍,不知所措乱扑翅膀的美丽蝴蝶,脆弱又诱人。
他开了声,竟还带了一丝委屈和控诉:“您明明知道,我是仰慕您的。”
他竭力隐藏的鼓包早已暴露无遗,海丽丝的手没有停下。
还真是句句在理。
这人对谁似乎都能轻易露出温柔妥帖的微笑,用完美无缺的言辞将所有人都撩拨得团团转。
公主亲赠的手帕,其中深意路人皆知,他怎会看不明白?口口声声说仰慕她,转头却能随意允许旁人亲近,坦然收下那代表爱意的信物,此刻又在她面前故作这般拘谨纯良的模样。
海丽丝看着那张与伊兰相似的脸,烦躁到极点。
这么不经碰,平日里换个异性随便被摸几下,他都能有这般反应?
“我看你倒不像个士兵。”
沙利叶微微一怔,“那像什么?”
海丽丝心里无声讥嘲。
像大街窑子里,招摇过市、毫无廉耻的浪丨荡丨货。
沙利叶似乎看穿了她未说出口的鄙夷,垂眸道:“您给我一点时间冷静一下,我马上就……”
湿软的唇瓣很快因过度紧咬而染上艳红,海丽丝似乎更加不悦了,直接冷声道:“最后一项,口腔检查。”
她曲腿教训般地在他腿间顶了一下,本就腿软的沙利叶吃痛,直接单膝跪地,随后下颌被掐住抬起。
没有给沙利叶任何准备的机会,海丽丝手指并拢探进了他的唇瓣。
她并没有按照平日检查的手法,从腮轻缓游抚过去,而是带着些恶意不耐,直接勾住上颌软颚,从里往外仔细探寻。
他的背部无任何隐藏的翅芽,这是最能判断他是不是和“幻梦”一样,同属于昆虫纲鳞翅目的证据。
沙利叶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势搅得双眼瞳孔微微颤动,上颚受指压泛起生理性作呕,肌肉紧绷,眼睛生理性泛出热泪,忍不住攥住海利丝的手腕。
“唔……”
海丽丝能感受到他在强行压住自己那无处可躲的湿热舌头,却还是会不停碰到她的手指。
她并未触摸到任何长在表面,或是埋藏在颚里的退化口器。
“外面……”沙利叶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含糊不清道。
“还没结束,你想重来一遍么?”
海丽丝怎么会不知道外面的脚步声,不过看着他进退不得的样子,刚才的烦躁不悦瞬间消散了。
她非但没有松懈力道,心底反而升起一丝从未有过的,野兽将猎物玩弄在股掌间的恶劣兴奋感,并没有想就此停歇的意思,又重复检查了一遍。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眸子沁上了水红,此刻盛满了被欺负的委屈,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怎么倒给他玩爽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雾蛇小队的狐薇儿正带着同队的兔子半兽人兔卡斯收拾体检后的垃圾,估摸着公爵这间也早结束了,就走了过来。
“姐姐姐姐,为啥队里的姐姐们都说,想跟飞蛾或者凤蝶半兽人谈恋爱呀?”兔卡斯眨巴着圆溜溜的漂亮眸子,一脸天真地问。
狐薇儿噗嗤笑了,随口逗他:“还能为啥?他们又香,长得又带劲,有的东西还长呗。”
兔卡斯压根不懂话里头的含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也对,他们口器真伸展出来老长了,可以深到花心深处,吸取好多蜜汁,肯定能给伴侣酿好多好甜的蜜呀!”
狐薇儿被这小傻子逗得直乐,也不忍心再打趣他,捂着嘴嘻嘻笑个不停。
俩说着话就走到了体检室门口,狐薇儿伸手刚要推门,眼角余光先瞥见了里面的景象 。
体检室内,一个漂亮的学员正裸着上半身,背脊微微弓起。
公爵将手探进了学员微张的唇里,还偏侧着将头贴在少年的耳垂下,看着就跟在亲他脖颈似的。
而那学员金色的睫毛湿漉漉的,泛着水光,耳垂染上了浅红的霞色,整个画面黏糊糊的,像是一场暧昧的开端。
学员咋看咋像…… 像被公爵拿捏着玩弄的样子。
“姐姐,里面咋有呜呜咽咽的喘气声呀?是谁在哭呀?”兔卡斯声音一点也没压低。
狐薇儿吓得魂儿都快飞了,赶紧使劲给他使眼色,嘴型比划着 “别说话”。
可兔卡斯光顾着揉眼睛,压根没注意到她的暗示。
“他好像很难受耶,我去看看。”
这小傻子好奇心上来了,脑袋一探就想往门里瞅,狐薇儿吓得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使劲往后拖。
兔卡斯猝不及防,发出呜呜的声音,手还胡乱挥舞着。
被拖走前正好瞥见了屋里的景象,他眼睛唰地一下瞪得溜圆,都忘了挣扎,发出一声:“哇哦!”
海丽丝手指从沙利叶的口腔中抽出来,皱着眉甩了甩湿漉漉的手套。
“待会去找兰伯特再抽一管血,你就可以离开了。”
听见海丽丝说结束,沙利叶慌忙转过身背对着她,弓背剧烈地起伏,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娇气,不经磨。
这些都没逃过海丽丝的眼睛,但她却如若未闻,不急不缓地褪去手套,换了双新的,坐回桌子前拿起笔,开始写体检结果。
而另一边,明光落入那双沁着泪水的眸子时,薄红的眼底非但没有半分窘迫羞惭,反而闪烁着灼热兴奋的暗芒。
这场体检早已失了本该有的规矩分寸。
片刻后他缓缓回身,重新整理好衣衫,又变回那副俊美温雅的模样,静静立在桌前,一眨不眨地望着海丽丝执笔低头、从容记录的样子。
“可以走了。”海丽丝瞥见投在桌上的暗影一动不动,开口道。
见他还杵着,又补了句:“还有事?”
“公爵大人,您喜欢什么样的?”
海丽丝笔尖顿了下,抬眼扫他,警示道:“不要提问任何跟军务无关的事。”
他的唇瓣似乎因为太用力,有些红肿。
沙利叶有些着急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您刚才好像不是很高兴,是哪里不好吗?我都可以改。”
顿了顿,沙利叶又乖顺道:“我会听话的。”
海丽丝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
她明里暗里嘲讽他,他半分没有受挫的模样;
刻意加重力道,带着几分恶意地体检,他反倒像是乐在其中。
现在不理会他,他又一副打算赖着不走的样子。
是不是听话的好狗暂且不论,这般主动凑上来的,一定就是只骨子里带撩的骚狗。
海丽丝落下最后一笔,收起记录本起身。
他不走,她可没空在这里和他纠缠。
见海丽丝不搭理自己,沙利叶快步跟在她身后,忽然道:“您今日体检,不只是因为我的血统问题吧?您还怀疑,我是那个超 S 级半兽人,对不对?”
海丽丝脚步微顿。她没想到他消息这般灵通,分明早已猜到内情,却还是走进这体检室,任她试探。
“你怎么知道的?”
沙利叶抿了抿唇,没把嘴碎的好兄弟贝奥武夫供出来,“学员们讨论的。”
但海丽丝把知晓内情的队长们都过了一遍,很快就知道是哪个蠢货说漏了嘴。
除了傻呵呵的贝奥武夫,还有谁会把家底都给人摸透了,还掏心掏肺地称兄道弟,把军秘都透露了出来?
沙利叶垂着眼,声音有些落寞低沉:“您很讨厌我吗?刚才……您下手很重,好似满心都是不耐与厌弃。”
海丽丝心头微滞,学员明确表现难受、抗拒时,应立即暂停或终止检查,不得强行继续。
而她逾了体检本该恪守的分寸,刻意折腾得他难堪不适。
沙利叶不可能不知道这些规则。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又轻声道:“我不会背叛您的……”
海丽丝没有回头,径直走到门口,才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您的意思,您没有讨厌我?”沙利叶眼睛重新亮了亮,跟了上去。
可海丽丝刻意拉开距离,冷冰冰地补了一刀:“但也不喜欢。”
她脚步没停,很快就走远了。沙利叶眼神动了动,随后目光落在体检室里,海丽丝那随手扔在一旁的手帕上。
他走上前拿起手帕,凑近鼻尖,嗅了嗅手套里残留的、属于她的气息,接着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了口袋。
海丽丝踏出尖塔的时候,知道体检室的动静。
倒失算了,给他留了块骨头啃。
真的是个明目张胆的骚东西,骨子还没他那玩意硬。
第59章 使者
沙利叶刚迈出走廊,就见安德鲁跟没骨头似地盘在栏杆上,闲得快长草了。
一瞅见沙利叶毫发无损地走出来,安德鲁立马猜着了体检结果。这小子肯定是洗清嫌疑了,不然哪能从海丽丝手里完完整整地出来?不过嘛……
安德鲁盯着他那湿漉漉的金睫毛底下泛着的一抹水红色,打着趣:“我就没见过谁被咱们人爵体检完,是你这副模样的!瞧着就像被她狠狠欺负了似的。”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听着是俩人。沙利叶光凭那名贵靴子踩地的轻重,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安德鲁一拍蛇尾,秒懂:“合着她真对你那么粗暴了啊?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向来做事有分寸,拿捏得死死的,从没出过这情况啊!”
走廊处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沙利叶忐忑不安道:“我好像表现不好,惹她生气了。”
安德鲁朝自己脖子抹了一刀:“真让她不高兴了,她可是嘎巴一下会把人抹了的,哪会在你身上浪费丁点时间。”
安德鲁乐呵着:“我刚看她哪是生气,倒像轻快了一把。”
“对了队长,这个麻烦您帮我转交给人爵大人。”沙利叶从怀里掏出两盒包装精致的雪茄,递了一盒给安德鲁:“这盒您留着。”
安德鲁挑眉,故作不知:“这烟看着就不便宜吧?”
“不贵。”
“你小子别跟我打马虎眼!”安德鲁一把揽住沙利叶的肩膀,“实话告诉兄弟,这一盒到底值多少?”
沙利叶被他晃得没办法,只好如实道:“真要按市值算……一盒一千金币。”
“嘶——”安德鲁倒吸一口凉气,下巴差点惊掉地上,过了两秒又立马把雪茄盒往怀里一揣,笑嘻嘻地拍了拍沙利叶,“交给我吧,另一盒我可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啊?”
“您喜欢就好,下次我再给您带。”沙利叶点头。
珀西僵在走廊口,等安德鲁和沙利叶走远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一听说海丽丝要给沙利叶单独体检,马不停蹄地往这儿赶,结果还是来晚了一步,连个面都没捞着。
路上还听见了安德鲁手下那两名得力的暗探脸上挂着慌慌张张的神色,却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兴奋,连他站在旁边都没察觉。
兔卡斯:“人爵的手探得好深啊,那学员好像看起来很难受,可好像又很享受的样子耶?”
狐薇儿:“小笨蛋,等你有喜欢的人了,她摸你一下都得偷着乐;她逗你,你怕是欲罢不能;主动‘玩’你,那更是让你销魂的了。”
一旁的芬尼瞅自己王子这副样子,咋呼呼:“我瞅着那小子就不是好东西!跟个狐狸精似的,仗着有张脸,说的话都黏黏糊糊的!咱人爵大人多厉害,咋可能看得上这么个中看不中用的!”
“不就是长得好看了些吗,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
芬尼私底下早就从学员那里把沙利叶的底给扒了个遍,啥黑料都没找着,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用啥来诋毁他的,只能对着那张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脸使劲叭叭。
叭啦一顿后,他又赶紧转头哄自家王子,“您出身高贵,声名远扬,长相更是英俊,只有您才配得上她,是她最合适的伴侣。”
珀西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芬尼的话给自己洗脑,“区区一个新学员,能为她做什么?”
“就是就是,不像您有的是钱,可以给人爵送钱。”
结果这话刚说完,珀西脸一沉,冷冷冒出一句:“他也送。”
送的还快超过他的了。
芬尼脑子一卡,赶忙找补:“那、那有啥用!他就算砸再多钱,海丽丝人爵也没给他半点儿拉近距离的机会啊!那不纯属热脸贴冷屁股,吃瘪吃得明明白白的嘛……”
话还没说完,珀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怎么感觉自己也被骂到了呢!
花园里,狐薇儿二人还在偷摸着说刚才的事,讨论得热火朝天的,结果一回身,就见自家人爵大人跟凭空冒出的一样,站在他们的身后。
她差点没吓得腿软下去,平时的利嘴说话都变得不利索了:“人爵大人,我们……我们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囫囵抓了个借口,狐薇儿道:“今天的风怎么这么大,雪也大,刚才路过体检室都糊眼睛了,啥也看不清!”
“啊?可是体检室在塔里呀,哪来的风和雪呀?”一旁的兔卡斯实诚道。
狐薇儿冷汗直流,赶紧抬手拍了兔卡斯屁股一下。
力道没控制住,打得他嗷一声惊呼,才反应过来道:“对,什么也没听到!”
二人欲盖弥彰,纯属供认不讳。
结果海丽丝什么也没说,只对狐薇儿勾了勾手,低声在她耳边道:“去一趟瑟兰王国的西弗利兰,彻查沙利叶·达西的身世。”
狐薇儿直接懵了,下意识道:“是……好、好的人爵大人!”
等海丽丝离开,回过神还偷偷道:“人爵大人她好香啊。”
兔卡斯揉着被拍疼的屁股,凑到她身边,小声嘀咕:“姐姐,人爵大人让你查谁呀?沙利叶??达西……是不是就是刚才跟人爵一起的、那个长得好好看的学员呀?”
狐薇儿没好气地敲他脑袋:“不然还能有谁!你个笨蛋,刚才差点把咱俩卖了!还好人爵大人不计较。”
“他很重要吧!人爵大人都很少特意调查一个人。”
狐薇儿笑嘻嘻:“那能不重要吗!怕是得把他祖上三代,包括他有没有什么暧昧对象都得查清,马虎不得呢!”
另一边,珀西给自己顺了顺气,想起今儿来找海丽丝的正事,就带着芬尼往她办人室走。
一进门,安德鲁也在,正杵着他的蛇尾巴跟海丽丝汇报。
“这五年,我们派暗探盯着伊利克斯,倒是揪出不少贤者会的重要据点,也顺顺利利捣毁了。可他那么聪明谨慎的人,居然跟浑然不知似的,你不觉得诡异吗?”
“我都怀疑,那些据点是他明知有人跟踪,还故意透露给我们的!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人现在要如何处理?”
海丽丝头都没抬,“先放着。”
珀西等安德鲁说完,才上前跟海丽丝讲起重要的事。
“新学员测试那天,马库斯不是得罪了拉罗什家族的沙利叶,回去的路上就被人清算了。”
海丽丝斜眼扫了安德鲁一下,安德鲁立马眼神飘向天花板,蛇尾巴还缩了缩,一副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不是他干的模样。
珀西继续道:“他刚回领土没多久,就又发生了魔兽入侵。最离奇的是,它们只杀死了马库斯和他手下的士兵,平民一个没伤着。马库斯死状极为骇人,先是被副官捅了一刀,最后竟亲手自戳眼睛,拔舌而亡。而在平民的口述里,每个人说的当天场景都不一样,没一个能互相对得上的。”
“贝尔纳支脉因为害怕是天神惩罚,把这事捂得严严实实,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内情。”
珀西话里有话,意有所指:“他得罪了拉罗什家族,回程就挨了顿打,回领土没多久又出了这等事,说与拉罗什家毫无干系,实在说不过去。而且现场有人声称见到了天使,也有人说看见了巨大的飞蛾。我听兰伯特说了凯伯丽舍的蛾兽,很符合那日贝尔纳领土个别平民口述,总觉得……”
安德鲁直接点破他的心思:“又是拉罗什家族,又是凯伯丽舍,马库斯得罪的偏偏是和这二者有关的沙利叶,您是不是觉得这事沙利叶脱不了干系?”
此刻,一边处理人务、一边静听的海丽丝缓缓抬眸,“按你的描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贝尔纳平民大多陷入了幻觉,只有少数见到了真实场景,才会导致所见不同。而蛾兽厄俄斯的鳞粉如果从天下洒下,确实能造成大范围致幻。”
“可魔兽不会精准挑人下手,若无旁人操控,绝不可能只盯着士兵屠杀。沙利叶身为人类,本就没有半兽人的分化能力,但也不能完全保证他就没有别的法子暗中操控蛾兽。”
说白了就是,沙利叶主导这场屠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却又没法彻底把他摘出去。
珀西早就看沙利叶哪哪不对了,"不如派人去摸清他的底细?他以学员身份而来,刻意接近你,说不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芬尼在一旁连忙帮衬道:“对!肯定是别有目的!”
海丽丝并没有因为体检就对沙利叶掉以轻心,早已经让狐薇儿前去调查,最快也要一星期左右。
安德鲁眉头深锁,沉吟道:“赫兰洛瓦黑市、凯伯丽舍、拉罗什家族,还有莫尔人会……这几方势力究竟存在怎样的联系?他们会不会是为了某个共同的目标,才暗中勾结到一起?”
真令人头大。
夜晚,暮色沉得有些窒闷。
城外大雪纷飞,森林深处的石门前,伊利克斯带着一名涡虫半兽人与妓院老鸨在外等候。
石门骤然开启,纳巴斯看到伊利克斯带来的人,满脸诧异。
“这是?”
老鸨想主动搭话,却被伊利克斯打断:“她是五年前试验品伊兰母亲所在妓院的老鸨,只有她最清楚伊兰的身世。这位是福特,是奇尔顿教堂当年幸存的涡虫半兽人。”
纳巴斯震惊道:“教堂遇袭后,不是里面的人都遇难了吗?”
伊利克斯未多解释,询问主人的情况,得知其正与狮女特蕾拉厮混。
步入地下,廊道昏暗,壁灯的光晕在石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越往里走,特蕾拉性感的哼吟声越加清晰。
老鸨见惯了这种场面,捂嘴调侃:“这位大人精力真好,里头打得水深火热的。”
里面早就忘情交欢,几声沙哑的呼唤声忽然落入三人耳里。
伊利克斯顿住抬起敲门的手,难掩错愕,因为他清楚地听到了里面发狠的力道,以及颤栗着喊出的名字。
“海丽丝……”
空气骤然凝固,几人面面相觑,唯独纳巴斯心里偷着乐。伊利克斯这下也撞破主人秘密了,要完蛋也是大家一起完蛋,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幸好里头很快结束了,面具男子坐在座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
“主人。”
伊利克斯介绍了带来的两人的身份后道:“五年前奇尔顿教堂遇袭后,我们用火药做了善后处理,福特当时被压在柱子下,虽被炸毁了大部分身体,但还保留了手和半个头颅。后面自己爬进了巷子里重新生长完整,成了唯一目睹了火灾后续变故的生存者。”
面具男子手指一僵:“后续变故?”
“负责善后的鬣狗半兽人,并非死于意外暴毙。”伊利克斯道:“福特亲眼所见,是一只白色透明的昆虫纲魔兽下的手。那魔兽杀尽半兽人后,带走了血族幼年试验品贝里乌斯。”
面具男子的目光骤然转向纳巴斯,“这就是你说的‘处理干净了’?”
纳巴斯吓得缩着身体鞠手,“不可能啊!那天所有出口都有士兵把着呢,怎么可能让一只会飞的魔兽带着个半兽人跑了!”
他心里把伊利克斯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家伙就喜欢玩阴的,平时客客气气把他当大人,转头就在主人面前摆他一道!仗着自己给主人当了几年好狗,得了主人信任掌管了几个据点,就真以为能爬到他头上了?
面具男子并未再理会纳巴斯,起身缓步走到福特面前。
福特胆小,吓得浑身颤抖,几乎快软成一摊烂泥的形状。
面具男子问他:“那魔兽,是什么模样?”
“祂……有两三人高,像飞蛾,又像蝴蝶……全身都是白色透明的。”
他那圆软的头颅微微探出,纯黑色的眼睛眨了眨,回忆起那个夜晚,用仅存的半只眼睛所看到的美丽画面。
祂那四片白透轻薄的翅膀和两条轻而纤长的尾翼在夜风下轻轻摇摆,好似月光下轻晃的水涛。
“它……它很漂亮,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魔兽。”涡虫半兽人磕绊地修正:“不,它不像魔兽……它像,像天神派来的使者!”
纳巴斯:“天神的使者?得了吧,魔兽不都是张牙舞爪的?你在这里装神弄鬼呢!”
涡虫半兽人忽然不结巴了,力证道:“祂会发光,而且那时有个鬣狗半兽人见同类在它面前倒下,用火枪把祂的翅膀打穿了个孔,但一下子就复原了!祂一定是!”
面具男子猛地抓住涡虫半兽人,扬声道:“迅速复原?”
涡虫半兽人吓得点头。
听到这话,面具男子双眸骤然发亮,燃起了狂热欣喜的光,“就算是伊兰试验品,也要好几天才能复原,得拥有多么奇特和强大的复生能力才能在瞬间恢复伤口!”
之前是他太自负了,以为凭借他的权力和人脉,迟早能找出伊兰的替代品,或是培育出有复生能力的半兽人。可整整五年一无进展,还被第十军团有所察觉,盯得死死的,连着捣毁了他好多个据点。
伊利克斯这时看向老鸨:“把你所知道的,关于伊兰父兽的事都说出来。”
老鸨开始讲述,伊兰的母亲是和一只会发光的鳞翅魔兽丨□□后才诞下伊兰的。那魔兽,就是现在凯伯丽舍那种蛾兽。
伊利克斯:“根据画出来的魔兽模样,教堂那天出现的魔兽,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伊兰的父兽,也就是您一直想找的,用来交丨配的试验体。”
伊利克斯继续道:“但五年前,所有蛾兽都聚集到瑟兰王国的凯伯丽舍海岛。岛民将其奉为神明,外人无法靠近那座岛屿,根本没法做到隐秘潜入、不惊动任何动静就将那么大型的蛾兽带出来。最稳妥的方案,是窃取体型小巧的蛾卵出来,再由我们自己孵化。”
“我查到,每年开春的‘黎明节’,凯伯丽舍的蛾兽都会集体产卵,那是唯一的机会。但我不建议由我们的人直接出面。”
面具男子仔细倾听着,闻言皱眉,“为什么?”
“凯伯丽舍的圣子如今是海丽丝大人学院的学子,如果我们的人被岛民发现或者被抓住,很快也会传到学院那边,您的身份随时可能泄露。最好的办法,是找第三方组织代劳。”
“你有推荐?”
“沃鲁克人会。”伊利克斯缓缓吐出名字。
“最近他们被海丽丝四处追杀,跟丧家之犬一样到处逃亡,肯定恨急了海丽丝。只要我们肯出重金,他们不仅会帮我们做事,为了不让海丽丝痛快,也绝不会轻易出卖我们。更何况,人会首领莫尔是高危S级鹰人,潜入海岛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被你这么一提醒,我们被捣毁的据点也不少呢,可却迟迟抓不到那只内奸老鼠。”
面具男子想起了什么,忽然抬头,阴沉地盯着伊利克斯:“当年要不是你为了救下你的家族,把隐藏在深谷里的血族藏匿地点提供出来,我也得不到那些繁殖快,又好用的血族半兽人。”
这人背信弃义的事,可干得不少……
笑容微僵,伊利克斯悄无声息地扶了下镜框:“我只是认为跟随您是正确的选择。
面具男子挑眉:“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做事,你的族人会好好的,你也能经常去看望他们。对了,你的妹妹最近过得还好吗?”
伊利克斯手指微微蜷缩,话音却如出一辙的平稳,“她很好,谢谢您的仁慈,允许她在外界生活,她才能恢复地这么好。”
“你一向很会权衡利弊,伊利克斯。”面具男子漆黑的瞳孔闪着幽光:“拿别的家族的命运换取自己的家族命运,又拿族人的自由换取自己妹妹的自由。”
伊利克斯沉默无言。
“伊利克斯,我能信任你么?”
“自然。我的家族全在您的掌控之下,况且您所有想知道的我都会如实告诉您,我还知道一些您会感兴趣的东西。”
伊利克斯稳步上前,附在面具男子耳边私语:“海丽丝人爵最钟爱绿色宝石,与马德约产的果味白葡萄酒,如果您能投其所好,自然是最好的。”
面具男子似笑非笑:“你倒是懂得讨好别人,莫尔那边,就交给你了。”
“好的,我的主人。”
面具男子说完又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胆小的福特和等着讨赏的妓院老鸨,“很晚了,你将这两个带来好消息的朋友好好地送回去。”
伊利克斯眉梢微挑,一旁的纳巴斯却瞬间缩了缩脖子。
他太清楚了,主人这是又要杀人灭口了。
远方,学院外豪华私宅内。
小人主安娜支着下巴,对着镜子发呆。
贴身伺候的几位女官,早把小人主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看在眼里,相视一眼调侃:“我们的小人主这是在想谁呢?心都飞到天边去啦。”
被戳中心事,安娜小脸一红,嘟囔着:“才没有想谁呢,别、别乱说!”
“整个王国内,哪家的贵族少爷不是排着队想博得您的青睐,还有谁是咱们小人主得不到的呀?”
安娜小声道:“他可比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优秀多了,而且……”
话说到一半,她又顿住,女官们比她们心爱的小人主更上心,着急问:“而且什么?”
“您别害羞,我们帮您出主意!”
安娜才道:“而且,好多女学员也都喜欢他。”
女官们七嘴八舌出起了主意,“那您先主动出击,您这么好,谁能拒绝的了呀。”
“对了对了,我听说再过一星期,圣希洛里学院旁边的雅各城要办盛大集会,街上全是香喷喷的美食摊子,还有杂耍、歌舞表演,热闹得不得了!”
“到时候夜市灯火璀璨,晚风又温柔,可是最好的约会地方呢!我们提前给您挑最漂亮的裙子,轻轻松松就能拿下他!”
安娜心里又甜又羞,绞着睡衣道:“好……好呢。”
第60章 解馋
晚风携着草地簌簌的轻响掠过,一道暗影缓缓朝着白色府邸潜去。
铁门爬满了饱满的白色花苞,无人看守。里头的花园秋千上,小少年正轻轻摇晃着,像是早就在等候着这位不速之客。
“喂!你怎么跟只夜里溜墙根的老鼠似的,偷偷摸摸的,生怕别人看见你呀?”小少年戏谑道。
莫尔望着毫无遮掩、坦然露脸的少年,眸光沉了几分,这分明是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些日子,他本想连夜出逃出境,却被海丽丝的隼眼小队追得如同丧家之犬,手下折损过半,连藏身之处都难找。走投无路之际,忽然想起那日赫兰洛瓦提过的合作,紧接着又收到了一封赫兰洛瓦首领寄过来的带着地址的信函,只得冒险前来一试。
莫尔步入花园小径,语气轻慢:“赫兰洛瓦是没人了吗,又派你这个沾了自家人的光,混了个副首领头衔的稚童来跟我谈生意?”
拉斐尔歪头,“稚童怎么啦?自从上次半岛我安然无恙离开后,吃得香睡得稳,但才几日没见,你怎么被搞得好像一条……”
他故意拖着强调,说出来的话损得没边:“丧家之犬啊!还是被追得连尾巴都夹不住的那种呢!”
莫尔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他本想借着姿态占据谈判上风,却被这少年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他索性收起虚伪的客套,“你找死!”
拉斐尔乐呵呵,完全不惧,“怎么,你们大人说不过小孩,就只会开始耍横威胁啦,我好怕呀。”
莫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来回变换,可他再恼火也只能生生憋着,总不能真被一个半大孩子几句话就撩得破防失态吧。
他扬起下颌,倨傲专横道:“既然是正经谈合作,怎么也该让你们真正的首领出来跟我面谈。”
他深知赫兰洛瓦首领的威名,传闻那人实力深不可测,只有与这样的人谈判,才能换来平等的筹码。
像是听见了极其好笑的事,拉斐尔忽然笑得肩膀抖擞。
“你是不是忘记我之前对你说的话了?”
他收起笑容,一字一顿好心提醒莫尔:“我说过了,下次见面可就是你求着我们了,你觉得你配吗?”
莫尔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十分难看。
拉斐尔撑着下巴,故意皱着眉头纠结了半天,然后一脸勉为其难,露着赤裸裸的坏心眼,“唉,也行吧!如果你能跪下来求求我,我倒是可以跟首领哥哥说说情,让他不计前嫌,赏你几块骨头啃啃呀~”
莫尔气得脸都在抽搐,这小子年纪不大,嘴尖心思贼!海丽丝揍出的隐伤被气火勾得隐隐作痛,背后的金羽开始冒出,透着攻击倾向。
这时,周边仿佛有无数道阴寒的视线从暗处逼近,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S级兽人的直觉让他警铃大作。
“拉斐尔,不准对客人没礼貌。”
一道愉悦轻盈的声音直直钻入莫尔的脑海里,“你好,沃鲁克先生。”
“哼!”拉斐尔别过头去。
“你……是谁?!”
莫尔难掩惊乱地失声低喝,下意识环顾四周。但方圆几百米内,除了这个少年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的踪迹。
没有声源,不见人影,声音却清晰传入脑内,简直骇人听闻。
“你今天,不就是来找我的么?”那道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把莫尔的心思看透。
“你是赫兰洛瓦真正的首领?”
“正是,我的雇佣内容是要你在凯伯丽舍黎明节那天,偷一枚蛾卵出来,我会给你十万金币。”
语气看似客气有礼,实则并没有半点废话,直接抛出了要求。
“而且,贤者会的人很快也会找上你们,雇佣任务和我们是一样的,只要你能拿到手,交给他们也没关系。”
莫尔没想到他连贤者会的动向都能了如指掌,震惊之余又不解:“我听说你们和拉罗什家族交好,其支脉达西家族又和凯伯丽舍渊源极深,为何要暗中作对,折损对方利益?”
而且两边任务相同,岂不是能坐收双倍佣金?
他生性多疑,不相信有这天大的好事,“你们想要鹅卵,得手后却又让我让给贤者会?”
但那道声音只淡淡回应:“这不属于交易内容,你不需要知道。”
拉斐尔:“让你照做便是,连形势都看不明白,真是蠢,难怪是半个瞎子。”
“你……”
莫尔强忍怒火,心里清楚拿人佣金不该过问雇主缘由。眼下他缺兵少财,若不接下任务,迟早栽在海丽丝手里,只能应下,“今晚我就要见到那二十万佣金。”
他也不傻,他都落魄成这样了对方还要雇佣他,说明他身上有着对方非选不可、无可替代的地方。
果然对方道:“可以。”
莫尔刚要走,拉斐尔又指着他走过的石子路,一脸嫌弃:“踩得脏兮兮,难闻死了。”
他在公会向来呼风唤雨,何曾受过这般折辱,看在出价的份上却也只能忍气吞声,挤出笑意:“我这就为您清理干净,小少爷。”
等莫尔悻悻离去,拉斐尔跳下秋千,望着穿着浴袍,缓步走出屋门的沙利叶,笑吟吟道:“哥哥,我知道啦!你之前故意把莫尔的交易地点泄露出去,就是为了让海丽丝姐姐快点追杀他,刚好赶在黎明节前把他逼得走投无路,只能来求我们!这样一来,这条‘猎犬’就不得不乖乖替我们干活啦,对不对?”
沙利叶摸了摸拉斐尔的头,拉斐尔忽然凑近嗅了嗅。
“哥哥!你身上除了沐浴的清香,还有点怪怪的甜香呢!而且你今天在房间浴室待了好久好久,到底在里面偷偷干嘛呀?”
沙利叶手一顿,一笔带过:“没什么,就是好好洗了个澡。”
“骗子!”
拉斐尔笑得贼兮兮的,直言不讳道:“我都瞅见了!你不知道从哪里偷偷拿了海丽丝姐姐戴的那种白手套,揣着进去,在里面一待就是老半天,连我回来你都没听见!”
“我还听到你在里面一直小声喊海丽丝姐姐的名字,一声比一声……”
话未说完,沙利叶慌忙伸手捂住他不怕臊的小嘴巴,耳尖染上浅红,略带局促道:“该睡觉了。”
“还早着呢!”
拉斐尔挣扎开,鼓着小脸不依不饶:“每次一说不过我就拿睡觉搪塞我,也太敷衍了吧!明明就是想姐姐了,偷偷拿姐姐手套解馋。”
拉斐尔骂骂咧咧的,“都怪那独眼臭鸟碍你的事,等我睡了,你是不是又要躲去浴室了?”
“不许乱说话!”沙利叶的声音都有点不自然了-
一星期后。
海丽丝从私人浴室刺骨的冰水中起身,水流顺着纤健的腰身滑落,褪去燥热,却压不住心底莫名的躁动。
踏出浴缸擦干身体,换上军装,对镜旋手扯下发带,银白卷发如瀑垂落肩头。戴好军帽,她细细调整帽檐,露出一双冷冽绝艳的眉眼,像一把永远不会出现缺口的圣剑。
自打注射抑制剂后,她还是会时断时续受到情潮的干扰,唯独上次体检时嗅到沙利叶身上的香气后才彻底安分下来。
她起初只当是体内催丨情的残余药效渐渐散去,可未曾想这几日情潮再度反复翻涌,就像不宣泄就难以完全平复。
在抓到莫尔拿到解药前,最好的方法就是再找沙利叶验证一次,验证他身上的香气,是否真有安抚自己情潮的效果。
沐浴完毕,狐薇儿已经在外等候了。
狐薇儿拢了拢精致打理的金发,确定妆容完美,才缓步上前禀报。
“公爵大人,我亲自潜入他们的领土,挨家挨户摸索消息,沙利叶的所有信息都与入学档案一致。他的父亲来自瑟兰王国知名香料商族达西家族,母族是奥斯大陆的拉罗什家族。”
“20岁那年父母双亡后,他带着弟弟拉斐尔??达西进入凯伯丽舍修养,后来被选为圣子。无论在领地还是其他地方,他的声誉都极好。”
“但有一个隐秘,沙利叶与拉斐尔并非血缘兄弟,拉斐尔是后续领养的,不过二人感情极为深厚,远超普通手足,沙利叶将超过七层的资产都分给了还未成年的拉斐尔,爵位也由他弟弟继承。”
海丽丝暗自思忖,难怪那兄弟二人气质神态极为相似,细看五官却毫无相像之处。
但沙利叶就算再擅长伪装,也不可能做到让领土上所有人的口述都分毫不差,除非他心思缜密到与每个人都做了交易。
可这世上,又有什么理由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看来,他的身份确实属实。
“另有一事,是各地暗探在返程途中汇总的重大消息。”
狐薇儿简明扼要,“莫尔有了新动向,他似乎已经和赫兰洛瓦、贤者会达成了交易,他们想在凯伯丽舍海岛的黎明节当天窃取蛾卵。”
安德鲁眉头一挑,摸着下巴瞎琢磨:“贤者会说不定也听到了蛾兽这个新品种,是为了拿蛾卵做试验品;可幻梦本来就跟岛上有关系啊?难道是他跟凯伯丽舍的人闹掰了,想借别人的手拿到蛾卵暗下养蛾兽,好捞好处?”
海丽丝垂着眸,不亲自去海岛上一趟,所有推断都只是空谈,而且,还必须比他们更早登上海岛。
而最好的方法就是以身入局,这是能最直接、也最快速能知道这多方势力真正的图谋。
“哎,我这儿有条捷径!”安德鲁简直像海丽丝肚子里的虫,瞬间摸透了海丽丝大半想法,在一旁立马凑过来打趣,“只要你勾勾手指,我那位早就对你倾心的好兄弟,保准二话不说,立马乖乖把咱们送上岛。”
狐薇儿竖着耳朵听热闹。
可海丽丝压根懒得搭理他,安德鲁自讨了个没趣,只好接着摸出自己淘来的书打发时间。
狐薇儿凑过去一瞧,当场翻了个大白眼:“您可真够恶趣味的!”
只见那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接吻的一百种方法和正确姿势》几个字。
就在这时,尖塔下传来熟悉的士兵问候声,不用看也知道,准是珀西又准时来人了。
安德鲁合起书,“这几天,你的未婚夫天天都准时来粘着你,就像怕你就被别人拐跑了似的,天天变着法来约你。”
他随手把那本奇奇怪怪的书塞给海丽丝,坏笑道:“送你了,留着备着,说不定很快就能派上大用场,毕竟同时两个的话,可没那么好应付吧。”
他说着,一把拉起耳朵竖的老高的狐薇儿,“还听,快走快走,还想凑上去当显眼包啊。”
海丽丝乜了一眼那本略显荒唐的书,随手塞到抽屉内,转身下楼回第十军团。
到楼下的时候,发现珀西还在等待,正对着副官芬尼一本正经地反复演练着邀约她的台词。
“公爵大人来了!”芬尼一眼瞥见海丽丝,赶紧提醒道。
一见到她,珀西立马住嘴,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领,装作一副淡定的样子迎了上去。
先是和海丽丝讨论了一些王室发生的变动,随后语气发沉道:“父王的病越来越重了,却迟迟未明确定下王位继承人。三个派系为了维持明面上的和平,默认负责拟订王位继承事宜的掌玺大臣之位空缺着,但今年各领地却一致推举了一位立场不明的大生教,父王也已然应允。”
掌玺大臣向来由民众最信任的、德高望重的大生教兼任,这样由大生教审阅盖章的重大王室事务,才能获得民众信服。
这一举动无疑意味着,最后的王位争夺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二人正聊着,旁边的芬尼又使劲咳嗽了一声,那意思明摆着让他们快看前面的动静!
海丽丝停下脚步,珀西也跟着收住脚步。
就见沙利叶正往这里走来,安娜小步雀跃地绕在他身侧。
“沙利叶,雅各城明晚会有大集会呢!街上全是好吃的小摊,还有杂耍、歌舞表演,更有那种东方古国进口的漂亮花灯,听说好看得不得了呢!”
安娜脚步轻快往前一步,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娇怯,鼓足勇气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灯会可热闹啦,一起去逛逛吧,好不好呀?”
珀西眼睁睁看着自家妹妹围着情敌黏来黏去,额角青筋都忍不住跳了跳,硬是咬牙把到嘴边的火气咽了回去。
他越想越气,忽然也悄悄攥住海丽丝的衣角,在边上小声煽风点火,“先前还口口声声说仰慕你,不远千里特意赶来,转眼就和别的女学员这般亲近热络了。”
芬尼立马帮腔道:“居然还勾搭上公生殿下了!真是能耐啊!安娜公生多单纯善良呀,哪能看得透他的外表,这才被糊弄住了!”
安娜全然没察觉不远处自家哥哥的身影,还在轻轻晃着沙利叶的衣角,眼巴巴等着他点头答应。
沙利叶早已瞥见缓步走来的海丽丝,脚步骤然顿住,目光沉沉地落在珀西攥着海丽丝衣角的手上,眸色忽明忽暗,以至于安娜和他肢体挨得极近,他也全然无心顾及,没有及时避让。
珀西眼角再次抽了抽,抓住机会明里暗里讽刺道:“对方都上手扯衣角了,他却毫无半分避嫌之意,全无绅士风度。”
话音刚落,沙利叶抬步就往海丽丝那边走,安娜抓着他衣角的手一下子落了空,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芬尼阴阳怪气,“一边不拒绝别的姑娘亲近,一边一见到公爵大人就想凑上来,这不摆明想脚踩两条船吗?人品也太差劲了!”
珀西连连点头,随即快步走到海丽丝身前,直接故意挡在了走近的沙利叶面前。
他看向海丽丝,生动发出邀约:“雅各城那边明天的确有场难得的盛会,我本来就打算约你一起去的。明晚一块儿吃个饭吧?顺便也能聊聊接下来的计划。”
这话里的“计划”一词含糊暧昧,说是公事也行,扯到私情婚嫁也说得通,足够引人浮想联翩。
海丽丝眼尾微扬,余光若无其事地扫过一旁唇瓣紧抿的沙利叶,随即漫不经心地勾起一抹罕见笑意,应下道:“好。”
珀西本是故意借机膈应沙利叶,没料到海丽丝竟真的一口答应,不由得怔了怔。
“你、你真的答应了?”
“自然,您盛情相邀这么多次,我明晚恰好有空,若是再推辞,倒显得我们彼此生分了。”
“彼此”、“生分”二字入耳,沙利叶身形微滞,已然彻底失了神。
芬尼赶紧杵了杵身旁王子,珀西瞬间精神大振,“我,我马上就去雅各城筹备明日的晚餐,我在那里有处私宅,入夜可将整座雅各城夜景尽收眼底,你一定会喜欢看的!”
他特意加重了“私宅”二字,眼神还故意瞟向沙利叶,挑衅都快写脸上了。
“明天我派马车来接你,好不好?”
海丽丝微微颔首,眼尾的弧度扬得更明显了,余光把沙利叶的神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泛白,平日扬着的唇角紧紧下压着,眼底暗沉一片,还藏着几分藏不住的惶然慌神。
海丽丝仿若全然未见,饶有兴致地回珀西:“嗯,劳烦你了。”
说完径直抬步离开,仿佛自始至终压根没关注过沙利叶二人这边的半点动静。
珀西正要前去张罗事宜,路过安娜时,狠狠剜了自家妹妹一眼,低声斥道:“不跟蒂娜好好学习修行课业,整日围着男人打转,像什么样子!”
这个妹妹是不是太过单纯了,就没看出这人不是什么好货,四处留情么?
况且作为奥斯大陆尊贵的公生,她怎么能自降身份讨好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哥……”
安娜怯生生躲到沙利叶身后,片刻后又不服气地嘟起小嘴,纵然畏惧兄长还是小声反驳:“那哥哥你呢?不也整日围着海丽丝大人转吗?不生动靠近,又哪来的机会?”
哥哥都围着公爵大人转五年了,还好意思说她!
“大哥哥可比三哥哥你温柔多了,他就从来不会这么凶我。”安娜又委屈巴巴抱怨了一句。
珀西气得嘴角直抽,但一看到沙利叶那六神无生的样子,瞬间觉得赢麻了,见说不通暂时不再多说,心情愉悦地转身走了。
等自家哥哥一走,安娜立刻绕到沙利叶身前,又换回那副羞怯柔软的模样,软声试探:“所以沙利叶,你去不去呀?”
“沙利叶?”
她轻唤了好几声,那双乌黑剔透的漂亮眸子才缓缓动了动,朝她看了过来。
在看清他表情的瞬间,安娜愣了愣。
“沙……利叶?”
此时的日光还是温暖明亮的,可她面前那双平日永远含着几分笑意的温润眸子,此刻竟像被抽走所有光亮的深冬雪夜,没有半点暖意和色彩,空幽幽的。
安娜心里莫名发紧,嘴巴张了又张,那句“你怎么了,你还好吗”迟迟说不出口。
沙利叶毫无预兆地往前踏出一步,若是往常,安娜早已心跳羞涩,可此刻只剩惴惴不安。
明明还是那张俊丽的脸,轮廓没有半分改变,周身却萦绕着沉寂阴冷的压迫感。
仿佛换了一个人,全然没了她往日熟悉喜欢的模样。
“公生殿下,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清楚,能随我来一下吗?”
他语气客气得生分,连名字都不叫了。
安娜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