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奥武夫还盼着伊兰能痊愈回来呢!
担心自家兄弟要被偷家了,他比谁都着急,横过去一挡,大身板把珀西视线全遮了。
不远处地珀西皱起眉头,往旁边侧了几步。
贝奥武夫见状往左挪,珀西往左探身,他往右,珀西也跟着往右。
“你看吧,我就说那家伙居心不良!”
提到伊兰,海丽丝眼皮子总算动了一下,淡淡开了口:“今天兰开斯特送过来的信函,在哪?”
“就在您的临时帐篷里。”
海丽丝转身朝帐内走,二人跟了上去。
珀西刚想以讨论军事为由申请进入海丽丝营地,芬尼走过来说有事要报,他只能悻悻作罢。
贝奥武夫见安德鲁走个路,还要没完没了地擦身上的金链子,嫌弃道:“还在擦你那破玩意。”
“因为这样哪天真遇到了我在找的人,她第一眼就能认出我了。”
“所以你一年四季不穿衣服,把自己打扮得像开屏金孔雀似的,就为了这?”贝奥武夫一脸狐疑:“可外面的人都说你是为了沾花惹草。”
“污蔑,天大的污蔑啊!”安德鲁自夸自卖:“他们一定是嫉妒像我这样身材好,容貌佳,又洁身自好为她守身的男人。”
幻想着未来的安德鲁一脸幸福:“公爵可是答应了我,等将来我和她风风光光结婚的时候,会为我们主持婚礼的。”
“你当初跟公爵签订协议,进军团为公爵卖命还捐赠家产,只是为了让公爵将来帮你主持婚礼?!”
贝奥武夫一直猜不透海丽丝到底许了安德鲁什么条件,能让他啥都不图地追随于她,没想到仅仅是因为这个?
“那当然了,奥斯大陆唯一的女公爵,武力榜首,猎杀远征从无败绩,未来有她当我的司仪,那不得载入史册轰动大陆,多有面子?”
“不就是为了在婚礼上向全奥斯大陆吹个大牛逼!”贝奥武夫听着这一顿彩虹屁输出,翻着白眼:“放心吧,载入史册的也只会是公爵大人,你顶多沾点光,再说了,你结婚的那个对象都还没找到呢?”
安德当场一噎,难得被这傻大个怼回来,浑身刺挠得不行。
“不过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找那个人啊,她难道救了你命不成?”
“对啊,这也能被你猜到?”
安德鲁回忆着曾在黑市救下自己的那个红发小女孩,一脸自豪:“她说她救我是因为好看,幸好她是个颜控,也幸好我认为除了……”
“伊兰”二字刚要出口,考虑到海丽丝刚结束情潮,安德鲁又吞了回去:“应该说,目前没有人能比我帅气!所以我坚信她不会看上其他人的。”
海丽丝回头,扫了眼他那骚气的打扮,无情冷嗤:“那是你的错觉。”
“我也觉得!”贝奥武夫笑得前俯后仰。
砰地一声,临时搭建的木门猛然被先行进入的海丽丝合上,贝奥武夫笑声戛然而止。
“我怎么感觉她心情不大好?”
“两个月过去了,情潮是结束了,却无法去见想见的人,而且也不知道那人被自己无情送走后现在又是怎么想的。” 安德鲁摊摊手:“换做是你,能好吗?”
“公爵有她的原因吧。”
见跟这空有蛮力不长脑袋的木愣子说不明白,安德鲁摇头:“知道么,有时候真羡慕哥们你脑子空空。”
“你是不是在骂我傻?!”
为了躲贝奥武夫打,安德鲁窜进海丽丝办公室,反手关上门。
海丽丝正坐着看信,桌上放着两封信函。
一封是洛克所写,另一封来自雷隆大教堂的回执。
日光掠过窗檐,在桌上的羊皮信纸上投下一大片光斑。
安德鲁拿起海丽丝刚看完的来自大教堂的信。
【致尊贵的兰开斯特公爵:
以圣父、圣子与圣灵之名,谨向大人复命。
公爵大人托付至圣堂的信徒天生聪慧,近来潜心钻研教义,勤勉刻苦,不到一月己学完了神学大全和教法守则,时常与吾徒共论教义。
圣光也眷顾于他,他的性腺状态趋于稳定,若能继续安心静养,天神也许会再降奇迹。
我们会继续悉心看顾,望您一切安好。
雷隆大教堂敬】
自从伊兰走后,他始终没有给海丽丝送过信,海丽丝只有通过这封信才知道他的现状。
她盯着正在看的洛克寄过来的信,反复看了许久,目光渐渐微凝。
洛克在信上所写的与教堂回执大同小异,都称伊兰目前状态稳定,还特意写道:“他适应得很好,恢复得也不错,说只要你偶尔能去看望他,在那里度过余生,也己满足。”
暖热熏起淡淡的墨香,海丽丝不知不觉中握紧手中的羽毛笔,笔尖停顿在纸面上,溢成了浓稠难辨的黑渍。
安德鲁见她陷入沉思,忍不住挪开她的手,嘀咕着:“他这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开始想他啦?我就说想念的滋味不好受吧。”
“安德鲁……”
海丽丝这声冷到极点,让安德鲁不由一颤,连忙收起嬉笑:“怎么了?”
“一个月学完神学大全和教法守则,算快么?”
“教会的信条又多又冗长,换作是我,最快也差不多要一个月吧?”
海丽丝立马否决了:“他不用,他的记忆力和我差不多,一周就够了。”
“你怀疑……他们在撒谎?”
安德鲁心头一跳,但很快又打消疑虑:“那里是我亲自去查看过的,我还和那名主教聊了一天一夜呢!他确实对兽人友好,十分慈善有耐心,不似作假啊,况且所有材料也都符合实情。"
他想到了一个最为合理的原因:“性腺衰退会导致机体功能下降,有没有可能他记忆力也随之衰退了?”
这个解释不无道理,但海丽丝却只是盯着洛克信末那句“安度余生”,大拇指反复摩挲着那几个字,缓缓收紧手中的羽毛笔。
羽毛笔因为受力快被捏断了,安德鲁瞄了一眼信中内容,心道她本意只是暂时送走伊兰静养,可被送走的人却说要在那里安度余生,不回来了,所以不开心了?
安德鲁又觉得荒谬,海丽丝这样冷静的人怎么会因为一个男人而不悦。
“咳……”但为了那根可怜的羽毛笔,他还是好心轻咳提醒。
海丽丝重新换了根笔和信纸,抬笔疾速回信。
回给洛克和教堂的信件内容基本完全一致,都是些表面的礼貌话,唯有不同的是,给洛克的那封末尾多提了一句等这边兽潮收尾后,她会亲赴教堂探望伊兰近况。
见她落笔干脆,安德鲁以为海丽丝己经放下心,走到窗边刚想晒太阳,海丽丝的声音冷不伶仃响起。
“派一个可靠的、认识伊兰的雾蛇暗探,即刻再前去雷隆大教堂一趟。”
“信上不是写了他最近状态稳定吗?现在就要去?”
现在可是行军状态。
海丽丝从不会挑这种时候,贸然调动处于战斗状态的暗探去处理这类次要的事,除非她己断定此事另有隐情。
“嗯,动作快点。”
之前海丽丝因为伊兰再次陷入剧烈波动的情潮期,才特意接下了这桩处理时程与情潮期差不多长短的猎杀军务,就是为了完全投入猎杀借此转移注意力。
她无法坦然面对伊兰,同时又为了彻底断了他的念想让他安心静养,才未前去送他最后一面。
她原本以为,他己经在那里安静养身,但这两封信的到来,虽字里行间都是令人安心的回告,可越看她心底的那丝违和感就愈加强盛。
“他离开的前一夜,曾向我祈求过……”
安德鲁皱眉道:“他祈求你留下他,好让他能继续留在你身边静养?”
“不是。”
海丽丝冰蓝的瞳孔倒映着灼热的日光,却刺骨冰凉:“他求的是,能死在我的……身边。”
可信上却说,他只想在教堂安然离世。
即便是为了安慰她,他也只会说他过的很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信中描述的那个伊兰,仿佛是个截然不同的陌生人。
安德鲁错愕,没有人不害怕死亡,哪怕是凶狠好斗的半兽人,也是惜命的。
可他显然也没料到伊兰竟那般不愿离开海丽丝,哪怕明知留在她身边只会加速死亡,也要舍弃唯一可能活下去的静养方式,选择留下……
而海丽丝现在就算有所怀疑也绝不能亲往,作为统帅,尤其人类王子就在这里的情况下,她更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开先例擅离职守。
而且万一真是阴谋,军中不排除有眼线存在,若是受到惊扰背后的人突然宣称伊兰性腺急衰而死,直接杀了他让他们无法追查,情况就更糟了。
“如果发现有问题,直接将他带回来,出什么事都有我兜着。”
这是要他该动硬的时候,不必手软。
“谨遵命令。”安德鲁蛇瞳微微眯起:“希望只是咱们想多了。”-
夜深时刻,新月升起之时,昏黄的暖光从窄小的厨房木窗流淌而出。
透过木窗往里望去,塞西莉亚正坐在窗前,坐在轮椅上忙活着切菜。
一道清瘦的轮廓在灯光里拉得修长,伊利克斯来到她后面俯身而下:“我来就好。”
“我说好了要亲自下厨的。”塞西莉亚作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吓唬道:“你是不是怕我做得太难吃,把你毒死了。”
她带着点小脾气,“反正今天这饭我做定了,你不吃也吃,还有啊,不止这次,下次我还会做别的。”
“哪敢嫌弃你,刀很锋利,我是怕你切到手。”
伊利克斯掌心拢住了塞西莉亚的手,引导着她将草莓片切的更加好看。
“塞西莉亚……”
“嗯?”塞西莉亚总觉得今日自家哥哥怪怪的,嗓音比往日暗沉,不过依旧……很好听。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连天神都无法饶恕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你不会瞒着我干了什么坏事吧?”
伊利克斯沉黑的双目隐没在金丝眼镜之下,看不清过多的情绪。
“哥——”
塞西莉亚拿起做好的草莓甜糕,侧身塞进了伊利克斯嘴里,开玩笑道:“如果你真的做了,也一定是有苦衷的。”
“你是不是又在操心家族的事了,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事,他们目前一切安好。”
塞西莉亚皱了皱眉头:“我们家族被那贵族囚禁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直接向公爵大人坦白?说不定……说不定她会帮我们的。”
好多年前,有个贵族军团围剿了他们家族,将族人尽数关押。她至今不知哥哥是用了什么手段与对方交涉,才换得他们二人脱身,其他族人还被囚禁在连她都不知道的地方。
这些年哥哥与那贵族迂回着,又将她带到有公爵庇护的兰开斯特领土,还成功谋得了管家一职。
偶尔,那贵族会允许哥哥前去探望族人,但也只有哥哥能去。
所以塞西莉亚对一切一无所知。
“还不是时候。”
“你总说还不是时候,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塞西莉亚懊丧道:“你什么也不肯告诉我……我知道我笨,除了会缝衣服什么都不会,什么忙都帮不上你。”
她不清楚那名贵族是何人,只知道他权势滔天,她知道哥哥有难言之隐,但也厌倦了活在哥哥庇护下的日子。
这种一无所知又成日提心吊胆担心哥哥的滋味,比囚禁在地牢更让她煎熬。
“从前族人对哥哥就不好,他们是我的家人,却从来不是你的。如果这件事让你这么痛苦,那我们就放弃好不好?其实大部分族人本就歹毒又自私,做了太多恶事,这也许是他们的报应吧。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甚至会变得和他们一样恶毒,心想要是彻底不管他们就好了……”
“那样的话,你这辈子都不会真正开心的,你放心得下族中对你好的那些朋友么?”伊利克斯知道为了他,她说的话有违心的成分。
塞西莉亚忽然落下了泪水:“哥哥……我们放弃好不好。”
她放下刀,紧紧抱住了伊利克斯的腰,有些崩溃哀求道:“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就两个人一起生活,哪怕过得简单些,一辈子这样也很好。”
她总有不好的预感,今日哥哥的那句话让她更加不安。
伊利克斯沉默了片刻,终于难得地透露了些许内情:“那个贵族是王室的人,公爵虽然正义却也冷漠,如今王室争储正酣,她若是为了我们而卷入任何一方派系,都可能挑起内乱,甚至引发战争,她绝不会贸然这么做。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好一切,让你过上最安稳的日子。”
他弯低了腰,抹去塞西莉娅的泪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哭得真难看。”
塞西莉娅只觉得额头被哥哥吻过的地方在发烫,她又不是小孩了,还用这种方式安抚她!
耳尖热得厉害,她推动轮椅,逃也似的道:“草莓不够了,我去外面再摘些。”
“待会我去就好,再陪我一会。”
伊利克斯将她的轮椅拉了回来,自己则半蹲在她身前,疲惫地将头靠在她的腿上,声音里带着些许沙哑:“塞西莉亚,你后悔过吗?若不是当年我偷了那几颗草莓,你也不会为了带我躲避农场主的追捕,摔下山坑落下残疾。”
“后悔,可后悔了!”
但塞西莉娅脸上并没有因为走不了路而伤心,反而笑盈盈道:“不过这根本不怪你,都是家族那些坏东西故意饿了你一天一夜,你只是想找点吃的!”
她半点沉重怨怼也无:“不过这么一来,我也多了个一辈子听我差遣的仆人哥哥,围着我团团转,划算得很。”
伊利克斯紧紧握住她的手,很快又听她道:“你可得对我负责一辈子!”
“嗯,一辈子。”
伊利克斯声音带着沙哑,痴痴地呢喃了声:“塞西莉娅……”
他亲吻着她的手背,贪婪又缱绻地感受着属于她的香气,却也仅仅止步于此,没有再多逾矩的行为。
塞西莉娅只觉得自己心脏快跳出来了,她可不想哥哥发现,推开他:“好了好了,快去摘草莓吧!多摘点啊,等你下次见族人给他们也带一些,他们见到你想必还是会很高兴的。”
听到这话,伊利克斯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而后缓缓起身,塞西莉亚身上传来的温暖缓缓消散。
“见到我,他们的确很激动。”
推开门,伊利克斯走出暖意融融的屋舍,走进夜色深谙的花园。
自从他成功帮贤者会得到伊兰后,可以更加自由地进出关押族人的地方。
伊利克斯站在沾着夜露的花园边,略微低垂着头,耳边不停回荡着族人的声音。
每次一见到他,他们就会无比激动地扑上牢门,歇斯底里的咒骂他:“伊利克斯,是你,是你害我们变成这样的!”
“还有血族,也是你害的,看到那些孩子被当成试验品,你睡得着吗?”
“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
第44章 眼泪
地下一层巢箱内,贝里乌斯倒挂在铁杆上,翅膀包裹着上半身,看起来像是进入了沉睡,翅膀之下的眼睛却是睁开的。
他正往外不停发送声波,可这几天,他再也没收到来自地下二层那名半兽人哥哥的回音了。
用胸针打开巢箱,贝吉乌斯沿着熟悉的路线悄声爬到地下二层,停在了半兽人哥哥所在的圣屋前。
此刻圣屋外还有两三个守夜的守卫,他不敢贸然进去,只能先去找塔拉萨。
房门被推开,塔拉萨的触手张牙舞爪挥舞起来,张口露出骇人的尖牙,但一看是贝里乌斯,她立马合上嘴,眨巴着又黑又大的眼睛,人畜无害地乖乖趴在缸壁上,身后触手开心晃动着。
“真好看!塔拉萨!”
贝里乌斯如常坐到了玻璃缸旁,笑着露出了两颗尖牙,夸赞她。
两人亲昵玩耍了会,贝里乌斯面上才流出一丝愁容:“之前和你说的那个半兽人哥哥,他状态好的时候,能发出好强的声波带着我摸索这里,还和我说了好多外面的事。”
这些日子塔拉萨早已知道了他口中的半兽人哥哥,吐出一颗泡泡。
“他说,城堡外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的半兽人,与我们一样没有太多自由,但有个叫兰开斯特的领地,就是海丽丝姐姐的领土,在那里所有的半兽人和人类都是平等的,没有谁会被囚禁或被当成试验品赎罪。”
“那里有好看的森林,温暖的房屋,漂亮的花草,还有很多好吃的,不像我们,每天都是喝同样的流食粥……”
“塔拉萨,你想去那里吗?”
贝里乌斯皱着眉头,在哥哥帮助下,他成功溜到了最外间的教堂,只是那时上了锁出不去,还得再找法子偷走守卫的钥匙,这对他来说不难。
他没有告诉塔拉萨,他不光问过哥哥怎么离开这里,还问过怎么带走她。
半兽人哥哥说她需要水,带不走……
一听这个答案,他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也许是哥哥看他哭得太丢人了,告诉他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他先离开这里,去兰开斯特找海丽丝姐姐寻求帮助。
可那样他就得离开塔拉萨……
他不知道不受鸟嘴医生待见的塔拉萨,会不会在他离开的期间被送去圣屋试验。
他害怕极了,也难过自己这么弱小,什么都干不了,连守护同伴都做不到。
贝里乌斯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眼里的恐惧,讲了些好玩的:“对啦,引渡者发现笔记本不见后,着急的像蚂蚁!他们发动好多守卫,快把所有圣屋翻了个底朝天,还到巢箱挨个儿盘问我们,不过我表现得很好,他们没发现是我拿的。我把那本笔记本藏在最高的圣像后面,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
因为没人能飞那么高。
“就是……塔拉萨,这几天哥哥都没找我了,我也联系不上哥哥了,地下二层守卫增加了好多,我不敢进去找他。”
提到这,塔拉萨忽然吐出一大串泡泡,用触手着急地拍拍玻璃缸壁。
贝里乌斯立马正过身,同样趴在玻璃缸前:“怎么了,塔拉萨?”
塔拉萨触手尖在玻璃缸上缓慢挪动,书写字母:“他,危险。”
贝里乌斯愣了愣,塔拉萨一直住在地下二层,能听到更多二层守卫和医生的对话,更清楚半兽人哥哥的情况。
贝里乌斯简明扼要询问:“是不是他们又要伤害他了?!”
玻璃缸上传来滋啦滋啦触手滑动的声音,塔拉萨写了一个词:守卫、医生。
以前教母说,这里守卫的存在,是为了保护这座圣殿不被外面的危险侵染,而引渡者,则是为了给他们治愈疾病,并洗清他们身上的罪孽。
直到看见笔记本记录,贝里乌斯才明白了一直以来的困惑……
为何曾经听话守矩、表现最为优异的哥哥,会突然违背教义被处死。
那日雨夜教堂的场景再度浮现,哥哥的头颅被割下来,高高挂在教堂中央,眼睛空洞洞的,却没有半点挣扎,像是平静地接受了死亡。
他的哥哥,一定早就知道了一切,才拼了命想逃离这里。
可是他没成功,因为他没有自己的“麻痹”和“探测”能力,一旦被逮到,就很难逃脱了。
这座宣称给他们庇护,洗清罪孽的圣殿,不过是冷冰冰的坟场,就连他以前最喜欢的教母,也只是监视他们的眼睛。
教母口口声声说爱着他们,可每次靠近她时,她却又总是有意无意避开自己。
现在贝里乌斯明白了,她是在避开他们这些宛如工具一样的“脏东西”、“试验体”。
此刻贝里乌斯紧张地低声问道:“他们又要什么新的方法伤害他?”
塔拉萨的触手刚努力重新滑动,外面响起混乱的脚步声,门口的对话已经告诉了贝里乌斯答案。
走廊里,几名醉意熏熏的半兽人守卫互相揽着胳膊,走得东倒西歪。
今晚鸟嘴医生把大多数守卫叫走了,没人会管他们。
臭鼩守卫对鳄鱼守卫调笑起哄:“今晚你真要把那名半兽人办了?他可不是那些被淘汰扔弃的、低智或者畸形的半兽人,那些医生不是很重视他吗?”
鳄鱼守卫:“再重视,他也和魔兽与奴隶杂交出来的杂种一样,都是试验品,有什么区别?”
另一名臭鼩守卫:“一开始我还以为那家伙是哑巴呢,你是不知道那些医生天天在他身上进行试验,可我连半声惨叫声都没听到过,要不是退化者,他可比那些试验品硬多了。”
最多只有一两声闷哼……
而他们这些毫发无损的进入圣屋,倒是被那副景象吓得浑身瘫软。
“那些医生居然把从他身上割下来的脏器生嚼着吃了,估摸着是想靠这法子,把他那再生的本事沾到自己身上。而且为了保持那兽人的原生状态,他们都不给他用麻药。”
几名守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鳄鱼半兽人:“我今儿瞅他器官虽又长回去了,可人虚得只剩一口气,眼看就要没了,撑不了几天咯。我也是听那些鸟嘴医生说的,为了把他这能力传下去,这儿唯一一个女医生说要把自己奉献出去跟他做那档子事哩!”
臭鼩半兽人:“说的那么好听,不就是为了跟他交欢,那名半兽人长得比娘们还好看!”
鳄鱼半兽人□□着:“那名女医生应该已经去圣屋了,等她完事我们再进去蹭一蹭,反正我们舒服他死前也能爽一爽,何乐而不为?”
“那得多叫上几个兄弟才行啊。”
几个守卫调侃着朝地下二层走去,贝里乌斯牙关颤抖着。
魔兽和奴隶、杂种,交欢,陌生的词汇在他脑海一遍遍放大。
那叫行淫,在教义里是会被神审判的重罪,受狱火烧焚之罪。
他缓缓抬起头,对着露出尖喙、气恼得颜色变个不停的塔拉萨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将手放在玻璃缸上:“不要生气塔拉萨,我会帮哥哥的,你在这里乖乖呆着,我去看看。”
贝里乌斯溜出去后沿着天花板,小心翼翼前进。
他本想跟着守卫走,可声波探到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时,他停了下来,他认得那人是谁……
贝里乌斯爬向对方必经的拐角,顺着天花板悄无声息地落下,将小小身体缩进角落里。
“让其余试验者吞食躯块、饮用提取的鲜血,身体机能未发现变化;但提取血液注射可显著加速创口愈合,其余特性未显现。”
面具男子手中托着一本纪录本,优雅的声音缓缓念着试验结果:“试验体伊兰状态评估为极度虚弱,建议休息一周后再进行下一阶段试验。”
啪的一声笔记本被猛地合上,面具男子声音变得阴冷:“一群废物,别以为我不知道两个多月过去了,试验体都快被他们弄死了,就只摸出了这么点东西!
“但别的半兽人身上从没出过这般有奇效的血液。”伊利克斯跟随在男子身后,慰抚恰到好处:“您也不必过分担忧,听闻医生那边也琢磨出了新的延续试验体的方案,您的成功指日可待,我的主人。”
伊利克斯的话让面具男子很受用,他愉悦地轻笑了一声,继续缓步前行,昂贵精美的皮靴踏在走廊上,发出嗒嗒声响。
刚越过回廊,靴声戛然而止。
贝里乌斯从胳膊上抬起半个头,露出两只润亮的乌眸。
“这里,怎么会有个试验……孩子?”
伊利克斯闻言上前查看,站起来对面具男子汇报:“是血族半兽人。”
面具男子一动不动盯着贝里乌斯,贝里乌斯的翅膀猛然展开,将自己包裹起来,不停地发抖,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面具男子走过去缓缓蹲下,手指轻轻握住了灰黑色的骨翼,掰开了他的翅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子动作看似很轻,贝里乌斯骨翼却传来剧痛,泪汪汪抽泣道:“我……迷路了,害怕……”
他一动,身上的守卫钥匙叮当作响。
面具男子用手勾出那串钥匙:“你是怎么拿到这串钥匙并来到这里的?”
贝里乌斯抬着水眸呜咽道:“巢箱外……掉了钥匙,我睡不着想找教母,就打开了巢箱,走廊里没人。”
面具男子看着身后跟着的两名护卫,语气森森:“所以这个点,走廊里的守卫呢?”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立马醒过神:“主人,我们现在马上去一个个核查!”
护卫离开后,面具男子重新将目光放在了贝里乌斯身上:“我知道你们很依赖教母,但教义是不是规定了,不得擅自单独外出。”
“我错了,应该被惩罚。”
贝里乌斯乖顺地伸出还留着鞭痕的手心,等着被鞭笞。
面具男子却将手缓缓掐住他的脖子,面具下的眼睛乌压压的。
贝里乌斯能感觉到那双黑森的眼睛在审视着他,连口水都不敢咽。
“好孩子,你知道像你这样没见过世面的羔羊,要是一不小心迷失在外面的暴风雪里,会怎样吗?”男子缓缓掐住那瘦弱的脖子,暗下一点点加重力道。
走廊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颈骨受力发出的嘎吱声,贝里乌斯紧紧攥着自己的白袍,因无法呼吸不停哽咽着:“贝里……乌斯害怕……”
伊利克斯忽然开声道:“他就是编号144,贝里乌斯·卡莱塔。”
面具男子眸子微眯,他记得目前血族智商和认知测试结果分数最高的,最有可能会分化成S级半兽人的就是这个编号,这意味着不能杀掉他。
一切也解释通了,这个高智商的孩子,在看到钥匙后好奇走出巢箱探索也不足为奇了。
面具男子松开手,伊利克斯俯身将贝里乌斯抱了起来:“别害怕,主人只是关心你而已。”
前去调查的守卫很快面色发青地跑回来汇报:“不好了主人,地下二层,地下二层……”
守卫气喘吁吁,磕磕巴巴说不明白。
这时地下响起慌乱的尖叫声,是女人的声音,叫声凄厉。
“废物。”
面具男子一脚踹开守卫,将钥匙扔给伊利克斯后快步前去。
伊利克斯挑起眉梢,抱着贝里乌斯跟了上去。
只见几名守卫哆哆嗦嗦地从圣屋往外退,朝屋内举着武器,手却哆嗦个不停:“快放开她,不然我们真动手了。”
他们似乎被屋内的“东西”吓破了胆,又不敢轻易动手,只能虚张声势地说些威胁话语。
伊利克斯皱着眉头,放下贝里乌斯:“闭上眼睛,不要看。”
“嗯……”贝里乌斯捂住双眸,却从手缝偷偷往外觑。
面具男子快步走到门口,房间里的地板都是混乱的狰狞血迹,沿着地面蜿蜒拖行。
一名鳄鱼守卫的上下颚被硬生生撕裂,只剩下不断喷着热血的下颚和残破的半个脑袋,死状凄惨。
那名叫伊兰的半兽人将手从鳄鱼兽人的血颚中抽出,缓缓从血泊中站起。
他赤裸着上半身,腹部插着一把匕首,血液汩汩流下,双手滴着温热的血。
面颊残留的口脂赫然昭示着刚才这些职员想对他做些什么。
房间的女医生浑身赤裸在地上爬行,半边脸被咬下一大块肉,深可见骨。鲜血直流的她面色惨白,拼尽全力逃离尖叫着:“不要过来。”
伊兰双目猩红,满嘴都是鲜血和肉块,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吃人恶鬼。
“你不是……她……”
嘶哑如魔鬼暗语的声音从他喉间发出:“海丽丝……”
“海丽丝……”
他似乎已经失去神志,摇摇晃晃地朝着门口人影走去,血目涣散地四处扫动,像在固执寻找什么,嘴里不停呢喃着:“海丽丝……”
“你在哪……”
刚才有个低磁的女声在他耳边抚绕,恍惚间,他以为她回来了,哑声唤道:“海丽丝?”
她贴在他耳边轻吹着热气:“是,我是海丽丝……我在这。”
伊兰伸手朝着那模糊不清的人影伸去:“你终于来了……”
“是啊,我来了,你想要我吗?”
“摸这里,我会让你不再痛苦,让你快乐。”
伊兰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
“海丽丝……”
“嗯……再往下一点,真乖。”
她似乎很愉悦,抚摸着他的喉,贴近他的身体,直到她的唇贴上他的下颌,伊兰的瞳孔倏然颤动。
女人香气逼近鼻尖,口脂的甜滑渗进面庞。
她身上都是人类惯用的,甜得发腻的合成香品。
不,不是她……这不是她的味道。
他的双目变成菱针形状,瞳眸翻涌着危险的殷红,陡然偏过头咬下了眼前侵犯的猎物。
耳边响起刺耳的尖叫,好吵……
她呢,她不是来看自己了,她在哪?
“海丽丝……海丽丝……”
这个名字瞬间刺激到门口的面具男子,他踹开挡路的守卫,一把抢过兽尾的尖刀,如同上次那般举刀朝着伊兰的胸口刺去。
刀口还没刺入,伊兰倏地锁定眼前的人影,猛然抬手一把掐住了他的咽喉。
面具男子被扼着脖子提离地面,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在伊兰手里像个玩具,只能用指甲疯狂抓挠他的手臂,可撕破皮肉留下血痕他也没松手,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面具男子脸色发紫,双眼忍不住上翻。
不是说试验体已经极度虚弱了吗……
这时一柄黑色鸦羽从外面射进来,割断了伊兰的韧带,他才被迫松开手。
疾风涌入房间内,伊利克斯兽化双翼逼近伊兰,将他一遍遍砸向墙壁。
咚——咚——
鲜血从额头不停流下,可伊兰迷迷糊糊,嘴里还在不停念着那个名字。
伊利克斯用着人类听不见的低弱声音在伊兰耳边道:“看来你继续留在这里,还不如死在我手里好。”
“不要……”
贝里乌斯抽泣着大哭了起来,但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只是吓坏了的小孩。
面具男子这才回过神,勒令伊利克斯:“住手!别把人给我弄死了!”
面具男子再也维持不住往日优雅从容的姿态,恶狠狠对女医生骂道:“谁允许你们单独私自做试验任务的!”
“今晚所有涉事的职员,全部给我拖到饲养牢。”
“不,不……”
守卫们吓得瑟瑟发抖,那里是关押魔兽的地方。
后面伊兰被重新抬回圣屋抢救,伊利克斯则亲自将贝里乌斯重新送回了巢箱。
贝里乌斯缩在巢箱角落,小声怯怯道:“那个半兽人哥哥,他还好吗?”
“你希望他活下去,然后继续在这里受难么?有时候活着不一定比死去轻松。”
贝里乌斯陷入了沉默。
关上巢箱前,伊利克斯忽然将手探进箱内,把钥匙放在最深的角落里。
“看到上面的通风管道了吗,明天离开这里吧。”
伊利克斯揉了下他发红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用那些钥匙。”
贝里乌斯眨着在黑暗中泛起红光的眸子:“不能离开这里。”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后天,会发生什么?”
伊利克斯嘴角勾起了个弧度,没有回答,转身离去。
第三日,时涨时落的呼吸声在房间内起伏,明亮温暖的烛焰摇曳晃动着,却无法驱散死亡来临前的阴寒。
房间里的几名鸟嘴医生面面相觑,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面具男子站在十字架前,语气森寒地质问鸟嘴医生:“昨日不是让你们抢救了吗,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伊兰凌乱披散的金发失去了原先的光泽,干枯无光,皮肤变得灰败,发出腐臭气味。
鸟嘴医生首领上前一步,手指撑开伊兰的上下眼睑,眉头深深皱起。
那对眸子不再呈现先前那瑰丽摄人的碧绿色,而是蒙上了一层灰雾,模糊而浑浊。
“他本来每次都能慢慢复原伤口的。”
一名鸟嘴医生嗫嚅了下,硬着头皮道:“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虽然表皮恢复,但再次剖开他的腹腔,里面的内脏都开始萎缩溃烂了,再次缝合之后……再也没有愈合过。”
鸟嘴医生首领沉思道:“也许……是强行想让他续种的事件对他造成了刺激,这才……”
面具男子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手指深深陷进了只剩一层皮肉的削瘦侧颊里,传来碾沙的质感,可伊兰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后面给他安排新的交合对象成功了吗?”
“都……”
“都什么?”
鸟嘴医生支吾了下:“都被他杀死了。试验对象似乎对那名公爵有特殊的情感,明明神志不清无法沟通,但他偏偏记得公爵。我们找过好几个跟公爵长得很像的女人送进去,都那样了,他还是能一眼认出不是本人。”
就算把他手脚死死绑住,只要一做这种试验,哪怕打了少量麻醉他也能把交合对象全都杀了,邪门的是他们都不他知道用什么法子。
配种试验一次次失败,他们根本没法让他留下后代,而且每试验一次他的状况就坏一分,到第四次他连半点生理反应都没了,整个人已经踩在鬼门关边上。
男子松开手,随手拿起一柄解剖用的小刀。
“他的血液和组织都保存了么?”
“这几个月内从他身上切割下来的脏器都埋在北境极寒的冰层里。可是我们拿他的血和组织试了几万种材料,混合提炼……”鸟嘴医生咽了咽口水,揣着慌道:“都失败了。”
人类依旧无法获取兽人身上的能力。
“有新的试验方案吗?”
鸟嘴医生斟酌着字词,生怕下一秒男子手里刀尖就会转向对准自己:“暂时没有。”
“你们也很久没休息了吧?”
“是……”
面具男子拍拍鸟嘴医生的肩膀,语气变得温缓:“那就好好休息吧,反正都无计可施了。”
鸟嘴医生松了口气,腹部突然感到剧痛,哗啦啦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流了出来,挂在他的腿上。
他身子一歪,重重仰面倒在地上。
“没用的东西。”
空气死寂,鸟嘴医生们闭上嘴,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面具男子用手帕擦去溅在手上的血:“在他断气之前,想尽办法给我弄硬他,再把种子打进随便一个女人里,要是配不成,你们就全都给他陪葬。”
等面具男子一走,另一个鸟嘴医生心有余悸地小声问:“人都快死透了,这怎么可能让他有反应啊?”
鸟嘴首领头疼地揉着太阳穴,这差事简直比救活他还难。
伊利克斯离开后第三日晚上,弄清守卫人数和值班时间后,贝里乌斯前往地下二层,今夜往日的那个熟悉的木门前没有半个守卫。
贝里乌斯通过门缝往里张望,十字架上什么也没有了,整个房间只残留着一股死人的薄淡气味。
一个守卫路过道:“太恶心了,那个试验体都腐烂了,那群医生硬是把他留在这里观察了三天。”
“还好那名半兽人今日总算挂了,好不容易才把他搬去后面的圣河里,搞得我现在身上全都是尸味。”
贝里乌斯的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他知道他们所说的圣河在什么方位,夜晚安静的时候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就在最上面的教堂后面。
他带着上次那名高个子男子留给他的钥匙,沿着管道循着水声,爬到了出口处,麻痹了两名守卫,用钥匙打开了出口。
推开门的那瞬间,贝里乌斯征在原地。
夜风迎面吹来,虽然有些冰冷,却很奇异,外界的色彩一下跳进了那双红色眸子里。
天空的星辰和月亮闪闪发光,流动的长河波光粼粼,树林在夜幕下摇动,而他的背后是偌大的教堂,旁边还有一个小池塘。
和哥哥说的一样。
但贝里乌斯很快就无暇继续欣赏,因为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却混杂着腐臭的气味。
怕被人发现,他匍着身子朝着气味的源头爬去,可刚扒开草丛就猛地顿住。
草丛后是一片被石头围起来的小池塘,有许多小小的、已经肿胀不堪的尸体飘浮在小池塘的上方。
即便他们往里面种植了带着香气的植物,但在嗅觉灵敏的半兽人闻来依旧臭气熏天。
池塘看起来并不深,因为伊兰的头就露在池塘外,贝里乌斯瘦小的身体忍不住发颤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外界的世界,内心萌生的那点欢喜还没来得及珍藏起来,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亲眼看着自己朋友的尸体就这么被丢弃在池塘里,只能无能地掉着眼泪。
他缓缓飞起,飞到池塘的上空,忍着满池恶臭,抓住伊兰的肩膀,吃力地拖着他挤开堆满池塘的尸体,沿着河岸而去。
幸好伊兰因为暴瘦,体重变得很轻,在被发现前贝里乌斯成功地将伊兰拉上了岸。
贝里乌斯抹着掉个不停的眼泪,抽抽搭搭。
原来他们口中的极乐天堂,不过是堆满同类尸水的臭水沟。
“我有钥匙了,可以离开这里了……”
“我可以去兰开斯特,去找你说的海丽丝姐姐了。”
“我有翅膀,会努力飞的很快,让她来帮我们的……”
“可是你为什么不等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贝里乌斯的问题,贝里乌斯做得很糟糕。”
“贝里乌斯谁也帮不上……呜呜……”
“哥哥,我好害怕,你醒来再陪陪贝里乌斯吧。”
不知道是不是泡了水的原因,伊兰的皮肤呈现近乎透明的白,薄皮与深层的血肉分离,隐约有淡淡的血水流动,双眼瞳膜空透,绿色眼珠模糊不清。
细微的粘稠声响起,伊兰遽然咳出一口鲜血,眼皮缓缓撑开一条缝。
觉察到身旁的动静,贝里乌斯看到醒来的伊兰先是一滞,随后抽泣着:“哥哥……”
贝里乌斯压抑着哭得更大声了些,伊兰微微张开了嘴,浓重的血腥味溢了出来,像是有大量鲜血在他体内翻涌。
“你说什么?”听见声波的贝里乌斯哽咽着。
他趴伏下去,将尖耳贴近哥哥的嘴唇,只听见几个破碎的字:“……魔……来了,离开……”
贝里乌斯呼吸微滞,想起前日那个将他送回巢箱男人说的话:“你想让我赶紧离开圣殿,对不对?”
伊兰没回复,涣散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塔拉萨还在里面,我……我先把你藏起来,再去把塔拉萨带出来!”贝里乌斯起身,小手架在伊兰的胳膊上,咬牙努力地想将他拖进草丛里。
可是咯吱一声,伊兰的胳膊像被拆卸一样,里面的骨头与肩膀分离开了。
贝里乌斯怔怔地松开手,无措地停下拖动。
伊兰的眼球颤了颤,缓缓才勉强聚焦在贝里乌斯身上,吐出了最后一句模糊不堪的话:“走……”
贝里乌斯还没来得及细想,大地开始震颤,远处传来一阵混乱的声波,是他从未接收过的颤乱又无序的声波。
发出声波的生物无比暴躁癫狂,有巨大的危险正朝着这里快速逼近!
贝里乌斯折下草叶盖在伊兰身上,将他隐藏起来。
“贝里乌斯好害怕,哥哥要等我,不要丢下我……”
“我去把塔拉萨带出来。”
“你要等我……”
贝里乌斯眼泪啪嗒地直往下掉,即便害怕得浑身哆嗦,还是没有半点犹豫就转身朝着那座宛如地狱的教堂跑去。
皎洁的月光照在伊兰身上,冷意蔓延在四肢百骸里。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身体却越来越轻,痛楚一点点消散,整个人如同沉入一片虚无的幻海里。
沉重,疲乏……
耳边响起了如海水一般的呼唤:“伊兰……”
“海丽丝……是你吗……”
可那声音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应,只是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飘荡着:“伊兰……”
浓白不散的雾影里,一只布满痂疤的手缓缓抚上了他的脸颊。
又是幻觉么……
拥有这双手的人,长什么样……
他忘了……
可她的名字,她抚摸他身体时的触感,她发出的每一个字节的声音,却早已血淋淋扎根在他的骨肉里,无法拔除。
她是谁,自己又是谁……
混杂的低语在他耳边不停地响起,有人在哼着歌:“你不会独自一人死去,当你数完第九十九朵月季花,月光会温柔地缝补黑夜。”
“月光会照亮所有人的黑夜……”
“亲爱的信徒,真爱不会因为死亡而消失,只会因为爱而延续永生……”
很快,歌声转为咒骂声。
“你是那恶心的魔兽精子混杂出来的怪物。”
“他是堕落的天使,是地狱派来的魔鬼!”
声音如蛇信嘶语,间断间续,但所有的一切,最后化成了那几声温柔的低语。”伊兰,我在这里。”
“放松点。”
“再放松点,没人会再伤害你,我也不会。”
他是怪物,对,他想起来了,他是怪物……
在最后晃动飘过的记忆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欲望一点点清晰起来。
渴望被她触碰、被她拥揽……
那些靠近他的女人的肉身,都不是她。
因为贪婪的私欲,他早已被她抛弃了……
为什么,不肯看看他……
一点湿热从他的眼角滑落,是眼泪么?
第二滴、第三滴……
眼泪,是滚烫,热活的,比雨水沉重,比盐水湿咸,流过之后是无尽的冷意。
身体泛起细密的疼痛,好痛苦……好痛苦……
为什么流泪会这么痛苦……
体内传来骨头咯吱作响的轻鸣,如同灵魂在剥离肉身,他的躯体像被融化了一般变软,弯曲,折断,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钻出。
海丽丝……
塔耳塔洛斯,那里会有同样的你吗?
耳边骤然炸开尖锐的魔兽啸鸣声,身下土层像被撕裂,地下的生物咆哮着。
像是要将一切拖入深渊……-
“海丽丝……海丽丝……”
“伊兰?”
宛如白霜一般的白色睫毛不停地轻颤,海丽丝陡然睁开眼,呼唤声脱口而出。
北境,夜色深冷。
她的胸膛急促起伏了会,深深呼出一口气后起了身。
是梦么?她许久未做过梦了。
梦里漆黑一片,一双眼睛缓缓浮现在黑暗中,冒着奇异的绿色幽光。
海丽丝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是你吗?伊兰。”
“海丽丝……”暗哑的声音开始在黑暗中回响起来,呼唤她。
他的声音听起来沉重而暗哑,如同死人前的呓语。
海丽丝眉梢皱起,缓慢靠近他:“为何你会在这里?”
伊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在黑暗中依旧重复着那几声呼唤:“海丽丝……”
“你想对我说什么?过来吧。”
可他没有如以前一样,乖乖靠近她。
暗哑的呼唤越来越微弱,海丽丝朝着那双眼睛缓缓伸出手,却抓了个空,绿光陡然熄灭,海丽丝心脏一紧醒了过来。
她的头隐隐作痛,梦里那些低哑的呼唤声似乎还在脑中回旋,还有些耳鸣……
起身打开木窗,夜风灌入带来了午夜的冰冷。
海丽丝倚靠在窗边,刚拿起烟斗,一条尾巴忽然从窗户上檐探了出来。
就在那瞬间,海丽丝出自本能手猛地扼住蛇尾,往下狠力一拽。
砰地一声,从天砸落一个人影下来,被顺带扯落的树叶哗啦啦盖在了人影上。
“哎哟尾巴!我漂亮的尾巴啊!”安德鲁的声音从树叶下传来。
他痛得蛇尾扭来扭去,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直起身子,拍拍身上的泥土,怨气冲天:“这要是先探出来的是我的上半身,我是不是会被你一把掐死!”
海丽丝皱着眉梢:“你在树上做什么?”
安德鲁扶着腰哀呼连连:“看星星呗!”
屋内简易的挂表滴答滴答摆动着,海丽丝暼了一眼上面的时间:“现在是凌晨1点50分。”
海丽丝话外之音:半夜不睡觉,在她帐篷外的树上看星星?
安德鲁头上还顶着一枚树叶,他点点隔壁的帐篷,里面传来贝奥武夫如雷的鼾声,像是在说”你猜我为什么要看星星?我怎么睡得着?”
他回嘴道:“那你呢?现在可是1点50分,这里没有文件可以处理,我们的好公爵总不会是在批阅文件吧!”
海丽丝随手想拿起一盒烟丝,准备装填烟斗,打开盒子才发现里面早已空了。
安德鲁揶揄着:“每次我想她的时候,就忍不住点烟,有时候都忘记自己点了多少次,咱们公爵大人烟丝又是什么时候都抽完了?”
砰的一声,木窗就这么关上了。
吃了一鼻子灰的安德鲁憋着一肚子气:“明明刚才我还听见有人在叫伊兰的名字!”
“算了,有人不想他,我想!”
就在他准备回树上的时候,帐篷木窗骤然又开了。
海丽丝早已扎起头发,手执武器。
冰蓝的瞳眸冷光盛然,她望着西边的墨色天际,声音凝重冷沉:“那里有高危等级的魔兽出现了,正朝西飞速移动。”
“那里?”安德鲁神色一正,心里犯疑:“那里不是那名瘸腿胖子财政大臣的领土么?”
“贝奥武夫和一百名重骑留在这边收尾,你去带领其余轻骑兵和炮兵,跟上我。”
第45章 蝶影
魔兽的尖啸疾速逼近奇尔顿教堂,所有半兽人守卫都吓得耳朵根子直竖,连滚带爬地跑去跟鸟嘴医生首领汇报。
医生首领一开始还不以为意,但很快地下一层尽头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楼上动静乱得跟捅了马蜂窝似的,还伴随着奇异低沉的吼声。
医生首领这发现来了什么东西,之前的淡定劲儿全飞了。
来不及深究,开始扯着嗓子吼:“快!把要紧的试验记录和那几个A级货都给我扛走!剩下的低劣试验品全舍弃了!”
“别他X地磨蹭,再晚咱们都得喂魔兽!”
然而刚要撤离,脚下一晃,地面裂开巨缝,医生和守卫还没来得及惨叫六纷纷掉了下去。
贝里乌斯迅速回到塔拉萨所在的圣屋,刚推开门,就听见“啪啪”几声。
塔拉萨正用触手猛击玻璃缸壁,另几只触手急促地扒着缸顶,皮肤颜色变成醒目的艳红。
“塔拉萨!”
贝里乌斯展开双翼,飞上缸顶,解开盖子上的锁:“有东西钻进来了,守卫们都往地下一层跑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二人合力推开缸盖,贝里乌斯用沾了水的偷来的床单裹住塔拉萨:“你忍忍,地面有条河流,只要坚持到达那里,就可以呼吸了!”
塔拉萨刚爬出来,地下巨响传来,地面剧烈摇动,有什么东西从这间房间下碾了过去。
石砾喷溅而起,地板忽然被钻破,裂出一条黑漆漆的深壑横亘在房间中心,如同一只睁开的深渊黑眼。
所有东西都沿着歪斜的地面咕噜噜往里滚,塔拉萨的其他触手四处乱撒,好不容易一根触手才死死勾住倒塌的房梁。
“塔拉萨!抓住我的手!”
贝里乌斯俯冲而下,用手抓住了身体颠下半截的她的另一根触手,死命将她拽上小块未崩塌的平地,大口喘着气。
裂隙之下,一只头呈三角,覆着硬甲的生物从地底深渊窜出,密密麻麻的节肢沿着断层往上爬。
它的背部尖耸着褐色扇脊,挂着贝里乌斯的同族翅膀,那头怪物从巢箱过来的时候,吃掉了他的同胞!
贝里乌斯紧紧抱着塔拉萨,小手抵在她想要出声吓退魔兽的嘴巴上。
不,不能出声,这头怪物太大只了。
魔兽无眼无耳,就算二人没有发出丁点声音,它仿佛还是能感受到房间内的生物。
它停顿下,头颅缓缓转动,发出咔吱咔吱声响,最后定格在贝里乌斯和塔拉萨身上,随后张开满是尖牙的嘴,缓缓逼近他们。
前肢每往前挪一下,碎石就簌簌下落。
头顶传来巨大碎裂声,一大片阴影骤然覆下,一块巨石坠落。
贝里乌斯伸手刚要推走塔拉萨,早有一片湿软包裹住了他。
“塔拉萨?”
甜腥的气息飘进了贝里乌斯的鼻子内,他看着身上缠裹的触手,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噗……噜……”
塔拉萨用身体挡住了巨石,下半身被巨石压住大半,渗着血的嘴发出“噗噜”声。
这是他们的噤声暗号,贝里乌斯偷偷找塔拉萨玩耍时,若门口有守卫经过,就会这样默契地提醒。
魔兽嗅了嗅贝里乌斯身上的腐臭和塔拉萨的血腥味,以为是死物放弃了进攻。
就在这时,几名仓皇逃窜的守卫逃到这里,那头魔物遽然转过头,几十条腿朝守卫飞掠而去。
“不要吃我!”
“该死,是陨坑湿地那边的蜈蚣-犰狳杂交魔兽!怎么跑出来了?”
“是最近一批新进的刚出生不久的试验品!里面有他们的后代!"
守卫话还没说完,嘎吱几声,被魔兽嚼成肉沫。
魔兽继续发出声波像在搜寻什么,重新钻入地下。
与此同时,奇尔顿公爵府里,纳巴斯正撅着屁股被情人艾拉“训诫”着,守卫哐当一声忽然破门而入,把他的好事全搅和了。
“狗X的,不知道进来敲门么?滚出去!”
纳巴斯惊得都萎了,费劲地赶忙提起□□骂骂咧咧:“看什么看!”
守卫狂擦额汗:“大、大人,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除了魔兽入侵和第十军团讨债来了,还能有什么天大的事?”
刚说完,大地就猛晃,守卫腿脚发软:“还真是魔兽来了!还是很厉害的魔兽,把大教堂全捣毁了!”
“什么?!”
纳巴斯猛地一顿,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原地撅过去,“大……大教堂全毁了?我的领地怎么会突然有魔兽入侵!”
“大人,不止如此啊!”
守卫简直欲哭无泪:“领地隘口传来急报,有一支军队正朝这边赶来,听说……听说是那位海丽丝公爵带着小队跟踪魔兽过来的!”
“完了!“
如果被海丽丝发现教堂的秘密,特么真完了,比被魔兽吃了还吓人。
纳巴斯这下真两腿一蹬,晕死过去了。
其实还有个不算坏的消息,那些魔兽并没逗留多久,己经自行离开了……可守卫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自家大人就吓晕了。
“主子!醒醒啊,解决完再晕啊!”
“我来!”
艾拉见状毫不犹豫地扬起手掌,跟平时那般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力道十足,还真把纳巴斯扇醒了。
纳巴斯又老又丑还好被人施nue的那套,要不是看在金子的份上,她才懒得管他死活。
醒过来的纳巴斯魂还没归位,嘴里胡乱叨叨:“完了完了,主人不在,咋办咋办?”
“大人,我从来没见您这么害怕,那位海丽丝大人是谁呀?教堂里有什么可怕的秘密呀?为什么不能让她发现?”
艾拉立刻换上娇媚害怕的模样,顺着话头就从慌不择路的纳巴斯嘴里套出了一堆教堂的秘密。
“里面有医生的记录材料,绝对不能被发现,否则我会被主人剥了皮的。”
真剥的那种!
“我觉得呀……”
艾拉献计道:“您最好赶紧先封锁教堂那里呢,如果里面有见不得人的材料,干脆弄点油水一把火全烧了不久的?”
“还是我的宝贝你最聪明!”
纳巴斯被艾拉点醒,这才想起自家主人曾制定的紧急方案,伸出哆嗦的手对守卫吩咐:“快!把鬣狗半兽人全都派出去!让他们把教堂里和附近所有的活口全都灭口,然后放火!把所有东西都烧得干干净净!”
“是是!”
“还不快滚去!”
艾拉惊了惊,她可没想到这混账东西竟然还要把教堂附近所有活口全都斩尽杀绝!
不知过了多久,贝里乌斯悠悠转醒。
月光穿过天花板的破洞倾泻而下,落在塔拉萨身上,她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音节,触手无力趴在地上。
贝里乌斯哆哆嗦嗦用手按压着塔拉萨身上的伤口,却怎么也止不住血,奋力地想推开巨石,也推不动半点。
“别怕……塔拉萨,我……”
“我去找东西撬开它……我会带你离开这里,你再忍忍……”
他语无伦次地安抚着,慌乱地在地上摸索,却找不到任何可用的东西。
恐惧席卷全身,塔拉萨呼吸越来越弱,他的泪水滚滚而落,渗入血泊之中。
“别怕……”
还想说些什么,却早己哽咽地说不出话。
就在他徒手扒得满手是血的时候,塔拉萨忽然用身躯将贝里乌斯包裹起来,残存的触手堵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发出一丝声响,就像贝里乌斯刚才保护她那样。
“瞧啊,我以为活着的医生、试验品还有附近的平民都被我们杀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头漏掉的‘大鱼’,哈哈哈哈。”
前来收拾残局的鬣狗半兽人狞笑着。
“赶紧的把这里炸了,不然机密泄露,主人会把我们先杀了。”
在黑暗里的贝里乌斯听到了这些对话,一种绝望的想法漫上他的心头,他知道塔拉萨想做什么,拼命地摇头。
撕拉一声,塔拉萨被刺破心脏,身体渐渐变软,双臂却依旧死死护着他。
随后爆炸声接连轰鸣而起,震彻天际,最终复归于一片死寂,就像一切生灵不复存在了一般……
喧尘散尽,塔拉萨的触手才终于变得瘫软,缓缓从贝里乌斯的身上滑落,嘴里的那根触手啪叽一声也掉了出来。
“不要……塔拉萨……”
贝里乌斯终于像个孩童一样嘶声力竭地哭喊了起来。
塔拉萨在垂死之际,皮肤就像烟花一样斑斓地不停变化,仿佛燃烧了自己最后的生命,为他换取新生。
这不是贝里乌斯想看到的烟花……
“贝里乌斯不想看烟花了……”
他喉咙里堵着什么,到后面己经哭不出声,也喊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用脸颊蹭着塔拉萨的脸。
“我们还要去大海,去安家……”
“我们……还没回家呢……”
“为什么都要丢下贝里乌斯一个人……”
“塔拉萨……塔拉萨……”
他只希望一切都是场噩梦,半兽人哥哥没有死去,塔拉萨也还能像以前一样拥抱他。
月光很亮,风从坍塌的裂口灌入,裹挟着滚烫的浓烟。
“回家?回哪里?我就说还得再查查,你看,这里不还漏了一个,还藏着个小崽子。”
“瞧这模样跟瓷娃娃似的,倒有些舍不得动手了。”
“快点把这小奶孩解决了,待会火就烧到这里来了!”
上面的笑声粘糊而龌蹉,原先离开的鬣狗半兽人又回来了。
贝里乌斯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塔拉萨的尸体旁,眼皮低垂耸拉,猩红的眼眸黯淡如将熄的火星。
他不想逃跑了,脸颊紧贴着她轻声呢喃:“塔拉萨…… 我们永远在一起,一起长大……”
白烟愈加浓烈,上面的人纵身跃下,利刃直刺贝里乌斯。
剑尖还没碰到贝里乌斯,上面忽然响起同伴的惊疑:“入侵的蜈蚣-犰狳杂交魔兽不是离开了吗?这里怎么还有一只魔兽!那是什么?!”
“飞蛾魔兽?见鬼,不会是火光引过来的吧!”
“不可能,飞蛾魔兽不是长那样子的!那到底是什么?”
可上面同伴正议论的话音骤然断绝,四周死寂得只有火舌冲天的爆响,就好像他们突然全消失了一般。
鬣狗半兽人心头疑惑,想着还是先杀了小崽子再上去探查。
就在此时,原本透进窟窿的月光一下子消失了,坍塌的房间被巨大的薄影吞没笼罩。
那名鬣狗半兽人还没来得及和他同伴一样发出疑惑,在看到上面生物的瞬间便像失魂般轰然倒地。
贝里乌斯总算动了动,朝房间窟窿上空看去,血红的眸子缓缓放大,被眼前的场景镇住。
上面的生物通体都是半透明的,一点浮色都还没有。
四片宽阔巨大的翅膀蹁跹于月光之下,前翅和后翅都蜿蜒勾勒着脉络,后翅还拖曳着两条如丝带的轻盈尾翼,在夜风的吹动下飘荡着。
每一次轻缓的扇动,都会飘下晶莹剔透的鳞粉,在月色之下闪动着细腻的光泽,好像冬夜里下的初雪,温柔而静谧。
月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翅膀,在贝里乌斯满是泪水的脸上投下一片美丽的纹路阴影。
那只巨大的美丽生物停落在窟窿边缘,俯下复眼盯着贝里乌斯,纤长的两条触须缓缓向下,朝着贝里乌斯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