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以朋友的名义 葫禄 34368 字 2025-04-10

高锐生急促紊乱的呼吸在头顶重重盘旋,只听他大吼:“你奶奶快不行了!!!赶快回家!!!”

简然骤然睁开眼睛,人还保持着翻过去的姿势,花了十秒钟的时间消化这句话。

她猛地掀开被子,大脑一片空白的往家跑。

爸爸不在,家里只有穿着一身黑衣服,眼睛红肿的妈妈。

岑惜看见她什么都没问,翻过手背擦掉眼泪,擤了把鼻涕:“走,去学校接哼哼。”

简然家门都没进,跟着妈妈下地库。

轿车汇入车流,驶入高速,时不时有车“嗡”一声超过去,是简然除了吸鼻涕声之外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简然坐的身体僵直,视线仿佛无法聚焦于现实,还停在听见高锐生说“你奶奶快不行了”的那个心惊胆战的瞬间。

“妈妈。”简然压制着颤抖,轻声问,“爸爸现在……”

车在下高速,岑惜趁着停车的空档拿纸擦掉眼泪:“你爸爸去医院了。”

车里就再也没有人说话,直到在兴趣班接到简微。

岑惜来之前就已经提前和兴趣班的老师打过招呼,所以简微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背着书包蹭进后座,瞪着大大的眼睛:“姐,奶奶她……”

简然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岑惜是能听见她们对话的,但她没接话。

她们不知道妈妈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人总是抱有侥幸的,在灾难发生的时刻,忍不住会想“万一后来没事了呢”,直到灾难避无可避的降临在眼前。

医院的病房被围的水泄不通,简然在人群里见到了许多只有过年时候才能见到的家人。

还有以前一见到她就逗她玩的舅舅,今天绷着脸,站在人群里。

简然跟在岑惜后面,中途表姑抬手擦眼泪胳膊肘戳到了她的脸,她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看见了爸爸。

爸爸巍然不动跪在单人病床前,他总是挺直板正的后背,此刻低低的弓着。

小小的病床上,只有最中间的地方有一块凸起,凸起之上,盖着一块大大的白布。

白布之下,躺着的是上次过年还一定要塞给她压岁钱的奶奶吗?

奶奶可以挡在爸爸高大的身体前把钱塞给她们,她怎么会这么小呢?好像还没单人床一半大。

岑惜在她们身后轻轻推了两个女儿一把,简然拉着简微,跪在爸爸妈妈身后。

在满屋肃穆的啜泣声里,简然忽然想到了好多小时候的事情。

在简然小的时候,在简微还没出生的时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带过她。

其中她最喜欢的人,是奶奶。

因为爷爷喜欢爸爸,姥爷喜欢爸爸,姥姥不太和爸爸讲话,只有奶奶,会因为爸爸把简然说哭,而帮她打爸爸。

爸爸说孩子会被惯坏,奶奶反呛爸爸,你小时候我也这么惯过来的,我看你也没坏呀?

简然现在还能想起来奶奶那时候的样子。

戴着金镯子的那只手叉着腰,把她护在身后,头发黑板掺半,腰身有点佝偻,霸气却从骨子里透出来。

她又想起,再长大了一些,她上了小学,成了一个很大的小朋友。

她开始对生死有了最基础的概念,但是却又没那么明确。

有一天,她在楼下小木马那听躺躺猫说他的爷爷奶奶都已经死了,她噔噔噔跑回家,两只手扒在菜板上,瞪着圆圆的大眼睛问正在做饭的奶奶:“奶奶,你什么时候死呀?”

小朋友经常会问出一些让大人很无语的问题,尤其是当那天奶奶刚跟爷爷吵完架,本来就烦,看简然更觉得无语。

奶奶把菜刀往菜板上一扔,甩到不锈钢盆上叮当作响,冷着脸反问:“你希望我什么时候死?”

简然垫着脚,把甩翻的盆扶正,一脸认真地回答:“嘤嘤希望奶奶一直不要死。嘤嘤想一直都和奶奶在一起,奶奶在哪里,嘤嘤就去哪里。”

奶奶当时愣了一下,意识到是自己冲动了,心里又暖又愧疚,抱着简然亲了又亲:“是奶奶不好,是奶奶不好,吓到你了吗?”

简然乖乖摇头,奶里奶气地回答:“奶奶是好奶奶,嘤嘤不会害怕奶奶。”

奶奶的心哟,都快要化了。

这是一段很久远的对话,久远到简然甚至都已经不记得她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奶奶一直记得,她隔三差五就要拿出来说。

奶奶说,简嘤嘤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小孩,是她最骄傲的孙女。

姥爷喜欢学习好的小孩,甚至比起他自己的孩子,他更喜欢奶奶的孩子。

所以他不太喜欢简然。

为此,奶奶甚至不太喜欢姥爷。

当天晚上,奶奶的尸体被运送回家里,许多张熟悉的面孔提前在家中等待,他们或低头默哀,或轻声啜泣。

夜深了,岑惜把简然和简微安放在她们每次过年来都会睡的小房间里。

屋外放着奶奶生前最喜欢的《莫西科郊外的晚上》,房间里时而能听到几声轻言低语。

简微有点害怕,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在姐姐怀里,简然抱着她,不知不觉度过了她们人生中第一个亲人离世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来吊唁的人很多,简然和简微早早的醒来。

醒来时奶奶家的布置已经变了,庄重灵柩静静地放在房间中漾,上面覆盖着鲜花和翠绿的枝叶,大概是在给奶奶走的这一路铺就。

一张大幅的黑白照片悬挂在灵柩前,照片里奶奶戴着笑的很慈祥,就像是以前每次说到“嘤嘤呀,是我最骄傲的大孙女”时的笑容。

她们学着岑惜的样子,给每个来吊唁的人送上一碗丸子汤。

按照家里的规矩,未亡人不见人,简然进以前爷爷奶奶住的房间,给爷爷送了一碗丸子汤。

房间里有爷爷的同辈人陪着他,她没再多留。

下午,爸爸打开卧室门,又给爷爷送了饭,这一整天,简然便只看见爷爷两次。

爸爸妈妈很忙,来吊唁的每个人他们都会过去陪着聊天讲话,简然和简微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们俩静静地守在灵柩前,中途简微说自己困了,简然悄悄进房间陪她睡了一会儿。

但是简然没睡着。

简然心里有事。

其实,昨天晚上,简然就想和简珂道歉。

孙馨蕾不喜欢她,总是找她麻烦,导致一提起孙馨蕾就会敏感应激,但是其实仔细想一想,爸爸问的并没有问题。

是她误会爸爸了。

但是她不知道现在的爸爸想不想听到她说这些。

简然叹了声气,趁着简微睡着的时候出去上厕所看了一眼,爸爸妈妈还在和长辈们聊天,爸爸从医院回来表情就一直淡淡的,不知道聊到什么,时不时还会和那些长辈笑一下。

这样看上去没那么难过的爸爸,让简然心里稍微好受一点。

想来大概是他们平时不生活在一起的原因,奶奶的离世对爸爸的影响没有那么大。

第二天,客厅里来的人更多,奶奶的灵柩被放进简然和简微她们睡得小房间。

爸爸在里面,一天都没出来。

到晚上的时候,岑惜给简然拿了一碗温乎的咸粥,她的声音无力得发虚:“给你爸爸送进去吧。”

简然接过碗,推开小房间的门。

爸爸高大的身体跪在灵堂前,他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但他没有回头。

手里的粥是满满的一碗,简然怕粥洒了走得很慢,走到爸爸身边,她跟着缓缓跪下时,不经意间看见了爸爸的几根白发,简然手抖了一下,但她不动声色地扶稳:“爸爸,吃点东西吧。”

侧过头时,简然看见了爸爸的眼眶,红的像血。

他睡过觉了吗?这几天他真的像他看起来那样平淡吗?

看见来的人是简然,简珂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把碗拿到自己手里。

简然静静地看着他,他才在简然的注视下拿起勺子。

“爸爸……对不起。”简然跪着,满是愧疚地开口,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合时宜,但是爸爸失去了亲人,她想让爸爸知道,至少他还有一位亲人很爱他,“我不该和你吵架。而且我,我并没有真的怪过你。”

真的,爸爸。

“没关系的。”简珂的眼神往上,看了一眼奶奶的照片,“是我没有问好,让你不高兴了。”

简然拼命地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想承担自己的责任,弥补争吵而造成的伤害。她很想让爸爸开心起来,哪怕爸爸现在骂她,打她,只要爸爸能看起来心情好一些,她绝对不会还手。

但是简珂没有,他只是平淡地喝了一口粥,便把粥放回到简然手里。

很稠的一碗粥,他喝的那一口甚至都没个缺口,简然把碗往爸爸那边推了一点:“爸爸,多吃一点吧,妈妈会担心你的。”

这句话像是磕到简珂的某根神经,他怔怔地看了简然一会儿,忽然说:“真羡慕嘤嘤,还有妈妈。”

简然瞬间咬死下唇,用力瞪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去。

她没办法形容自己听到这句话时候复杂的情感。

难过,却又知道这不是一个她可以难过的时刻。

在简然的眼里,爸爸是强大到无坚不摧的男人,是他们的一家之主。

她可以撒娇,可以冲爸爸发脾气,可以考不好,无论她做什么,爸爸都是包容地站在她身前,替她遮风挡雨。

可他现在说这句话,让简然意识到,原来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拼命咽口水,想把涌上眼睛的泪水全都吞进去,抱着碗离开小房间。

她以为昨天就已经流干的泪水,其实这时候才更汹涌。

原来爸爸是会长白头发的。

原来爸爸不是超人,他也会有难过到无法支撑他当“大人”的时刻。

原来以为奶奶平时不常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爸爸会没那么难过,但不是的,那是他的妈妈,他比她想象中难过的多,他只是不表现出来。

时间从不停歇,总是出现在作文里的“日月如梭”有了实感。她从奶奶可以一手抱起来的小不点,已经长成跪着和父亲差不多高的少女。

她在不断长大,为她遮风避雨的人也在不断变老和离开,她再也不能只是抱着无忧无虑,就能过完这一生的人。

好像是从这天开始,简然开始明白了要懂事。

按照家里的规矩,奶奶从过世到下葬持续了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后,岑惜带着简然简微回家,简然有比赛,简微有课外班,她自己也还要去律所上班。

回到熟悉的环境里,看到熟悉的人和景色,简然忽然明白了成长的真正含义,是在某一刻发现天从不会真正塌下来。

那些大到“天塌了”的事情终会过去,而生活,也还是要像往常一样。

路过小卖部,梁伯母和孔阿姨都在,她们叫住岑惜,分别给岑惜塞了红包,不由她推辞。

梁伯母叹了声气:“节哀吧,多照顾着简珂,他肯定更难受。”

岑惜点头,眼睛又红了。

孔阿姨拍拍她的肩膀:“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自己别熬坏了。孩子什么的要是照顾不过来,就放我家,你别让自己太累。”

岑惜红着眼睛道谢。

梁伯母和孔阿姨又分别拉着简然和简微,嘱咐她们最近要听话,便让她们回家休息。

奶奶多年不和他们一起生活,在简然的家里没有奶奶的痕迹,日出日落,人聚人散,万家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她们的生活也渐渐回到了正轨。

离开武校两周,简然一回武校便马不停蹄地为即将到来的比赛做准备。

虽然是寒假,武校里的学生比平时少了很多,但由于学校性质特殊,校园里倒也不至于太空旷。

生活老师都在,留在这只需要补交住宿费和伙食费。

很多学生比如蔺飞飞,她老家在离燕城坐高铁九个小时的地方,因为父母忙,所以平时寒暑假都让她在学校里寄宿,好歹有人照顾。

当然,今年还有一个特殊原因,是这个寒假他们要去参加亚洲武术锦标赛。

家里有事比别人少了两周的训练时间,回来之后简然本该加强训练,但是她莫名开始失眠,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导致精神十分萎靡,体力大不如前。

最先发现简然这个症状的是简然的教练,因为他看出来简然的拳法打的软绵绵的。

简然去学校医务室的中医大夫那里去看病,医生给她诊断出来的是心肾不交,对症给她下了两种药。

一种药装在圆瓶子里,另一种药装在长一点的瓶子里,里面的药区别倒是不大,都是糖豆粒般大小。

圆瓶里的药一天吃三次,一次吃五粒;长瓶子里的药一天吃两次,一次吃七粒。

举例打比赛还有12天的时间,简然只需要坚持吃完这十二天就行。

调理的中药吃了4天后有一天休息,高锐生在这天忽然发现,比赛回来的第一天就是简然的生日。

简然的生日一直以来都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简微在补课,妈妈去上班,爸爸从奶奶家回来也开始正式上班,简然决不能闲着,召集所有人到自己家,商量她这一年的生日怎么过。

难得的是贺麒麟也过来了,因为他这次期末考试考了全年级第十九名,如果能保持这个成绩,他高三能进到全国最top的

几个大学,梁伯母非常满意,允许他这个假期多玩几天。

刚得知贺麒麟要来其实简然还是有点担心的。

徐陈砚不会爬窗户,贺麒麟平时不能出门,他们两个已经很久没见过面。简然怕他们之间会生疏。

然而大概是他们从前的关系太好了,贺麒麟一来第一时间和徐陈砚打招呼,两个人聊的好不热闹,简然这就放心多了。

“好了好了,别闲聊了,说正事!”简然拍着手组织纪律,“我投欢乐谷一票!”

“你去个屁的欢乐谷。”高锐生白了她一眼。

简然不服:“凭什么你生日能去我生日不能去?”

“我生日在春天,季节正好,冬天去游乐园脸给你吹烂。”

简然眨眨眼,想了下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简然一直过农历生日,因为她的农历生日很好记,是每年的腊月二十五。

然而,这也是一年中最冷的几天,燕城北风萧瑟,意味着他们要告别所有冰天雪地的户外活动。

讨论来讨论去,最后他们定了一家大家都没去吃过的自助。

据高锐生说,这家自助高级到离谱,什么龙虾,三文鱼,高级和牛,应有尽有。

当然了,相对的价格也不低,每人四百二十块,只能吃两个小时。

这么贵的自助,不比其他项目,大概率是吃不回本,一人体验一次也就够了,怕他们中有人已经提前吃过,简然挨个问:“这家你吃过吗?”

徐陈砚摇头。

高锐生:“我有钱烧的,这么贵的自助吃两次?”

贺麒麟:“没吃过诶,想尝尝。”

简然问完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年只吃一次,又有正当理由,家里应该都不会阻止。

她看了眼表,下午吃药时间到了,她拿出圆瓶子的药,倒了七颗,顺着温水一仰而尽。

吃之前没觉得有什么,吃完简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她拿过来两个药瓶,仔细看了一眼瓶身上的说明。

徐陈砚掀起眼皮瞥了她的瓶身一眼,叫她:“简嘤嘤。”

简然没抬头:“怎么啦?”

徐陈砚:“你吃错药了。”

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高锐生闻言,突然发出一声惊天爆笑。

妈的,现实中居然真有人能干出吃错药的事,简嘤嘤舍你其谁啊!!!

两种药丸真的很像,简然肯定不是第一次吃错,当然也不会只吃错一次。

然而,不管怎么样,到了比赛的前几天,简然的状态完美恢复。

今年的亚洲武术锦标赛在燕城隔壁的冀城举行,比赛的前一天,整个队里的人坐同一班高铁前往。

习武之人站姿挺拔,如同扎根大地的小白杨,一眼能看出和普通旅客的区别,更别说现在他们整个队都站在这,拿着各自比赛要用的器械,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也因此,蒋云程上高铁的时候,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这些同学们。

隆冬腊月,其他人都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反观蒋云程,一身简单的黑色冲锋衣拉到最高遮住半张脸,搭配同色宽松长裤,帅的跟要去拍时尚杂志似的。

看见简然和她身边的人,蒋云程拉下拉链,露出下半张脸,率先开口:“哟,你们怎么在这?”

简然:“我才应该问吧,你怎么会在这?”

蒋云程刚来武校几个月,如果按照资历排,他们今天去比赛的人都已经是大学生,他也就是个才刚进学校的幼儿园学生,说什么也不可能跟他们一起参加比赛。

蔺飞飞插过来:“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是去打比赛吗,你也去?”

“我不去。”蒋云程一上高铁就热了,脱了黑色冲锋衣搭在手臂上,回答完蔺飞飞,他又看向简然,“我去滑雪。”

他说完拿出自己的票,他的票上写着“特等座”,到达的地铁确实也跟他们不一样。

“咦?你这不是特等座?”蔺飞飞看完他的票说,“我们这是二等座诶,你走错了。”

蒋云程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这俩座位差着八百公里远好吗,我就是看见你们了过来打个招呼。”

他这句话的重点本来在于后半句打个招呼,谁知道蔺飞飞抓着前面半句不放,回头特认真问简然:“地铁有八百公里长吗?”

蒋云程:“…………就是个比喻。”

话不投机半句多,车还没开,蒋云程拿着自己的票往前走。

走了还没两分钟,简然刚把书包里的水拿出来,看见蒋云程又回来了。

第27章 喝冰阔落“骗你干嘛。”

简然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蒋云程坐到她右手边的空座位。

小少爷两条长腿松松垮垮地敞开,整个人瘫在座椅上,默默把冲锋衣拉链又拉上去,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靠……那边坐了俩COSER,两个红眼睛的,满脸是血,刚跟我对视,吓、吓鼠本宝宝了。”

得有多吓人才能把蒋云程吓成这样?

简然被他说的兴致勃勃的:“真的真的”

蒋云程用“你有病吧”的眼神瞥了她一眼:“骗你干嘛。”

简然直接伸手:“把你票借我一下。”

蒋云程本来想说你要想去直接去就行,不用拿票,但他莫名没反驳,掏兜把票拿出来。

简然拿了票就走。

走到一等座的位置,她看见蒋云程说的那两个COSER。

不同于简然以往见过的COSER把皮肤画的白皙无暇,她们的底妆是诡异的青灰色,像是被照亮了的古老墓碑。

两套血红色的旧式嫁衣依偎在一起,看上去cos的是中式恐怖僵尸新娘。

察觉到身后有人在她们,她们一起回头。

于是简然就看见了吓到了蒋云程的那一幕——

僵尸新娘青灰色的脸上有一道裂开的疤痕,深陷的眼窝里鲜血流淌。

而简大胆儿的反应是,这cos的太绝了!

她回去跟高锐生他们都说了一遍,整个武队的人像是参观一样,纷纷去到一等座。

两个小姐姐都是外向的人,不仅毫不介意,还主动提出跟大家合影。

蒋云程看见所有人都被简然说动去看鬼新娘,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简然,喃喃道:“不是吧你……”

“怎么啦?”简然问,“很少见诶,大家当然都要去看看啊。”

蒋云程有点无语,怎么什么她都觉得有趣,他扬下巴指了指车后面的清洁工:“那后面有人cos清洁工,你怎么不看?”

简然立刻回头,看到清洁工之后评价道:“cos的真像。”

蒋云程:“……”搞不清她真的假的。

铁路清洁工拿着个黑袋子收拾垃圾,让大家有垃圾放进袋子里,简然看着人家,瞪着圆圆的眼睛问:“这也是你cos里的一部分吗?”

清洁工被人这么看还有点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笑,开口是朴素的中年人语气:“什么cos呀?你有垃圾没有呀?”

简然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连忙对人家清洁工说对不起。

等清洁工阿姨走了以后,她事后算账,疯狂攻击蒋云程,把蒋云程打成小小的一团,只敢缩在椅子里求饶。

等简然停手,蒋云程才敢把帽子摘下来,大口喘着气,嘴角还带着抹不去的笑意。

简然立刻抬手:“你还笑!”

蒋云程吓得拿手挡住脸,身体往后躲,瓮声瓮气解释道:“我就是逗你一下,谁想到你真信了啊,太单纯了吧你。”

简然:“你骗人你还有理了!”

蒋云程把挡着脸的手放下来:“没骗你,我就是逗逗你。”

简然“切”了一声,扭过头不搭理他了。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挂着冰棱的树木一闪而过,远处的山峦被未消

融的雪覆盖,在阳光的照耀下,山峰偶尔会出现耀眼的银光。

蒋云程跟简然刚闹了那一会儿就没那么怕了,但他还是没回他的座位,一直坐在简然身边的座位。

“哎。”他拍了简然一下,对上简然那双充满怒气的眼神后,他声音放的极低,像个乖宝宝,“那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之前他们都在学校训练,我看你都没去,你干嘛去了?”

简然想了想说:“家里出了点事,请假了。”

一般情况下说出这种话的,明眼人都知道家里肯定没出好事,蒋云程点头表示了解就没往这方面多问。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话锋一转问:“你平时上课都不在武校?”

“不在啊,在附中,只是特长在武校。”简然压低了声音,说,“不然我那天怎么会遇到你。”

蒋云程:“哦。”

聊到这个,简然倒是挺好奇:“所以你从实验转来武校,真就是因为那天看我那两下帅?”

蒋云程:“嗯,不想挨欺负。”

简然倒抽一口凉气。

从练武术,到不被欺负,那可不是一年半载的事,但是她想了想又觉得,还是不打击人了吧。

看出她的欲言又止,蒋云程眉梢微挑,问她:“你想说什么?”

简然换了句话说:“就觉得你家里人对你还挺好的,实验那么难进,结果你想转他们就让你转。”

蒋云程懒散地呵笑一声,没接她这句话。

高锐生早想跟简然说话了,刚才他俩一直聊天,他等到这会儿才抓到机会,在他俩没说话的空档见缝插针:“简然你带饮料了吗?”

“饮料没有。”简然把自己带的矿泉水往他的方向推了一把:“矿泉水行不行?”

高锐生没拿,仰着头感叹:“啊,好想喝冰阔落啊。”

简然说:“刚才不是有推车来卖的吗?你等他再来的时候买不就行了?”

高锐生砸吧了一下嘴,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就特别想喝可乐,觉得简然说的有道理,但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下车再喝吧,早喝一个小时,估计高铁上能贵出去一倍。”

可乐又不是刚需,晚喝一会儿也死不了。

但是高锐生这么一提,简然忽然也好想喝冰可乐。

嘶嘶冒着碳酸气体,一口喝下去冰凉的感觉在身体里贯穿的爽感,从喉咙凉到指尖。

现在距离下车还有一个半时,馋劲儿一上来就很难抑制下去,简然提议:“要不我去买一瓶,咱俩一块喝?”

两人对视,纠结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舍不得贵了那么多倍的可乐,决定再忍一忍,下了车再喝。

蒋云程听了旁边俩人互相打气十分钟:“就俩小时。就俩小时。忍一忍,再忍一忍。”

他扯起唇角笑了一下,一言不发拿出手机。

高铁在下一站停车,一位穿戴整齐的乘务员小姐姐拿着牛皮纸外卖袋子上车,在她的另一只手上拎着三杯简然和高锐生梦寐以求的冰可乐。

湿润的纸杯贴着塑料袋,是在化冰的那种,最爽的可乐。

快忍不住了。真的好想喝。

简然和高锐生心底的防线要崩溃了,两人打气的话说不下去,现在就想高价去车厢里买可乐!

谁知下一秒,乘务员小姐姐停在他们身边,非常有职业素养的轻声细语问:“请问是蒋云程先生吗?”

蒋云程把自己的身份证掏出去,代替回答。

外卖袋子被放在蒋云程的小桌板上,他没动那个纸袋子,把旁边可乐分给简然和高锐生一人一杯。

杯身上的水珠不停往下滚,高锐生拿着手里冰凉的可乐,他猜到是蒋云程听到他们对话所以送给他们的,他不好意思白喝,强忍着馋问:“多少钱啊?我给你吧。”

说完想到在高铁站外卖一杯可乐,估计比车厢里买还贵,他又难受得肉疼。

蒋云程不在乎这点小钱,也没打算收,他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可乐:“就当是我报答救命之恩吧。”

简然一听这话,想起来本来他就说过要请她喝饮料,毫无心理负担喝了一大口,爽!

爽完了她才想起来:“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蒋云程没否认:“嗯,要面子。”

高锐生抱着可乐,云里雾里听他俩说了半天,一个字没听懂:“那什么,你们俩有秘密?”

“没秘密。”简然心想反正蒋云程先说的,那她说也就无所谓了,“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在校外跟人打架,学生家长找学校来,还把教育局副局长给扯进来,差点把我退学那次。”

蒋云程手忽然捏紧杯身,差点退学?他怎么不知道?

遇到她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跟他说。

高锐生:“记得,然后呢?跟蒋云程有关系?”

“当时就是他被抢了,我出手帮他把那群小瘪三给打了。”说到这简然又想起来那天蒋云程说的那句气人的话,再一看手里的可乐,她说,“喝吧,没事儿,他当时被抢了六百多,要不是我也就没了,你就当是拿那六百块钱买的。”

简然说完本来是想瞪蒋云程一眼,没成想一回头,蒋云程正在看她。

简然愣了一下,忘记了原本要干嘛,她擦了下自己的脸:“有东西?”

蒋云程说了声“没”,慢悠悠地收回视线,低头抿了口可乐。

他没觉得可乐多好喝,但他觉得刚才简然喝了可乐眼睛亮亮的及时反馈很好看。

好看到,他想一直给她买可乐。

列车再次到站,简然他们要下车了,跟蒋云程告别,简然和高锐生去找蔺飞飞。

说来还有点奇怪,平时蔺飞飞都是跟他们一起坐的,今天上车的时候她好像有很重要的事要和郑以寒说,忽然不理他们,跟郑以寒坐在一起。

更奇怪的是,这会儿简然去找蔺飞飞,都俩小时高铁过去了,蔺飞飞跟郑以寒还没聊完。

简然叫她的时候,她甚至冷漠的连头都不回,只跟郑以寒说的特别起劲儿。

简然挠了挠头,边走边说:“蔺飞飞好像有新朋友了。”

“这还不正常?”高锐生不以为意,摇了摇已经喝完的可乐,里面有冰块清脆的碰撞声,他打开盖子把里面的冰倒进嘴里,一边咔嚓咔嚓嚼一边说,“你不也有新朋友?”

简然“哦”一声:“倒也是。”-

蒋云程在跟简然他们分开后的下一站下车,时间不早了,加之目的地在燕城更往北的地方,蒋云程下车的时候天都黑了。

今天下车的人格外多,他跟人群往外走,看见其中不乏有白领脖子上还没摘掉他们上班用的工牌,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五。

每逢周五,都能看见一些有趣的画面。

因为有人喜欢滑雪,但有人不是。

比如那些把所有有钱挂件都摆在外面,手里拿着高级酒店房卡的男的,和在零下十几度天气依然穿着小短裙露腿的女生。

礼崇这边不比燕城,只有度假产业导致交通没那么发达,一般来这里的人都是去附近几个雪场,因此下了高铁之后都在这里等着拼车。

这些男男女女几分钟前还不认识,等车拼车的几分钟就抱在一起取暖。

其实也有人注意到蒋云程。

毕竟在这种人均穿着臃肿的季节,他穿了件宽松的冲锋衣站在人群里,配上他一米八几的身高,连路灯下的身影都干净利落,很难被忽视。

但他身上蓬勃的少年气太重,少年意味着没钱。加上他没带自己的雪具,更说明他就是来租设备体验一把滑雪的穷学生,令人兴趣顿时少了大半。

蒋云程站在原地给人发消息,一抬头有两个陌生女生过来,想加他微信一起玩,蒋云程还没说话,一辆雷克萨斯雷尔法缓缓驶入,随着周围的骚动,要加他微信的两个女生也被吸引走了视线。

好嘛,省的他开口拒绝了。

在这样的度假城市倒也有豪车,但都是租车行的跑车,像雷尔法这样的高端商务车,少之又少,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

当低调的黑色车门缓缓开启,顶级真皮材质座椅的内饰露出,依偎在一起的男男女女眼睛都直了。

有人拿出手机拍下来分享,有的人轻声议论猜测着今天何方神圣要过来滑雪。

这时司机

下车,抬手挡着车顶,只见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少年穿过人群弯腰大步跨进车里。

少年慵懒地斜倚在真皮座椅上,在他的脚边全是奢侈品雪具。

靠,这是真少爷!

然而少爷傲的要命,低头从容地玩手机,再也没半分眼神分给这些路人。

滑雪旺季,民宿价格暴涨,但蒋云程不可能跟别人拼房,他自己单开了一间小别墅,一到别墅就呼朋唤友,冷清的大房子瞬间热闹起来。

人以群分,蒋云程身边玩得好的朋友是和他一样身家的少爷小姐们。

为了庆祝蒋云程来礼崇和他们汇合,他们今晚特地取消夜滑,在这种物资稀缺的地方买回来了各式各样的火锅食材,给蒋云程接风。

跟其他订不到房三四个人挤在小民宿的人相比,这帮富二代显然松弛潇洒的多,几个人坐在客厅的圆形大理石桌边,幕布里投着电影,他们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有说有笑。

“哎,程程。”龙崎夹起一条红薯粉放进碗里,等粉晾凉的时候他叫蒋云程,“前天我听明佳说你转学去武校了?不是之前规划的高中毕业之后直接去美国吗,怎么想起去武校了?”

“想去呗,锻炼身体。”蒋云程手里捏着透明杯子,望着被子里可乐冒出来的透明气泡,“总不能指望着学校里那些加起来总共不到五颗牙的三个老保安保护我吧。”

他这比喻让桌边吃火锅的人笑做一团,蒋云程跟着弯了弯嘴角,也觉得这个比喻挺好玩。

这话是简然跟他说的,当时她说的时候怎么能那么正经?

等大家吃的差不多了,明佳忽然说起:“云程,我今天好像在雪场看见你哥了。”

蒋云程抬眼看她:“我哪个哥?”

明佳:“你大伯家的那个哥哥。”

蒋云程无所谓地“哦”了一声,没问具体在哪,完全没有想去打个招呼的意思,明佳知趣儿,没再说。

在蒋云程这待到十一点多,约好第二天一起滑雪,同行的女生们便回去休息了,几个懒得动的男生就留在蒋云程这,反正房间多,不怕不够睡。

幕布里的电影接近尾声,虽然前面的部分他们光顾着聊天都没看,但明佳选的《怦然心动》剧情简单,稍微看几眼就能猜到大概剧情。

电影的前半部分讲的是女主朱莉单方面喜欢男主布莱斯,但布莱斯不喜欢朱莉甚至讨厌她,等几个男生吃完饭从餐桌换到沙发上的时候,电影已经进行到布莱开始被朱莉吸引的情节。

一眼能猜到结尾的剧情,男生们没太大兴趣,一个个抱着手机瘫在沙发上,时不时扫一眼荧幕。

蒋云程本来也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前半段他吃火锅都没看,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的,坐到沙发上之后,他忽然就看进去了。

看着荧幕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因为女主吃醋,笨拙地吸引女生注意,最后在女主家门口种下一颗梧桐树,两人重归于好,蒋云程心底有根弦,像被无形的手拨了一下。

痒痒的。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蒋云程还没来得及细想,龙崎靠在他身边:“跟你说个事儿呗。”

蒋云程吸了口气,把那种陌生的感觉赶走,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回应他。

龙崎盯着他的表情:“明佳计划这次滑雪跟你表白。”

蒋云程拽起来身后的靠枕不轻不重地砸了他一下:“人家告诉你说明把你当朋友,你嘴巴倒是大。”

还以为他会吓得跳起来呢,结果就这?跟他期待中的反应一点都不一样,龙崎略失望地瘪了瘪嘴。

诶,等等,哥们儿,你这关注点不对吧?

然而他没来得及再多说,蒋云程已经起身回房间睡觉去了。

蒋少爷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睡一觉就忘了,等第二天换好雪具,坐缆车上山顶,周围人都有意让他跟明佳坐在一辆缆车上,他才想起来昨天晚上龙崎说的话。

他无视其他人看好戏的目光,坦荡地扬了扬下巴,跟明佳说:“上去呗。”

明佳在缆车里没说别的,她还在实验上学,就跟蒋云程聊聊以前的老师和现在的生活,一切都很自然。

她不说蒋云程也没问,穿着黑色滑雪裤的两条长腿松松地敞着,顺着她的话往下聊。

雪场位于群山环抱之中,四周的山峦都被皑皑白雪覆盖,随着缆车一点点升高,整个雪场的壮观景色终于尽收眼底,仿佛呼吸都变得通畅了许多。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雪地上,将每一寸雪地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明佳看得出来,蒋云程的心思已经彻底扑在了雪场里。

他就是这样,欢喜厌恶都在脸上,一点都不伪装,心思很容易被猜出来。

这种时刻,她当然不会扫兴,抱着滑板跟蒋云程一起下了缆车。

滑雪场的雪道蜿蜒曲折,从山顶延伸至山脚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蒋云程直接到高级雪道,他站在山巅,自上而下俯视整片雪场,回头问:“你们来着几天了?”

明佳:“三天,怎么了?”

蒋云程确认道:“意思就是你们都开过板儿了?”

“就你没开过了。”明佳觉得莫名其妙,“问这个干嘛?”

他们说话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跟上来了。

“没什么。”蒋云程戴好防风眼镜,只露出轮廓清晰的下半张脸,他看了一眼朋友们,唇角勾出的桀骜弧度愈发明显,“就是觉得,我要是这样还能赢你们,显得你们多菜啊。”

少年扬言在先,众人不服在后。

明佳成了裁判,五个男生一起冲下雪道!

雪道上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寒冷的空气在脸上划过一道道冰冷的刀锋。然而,蒋云程却在这片冰天雪地中如鱼得水,宛如一道矫健的黑影,从高级雪道的顶端俯冲而下。

他微微弯曲双膝,身体向前倾斜,双臂自然张开,就算前面有人也不停,会提前喊一声“嘿哥们儿小心了哈”精准地绕过去。

雪花被他激起,飞舞在空气中,形成美丽的弧线。

尽管刚开板,但无论是高难度的转弯,还是迅猛的直线冲刺,他都驾轻就熟,他如同一阵风般,迅速而无声地超过每一个人,驰骋这片白雪皑皑的天地。

他保持着这样的状态直到他滑到终点,停下脚步。

如他放下的豪言壮语那般,他是第一个到的。

蒋云程轻轻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棱角分明流畅的脸,神情倨傲的回过身看他身后的朋友们,笑的恣意。

阳光在他身后,皑皑白雪倒映在他明亮的眼睛里,看到这样的蒋云程,明佳想到一句话——

谈及少年二字,应与平庸相斥。

第28章 感同身受“咦,你怎么说这么肉麻的话……

亚洲武术锦标比赛在简然一行人抵达当天开幕,团体赛于第二天下午开始。

场馆内灯光璀璨,观众席座无虚席,来自亚洲各国的顶尖武术团队即将在此角逐。

简然他们换好了表演服,做着最后的热身动作,平时总是一板一眼的教练今天难得放松下来,挨个给一队人松肌肉。

但今天没人能真正放松下来,简然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目光紧紧地盯着墙上直播的赛事,直到上场。

场上,集体行抱拳礼。

和在台下紧张慌乱不同,上台后队里的每个人出拳,踢腿,都如训练时那般流畅有力。所有人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场上可以听到他们拳头与空气摩擦的呼呼声,脚步在地板上移动的刷刷声。

随着比赛的推进,简然飞身而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完美的旋转,落地时稳如泰山,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和控制力,赢得现场一片喝彩!

正常比赛高质量完成。

再行礼,一队人胸口剧烈地起伏,不断咽口水,但眼神依然坚定专注地看着前方。

比分于他们下场的七十分钟后宣布。

裁判由从动作质量分,演练水平分,难度分三个方向分别打分。

宣布比分的时候

简然正在喝水,听到自己的队拿了第二,第一是其他国家时,其他人纷纷发出遗憾的声音,简然瞥了那边庆祝的外国人一眼,拧瓶盖咽下水:“他们能拿第一?买通评委了吧?”

他们动作质量和演练水平都比第一高,只有训练的难度低了,高锐生也觉得遗憾,但他被简然逗笑了:“你倒是一点不内耗。”

这天比赛完后面还有一天团体赛,他们得以休息一天。

第三天是男子个人赛,简然本来也该休息,但是由于高锐生要比赛,所以她跟着去了体育馆看高锐生比赛。

比赛结果是高锐生拿了男子长枪第三名,简然拍了拍刚下台还在喘粗气的高锐生,一点不带服气的:“前两名的长枪肯定都是特制的,他们作弊狗!”

高锐生眼皮跳了两下:“咱就是说,你还是稍微内耗一点吧……”

简然才不!

比赛的第四天是女子南拳南刀全能,这场比赛是在上午,因为蔺飞飞会参加,所以简然特意早起,陪着她一起。

蔺飞飞看见简然的时候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我没叫你啊。”

“嘿嘿,想不到吧?”简然笑的一脸,坐在她身边,“你比赛我怎么可能不来呢!”

蔺飞飞没接话,反而把帽檐往简然这边偏了一点,导致她和简然之间突然就有种距离感。

她一路上话都特别少,特别不符合蔺疯疯的作风,简然以为她是紧张,主动开导她说:“你不用太紧张,咱们平时都训练那么久了,不差这一哆嗦,你就当是在学校一样就行,教练不是一直说你可以的嘛。”

蔺飞飞翻了个身,背对着简然:“哦。”

好吧,这么简然觉得她还是紧张。

当天上午十点,比赛出结果。

蔺飞飞拿的是女子南拳南刀单人第二,非常不错的成绩!

听到结果的简然立刻小跑着到蔺飞飞面前,笑得比花还灿烂:“恭喜亚军!!”

蔺飞飞正在收拾自己的刀,动作幅度不小,差点戳到简然,幸亏简然眼疾手快,倒退了一步,听见她说了一句以前从来没说过的话:“是第二又不是第一。”

简然伸出双臂:“第一肯定是侥幸!你今天表现的超级好!”

以往这时候蔺飞飞都会和简然抱在一起,两个人一起找各种借口,反正她们输绝对不会是她们的错,一定是比她们强的人都是不对的。

但是今天却没有,蔺飞飞收起了自己的刀,看都没看简然一眼,让简然尴尬地站在原地,收回手。

四天了。

出发之前还好好的,从上了高铁来比赛之后蔺飞飞就特别奇怪,不管简然跟她说什么,她都是这副样子,爱答不理的把简然晾在一边。

一开始简然还体谅她是紧张,但今天她这也太明显是故意,简然忍不了了。

她就站在原地,也不管旁边还有别人,冲着那个拿着刀的背影气势汹汹地:“喂!”

蔺飞飞一脸不耐烦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蔺飞飞。”简然不管她的表情,直接叫她大名,语气不善,“你要是有新朋友了,不想搭理我,你跟我直说行吗?你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啊?犯病吗?”

然而没想到蔺飞飞更激动,她停下脚步,把刀往休息椅上一摔:“我有新朋友?简然你讲点理好不好,咱们俩谁有新朋友啊?”

简然不明所以地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之前就跟高锐生说什么躺躺猫,说的要多起劲有多起劲,我一过去你俩就不说了,对吧?说我不认识。”蔺飞飞直直地瞪着简然,眼睛里全是愤怒,“然后呢?你又莫名其妙认识了蒋云程,你也没告诉我,我还要从别人那听说你跟她认识,简然你把我当朋友了吗?”

简然想解释,她一开始是没认出来蒋云程:“我……”

蔺飞飞压根不听,直接打断她:“然后你家里有事没来上学,你也不说,我得通过宝盖头才能知道,对吧?我有一个字冤枉你吗?”

简然眨眨眼。

呃……这些喜新忘旧的事真是她做的吗?

她想了想,嗯……好像还真是。

她竟然是一个这么过分的人吗!!!

蔺飞飞等了一会儿,看简然没话说,弯腰拿起自己的刀离开后台,走之前丢下一句:“无话可说了对吧?那既然你有新朋友,我也有新朋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谁也别来烦谁好吧?”

简然都要被说哭了,呜呜呜她自己怎么是个这么过分的人啊!飞飞我错了我错了。

她转着圈的在后台鞠了一躬,跟那些不管听得懂听不懂的队友对手们道歉,小跑着追出去找蔺飞飞。

蔺飞飞在接送运动员的小巴车上,跟来的时候坐在同一个位置上,看见简然上车她绷着脸看外面。

简然迈着小碎步,蹭到蔺飞飞旁边的座位上。

她两只小爪子像小猫踩奶似的攀上蔺飞飞的肩膀,狗腿地给她捏来捏去,讨好的语气由于没拿捏好带着一点油腻:“飞飞……”

蔺飞飞躲无可躲,只能扭了下肩膀,甩开她的手。

简然就像狗皮膏药似的再次黏上去,不管人家要不要听,她坚持凑上去:“人家杀人的没上法院之前还叫犯罪嫌疑人呢,所以你也得给我一个辩护的机会嘛,对不对?我先承认,我确实做的不对,但我真的是有原因的,我以前的那个朋友躺躺猫,你确实是不认识,但我和高锐生跟他是一起长大的……”

“对啊,我知道啊。”蔺飞飞带着怒气打断她说的话,躲开她的手,“我不仅不认识躺躺猫,你转学到了普校你有多得是的新朋友我都不认识,所以我交我的朋友,你交你的朋友,这不是正好?”

“气话,气话了不是?”简然了解蔺飞飞,知道她现在这个状态说的就是气话,她怼脸开大,眼睛像漫画似的快速闪动撒娇,“你舍得真的不要我嘛?”

“舍得。”蔺飞飞虽然说出来的话还是硬的,但是语气已经软了不少,“我不是已经这么干了吗?”

“飞飞,是我错了嘛。”简然直接滑跪,脑袋贴在蔺飞飞脖子上,“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这个负心渣女,竟然只顾着自己,忽略了你的感受,你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好嘛?我回去问一下我的朋友们,然后让你们也互相认识,以后大家一起玩,好不好?”

其实这段冷淡着简然这几天,蔺飞飞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尤其是简然每次叫她,她都逼着自己不搭理简然的感觉其实更难受。

但她就是吃醋,吃友情的醋,吃简然那么好,人人都喜欢她,好像自己在她心里一点都不特殊的醋。

现在闹也闹了,简然栀子花味道的柔软发丝贴在她的脖子上,像只软软的小狗,让蔺飞飞的心跟着软下来。

她就还有最后那一点点气,让她仍然绷着脸:“你的新朋友那么多,我可不一定都能记得住。”

简然:“慢慢来嘛!一天记不住就一周,一周记不住就一个月!”

蔺飞飞抿着嘴,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被简然击破:“明天你比完,一起喝奶茶?”

简然唇角漾开一道灿烂的弧度,用力点了两下头。

总共就三天没说话,但这几天已经够两个人叽叽喳喳聊一路。

简然拿下太极拳太极刀全能金牌,下场的时候周游已经端着两杯奶茶在等她。

简然放下刀,忽然想起来:“对了,你不是不能喝奶茶吗?你一喝奶茶就尿频的呀。”

蔺飞飞把管从塑料包装里扎出来:“跟别人不能喝,但跟你不一样。”

两个人一起,“嘭”地一声戳开奶茶,碰杯,咕噜咕噜喝掉大半杯,对视,一起傻笑。

当天晚上,简然就搬了自己的东西,到蔺飞飞的房间里一起睡。

两个人像以

前一样躺在在床上聊天,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又聊到了蒋云程,蔺飞飞感慨说:“蒋云程家真的有钱,我都不知道他家到底有钱成什么样子,我感觉有一个亿都养不起他这少爷。”

简然:“真不知道像他这样的,这辈子还有什么烦恼。”

“好像有。”蔺飞飞把被子盖过两人头顶,在被子里小声说,“我听别人说他爸妈离婚了,好像他跟的他爸,但他爸又一直在外地做生意,就把他放在他大伯家养。”

听着蔺飞飞描述的蒋云程家事,简然有种很近又很远的感觉。

很近是因为总能听到类似的故事,很远是因为这种故事往往都不是真正发生在自己身边。

作为局外人,很难感同身受。

不过,简然一下子想到了第一次遇到蒋云程那天,他骄傲的不可一世,连句道谢都不肯。

这样性格的养成,应该跟他的家庭脱不了干系吧。

蔺飞飞把被子拽下去,大口吸完气缓一缓在被窝里缺氧的状态,接着又感慨:“不过他家真的太有钱了,有钱到我觉得这少爷一个不开心就能把武校买下来,你说他这样教练敢管他吗?”

简然还没说话,跟蔺飞飞同住一个宿舍的郑以寒先开口:“你们两个要说话出去说好吗?这都几点了还不睡觉?”

两个立刻闭嘴,一左一右钻进被窝里,掏出手机发微信,背靠背网聊。

【粉色大头龟:她没拿到名次,我今天回宿舍的时候还看到她哭了】

【软桃乐色:肯定是裁判当时没看清楚!】

【粉色大头龟:就是就是。】

【软桃乐色:今年寒假你回家吗?】

【粉色大头龟:不回,过年那几天我爸妈会过来】

简然本来想打“耶”,不小心没选对字,打了个“爷”法出去,蔺飞飞那边反应更快,回了一个“哎!”

被占了便宜的简然当然不敢,反手拧了蔺飞飞肚子上的软肉一把,疼的蔺飞飞在漆黑的被窝里倒抽了一口凉气,刚要掐回来,立刻被简然控制住了双手。

两个人都忍着不敢笑出声,动作也不敢太大怕吵到别人,从头到脚指头都绷着劲儿-

回程的高铁是下午两点,教练要求他们十一点就要在餐厅集合,吃完午饭再走。

简然跟蔺飞飞收拾了行李放在酒店一楼前台,分别拿了各自的自助早餐,继续聊昨晚没聊完的话题。

蔺飞飞撕开三四包糖,怼进热咖啡里,尝了一口终于满意,她笑着说了她的规划:“寒假太无聊了,我想找个寒假工,打工赚点钱。”

“说的我都有点心动了。”简然一边吃一边说,“不过你一直不回家,不会想家嘛?”

“还好吧。”蔺飞飞不以为意,“反正他们会过来过年,毕竟咱们学校还那么多人在学校过年呢,他们都没说什么。”

高锐生放完行李,看见这俩人,意外地“咦”了一声:“不是,你们俩怎么又凑一起了?”

蔺飞飞反问:“我们两个什么时候不在一起了?”

简然跟腔:“就是就是。”

说完,俩人一起笑了。

高锐生心想:俩神经病……

但他不敢说,不然等会儿这俩一起上来打他。

再度回到熟悉的城市,简然的寒假正式开始,当天晚上她就把所有人召集到徐陈砚家,说有大事要宣布。

太晚了贺麒麟家里看得严不方便出门,但是由于简然说了有大事,他竟然语音接入。

大家在徐陈砚家里围着桌子坐,中间摆着一台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咳咳。”简然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事情是这样的,我呢,有个很好的朋友,从我去武校起就认识她了,不过呢,在座的各位,只有宝盖头见过她。”

屋里鸦雀无声,大家都等着简然继续说下去。

但简然这人说话需要别人及时回应,没回应她就不知道别人听见了没有,所以她说:“你们给个回应呗?”

电话里的贺麒麟:“啊?哦,在听。”

高锐生翻了个白眼:“听你说个话真是费死劲。”

徐陈砚淡淡地笑了一下,眼神追随着简然:“嗯,好,你有一个认识多年的朋友。”

简然满意了,继续说:“我呢,想介绍她给大家认识,所以今年的生日会想让她一起参加,大家都同意嘛?”

高锐生比了个“ok”的手势。

徐陈砚早猜到了她会有把她的朋友拉进来,也没意见。

他俩的反应跟简然猜的一样,现在就差贺麒麟没表态,他也是简然唯一担心的人。

他一直被梁伯母看在家里学习,平时接入的人不多,朋友就只有他们几个,他可能会因为认生而不同意。

电话那头一直沉默,简然看了看在场的两个人,对着电话补了一句:“我那个朋友很开朗,很外向,应该能跟你们相处的挺好的。”

贺麒麟还是没说话。

徐陈砚和高锐生一起看向简然,似乎都觉得这样的沉默对她来说有点残忍。

简然双唇紧抿,盯着通话中的电话又等了一会儿。

“……”

好吧。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简然明白了。

尽管她心里有点失落,但是既然是在询问别人的意见,就要允许别人否定。

简然松开抿紧嘴唇,轻轻地叹了声气:“那行吧,明天咱们还是……”

“诶嘤嘤。”电话那头贺麒麟忽然出声,“不好意思啊刚才我妈进来给我拿水果了,你刚说什么?还有人要来是吧?是又能认识新朋友了吗?那太好了!我没意见,你问问他俩吧。”

简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她的招牌微笑,心情立刻从乌云密布转为晴空万里,恨不得一个筋斗翻到九霄云外,立刻去厨房找徐陈砚家的阿姨要小蛋糕吃-

简然一行人约好腊月二十五十一点在徐陈砚家集合,再一起出发去自助餐厅。

简然作为寿星一睁眼差点起晚,不过倒是没迟到,十一点整到的,当时高锐生和蔺飞飞都已经到好久了。

蔺飞飞昨晚才知道躺躺猫就是围棋冠军徐陈砚,今天整个人有种粉丝见偶像的兴奋,据高锐生说早上七点就接到蔺飞飞的电话,问他能不能现在就出发。

简然到的时候,她正拉着徐陈砚聊围棋,她是纯纯的外行,聊的驴唇不对马嘴,纯是找话题:“哇,你这个手,也太适合下围棋了吧,好长!”

徐陈砚冷淡地垂着眼皮瞥了一眼自己的手:“围棋不看手长短,你说的可能是钢琴。”

一般人要是听见这么冷淡的语气,都会知难而退,但是蔺飞飞并没有,她兴奋的要命,逆流直上,话题南辕北辙:“你智商肯定特别高吧!所以才能拿冠军!”

徐陈砚没看她:“还好。”

高锐生感觉到徐陈砚不耐烦了,感觉要不是蔺疯疯是简嘤嘤的朋友,她早被徐陈砚轰出去了,高锐生刚想提醒一下蔺飞飞,简然已经抢了先。

简然鞋都没脱,站在徐陈砚和蔺飞飞中间,打断他们的对话:“鹿鹿哥还没来吗?”

高锐生说:“没呢。”

徐陈砚身上有种罕见的疏离感,加上他冠军的身份,给他笼罩上一层矜贵的神秘感,把没见过这种阵仗的蔺飞飞吸引的不要不要的,愣是没感觉出来简然在转移话题。

她兴奋劲儿还没过,脑袋绕过简然:“你给我签个名好不好?”

不等徐陈砚说话,简然先开口:“飞飞,你跟我来一下。”

她语气有点严肃,徐陈砚猜到简然叫蔺飞飞的原因,他拽了下简然的胳膊:“没事的。”

简然冲着徐陈砚摇了摇头,不想让他掺和进来。

简然把蔺飞飞带到厨房,这时候阿姨在房间里休息,厨房里就她们俩,蔺飞飞还想看徐陈砚,拨弄着铲子,心不在焉地问:“干嘛呀?”

简然说:“飞飞,我把我的朋友介绍给你,是想让大家都当朋友,但如果你对徐陈砚这样,以后我可就不叫你了哦。”

蔺飞飞没搞懂自己做错了什么:“啊?”

“徐陈砚每天在棋院都会遇到很多像你这样崇拜他的人,你想想如果你是他,在外面一堆人天天尖叫着找你,好不容易休息下来了,身边还有人一直在他身边找你,躲都躲不掉,你会不会觉得困扰?”

蔺飞飞以前没跟徐陈砚接触过,不知道在外面还有人这样崇拜他,她还以为只有她自己这样,听简然这么说,她顿时有些愧疚,低下头捏着耳朵喃喃道:“这样啊……”

“就是这样。”简然点头,“他很累的,作为他的朋友,我希望他在休息的时候

轻松点。”

“知道啦。”蔺飞飞顿了顿,忽然说,“你对他真好,我从来没见过你对别人这么好过。”

简然一脸嫌弃:“咦,你怎么说这么肉麻的话。”

两人走出厨房,蔺飞飞认真地说:“我说真的。而且他对你也很好,他跟你说话的语气比和我说话的时候温柔好多,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第29章 据理力争“想不通吗?”

“怎么可能啊?”简然像听了个不好笑的笑话,“我俩从小就认识,就是很好的朋友而已。”

蔺飞飞将信将疑:“是吗?”

简然笃定点头:“是啊!”

她俩从厨房出来已经十一点一刻,蔺飞飞问:“不是说今天有五个人吗?还有一个呢?”

高锐生看了眼表:“是诶,鹿鹿哥怎么还没来?他是不是做卷子把时间忘了?”

他话一出,除了蔺飞飞剩余的两人都觉得有道理。

他们都知道梁伯母对鹿鹿哥的学习抓的有多紧,鹿鹿哥不会爽约,但有梁伯母在可就未必了。

徐陈砚提议再等一会儿,他们就在徐陈砚等到了十一点半,门口仍然没出现贺麒麟的身影。

蔺飞飞坐不住了:“他不是也住在你们小区里吗?去找找他不就行了?”

“是啊。”简然附和道,“去看看吧,别不是出什么事了。”

徐陈砚微微颔首,对着简然说:“走吧,去你家。”

简然:“啊?需要吗?直接去他家找就行了吧?”

徐陈砚:“万一呢。”

鹿鹿哥家有梁伯母这个不稳定因素,简然觉得徐陈砚有道理,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去简然家。

然而出门之前简然没想到会这么早回来,就没带钥匙,本来简微在,但这会儿不知道去哪了,敲了好半天门也没人来开。

没办法,他们只好直接去贺麒麟家。

高锐生用力跺脚,震亮楼梯里的感应灯,简然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问徐陈砚:“诶?你怎么我家可以爬到鹿鹿哥家?我不记得你爬过啊?”

蔺飞飞:“他半小时前说的话,你的脑回路再长都能绕地球一周了…………”

简然追着要打蔺飞飞,蔺飞飞尖叫着跑开,由于她跑得快,率先到二楼,直接推开二楼的楼梯门,回头问:“哪个是你们那个鹿鹿哥家?”

高锐生拿下巴一指:“贴着金色小兔子的那个。”

他话音刚落,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蔺飞飞直接冲到贺麒麟家门口,砰砰砰敲门。

来开门的是贺伯伯,他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生,疑惑地问:“你是?”

蔺飞飞:“叔叔好!我是鹿鹿哥的朋友,我叫蔺飞飞。”

剩下的三个人集体石化。

她这也……太自来熟了,感觉她一个人就能搞定,以至于楼梯门自动关上以后,他们三个都有点不好意思出去。

高锐生捂脸:“话说,你知道蒋云程给蔺飞飞起了个新外号吗?”

“不知道。”简然说完回头跟徐陈砚说:“蒋云程就是之前咱们俩在实验救的那个被打劫的男的。”

徐陈砚挑眉:“你们还有联系?”

“嗯,他去武校了,我才知道他原来是一个巨有钱的富二代。”简然给徐陈砚解释完,顿了顿想象道,“你说他有没有可能会莫名其妙爱上我?每个月非要给我一百万零花钱,花不完就把我关起来,然后我再靠我自己的能力逃出来,带着一百万天天潇洒。”

高锐生了然于心:“这种故事是周游给你讲的吧?”

简然低头默认。

高锐生:“少看点这些有的没的吧,脑瓜仁儿都看萎缩了。”

简然不搭理他这茬,只问:“所以外号是什么?”

高锐生:“自来疯。”

简然:“……”

那边蔺飞飞还在和贺伯伯聊,她还挺有礼貌,说:“叔叔没事的,如果鹿鹿哥在做卷子的话我们就等等他吧。”

“别等了。”贺伯伯说,“你们要去的地方他去过了,今天就不去了,等下次去他没去过的地方再说吧。”

简然闻言神色一顿,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推开门出去打招呼:“贺伯伯。”

贺归巢看清来人,微笑着回应:“我们小明星怎么也过来了?”

“我和飞飞是一起的,今天是我们要一起喝鹿鹿哥出去玩。”简然乖巧地笑了笑,走到蔺飞飞身边,“而且您应该是记错啦,我们要去的地方鹿鹿哥说他没去过,您就让他和我们一起去吧。”

后半句简然是撒着娇说的。

然而贺归巢并不买账,语气里大有“贺麒麟本人并不情愿,他只是不好意思拒绝你们”的意思在:“我怎么可能记错?他之前肯定去过那家自助,他还说过味道一般,你们去吧,我替他拒绝了。”

简然心说我一礼拜之前才问过他,他说没去过,我怎么可能记错?

一大一小俩人就这么僵持起来。

贺归巢挡以“贺麒麟已经吃过,那么贵的地方又不好吃没必要再去第二次”为理由不肯放人,简然记得清清楚楚贺麒麟亲口说的他没去过,站在他家门口不等到人不肯走。

简然不明白为什么贺伯伯不愿意让鹿鹿哥出来,但是她跟鹿鹿哥说好的要一起过生日,昨天还一起开会,她坚信鹿鹿哥不会爽约。

大概是这边僵持的时间有点久,贺麒麟出来了。

他的眼神里交织着矛盾与挣扎,不敢和朋友们对视,眼神闪烁看着走廊地板。

在他旁边跟着梁纯芬,梁纯芬的语气仍带着争执过的不善:“你跟他们说,你是不是已经去过那家店?”

贺麒麟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伯母是不是您跟伯伯都记错了?”简然不可能记错,她看贺麒麟表情这么痛苦,当他是不忍当众反驳父母,让父母出糗,所以她站出去,就当是给所有人一起台阶下,“附近新开了挺多家自助,估计您当时带鹿鹿哥去的是另一家,我们去的这家鹿鹿哥还没去过。”

高锐生跟在她身后点了点头。

他记得当时简然是挨个问的,也记得贺麒麟的回答确实是没去过。

毕竟那么贵的店,如果贺麒麟说他去过,他们肯定就会个地方,自助这东西没必要去吃两次。

梁纯芬见贺麒麟不说话,她便先开口:“你期中考试考你们班第一的时候,那家自助餐刚开业,火到排队排不上号,因为你说你想吃,你爸是不是专门找人要了邀请码带你去吃?”

唉,简然心想何必问这么细,肯定是他们记错了,不可能是同一家店。

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贺麒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缓慢点头。

他的点头,意味着刚才为了贺麒麟据理力争的简然成了笑话,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贺麒麟。

分明是他亲口说的没去过啊,他为什么要点头?!

蔺飞飞:“那你为什么跟简然说你没去过?你当时忘记啦?”

“他不会忘记,他应该只是不好意思说,麒麟平时一心学习,跟人的交集很少,所以脸皮也薄。”梁纯芬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似有若无地在蔺飞飞的脸上停留了两秒,“既然你们要去的地方他已经去过了,那今天就没必要去了,你们好好玩吧,今天他临时有个家教要来试课。”

梁纯芬说完把门“嘭”一声关上,把简然一行人关在门外,将室内外的世界彻底隔开。

耳边还有风声,门内已传来的余怒未消的气氛。

离开贺麒麟家,大家商量着预约的时间已经过了,要不要和餐厅打电话说一下,以及少了一个人,地点要不要变。

简然始终没有加入讨论,就算高锐生有意跟她搭话,她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回

一句“你们决定就好”。

没商量好去哪,大家不知道下一步该往那走。

室外寒风呼啸,本应该在自助餐厅大快朵颐的他们,现在穿着厚厚的外套站在单元门里各自沉默,沉闷的呼吸在玻璃门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雾。

简然在发呆。

她不明白贺麒麟为什么要骗她。

她不介意吵架输给贺伯伯,但是她敢和贺伯伯吵架的前提是,她以为鹿鹿哥不会骗她。

但是现在事实告诉她,贺麒麟就是骗了她。

那个会为了保护她不被发现故意用玻璃把自己手指夹出血吸引梁伯母注意的鹿鹿哥,她信任了十几年的鹿鹿哥,骗了她。

她既觉得失望,又觉得痛苦。

她觉得自己好像置身在一个陌生的世界,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而遥远。

直到指尖传来现实世界的触感。

简然低头,看到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一颗她爱吃的巧克力。

头缓缓抬起来,简然在玻璃倒影上看见眼神暗淡无关的自己和神色担心的徐陈砚。

很少看到他表情这么生动的表情,简然盯着他,手没停剥开巧克力包装。

一楼的空间不大,他们人多,徐陈砚囿于空间限制,几乎是贴在简然身边,身上都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感受不到他的温度,却能在他说话的时候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扑洒在脸上:“想不通吗?”

简然把巧克力送进嘴里,点了点头:“不过我不想再想了。”

徐陈砚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简然吃完巧克力按了门禁推开门,寒风呼呼吹进室内,高锐生立刻把羽绒服拉链拉上:“去哪啊?”

简然:“不知道,但里面太憋了。”

高锐生:“外面冻死你!”

徐陈砚扯过简然的胳膊:“那跟我走吧,先去我家。”

这是唯一可以去的地方,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原路返回。

蔺飞飞边走边问:“简然你好点了没?要是还不开心的话,我去把他的家教举报了。”

简然:“……那倒是不必。”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贺麒麟忽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他明显是为了追他们跑过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热腾腾的白气随着他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翻腾,告诉简然他这一路跑的多急。

贺麒麟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他的眼睛扫过众人之后,停留在简然脸上。

简然别开视线,不愿意跟他直视。

贺麒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只说出来两个字:“嘤嘤。”

简然抿唇,抬头看站在她身边的徐陈砚。

他森然的目光直视前方,仍没有松开简然的手腕。

贺麒麟焦急地往前一步:“嘤嘤,对不起。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不是来求你原谅我的。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把下唇咬得看不见血色:“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当时只是不想你们为了我再去改好不容易想好的地方。”

简然皱眉:“可是我不是说过了吗,选一个大家都没去过的地方,不然就没意思了。”

“是,你说过。”贺麒麟眼底微微泛红,“可是,去哪里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简然:“为什么不重要?难道你——”

“因为我只是想和你们在一起!”低低的天空下,贺麒麟一个人站在所有人的对面,他刻意压低的语气像是低吼,“和你们在一起,去哪里我都觉得很有意思!”

隆冬时节,阳光稀薄,冷到小区里看不见除了他们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安静的空气里只余下风的声音。

高锐生站出去打圆场:“鹿鹿哥,嘤嘤她不是怪你,当时那个情况你也看见了,她那么肯定的事,结果发生是错的,估计整个人都懵了。嘤嘤——”他扭过头看向简然,“你看,鹿鹿哥也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的,你就原谅他,好不好?”

贺麒麟没看高锐生,眼神一瞬不眨地盯着简然。

简然听了贺麒麟刚才的一番话其实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比起“原谅”,她现在更多的是“心疼”。

她把手臂从徐陈砚的手里抽出来,挠了挠头发,语气软软的:“那个……你还吃香蕉吗?我给你送。”

贺麒麟迟疑了两秒,重重点头。

简然先冲着他笑,贺麒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跟着笑出来。

四只弯弯的眼睛对在一起,像小时候每次简然把贺麒麟打哭,又在简然的道歉下和好那样。

高锐生拍了拍贺麒麟的肩膀,他大概是想说点什么的,但是文化水平在那,只能说:“会苦尽甘来的。”

贺麒麟“嗯”一声回应他。

既然都出来了,大家自然又劝着贺麒麟一起去徐陈砚家,但是贺麒麟能出来是专门跟梁纯份申请的。

家教试课临时改时间,他不得不回去。

贺麒麟出门的时候虚掩着家门,回家的时候父母正在说话,没注意到他的脚步声。

“怎么今年年终奖发了这么少啊?”是梁纯芬的声音,“是不是你们那个领导又没给你好绩效?”

贺潮生重重摔下手机:“他就是有学历歧视!”

“真是。”梁纯芬愤愤不平地说,“他燕大怎么了?靠着学历上去,结果工作能力不也就那样?”

贺潮生愤愤不平了十几年,说来说去还是这句话:“要经验经验没有,要学习能力学习能力差,他也就是有个破学历!”

贺麒麟关上门,梁纯芬听到他回来的声音,收敛起表情:“诶,麒麟回来了,怎么样,跟他们都说好了吗?”

贺麒麟她啦趿着拖鞋走到客厅:“嗯。”

“那就行。”只要贺麒麟能安心学习,梁纯芬可以放任他做很多事,“那你回屋休息一会儿吧,等下家教过来了我让他直接去你房间找你。”

贺麒麟说了声“好”,回到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房间。

年关将近,房间的玻璃上被梁纯芬换上了喜庆的新窗花,窗花里是漂亮的正楷,写着“金榜题名”。

窗花下的窗台,摆着他收集的哈利波特手办。

这些手办并不便宜,但是他想要,父母什么都会给她买。

温柔的视线从举着魔杖的哈利波特,看书的赫敏,吃汉堡的罗恩……一路扫过去,最终落在坐在箱子的多比身上。

他还记得买多比的那一年,爸爸被裁员,降薪到了现在的这家公司,也是那一年,线上购物疯狂扩张,小超市的生意也是一落千丈。

父母什么都没跟他说过,但是“经济下行”“提前还贷”等词,频繁地出现在父母的对话里,被细心的贺麒麟捕捉到,于是从多比以后,贺麒麟再没提起过买其他手办。

他拿湿纸巾擦掉手办上的灰,坐在书桌前,和站成一排小士兵似的手办面对面看了一会儿,低头做卷子。

简然他们去到徐陈砚家,一开始还纷纷想着接下来去哪,但是室外妖风不停,打着旋儿的吹到玻璃嗡嗡作响,让他们丧失了出门的勇气,正好阿姨误以为他们要在家过,把饭做好,他们几个人一懒,就直接赖在徐陈砚家。

刚好四个人,凑够一盘飞行棋。

棋盘刚摆好,徐陈砚从厨房出来,给简然使了个颜色,让她去厨房。

简然不明所以地进到厨房,看见阿姨在房间里局促地搓手,欲言又止地站在烤箱边。

这时蔺飞飞催她快点回去摇骰子,简然扯着嗓子回一句“马上”,转过头来问:“阿姨你找我呀?”

阿姨低着头,目光闪躲,犹豫着说:“嗯……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买蛋糕了吗?”

简然:“没有呢,晚上我家里会买,所以我没买。”

阿姨点点头,转身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包装简单但是做

的超级精美的黑森林蛋糕:“那个,阿姨其实给你做了一个蛋糕,本来跟陈砚说晚上再拿给你,没想到你们回来了。要是你不介意,白天就用这个好不好?如果你晚上还要吃蛋糕的话,你就少吃点或者别吃,让他们多吃……”

阿姨说个不停,都是怕自己的蛋糕拿不出手,希望简然别嫌弃。

简然把蛋糕从阿姨手里拿开,放在一边,给了阿姨一个大大的拥抱。

阿姨惊了一下,觉得自己身上有点脏想躲开,但又不舍得辜负小姑娘的心意,整个人愣在原地。

太好了。简嘤嘤这小姑娘太好了。

阿姨让她把蛋糕端出去,自己留在厨房里,感动得偷偷抹眼泪。

简然端着有两颗红色小樱桃点缀的黑森林重新回到客厅,把手里的蜡烛丢在餐桌上:“快快快,先别玩了,来,帮忙插蜡烛!”

蔺飞飞张大嘴:“哇,徐陈砚给你买的吗?”

“不是。”简然骄傲地说,“是徐陈砚家的阿姨给我做的,他家阿姨做的可比买的好吃的多。”

“哇,那这阿姨也太好了。”蔺飞飞边帮忙插蜡烛边说,“之前我爸妈忙的时候本来在燕城组了个房子,让我和保姆一起住,结果那保姆可能看我是小孩子吧,一直欺负我。”

高锐生:“你还能被欺负?你打死她呀。”

“那时候还小嘛。”蔺飞飞说,“那保姆买菜,跟我说三百块钱,回头就说菜丢了。后来这种事发生的多了,我爸妈才给我送到武校去的。”

蔺飞飞说完问:“大师,你家保姆是从哪里请的呀?”

“大师”是蔺飞飞没跟任何人说自己给徐陈砚起的外号,因为她说话的时候看了徐陈砚一眼,简然才知道她在叫徐陈砚,但是正在找打火机点蜡烛的徐陈砚并不知道,简然叫了一下:“躺躺猫,飞飞在叫你。”

徐陈砚:“怎么了?”

蔺飞飞看了一眼徐陈砚,又看了一眼简然,忽然语出惊人:“大师你是不是不和简然以外的女生说话的?”

话一出,房间里有那么几秒陷入了一段蜜汁沉默。

然后蔺飞飞被简然暴打,打到差点把蛋糕掀了才老实。

四个人重新坐回到餐桌前准备吃蛋糕,蔺飞飞还在好奇刚才的问题:“所以大师,你家保姆到底是从哪里找的呀?”

徐陈砚对号入座,淡淡开口:“棋院老师帮忙找的。”

简然:“高鹏举?”

徐陈砚“嗯”了一声。

简然:“咦!我还以为是徐伯伯呢!”

徐陈砚轻慢地扯了下唇角,摇头,什么都没说。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大家东拉西扯聊了些别的,把蛋糕吃完,用同一张桌子摆上飞行棋。

飞行棋这个东西就是人越多下起来时间越久,因为总有互相挤小飞机的情况,简然并不是很会规划的人,常常乱跑飞机,但是耐不住她的运气好,总是能骰到六,一次又一次让小飞机出门。

对于这样的情况高锐生和徐陈砚早已经见怪不怪,只有蔺飞飞还不清楚简然的狗屎运,每次看到简然一个棋子都到家她的小飞机连家门都没出去的时候,都要满地打滚大喊你肯定出老千了!!!

玩了整整一个下午,天都黑了,他们回家之前帮忙收拾房间。

高锐生把棋子收回盒子里,看着外包装后知后觉想起来,看着徐陈砚:“诶?你家为什么会有飞行棋啊?我刚还以为是简嘤嘤的呢,感觉也就她爱下这种棋。”

第30章 生日礼物“好看吗?”

徐陈砚伸手把飞行棋接过来,放在架子上,平淡回:“我爸那边有,我搬家顺便搬的。”

高锐生“哦”了一声,继续收拾地上其他的零食袋子。

高锐生有时候跟简然很像,习惯单个点的思考,思维并不连贯。

比如,他并没有想到,为什么徐陈砚父亲的那个家里会有飞行棋-

三个人一起从徐陈砚家出来,走到简然家楼下时,碰到下楼倒垃圾的贺麒麟。

看见他们,贺麒麟的眼神亮了一瞬,跟他们招手打招呼:“你们结束了?有去哪里玩吗?”

“没去。”简然摇头,“这么冷的天,就在躺躺猫家玩了一天。”

“这样啊……”贺麒麟垂着眼,轻声道,“都是我做的不好,让你们没能去成想去的地方。”

“怎么会呢!”简然一蹦一跳跑到贺麒麟身边,笑的满脸灿烂,“明明是因为你我们省了好多钱呀!而且还玩的更开心了!”

贺麒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简然率性说完上一句,下一句阴阳怪气,“我怎么会骗你呢。”

贺麒麟知道她言下之意说的是他骗她的事,他半眯着眼:“喂……”

蔺飞飞在这时候走过来:“不好意思啊,我今天不知道情况,还在背后偷偷说要去举报你的家教。”

“没事。”贺麒麟温柔地摇了摇头,“当时要不是听到你那句话,我可能还没勇气把这些事说清楚。”

蔺飞飞:“可是你哭了啊。”

贺麒麟:“……”

高锐生满脸黑线:“蔺疯疯你可以少说两句的。”

贺麒麟低头,轻轻地笑了,他看着蔺飞飞:“你是嘤嘤武校的同学吗?叫蔺风风?”

“蔺风风个屁啦蔺风风!”蔺飞飞瞪了高锐生一眼,“我叫蔺飞飞!”

“哦。”贺麒麟点头,“听简然说起过你,我叫贺麒麟。”

“那他们为什么叫你鹿鹿?”

“嗯……”说到这个,贺麒麟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小时候不太会写自己的名字,他们也不认识字,我只记得麒麟的左边都是鹿,所以他们都以为我叫贺鹿鹿。”

“哇,学霸的新手期!”蔺飞飞说到这顿了顿,用崇拜的语气问,“你学习特别好对吧?”

贺麒麟腼腆地舔了下嘴唇:“一般吧。”

“啊?”这可和蔺飞飞从简然那听到的消息不一样,“你期末考你们班多少名?”

难道是她记错人了?

“班级吗?”贺麒麟确认了一下,看见蔺飞飞点头,他说,“物化都是第一。”

“……”蔺飞飞瞥了他一眼,幽幽道:“你瞧瞧你这个逼装的。”

贺麒麟怔了一下。

他接触的人很少,这是他的人生中,第一次见到跟他说话这么直白的人。

蔺飞飞。

贺麒麟在心里默念了一次她的名字。

天色不早了,蔺飞飞还要坐地铁回去,聊了一会儿便要走。

他们跟贺麒麟告别的时候,简然顺便提醒:“鹿鹿哥趁着放假你记得多写点稿子啊,快不够了。”

上一秒说着“赶紧走吧再晚赶不上末班车”的蔺飞飞这时候又不着急了,好奇心让她站在原地不动:“啊?什么稿子啊?”

前段时间蔺飞飞找了个奶茶店的兼职,听店里的姐姐说有人专门发帖黑祖国,他们说话时用的也是“稿子”这个词,以至于蔺飞飞的爱国雷达瞬间就响了。

她倒不担心简然真的做坏事,但是忽然就演上了,捧着简然的手:“姐妹,你不能去当五十万啊!不然我第一个崩了你!”

简然:“?”

“你到底拿了他们多少好处?”蔺飞飞演的起劲,“现在退还来得及吗!来不及了是不是?那就自首,这坦白从宽啊!”

简然知道蔺飞飞戏精上身,但是贺麒麟完全不知道,他懵了,坦白说:“不是,不是什么五十万,是我写的小说,嘤嘤帮我发在网上的,稿子是我手写的。”

蔺飞飞再一次:“哇——”

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哇”,蔺飞飞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羡慕简然的生活。

她的朋友不止有高智商的围棋手,竟然还有作家。

蔺飞飞问出来贺麒麟发小说的平台和笔名,这才罢休。

简然送蔺飞飞去车站的路上,蔺飞飞多了很多和贺麒麟有关的好奇:“你今天为什么说要给他送香蕉啊?他家很穷吗?”

“才不是。”简然两只手插兜,开玩笑地用肩膀推了她一下,“是因为鹿鹿哥喜欢吃带斑点的香蕉,他觉得那种香蕉甜,但是他妈妈不让他吃,觉得那种香蕉吃了会闹肚子耽误上学,所以如果我家有的话,我就会偷偷给他拿一点。”

从小被父母放养的蔺飞飞瞪大了眼睛:“啊?还有人被管的这么严?连吃香蕉都不行?”

简然想了想,说:“比起说是吃香蕉都不行,他妈妈应该更是更在意吃坏可能会影响上学吧,梁伯母超级在意成绩跟学校那些。”

蔺飞飞幽幽接:“但感觉她不是很在意她儿子的命。”

两个人在寒风里大笑。

本来都还想再聊会儿,但是天太冷了,她们没再多说,挥不出来手,扭扭屁股道别。

一路颠颠颠跑上楼,迎接简然的是第二场生日聚会。

这是他家的传统,简然和简微的生日,父母的结婚纪念日,全家人都会在一起过。至于父母的生日,是他们两个单过的。

一进门,简然就闻到了水果蛋糕清甜的味道,入目是客厅提前布置好了印着“简嘤嘤生日快乐”字样的五彩气球。

屋里比室外热的多,是因为蛋糕上的蜡烛提前点燃,摇曳着温和的火光。

简微早在蛋糕边守护多时,一看见简然她迫不及待地叫:“姐,快快快!来许愿吃蛋糕啦!”

简然走到蛋糕边,双手刚刚合十,窗外忽然亮起红彤彤的一片。

是小区里的刚挂好今年的红灯笼,楼道里传出一片孩子们惊喜尖叫的声。

在一片喜庆的氛围里,简然双手合十,许下她今年的生日愿望。

她是一个特别简单的人,不挂念过去,亦不会思考太多将来,她每一天,每一刻都活在当下。

她没有提前思考过今年的生日愿望,她就是在双手合十的这一刻想到元旦表演周游的那条裙子,觉得周游穿的那条裙子特别好看。以及,她已经有十年没有穿过裙子。

因此,她许下来的愿望是——

希望今年的生日礼物,能收到一条长长的漂亮裙子。

在全家人的祝福中,简然双手握刀,在简微期待的眼神里,切开属于她的十五岁生日蛋糕。

简珂用相机记录下来少女切蛋糕的这一幕,再过几天,这张照片会被洗出来,贴在家庭相册里。

简珂收起相机,简微紧跟着送上礼物。

简微除了学习之外唯一的爱好是咕卡,她送给简然的礼物是她自己做的包装,一个正方形厚纸板盒子,表面覆盖着一层哑光的米白色包装纸,包装纸上是各种珍珠和蝴蝶贴纸。

盒子的四周缠绕着丝滑香槟金缎带,与米白色包装纸相得益彰。

缎带被简微巧妙地打成一个精致的蝴蝶结,每一个褶皱都整齐有致,用这种盒子装裙子太合适不过了。

才刚许过的愿,这么快就要实现了?

简然兴奋地打开盒子,只听简微的声音像个小恶魔似的在她面前响起:“姐,虽然你不爱学习,但是就算是特长生也得考试,所以该写的题还是要做哦。”

——她送的,是一套完整的练习题。

简然可真是,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妹妹送完,到了父母的礼物上场。

简珂和岑惜送的礼物放在家里的某个地方,让简然自己去找。

想要裙子其实是一瞬间的想法,但是这个想法就像雨后春笋一般,不停地往外冒,简然想裙子想到都快魔怔了。

毕竟都这么多年没穿裙子了,她现在都上高中了,会不会父母发现这一点,然后送了她一条裙子呢?

想到这,简然找的更起劲儿。

最后,她在简珂的书房找到父母送的礼物。

不是她梦寐以求的裙子,但也是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东西。

——运动手环。

自从上次去游泳把旧的运动手环弄丢以后,简然就想要个新的,后来久了没买,渐渐的她习惯了没手环的生活,就把这事给忘了。

但父母还替她记得。

简然洗了手,喜滋滋的戴到手腕上。

简然不是心里能藏得住事的人,买了新手表,她是一定要显摆一下的。

正好水果篮里有两根长了斑点的香蕉,简然拎起香蕉把,翻墙下楼去找贺麒麟。

贺麒麟接过香蕉的时候就看见了她手腕上的白色腕带:“买新手表了?”

“嗯嗯。”简然问,“好看吗?”

“嘤嘤戴什么都好看。”贺麒麟剥开香蕉,顺便给简然拿了小说的后半部分,厚厚的一摞,目测有两万字以上,“正好想找你呢。你今天不说我差点给忘了,你那边的存稿还有多少?”

“大概还有6000吧,我省着发,一天发两千字,已经有读者反馈不够看了哦。”简然拿了稿子就要走,她这个不看小说的人被贺麒麟写的故事吸引的不要不要的,不吃饭不睡觉都得看,现在故事进行到舸一和丽娥挖开后院地窖这里,正是精彩的时候。她天都顾不得上和贺麒麟聊,得回家赶紧看,临走前她嘱咐了一句,“香蕉皮你就扔外面,我看完就回来拿。”

“等一下。”贺麒麟叫住她。

简然一条腿都迫不及待地往上爬了,被叫住她以蜘蛛侠似的姿势停下:“怎么啦?”

贺麒麟从背后拿了一个考拉出来,把简然吓了一跳。

仔细看,才发现考拉脑袋那里有一条拉链的痕迹。

不是考拉,是一只非常逼真的考拉形状背包。

两只大眼睛圆溜溜的,鼻子和嘴巴的部分勾勒的很细致,配上考拉的小圆脸憨态可掬。鼻子和嘴巴的部分用深色的材料进行了细致勾勒。背包两侧还设计了考拉的两只小手,连灰色绒毛的质感都很细腻。

窗台这里灯光昏暗,乍一看像真的一样。

贺麒麟捏着考拉的头,捏着鼻子像是用考拉的语气说:“生日快乐,嘤嘤小仙女。”

“呀!”简然没想到来这里还会有礼物,她喜出望外,“是你和伯伯伯母去澳大利亚旅游带回来的吗?”

今年因为贺麒麟考得好,贺伯伯和梁伯母很开心,贺伯伯请了假,梁伯母把小卖部交给孔阿姨,他们两个带着贺麒麟一起去了澳大利亚旅游。

简然虽然经常出国,但都是表演和比赛性质的,去的东南亚国家居多,没去过澳大利亚,在贺麒麟去之前她说想要个纪念品,结果贺麒麟回来的时候她在奶奶家,再回来就把这事给忘了。

可是贺麒麟还替她记得她的每一个心愿。

哪怕他没有任何想要的,什么都没买,也要给简然买她想要的。

“里面还有一张明信片。”贺麒麟说,“是你想看的悉尼歌剧院。”

简然爱惜地把毛茸茸的考拉包抱在怀里,喜欢的不得了。

简然把明信片拿出来保存好,将小考拉摆成各种姿势放在床上,拍了几张照片,细心收在橱柜里,高锐生来了。

他手里拿了一个牛皮纸袋,在简然收考拉包的时候放在她椅子上,像是不好意思似的,说了句:“生日快乐,简嘤嘤。”

简然“谢谢”的谢字话音还没落,他人已经走了。

“送个礼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简然小声嘀咕着,走到椅子旁边摸到袋子,她惊讶,“呀!”

牛皮纸袋很轻,且里面一动有布料划过牛皮纸的声音。

是衣服!

对了,当时周游表演完,简然和高锐生说过她想穿裙子,难道是高锐生真的记得她随口一提的事?

简然兴冲冲地打开牛皮纸袋。

里面确实是一件衣服,但不是她想要的裙子,而是一件藏蓝色真丝表演服。

啊,这件简然也是一直想要的!

她趴在床上给高锐生发消息感谢他送的生日礼物,顺便问:你为什么放下礼物就走了啊?跟我有啥不好意思的?

【GRS:因为我突然想到,我这辈子唯一送过礼物的女生就是你,感觉真是白活这么大了】

简然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回答他:你长大了哦。

【GRS:嗯,终于成为你爹了】

【软桃乐色:成你爸个大叉!】

关掉和高锐生的聊天界面,蔺飞飞的头像上出现了一个小红1。

简然点开,看见她说:啊啊啊大宝贝你的生日礼物我忘记给你带过去了!你有空来我这里取!

简然看着信息笑着回了条“嗯”,翻了翻手机里今天拍的照片,找到一张蛋糕,发在朋友圈里-

雪场柔和的灯光洒在休息区的椅子上,蒋云程单手懒洋洋地支着滑板,仰着头咬下手套放在另一只手上。

哪怕是深冬,他还是习惯喝冰水,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半杯,

几万块的雪具就那么被他随意地搭在一边。

雪裤宽大,他只能大喇喇地敞着两条腿坐,拿修长的手指梳理了一下零乱的头发,顺手把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

拇指随便拨了两下,蒋云程看见了简然发的生日蛋糕。

简然不是爱发朋友圈的女生,他加了她这么久,这是第一次看见她发。

没有滤镜没有任何精心细致修过的图片,在他的朋友圈里独树一帜,透着平淡的真实美好。

他微微曲起的指关节泛红,打起字略僵硬,在她评论区回复:你生日?

没等到简然的回复,倒是先等到了从山顶滑下来的明佳。

明佳看着她的手,关切地问:“你手冷不冷?我去给你买瓶热水?”

蒋云程眼神拿起手边还没喝完的冰镇矿泉水摇了摇头,眼神始终定在手机里,眼皮都没抬起来看她一眼。

明佳收了雪具,偌大的休息区,她只坐在蒋云程身边:“还没问你,你最近跟你家里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蒋云程漫不经心地滑着手机,“跟我爸妈?还是跟我伯伯?”

这样意气风发的少年,家里却没能好好保护他,明佳听得心里发紧。

她轻轻拍了拍蒋云程的后背,声音也放的很轻柔,眼神中充满关切:“一直寄人篱下,是不是很辛苦?”

明佳家里是做科技相关行业的,她是家里的独生女,蒋云程跟她认识有好几年了,印象中就是个娇纵的大小姐,一点儿不顺着她她能把脸拉到地上的那种。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她这种温柔的像是能挤出水的声音。

他抖了抖身上的不自在感,关了手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斜睨着她:“你要表白你就直说,咱俩就别整那套了,太别扭。”

明佳锤他,声音粗了一倍还不止:“靠!”

蒋云程笑呵呵地接下这一拳,躲都没躲。

滑雪服那么厚,她又不像简然力气那么大,打一下跟被风吹了一下没区别,基本感觉不到,他无所谓的一笑:“真的,我伯伯伯母对我又不差,跟亲儿子似的,我有什么好感秋伤悲的。”

明佳想了一下觉得大概是这么个道理,看来别人教她的这招从他最柔软的地方下手没用,他是一颗朝气蓬勃的雪松,不论严寒酷暑,永远热烈向阳,无坚不摧。

装来装去确实累,他这么一建议,明佳干脆就直说了:“那我可就跟你表白了啊。”

她话音刚落,雪板掉了,正正好好砸在蒋云程脚上。

蒋云程一脸无语地弯腰把她的滑雪板捡起来:“怎么着?暗示我?今天不同意就得死这了?”

明佳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在人烟稀少的雪地里格外清晰,她扶起自己的板子:“那你会不同意吗?”

蒋云程:“会。”

明佳一愣:“那你还让我表白?”

蒋云程吊儿郎当地看着她:“你不表白你这几天不觉得憋得慌吗?反正说出来,至少开心点儿呗。”

“被拒绝了我开心个毛线啊!”明佳低头抓了一把雪扬他,“妈的蒋云程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姐会出现在你家户口本儿上!”

嗯……这个味儿才对,蒋云程勾唇,笑得恶劣:“嗯……你的机会还挺多的,毕竟我爸妈离婚了。”

等明佳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的时候蒋云程已经抱着滑板跑了,气的她在原地直跺脚,但唇角的笑意不减。

这就是她喜欢的少年,爱恨分明,会照顾朋友的想法,却从不逾距,跟他在一起才会有诗酒趁年华的潇洒。

可他未免太理想主义,以为这样大家就能像过去一样平常相处。

明佳远眺少年与雪色融为一体的背影,想问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晚上快到十一点半的时候,简然收到了徐陈砚的消息,他问:睡了吗?

简然刚才没玩手机,看见徐陈砚这条消息的时候才看见蒋云程给她朋友圈的回复,她先秒回徐陈砚“寒假可不是用来睡觉的”,接着在朋友圈回了蒋云程“嗯哼”。

徐陈砚回:那你等下来给我开门。

简然眨眨眼,徐陈砚要过来?来干嘛?还有半个小时今天就要结束了,他是来给她送礼物的吗?

她翻身下床,打开家门,只看见空空如也的走廊,低头又给徐陈砚发消息:你人呢?我开门了没看见啊。

正在家里换衣服的徐陈砚沉默了一下,特意又看了一眼上面他发出去的消息,回复:我不是说等下。

然而他这条消息刚发出去,甚至都不确定简然那边收到了没有,家门被敲响了。

门外的女孩上半身随便套了件羽绒服,下半身穿着她软绵绵的睡裤,估计是懒得穿袜子,拖鞋都没换,脚指头冻的红红的。

简然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徐陈砚要送她什么生日礼物,会不会是裙子呢?

她冲进徐陈砚的房间,少年抓紧套卫衣,没来得及把礼物收起来。

一条温柔纯净的白裙子,云朵般柔软地躺在礼物盒里里。

微微的透光感,隐约看到内层的薄纱里衬,层层叠叠,细腻到简然对这条裙子一眼钟情。

距离她生日过去还有二十分钟,简然得到了她最想要的生日礼物。

她四个小时前许的愿望,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