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夜空深邃“呐,蒋公子。”……
听说过红色会激怒牛,没听说过紫色会激怒人啊。
下一秒,周游“嗖”地拉开自己的校服拉链,指着自己的卫衣说:“我上礼拜五穿的就是这件!!!他看到了他才换的情侣色!!!!”
简然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校服拉链往上拉成立领,完全遮住自己的紫色卫衣。
她不理解这种激动的心情,但她表示十二分的尊重和祝福。
朋友嘛,开心就好。
这一整天周游都超级开心,不仅开心魏冉,也开心简然给她带了礼物。
此时此刻她就是最幸福的小女孩呀!!!
简然他们第一天回国上学,四个人说什么也要凑到一起走的。
还没走出校园,他们又碰到了老熟人。
盛窈,和陪着她的郑以寒。
盛窈看上去有点苦恼,微微皱着的眉头下一双眼尾上挑的媚眼,看得高锐生我见犹怜。
她语气带着委屈,像是哭过似的:“徐陈砚,方便我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
周游最有眼力见,拉着简然和高锐生都准备偷偷溜了,却听见徐陈砚一句不解风情的:“就在这说吧。”
盛窈心一横,说就说:“我们交往吧。”
惊天巨瓜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炸开。
周游眼睛都直了,盛窈可是她女神啊,居然追徐陈砚追到这个地步么!
别说周游,盛窈这波操作连郑以寒都没想到,像被雷劈了一样楞在原地。
所有人的眼睛都齐齐地盯在徐陈砚身上,都被这样的大美女这么直白的表白了,他居然还能淡定地问:“为什么?”
盛窈是真的漂亮,附中没评过校花,但如果评了就绝对是她。标准的瓜子脸,眼尾微微上挑,徒手投足之间都透着美艳,典型的美女。
凭着这张脸,她从小到大都是被宠着被捧着的,追她的人多到她连名字都记不住,从没想过有一天跟人表白到这个份儿上居然还没被接受,本来就委屈着,这下更委屈了,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扑簌簌往下掉:“因为上次我跟你表白被别人看见了,还被拍下来了,他们拿这照片威胁我,如果我不跟他在一起他就去网上曝光我倒追追不到,我受不了。”
盛窈早些年被人偷拍过,一张糊到不行的照片好几百万的点赞,直接火遍全网。
反正后续也是要出道的,盛窈挺聪明,借着这阵东风,自己开了账号,现在是个大小也是个网红。
倒追追不到这多大点事儿啊,搁普通人身上这都不值得一提,但是盛窈哭着一说出来,真是我见犹怜的。
周游在心里感慨了一声,这就是美女的魅力吗!
还没等徐陈砚回应,不知道又从哪蹿出来一个高二的男的,脸上写着“绝望”俩字儿:“盛窈,在你心里,我这叫威胁是么?”
我去,剩下的几个人眼神一交换,这是刚从国外回来就能看一场大戏啊!
看见他盛窈明显是害怕,往郑以寒那边躲了一下,郑以寒瞪了他一眼:“王博畅你滚远点。”
王博畅站在那没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盛窈,看着盛窈哭他心都要碎了:“你喜欢他什么?他有什么值得你这样?”
盛窈擦了眼泪,在别人面前,她是一个标准的冷美人:“至少他比你尊重我。”
“我不尊重你吗?我还要怎么尊重?盛窈,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好不好?”王博畅情绪突然爆发,在校园里大吼,“你来月经,是我忍着被嘲笑的风险给你买的卫生经,送你回家这段时间,你家小区的单元门我从来没让你自己开过,看你稍微胖了一点,我自己不吃饭都要给你买轻食,我还要怎么尊重你?”
郑以寒嫌弃地看着他,护着盛窈:“你疯了吗?”
王博畅指着徐陈砚,再看盛窈的眼神变得不屑,像是再说“你不也是一样当别人的舔狗吗”,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他又是怎么尊重你的?”
从他的表情和语气来看,接下来要说的话肯定不堪入目,羞辱得不到的女孩,本来就是一部分人的所谓心里胜利战术。
简然握紧了拳头,跟站在对面的郑以寒对视点头,这个动作表示,如果他敢说什么侮辱性的词,他今天就别想走出学校门。
“天冷了,你给她披件衣服。你觉得门重,帮她拉开门,你觉得这叫尊重?”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简然左边响起来,简然侧头一看,一直沉默的徐陈砚开口了,他微微仰着头,眼神自上而下的俯视:“你这叫轻视,你把她当成弱者罢了。”
他笔直的站在那,跟站的松松垮垮的王博畅相比,他就像傲立山巅的雪松,锋芒茂盛,他说出来的话亦然。
“卫生巾是女性的正常生理需求,没人有资格嘲笑,就像没人有资格嘲笑人会出汗一样。”徐陈砚顿了顿,眼神冷淡,“胖就胖了,谁规定的女生一定要瘦?你吗?女生本来就可以是任何一种模样。在她自己开口之前,你认为她应该减肥,不尊重人的人就是你。懂了吗。”
一场你追我赶的狗血爱情大战,经过徐陈砚一番发言,被带到了本不该有的高度。
高锐生愣了一下,赶紧找本子,想把这番话记下来。
他本子还没找出来,徐陈砚已经抬腿:“走吧,你们不还要去上课么。”
周游沉浸在这场爱情大戏里,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晚上还有声乐课。
三个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徐陈砚身后,徐陈砚和王博畅站在同一水平线的时候,他停下来,身后跟着的三小只一起停下来。
徐陈砚:“而你最不尊重她的行为,是你刚才的质问。”
他走了,身后的三小只齐齐跟上。
盛窈站在树下,怔怔地看着徐陈砚的背影。
她觉得自己完了,她是真的陷进去了。
走出学校,周游问:“你真不管她了?”
徐陈砚:“我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吧。”
刚才太沉浸了,周游差点就忘了,徐陈砚本来就那种对别人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人。
他能说那番话估计也和盛窈没关系,可能单纯就是别人非要把他扯进去,他又正好有时间,就多说两句罢了。
有一个人一直都没说话,徐陈砚跟她之间隔了周游,他上身略略往后仰,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在想什么?”
简然在想陈伯母。
简然也知道,刚才徐陈砚说那番话的时候,他在想他妈妈。
那是他妈妈教他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眼弯弯地给他比了一个充满赞许的大拇指。
周游自觉跟简然换了位置,给他俩让地方。
徐陈砚揉了揉她蓬松的头顶,跟着笑了。
公交车坐了一站,简然和高锐生先下车,今天耽误了时间,他俩飞奔赶到武校,结果比平时到的还早。
晚功集合的铃声还没打响,同学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休息聊天,蔺飞飞抱着一整箱魔芋爽,看样子是准备送回宿舍,看见简然跟高锐生,她大方地分了他们一人一小盒:“今天来这么早。”
蔺飞飞是住宿生,父母都在外地,零花钱是固定存在班主任那里的,每礼拜固定发,这个容量的零食,可绝对不是蔺飞飞能买得起的,等蔺飞飞再从寝室出来,简然把从乌暖带回来的礼物给她,顺便问:“你捡钱了啊?”
蔺飞飞一边开心的拆礼物,一边解释说:“不是,是我们班来了个巨有钱的富二代,一般有转学的不都起哄说请大家吃零食嘛,结果你猜这富二代怎么请的?”
“怎么请的?”简然问,“是咱们班?”
“不是,我们高一的文化班。”蔺飞飞说,“我都震惊了,他说只要是我们班的人,去小卖部,今天随便拿,他统一结账!”
武
校分文化班和武术班,武术班不分年龄,只分武龄和习武的程度,文化班则和普校一样,按年级划分。
也就是说,这富二代,跟他们一般大。
他这么请客,如果每个人都像蔺飞飞这么买,一个人一天少说得300块,班里30多号人,好家伙,一算吓一跳。
同样是这个年纪,有人想吃蛋挞还得攒一礼拜零花钱,而有的人,随随便便请个客就能请出天价。
简然和高锐生对视,一起倒吸了一口冷气。
蔺飞飞对他们俩的反应很满意,因为她一开始也是这个反应。
蔺飞飞背上简然给送的小包,一边对着玻璃看看好不好看,一边神秘兮兮地小声说:“他姓蒋。”
蒋不是一个多稀有的姓氏。
但是本地姓蒋的,倒是有一家富到人尽皆知。
简然立刻领悟到了蔺飞飞想说什么,配合的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还没到集合的时间,蔺飞飞想去再买一包干脆面,走到小篮球场那边,蔺飞飞一扬下巴:“呐,蒋公子。”
简然转头看过去——
她的方向正好是逆光的,回头的瞬间眼睛被刺痛,等了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才慢慢清晰。
夕阳如同一个熟透的橘子般挂在天边,橙黄色的阳光像洒进他的发梢里,随着他跳跃投篮的幅度闪动。
已经要穿厚外套的季节,他却还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松松垮垮的
察觉到简然这边的目光,他随意地瞥了一眼过来,自上而下扫了一下,眼神里满是傲气,挑衅似的抬了一下眼皮。
这个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不等简然多想,晚功的集合铃打响了,所有人一起跑到大操场上,乌泱泱的身影,把少年的身影挡的严严实实。
跑步热身的时候,简然一边跑一边跟高锐生说:“刚才蔺飞飞说的那个蒋公子,我总觉得看着有点眼熟呢。”
“没觉得啊。”高锐生想了想,“就觉得挺帅的。”
这个人她以前绝对见过。
可是,究竟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呢?
到训练结束,简然仍没想出一个所以然。
晚上回家,简然从简微的房间里爬下去,把从乌暖买回来的纪念品拿给贺麒麟。
跟其他人都不一样,贺麒麟没有当着简然面直接拆礼物,而是把她的礼物当做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收好。
简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又不贵呀,鹿鹿哥你直接拆开就行了。”
“怎么不贵?”贺麒麟把礼物收进他的柜子里,走回到窗前,手臂搭在窗台上,“能够一直被惦记着,是一件很珍贵的事情。”
“啊……”简然捧着脸,鹿鹿哥太温柔了,温柔到她莫名有种被治愈的感觉。
夜空深邃的像墨色的天鹅绒,披在站在空调外机架子的简然身后。
鹿鹿哥抬了一只手托着下颌,看上去有话要说。
“怎么啦?”简然问。
贺麒麟有点纠结,明显是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说这事,但是简然的眼神里已经透着满满的期待了,他想了想,问道:“那个……嗯……你,喜欢看小说吗?”
简然摇头。
她不是那种坐得住的性格,所以很少看小说。
“你是有小说想跟别人讨论吗?”简然问,“我有个朋友,她还挺喜欢看的,你需要我介绍给你吗?不过她喜欢看的是那种言情小说,不知道你跟她能不能聊到一起。”
“别!”贺麒麟拦住她,“千万别!”
他这个反应简然更不懂了:“那是怎么了?”
贺麒麟抿着嘴唇,还是犹豫到底要不要说,或者是该怎么说。
他这个反应让简然止不住把事情往坏的方向猜:“难道是梁伯母发现你看小说,把你的小说扔了?”
贺麒麟惊讶她的想法:“没有啊。”
“没扔?”简然接着猜,“那是被梁伯母卖了?”
贺麒麟更惊讶了:“没有啊。”
他的惊讶被简然理解为“比她猜的还严重”,于是她往更严重了猜:“不会是当着你的面在你家烧了吧?”
“没有没有没有。”贺麒麟摆手,他觉得他不说是不行了,再不说都不要她的脑洞要开到哪去了,坦白道,“是我写小说了。”
咦?这个反转让简然一愣。
等她反应过来,迷茫的眼神变得亮闪闪的,充满崇拜:“哇——”
简然看小说看得少,知道的写小说的人就更少了。在她的心里,写小说是一件特别厉害的事。
而且就她为数不多的看小说的经验来说,写小说的人都特别厉害,是大隐隐于市的世外高人,也是笔耕不缀的勤奋代表。
她这个想象更让贺麒麟觉得愧不敢当,挠了挠脖子,小声说:“那我肯定不是那种作者。”
“是不是你说了不算得别人说了才算!”简然兴冲冲的,“快快快,鹿鹿哥你把你写的小说拿出来我拜读一下!”
啊……
其实写小说这个事,贺麒麟本来连要不要说都很犹豫,根本就没想到竟然还会给别人看。
对于贺麒麟来说,这就和让别人看自己在瞎编的作文一样,心里没底气。但是看着简然真挚期待的眼神,他实在是没办法狠下心拒绝,纠结了有五分钟,贺麒麟从书包里拿出一沓稿纸。
厚厚的一沓稿纸,简然粗粗扫了一下有几十页,每一页都写的密密麻麻。
如果按照一页纸有400字来算的话,这几十页算下来,岂不是上万了?
手写一两万个字,对于简然这种坐不住的人来说,简直像是天方夜谭一样难以想象。
外面天太黑,贺麒麟房间的灯又不是很强的光,简然尝试着看了几眼,感觉要看清上面的字有点困难,她扬了扬手里的稿纸:“鹿鹿哥我能拿回家看嘛?”
“啊这……”贺麒麟有点为难,最主要的是他怕简然马虎,把这些纸弄丢了,万一被岑惜阿姨看到了就更尴尬了。
简然看出来他的为难,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哀求:“鹿鹿哥你最好了,你就让我拿回去看吧。我保证不让任何人发现,怎么拿走的怎么给你拿回来。”
贺麒麟没办法拒绝她,点了点头。
简然“耶”的一声,拿着胜利品,爬墙回家!
因为活泼好动,简然平时很少看小说,但这次她的心境不同,沉下心来看,还真的看进去了。
贺麒麟写的这个小说开头就很吸引人,小说的背景设置在古代,写的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富家少年,从小跟着德高望重的爷爷一起长大,爷爷疼他爱他,细心把他抚养成人,他提出来的要求,只要在爷爷能力范围之内,爷爷都会满足他,从不强迫他做他不喜欢做的事。
然而,好景不长,少年十六岁的时候,爷爷突发重病,临终之前,他把少年叫到床前,指名道姓让他一定要去娶一位女子。
故事写到这,竟然已经不知不觉二十几页作文纸过去了。简然喝了口水,继续看——
少年谨记爷爷的话。座位名门望族的富家弟子,去提亲自然阵仗也小不了。到了爷爷说的地方,当家主母得知是来提亲的高兴的不得了,然而提及女子姓名的时候,当家主母却傻眼了,少爷要娶的这个女子,是他们家小姐的贴身丫鬟呀!
当家主母百般阻拦,更希望少爷能跟自家女儿成亲。因此少爷费劲千辛万苦,才和他真正要娶的人,也就是小姐的贴身丫鬟说上话。
少爷问她可曾认识爷爷?祖上可曾有过婚约?
丫鬟出身贫农,认识不了爷爷那么地位崇高的人,甚至连爷爷和少爷的名字都没听过,对婚姻的事她更是毫不知情。
“这就奇怪了……”简然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翻页,可这一页竟然是最后一页,把她急得抓心挠肝,“怎么停在这了!”
五十多页作文纸看着多,真的看起来完全
不够看!
她又折返回简微的房间。
简微无语地看着她亲姐,熟练地掰下纱窗,让简然下去。
简然急得敲了五下栏杆,五下在他们的暗语里代表“急事”。
贺麒麟很快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怎么了?”
简然:“然后呢?舸一碰到丽娥以后,知道为什么要娶她了吗?”
前言不搭后语,听的贺麒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还不急,还没说到那呢,得先说舸一把丽娥从府里救出去的事。”
“这还用救?”简然的思维直来直去的,恨不得钻进稿纸里帮忙,“舸一这么有钱,让舸一把她赎出去呀!”
贺麒麟:“丽娥未必愿意。”
简然都急了,她这会儿又想穿越成丽娥替丽娥做决定:“为什么不愿意?舸一家那么有钱,嫁给舸一不管怎么样都比伺候那家的恶小姐好吧!”
贺麒麟摇了摇头:“这就得从她为什么当上贴身丫鬟说起了。”
简然:“为什么?”
贺麒麟:“我还没想好。”
简然:“……”一口老血堵在嗓字眼儿里了。
等故事更新的感觉太难受了,简然现在就想知道舸一为什么要娶丽娥,想知道的不要不要的,她这个急脾气,等更新对她来说可太难了。
但是没办法,谁让她看了一本连载的小说呢,作者还是手写的,简然知道自己催也没用,她眼睛一亮:“鹿鹿哥,我们把这个故事发到网上去吧!”
这样一来有更多人陪她一起等,大家都急,简然心里就觉得好受多了。
二来也是简然看到这个故事的第一想法:她想把这个好看的故事分享给更多人。
贺麒麟低垂着眼睛,眼神没自信地飘忽:“发到网上吗?我觉得,应该没人看的吧……”
“怎么会!”简然语调忽然升高,“这么好看,肯定有人看啊!”
“真的吗?你真的觉得好看?”
“真的!超好看!”
贺麒麟被鼓舞到了,但开心之余,他想到一件更现实的事:“不过我妈肯定不同意我用电脑做学习以外的事。”
简然:“我来!”
第22章 半熟芝士“找个没人的地方聊聊?”……
她三下五除二从二楼又爬回三楼,噔噔噔跑到爸爸的书房。
简然不喜欢长时间坐在电脑前,更没有网瘾,因此简珂的书房对她从不设防。
她从网上找了一个市面上现在最火的文学网站,开始注册笔名。
呃……笔名。
简然又爬下去。
把贺麒麟叫出来,简然问:“鹿鹿哥,你笔名打算叫什么?”
贺麒麟没想法:“你有什么建议吗?”
简然:“嗯……那就叫鹿鹿?”
贺麒麟淡淡地笑了下:“嗯,你觉得好就行。”
简然库库又爬回到家里,兴冲冲地在笔名那输入“鹿鹿”,发现鹿鹿这个笔名被占用了,她又又又爬下去。
鹿鹿123,小鹿小鹿,连贺麒麟建议用的他英文名多比也被占用了,一晚上爬了五次,简然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她不想爬了,随手试了一个多比鹿鹿,结果就这个成功了。
简然看着“注册成功”的页面沉默了五秒,转身冲进简微房间。
简微:“……”
简微:“要不你跟爸妈商量一下,把我这屋的纱窗拆了吧。”
贺麒麟对多比鹿鹿这个笔名没意见。
“这下鹿鹿哥要成为大明星,不止是我们的鹿鹿哥了。”简然双手托腮撑在贺麒麟的窗台上,幻想着万人空巷的未来,“那以后鹿鹿哥你要给我签名哦,我要把你的签名分享给我身边所有喜欢你的人!”
贺麒麟笑了一下:“怎么会……”
“我说会就会!”
“好好好。”贺麒麟拿她没办法,“那如果真的有你说的那一天,你要多少,我签多少。”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简然伸出小拇指:“那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简然的眼睛永远亮晶晶的,像是充满了希望:“对了,鹿鹿哥,你的小说我能不能给宝盖头他们看啊?”
贺麒麟:“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拿了许可的简然回家,坐在电脑边,一个字一个字地把稿纸上的内容输入进文档里。
输入到一半,高锐生来了。
他心情看上去不太好,眉头紧锁,眼神黯淡无光,每一步都走的很沉重,看起来不太想讲话,只是过来找个地方待着。
简然便没多说,继续做自己的事,对着作文纸敲键盘。
高锐生坐在她的电脑桌对面,一个人缓了一会儿,心情稍微好一些了,抬眼问:“你干嘛呢?”
简然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正在找“匕首的匕”:“鹿鹿哥写的小说,我把它发到网上去,你要看吗?”
高锐生直起上半身拿过来一张稿纸,一分多钟就看完了,刚拿第二张的时候被简然夺回去:“我还没打完呢!你先看第三张!”
高锐生:“……”那这个故事还能看吗。
他没跟她抢,也没跟她斗嘴,跟平时一见面就掐架的他判若两人。
简然从作文纸里挪开眼睛,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你……”
高锐生:“我爸把我妈打了。”
其实在他们很小的时候,简然就知道,宝盖头的爸爸会打他妈妈,不止是听宝盖头说,她还亲眼见到过,因为以前小时候他们打完架,孔阿姨偶尔去躺躺猫家,偶尔去鹿鹿哥家,简然遇到过好几次。
但是随着宝盖头的年纪增长,这种事她听到的就越来越少了,猛地再一听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缓缓地眨了眨眼。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打起来的,但我跟我爸动手了,我这辈子第一次打我爸。”高锐生说到这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你敢信吗,我妈居然护着我爸!呵,她说我怎么说也是我爸的儿子,不能跟爸爸动手,跟我可比跟我爸有能耐多了。简嘤嘤你说,她这么多年了是不是都活该自找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明显是带了气的。
简然不能理解孔阿姨的行为,但是高锐生有多爱孔阿姨,简然是能感受到的,她停下打字的手,叹了声气:“你别说气话。”
书房里没了唯一的打字声,愈发寂静。
高锐生似乎只想发泄,并不需要人安慰:“不是她从小就说因为我才不离婚的吗?不是她说的她需要保护我吗?现在我能保护她了,她反过来让我别动手,我真的不懂了。”
简然也不懂。
而且她只是听高锐生的单发面叙述,她不在现场,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其他事情被气上头的高锐生忽略,因此也不敢随便乱评价。
高锐生没得到结果,他也不需要得到结果,他只是很希望有个人能听他说说话,听完了就够了。
在简然家待到十点一刻,高锐生准备离开。
简然知道他这个时候不会回家,问他:“你去哪?”
“我去躺躺猫家看能不能睡一个晚上。”
高锐生走了,简然面无表情盯了电脑一会儿,关了电脑,收好稿纸,回自己的房间。
差不多十点半开始,岑惜不断接到孔雨仙的电话。
岑惜问简然知不知道宝盖头去哪里了,每一次,简然的回答都是坚定的不知道。
她知道孔阿姨很着急,不然不会一通又一通地打电话。
可这是孔阿姨应得的,是她把宝盖头气的无家可归,是她在宝盖头出面维护她的时候指责宝盖头,她就应该在作出那样行为的时候,考虑到这样的后果。
十二点的时候,大家都睡了,家里静悄悄的一片,简然去上厕所,听到妈妈的手机还在响。
岑惜没开免提,但房间太安静了,孔阿姨压抑不安的声音清晰地传进简然耳朵里。
“岑惜,我知道这么晚了我真的打扰你了,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你再帮我问问嘤嘤吧。锐生他没地方去的,他一定会去找嘤嘤。”
岑惜压低了声音:“雨仙,我问过嘤嘤了,嘤嘤说她真
的不知道。”
她说着话,反手关上了门,后面的话简然听不见了,但是孔阿姨因为焦急而颤抖的声音,听得简然心里跟着发颤。
孔雨仙恳求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岑惜叹了声气,又一次打开房间门。
当时简然刚好从厕所出来,岑惜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简然赶紧过去扶了她一下。
岑惜跟着简然回到她的房间,说了孔雨仙给她打电话的事,轻声劝道:“宝盖头的妈妈着急是因为她很担心宝盖头出意外,毕竟你们这个年纪的年轻小孩,血气方刚,他又会武术,万一气头上来了,没控制住自己呢?”
简然皱眉:“宝盖头不是这样的人……”
“好,那我相信你的判断。”岑惜摸着她的头发,“如果你知道宝盖头在哪里,我不用你告诉我具体的位置,你只需要告诉我他是否安全,我让他妈妈放心,好不好?”
如果是五分钟前问简然,简然肯定是不同意的,但是她刚才听到了孔阿姨的声音,她动摇了。
“那妈妈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回来以后我告诉你我的决定。”
岑惜:“好。”
夜已经很深了,小区里一个人都没有,偶尔有几户高楼人家亮着灯,勉强照亮一方天地。
幸好躺躺猫家离得近,几步就能走到。
敲开门,是高锐生来开的。
他的眼睛有点红,不停地吸鼻涕,看见来的人是简然,他自欺欺人地把头别过去。
简然没多说,开口的第一句话先问的是:“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躺躺猫呢?”
高锐生坐在沙发上:“他在房间里下棋,我没打扰他,你要想找他进去看看吧。”
简然往徐陈砚的房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抿了抿嘴唇:“那什么,宝盖头,我是来找你的。”
高锐生没看她,也没说话,看样子也不想听她说的话。
但简然还是要说:“你妈妈给我妈妈打了好多个电话,我听见了,电话里她挺着急的,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没打算告诉她你在哪,我就想问问你,我能不能告诉阿姨你现在是安全的?至于回不回家,什么时候回家,都是你的事,好不?”
“她现在知道担心我了,刚才骂我的时候干嘛去了?”高锐生咽不下去这口气,“她要担心就担心吧,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简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在他抬头的时候问:“其实你很担心孔阿姨的,对吧?”
高锐生别开眼睛:“我担心个屁。”
他们两个在说话的时候,卫生间传出来洗手声,等声音结束,阿姨从洗手间出来。
她有点胖,脂肪掩去她脸上岁月的痕迹,笑起来慈祥而柔和:“小朋友们都来了呀?这么晚了饿不饿,要不要阿姨给你们煮点夜宵?”
阿姨的目光投向简然,简然跟着摇头:“不吃夜宵啦,煮起来太麻烦了,而且我也没那么饿。”
“那要不要给你们拿点零食?”阿姨说,“正在长身体,你们又这么晚了不睡觉,吃一点垫垫。”
高锐生还是摇头,他根本吃不下。
但这次简然没学他,她乖乖坐正:“好的。”
阿姨转身进厨房,没过一会儿,端出了一个零食盘子。
有不同口味的旺旺小小酥,意大利红烩味薯片,魔芋爽,还有半熟芝士小蛋糕,都是简然爱吃的!
简然拿勺子叉了一块金黄色的半熟芝士蛋糕,芝士的口感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弹性又有流动感,最关键是芝士味超浓郁,一点都不甜!
严肃的气氛被美食冲淡,简然吃的眼睛里冒星星,整张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遨游在小蛋糕的海洋里。
直到高锐生飞来一道无语的目光。
简然目送阿姨进卧室后咳了一声,表情重回严肃:“那什么,我知道,你是气她拎不清,拿离家出走惩罚她。说真的宝盖头,我不觉得你有错,我坚定的站你这边。但是我只是觉得,这对孔阿姨来说不公平,你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孔阿姨也是第一次经历,你们都是第一次,万一是她没反应过来呢?或者万一正好这次有意外情况呢?你要给孔阿姨一个解释的机会,如果她下次还是这样,你再这样惩罚她也不迟。”
简然又吃了一口蛋糕,芝士在嘴里缓缓流动,她幸福的快要冒泡泡了,强忍住内心的开心,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你总不能一棒子给人家判死刑呀。”
高锐生不说话了,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简然彻底不装了,一口一大块芝士蛋糕,快要把一整个蛋糕吃完的时候,徐陈砚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穿着一身干净宽松的银灰色睡衣,眼神里带着倦意,问简然:“你也离家出走了?”
“没有。”简然挖了最后一块芝士,塞进嘴里,边嚼边说,“孔阿姨来找我妈妈了,我过来看看情况。”
任务其实完成的差不多了,简然瘫在沙发上餍足地拍了拍肚子:“现在情况呢我看完了,蛋糕呢我吃完了,时间呢不早了,我呢,也困了,所以本小姐决定先走啦!”
次卧的阿姨大概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一起送客,简然的目光在徐陈砚和阿姨之间徘徊,恋恋不舍:“如果下次我有机会离家出走,我一定会首选你家的。”
徐陈砚:“……”
徐陈砚:“你不离家出走也可以来。”
简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壳:“哦,是哦。”
简然“嘿嘿”笑了一声,去门口换鞋准备回家,一直沉默的高锐生忽然叫她:“等会儿我。”
简然没多问,把高锐生的鞋从鞋架上拿下来,等他换完鞋,和徐陈砚说了再见,一起离开。
和简然分别,高锐生在自己家门口眉头紧锁,抬起手又放下。
他不知道敲开这扇门以后该说什么。
夜深人静的漆黑楼道,回荡着他沉重的呼吸声。
然而这时房门却忽然打开了,高锐生看见焦急到五官皱成一团的孔雨仙,她不知道这个晚上重复这个动作多少次,看到门口站了人还没反应过来,习惯性想关门,关到一半又重新打开,眼泪唰地一下掉下来,一把把高锐生薅进去。
高锐生人高马大,哪是瘦弱的孔雨仙能薅得动的,是他自己一直在主动往里走。
家里和以前每次他们打完架都一样,一片狼藉,菜盆翻扣在地上,用过还没来得及扔的卫生纸软趴趴地浸在上面,没吃完的菜和汤四溅在客厅各个角落,整个房间都泛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菜汤凉掉的腥臭味。
孔雨仙关上门,她快急疯了,哭着打他:“你去哪里了你!!!”
高锐生没说话,抬胳膊挡了一下。
他挡的这个动作太过于生分,像是要把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孔雨仙愣住了,眼泪挂在眼眶里忘记往下掉。
高锐生没想到他这个动作会让孔雨仙有这么大的反应,他像是给这个尴尬的环境找台阶似的问了一句:“我爸呢?”
和曾经一样,他们打完架家里就剩孔雨仙一个,高亚光永远不知所踪。
孔雨仙咬紧了牙关,说话时胸口在颤抖:“我管他去哪!”
高锐生看她的眼神带了几分惊诧。
这和平时的她不一样,以前每次他们打完架,留她和高锐生在家,孔雨仙都会让高锐生出去找他爸爸,但今天,她却决绝的像是再也不打算和这个人有一丝瓜葛。
难道他们终于要离婚了?想到这高锐生竟然有点开心。
“妈妈知道你怪我,妈妈也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但是我,作为一个从没经历过这种事的女人,我当时真的吓坏了。”孔雨仙拍着自己的胸脯,憋着心里的委屈,声音在发抖,却没有流眼泪,“可是锐生,你现在才多大?你才上高中啊!你这样顶撞他,他要是混起来了,以后都不养你了,你怎么办?我能拿他怎么办?”
高锐生愣了一下:“妈你
是害怕这个?”
“我能不害怕吗!你也长大了,小超市现在什么样子你看得到,跟以前根本没法比,赚的那点钱入不敷出,这一家不还是要靠他赚钱吗?你上学的学费不需要他出吗?”孔雨仙第一次和高锐生说这些,她语气里的无奈多过于悲伤,“但是如果他敢对你不好,就算日子不过了,以后我砸锅卖铁,我也跟他离!”
高锐生憋了一个晚上的眼泪终于能流出来了,却不再是因为委屈和难过。
他高大的身影遮住妈妈瘦弱的身体,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妈妈已经要仰着头看他。
“别这样吓妈妈了。”孔雨仙哽咽着,“妈妈以后不会这样了。”
“妈……”
“是妈妈不好,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不是的。”高锐生差点哭成二百斤的胖子,“妈,对不起……”
这一夜,孔雨仙和高锐生说了很多关于未来的规划,有积极的,也有消极的,但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有了各自要努力的方向。
简然对这一晚宝盖头家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是在第二天早上在小区门口看到只有徐陈砚一个人站在阳光下的时候,她得知宝盖头没住在他家。
那就说明,宝盖头跟孔阿姨和好了。
果不其然,过了五分钟高锐生看见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好好学习,好好练武,抓紧赚钱,这样就能让我妈过上好日子了!”
简然:“好,这周月考,祝你考满分。”
高锐生:“你可真敢祝……”
这一周由于学校要月考,简然他们跟武校请了两天假,等考完试再回到武校的当晚,简然在操场又见到那位看着眼熟的蒋家小少爷。
现在天黑的更早了一些,训练还没开始,天就已经接近深蓝色。
蒋少爷坐在操场边,一只手的袖子随意挽在手肘处,露出一节清瘦的小臂,松散着搭在弯曲的长腿上,另只手懒洋洋地撑着潮湿的草地,支起他的上半身。
操场灯光不多,他坐在离集合的小操场最近的灯光下面,昏黄的灯光衬得他轮廓柔和干净。
他身边围了不少人,躲到他身边甚至坐不下,还有一男一女趴在单杠上,看上去跟他聊得很开心。
蒋少爷根本就没有转校生该有的拘谨,整个人散漫到不行,听着他们说话,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简然本来是想过去跟他说句话的,问一句比如“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之类的,但看他身边那么多人,她又都不认识,她想了下觉得算了。
转身走了几步,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她左边肩膀,简然从左边回头,好多人像是等着她似的,她一回过头就冲着她笑,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简然从右边回头,对上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简然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原来自己这么冲着别人笑,在别人眼里是这么惊悚。
“找个没人的地方聊聊?”蒋少爷先开口。
上次听到类似的对话是盛窈跟徐陈砚说的,简然本来想跟徐陈砚一样回答“就在这说吧”,但是看着蒋云程身后几张跟等着看明星似的期待的脸,她把这句话吞下去,改口说:“那行吧。”
他有意避开人群,刚才一直围在他身边的人知趣的没跟上来。
他们又回到刚才的路灯下,分别站在灯杆的两侧,不乏好奇的人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一眼,简然视若无睹,直截了当地问:“咱们以前见过,对吧?”
蒋少爷笑着低了下头,浅色瞳眸重新抬起来看她:“喂,我也没那么大众脸吧?当初为了帮我一打三,这么快就把我忘的这么干净?”
第23章 命中注定“你说呢?”
哦,是他。
那个嘴比骨头还硬的。
简然这会儿虽然对上号了,但是眼神里全是疑惑:“你不是实验的吗?怎么跑武校来了?”
蒋少爷:“想听实话?”
简然一脑门子问号:“难道你是为了跟我撒谎才把我叫过来的吗?”
蒋少爷一愣,反应过来笑得不行。
“想听实话”算是他半个口头禅,他经常说。一般人的回答是“嗯”,“想”,或者是“当然了”,像简然这样反问一句的回答,他第一次听。
等蒋少爷笑够了,他说:“当时不是挨欺负了嘛,那天看你打的几招觉得挺帅的,就过来了。”
简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因为这???就因为这你从实验转学到武校???”
倒不是简然看不上武校,但是武校是私立学校,教育跟不上是众所周知的。
他面向的更多是父母忙,没空管孩子就丢到这来封闭式管理的学生,最后基本能靠特长上个体校。
像简然和高锐生这样在武校走读,文化课在普校读的已经是少数。
更别说蒋少爷这种本来能上实验,最后转来武校的,真是闻所未闻。
这就好比一个人买了豪宅万顷还非要住漏雨的茅草屋一样,不是不行,但是有病。
托蒋少爷来武校这么几天凭着壕无人性名声大噪,他们两个只是在这站了一会儿,就已经吸引了无数目光。
有人好奇,有人羡慕,简然略感不自在。
正好这时集合铃声响了救了她,简然条件反射,扔下蒋少爷跟着大部队一起跑去集合。
“诶!”蒋少爷跟在她身边一起跑,“我叫蒋云程,好歹说完你叫什么吧?”
“简然。”简然简单了事自报家门,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嘴巴比脑袋快,“叫爹也行。”
蒋云程:“?”
没见过这么说话的女生,他脚步都跟着顿住了。
等他缓过来了又跟上去,跟她商量:“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之前我被欺负的事你别告诉别人,我请你喝一学期饮料。”
他这么一说,简然瞬间想起来当时他嘴硬的样子。
心想不愧是个少爷,真是够要面子的。
简然头也不回地冲进队里:“饮料免了,但我答应你不告诉别人。”
蒋云程看了她一眼,回到自己的队里。
简然和蒋云程认识这事儿,在训练中途传进了蔺飞飞耳朵里,等教练一说休息,蔺飞飞冲过来坐简然身边:“我刚听别人说,你跟蒋云程认识啊啊?”
答应了人家不告诉别人,简然想了想,模糊了重点:“其实也不算认识吧,就是他转学来武校之前就在实验,跟我高中挨着,跟他偶遇过。”
蔺飞飞一脸失望:“就这样啊?”
简然:“不然你想哪样?”
蔺飞飞:“刚我听他们传的你俩什么浪漫的站在光影里,什么近距离接触,有说有笑,我还以为你俩要谈恋爱了呢。”
简然:“……建议脑洞大的可以缝起来一部分。”
“不过哦。”蔺飞飞话锋一转,“现在武校喜欢他的人挺多的,你不喜欢他也挺好。”
……
蒋云程的出现丝毫没有影响到简然的生活,他们偶尔的交集就是在武校碰到会打个招呼。
简然正常上课,正常练武,周六正常去徐陈砚家吃阿姨做的小蛋糕,周日她和周游约好了,一起去给周游的元旦演出买条裙子。
她们约在周游家附近的商场,因为这附近有不少艺术培训学校,所以卖裙子的店会多一些,否则这个季节真的很难找到有裙子卖的店。
冬天冷空气来袭,简然穿着厚厚的毛衣在地铁口等到周游,问:“你为什么不在网上买啊?”
“我买了,不合身都退了。”周游沮丧地说,“我这种梨形身材,一定要试才行。”
简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想着这么大阵仗,估计得试一天,然而没想到才试了两三家店,简然半杯奶茶还没喝完,周游就已经挑到了她心仪的裙子。
一条淡紫色长裙,上半身收窄勾勒出腰型,裙体蓬松闪耀,能最大限度显出周游的身材。
周游一边照镜子一边问老板:“老板这条裙子多少钱?”
“呀,你穿这条裙子真好看。”老板奉承地说,“这件我们本来卖430不打折,但看你穿着这么好看,给你抹个零给我400吧。”
简然嘬了一口珍珠嚼嚼嚼,心说有点贵。
周游:“180卖不卖?”
简然:“?”不是?
“小妹妹,180块钱我进都进不来这条裙子的呀!”老板揪着裙摆给周游看,“你看这个裙子这个料子,多轻盈,你要是在舞台上唱歌才能有流动感,你不能跟网上的裙子比价的!”
周游确实心动,但这个价格她真心觉得贵,给简然使了个眼色:“你说呢?”
简然心说你可别让我说了,我一开口我都想帮老板说话,但她努力把这句话和嚼碎了的珍珠一起咽下去,默契地接道:“我觉得吧,嗯……还有再看看。”
周游点头,准备去把衣服脱下来,被老板娘拦下来。
剩下来就没有简然发挥的空间了,她坐在旁边边喝奶茶,边欣赏整个店的漂亮裙子。
一旁周游和老板磨了大概有十分钟,最终以230块钱的价格买下了她元旦表演要用的裙子。
230这个数字,不禁让简然想起了高锐生那个250的头。
那天要是有周游在场,他是不是两块钱就能把这个头发剪下来了?
预计要逛一天的裙子一个小时就买完了,简然以为这就要打道回府,周游却拉着她,还想买一个祛痘洗面奶。
周游虽然不白,但是皮肤一直挺好的,简然又看了她脸一眼确认了一下:“你没痘呀。”
周游抿着唇,一脸恋爱中小女生的娇羞:“我是想给魏冉买。”
简然:“你什么时候看见他了?”
现在虽然是上学期,但是高三不比其他年级,早就忙起来了,要是简然没记错的话,他俩起码一周没碰到了。
周游用意念看见的?
周游当然不是用意念看见的,周游是昨天看见的魏冉。
“昨天?”简然费解地挠头,“昨天不是周六吗?你不是要上声乐课吗?”
“是要上课啊。”周游说,“下课的时候看见魏冉说天气冷了,他想买件毛衣,我就过去陪他了。”
简然瞬间警惕起来:“过哪去陪他?你不会去找他了吧?”
周游点了点头,一点都没有想隐瞒的意思。
麻蛋!周游上声乐课的地方离魏冉家要两个小时啊!专门过去陪他买件毛衣???他可真好意思!
简然背过身,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送给远方的魏冉。
然而简然没想到,这并不是最让她生气的事。
据周游所说,她昨天十二点下课的时候看到的消息,饭都没来得及吃,坐了地铁又倒了公交车到魏冉家,当时已经两点半了。
她家离培训学校很近,周游昨天就穿了一件厚点的毛衣,在寒风里等了半个小时到三点,魏冉才不急不慌地下来。
现在魏冉要是在她旁边,简然能把他脑袋拧下来,可惜他不在,简然只能深吸一口气:“你就告诉我,他给没给你跪下来道歉?”
周游用“哎呀你怎么这么说话”的语气回答说:“他高三嘛,很忙的,晚一点也很正常。”
他一个大头针有什么可忙的!
就这还没完,魏冉看中的那件毛衣是周游给挑的,那件毛衣要640,魏冉的手机里只有200块钱,俩人又挑了一会儿没挑到更合适的,周游怕魏冉不高兴,640全都她出了。
简然:“………………………”
简然:“然后呢?你花了三个小时等他,又给他买了衣服,他为你做了什么???”
周游甜甜地笑了一下:“他请我喝了杯奶茶,特别甜。”
简然反手就把自己手里这杯奶茶扔了。
晦气。
昨天周游一天没吃饭,只喝了一杯奶茶,但周游从心底觉得,那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奶茶。
简然都要被这番恋爱脑发言气发炎了。
她完全不能理解魏冉到底给周游下了什么迷魂药,能把周游给迷的像这样五迷三道,跟救了她的命似的。
最关键的是魏冉真的什么都没做!!!
他甚至都已经长成一副让人一点欲//望都没有的脸了,他还能做什么!!
但凡他做了一点,简然都能冲去高三锤爆他的头!
现在她只能闭着眼睛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告诉自己,这是周游自己的选择,她可以不理解,但是要尊重周游。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好了,简然深呼吸几次,气顺了。
她们去到商场一楼,陪周游给魏冉挑洗面奶,看着周游那么认真的模样,简然还是忍不住问:“魏冉到底哪里值得你这么喜欢他?”
一开始简然以为周游喜欢他帅,后来见到面了发现长得像个大头针。
然后又以为他是有什么特殊魅力,但是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花女生钱还让女生大冬天去找他一点都不体谅女生的渣渣!
周游放下手里的洗面奶,她像是已经认真思考过无数次这个问题,给出了一个她认为最真实的答案:“如果我告诉你,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你信吗?”
简然的表情回答了不信两个字。
周游笑了一下:“其实我也知道,我说出来别人不会相信,但是除了命中注定,我没办法解释。因为我见到他第一眼我,我就特别喜欢他,喜欢到不行。”
后面半句简然倒是看出来了。
虽然简然现在还没有过喜欢谁的经历,但是简然觉得,就算有一天,她真的喜欢一个人了,也做不到像周游这样,跑那么远,就只为了和他待半个小时。
说到魏冉,周游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反正周游也没挑到合适的洗面奶,两人从店里走出来,找了个甜品店聊天。
等着烧仙草送上来,周游双手捧着脸说:“简然,你是学武术的,我估计你身边有很多男孩儿。”
简然点头,这点周游倒是没说错,但其实不仅是她学武术以后身边有很多男生,连她小时候,周围的邻居也都是男孩。
周游眼神里透着羡慕:“所以呀,你可能不懂我这种学音乐的,我身边一直都是女生多,女生多的地方乱七八糟的事就会变多。”
简然:“男生多的地方事儿也不少,打架斗殴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
周游没有被劝到,她眼神微微一凝,缓缓开口:“要真是那种打出来的,我倒觉得没那么难受。”她低头咬着嘴唇,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以前上初中的时候,被同学孤立过,孤立我的人里,还有我当时最好的朋友。”
说出来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平静的空气。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周游仍然记得当时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叛时的痛苦和困惑,比所有**上的伤害都更深刻。
简然一愣:“为什么孤立你?”
“因为我当时拿到了燕城市举办的歌唱比赛冠军。”周游说话时仍是平静的,但是每一个字都透着那段经历给她带来的痛苦,“因为当时我被孤立了,所以我高中才会转到普高,不然我本来肯定是要继续上音乐附中的。”
简然点了点头。
音乐附中跟武校不一样,在音乐附中的学生,一般会比有普校更好的选择。
在今天之前,简然以为周游只是单纯的没考上,没想到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复杂的原因。
“简然我这么跟你说,我本来很讨厌这个世界的,而且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觉得我大概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女生朋友了。”周游顿了顿,继续说,“但是,但是因为有魏冉的出现,因为我遇到了魏冉,我愿意因为上天让我遇到他,而原谅这个世界。”
简然怔怔地看着周游。
虽然她仍然不能理解周游的喜欢,但她对这份喜欢多了一种叫做感动的情绪。
能有一个这么喜欢的人,让自己变得更好,想一想,好像也挺不错的。
她们的甜品端上来,简然挖了一勺芋圆,边嚼着边下定论:“所以,你这辈子,就只喜欢魏冉一个人。”
说到这,周游的语气松懈下来,话锋一转:“那倒不是,我以前其实也喜欢过徐陈砚。”
简然:“?”
那你刚才整得那么荡气回肠山无棱天地合一往情深海枯石
烂的是在逗我吗???
“但是徐陈砚这个人,他太早熟了,你别看他实际年龄跟咱们差不多大,我估计是因为他平时总跟成年人在一起吧,导致他内心也住了个二十岁甚至三十岁的叔叔,所以他对感情这种事看的特别特别冷淡。”周游忽然就把话题拐到了徐陈砚身上,顺便从简然碗里舀了一勺芋圆,语气轻飘飘的,“没人能从他身上得到回应的,喜欢他让人特别挫败。”
简然鄙夷地瞥了她一眼,心说得不到回应,也总比一直在一个人身上花钱强。
但她忍住了没说。
因为刚刚在听周游讲话的时候,简然想通了一件事。
她不是周游,她没有经历过周游经历过的一切,没有周游那么充沛的感情,也没有那么复杂的成长经历,所以她不应该,也没有资格从自己的角度去评价周游的感情。
作为朋友,她做好她该做的陪伴就好了。
吃完甜品,简然换了心情,陪周游接着逛洗面奶。
逛了几家店,周游终于碰到一个合适的,排队结账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问简然:“对了,你知道我跟我爸说我当时初中被孤立的事,我爸怎么跟我说的嘛?”
简然摇头,她当然不知道。
不过看周游的表情和听她说话的语气,简然就知道她爸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周游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我爸说‘被孤立怎么了?你也孤立她们不就行了?我花钱是送你去上学的,又不是送你去拉帮结派的’。”
就算是过去了将近两年,提及过去,周游还是记得当初她听到这句话时的惊讶和委屈。
她以为爸爸一定会站在她这边的。
她以为爸爸会心疼。
却没想到,扎在她心底鲜血淋漓的刺,在她爸爸那里只是一件云淡风轻的小事。
那时候,比起被孤立,她更在意的,是她最爱的爸爸,当做靠山一般依赖的爸爸,竟然不站在她这边,甚至会责怪她“拉帮结拜”。
她闭上眼睛,已经不记得是不是那个时候,她开始和她爸爸越来越陌生。
简然牵住她的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只是紧紧地抓着。
像是告诉周游,至少她一直都在。
周游也牵回简然的手,等着身体里沸腾的情绪,慢慢淡下去。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底有些红,但已经有进步了,至少这次,没有眼泪流下来。
买完洗面奶周游又随便进了一家卖护肤品的店,给自己买盒补水面膜,她顺便问简然要不要买一盒,简然摇头说不要。
周游:“你防晒霜跟不要钱似的往脸上涂,不买个补水面膜修复一下嘛?”
简然不太懂这些护肤的知识,她涂防晒纯纯因为紫外线过敏罢了。
想起刚才周游给魏冉买的那瓶洗面奶都能花300多,简然识相的摇头:“不买,我零花钱没那么多。”
周游把结账的小票拿给简然看:“这又不贵,一盒才20多块钱。”
简然看着她手里那瓶给魏冉买的300多块钱的洗面奶,再看她给自己买的20多块钱十片的面膜,咬了咬嘴唇,把骂人的话憋回去。
一起去地铁的上,周游步伐轻快,仿佛脚下生风,每一步都显得她很欢快。
她话很密,每个字都透出来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她正在,因为预期魏冉的开心而开心。
简然没劝她。
她只是觉得,这样真心的付出,很勇敢。
在地铁站台里,周游捧着脸,在轰隆而过的地铁声中,告诉简然一个秘密:“我打算把洗面奶给魏冉的时候,跟他表白,大概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游的脸颊有一点绯红,笑容一直在上扬,快咧到耳根,在简然的记忆里,这是她在周游脸上见到的最生动的表情。
反方向的地铁到了,周游笑着挥手和简然告别,一蹦一跳上了地铁。
简然挥手,却有点笑不出来。
看着朋友在这条荆棘密布的路上一步一踉跄,满心欢喜却又满身疲惫,如果命运能听闻简然心底的祈愿,如果时间愿意施予慈悲的一瞥,就让她的朋友有个幸福的结局吧。
给她一个,足以照亮她现在所有暗淡付出时刻的灿烂光芒,让她的每个深秋,都像春天一样和煦。
学期到了尾声,期待已久的元旦汇演如约而至。
学校传统历年元旦汇演都是邀请全校师生一同在体育馆观看,新的一年即将到来,旧的一年不好的都离开,抱着这样的想法,冬天的凛冽寒风也挡不住校园内涌动的热情。
简然被周游安排了任务,在周游上台表演的时候,简然负责看魏冉的反应。
她们提前找到了高三五班坐的地方,并且在第一个节目开始之前,简然就确认了魏冉的座位。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打死简然都没想到元旦汇演这天还会天降横祸。
第一个节目刚演完,孙馨蕾判完卷子,把她叫到班里,看着她改物理题。
一共错了四道题,等简然以最快的速度改完跑回到体育馆门口,周游刚好谢幕。
悠扬的旋律渐渐消散,周游收了话筒,站在舞台上鞠了一躬。
她精心挑选的裙子在光芒四射的舞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轻盈飘逸,闪烁着星光点点,裙腰勾勒出她纤细的上半身,优雅不失大气,想来这就是周游想要的效果。
简然错过了周游的演出,但是听台下热烈而持久的掌声,她能猜到,周游的表演一定很成功。
开始的同时,简然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到高三五班魏冉的座位。
他和其他人一样,眼里闪烁着激动和赞叹,双手鼓掌拍到重影,指着台上的周游,坐在他旁边的女同学喋喋不休。
应该是在炫耀吧?
炫耀他认识台上的那个女生。
简然靠在体育馆的门框上,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周游的表白成功率不小。
第24章 轮廓模糊“会不会只有你不知道?”……
元旦汇演结束后期末考试接踵而来,考完最后一科生物是下午三点。
这意味着在下午三点,高中的第一个寒假终于到来。
周游就早就打听好了,高三虽然忙,但是也会在刚考完期末考试的这天,放完整的一周假。
高一三点放学,高三五点十分放学。
在等着魏冉放学的时候,周游拉着她的后援团在小教室化妆。
是的,和别人表白要偷偷进行生怕别人知道不同,周游这场表白叫了一整个后援团为她加油打气。
后援团的团员包括简然,徐陈砚,和高锐生。
他们现在聚在一楼常年空着的小实验室里,一起陪着周游化妆。
一开始是简然负责举着镜子,徐陈砚负责帮忙从周游的化妆袋里找化妆品。
由于徐陈砚不认识化妆品,中途换成了徐陈砚举镜子,简然负责找化妆品。
然后周游发现虽然徐陈砚不认识化妆品,但他好歹认识字,不会像简然这样,把遮瑕当成高光拿给她,最后又换成了一开始的分工。
高锐生没事做,在废弃已久的实验室里翻腾落了灰的试剂瓶。
周游坐在地上,对着镜子夹睫毛,眼睛不眨地说:“诶,我周末查了MBTI,我是ENFP,魏冉是INFP,我俩绝配!”
徐陈砚:“周末你不复习考试?”
周游放下睫毛夹,用“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的眼神看了徐陈砚一眼,再接着夹睫毛的时候,她问简然:“你呢?你MBTI是什么?”
简然:“题太多了,没做完。”
周游又一次放下睫毛夹,用无语的眼神看了简然一眼,她伸长了脖子找高锐生的身影,还没来得及问他是哪种人格,高锐生已经学会抢答:“MBTI是啥?”
周游:“就是一种性格测试,一共
有16种人格。”
高锐生拿起放大镜,怼在眼睛上看他们,另一只手比了个八字在下巴那,认真地说:“那我肯定是最好的那种人格。”
……算了,她还是夹睫毛吧。
周游唱歌比赛参加的多了,舞台妆化的信手拈来,但今天她想尽量化个淡妆,前前后后涂涂改改花了一个小时。
四点半的时候,她终于对着镜子里“看上去好看了一些但是又像没化妆”的自己满意极了。
周游抿了抿嘴唇,先问她站起来第一个看见的高锐生:“怎么样?”
高锐生都等困了,迷迷瞪瞪抬头:“没区别啊。”
周游:“……”
算了,剩下的两个人她也不想问了,看他俩茫然的表情就知道听不到什么好话。
帮周游收拾好化妆品后,后援团三人撤退,留周游一个人在她和魏冉约好的小实验室等他。
简然他们绕到走廊的另一侧,这个位置的好处是一来可以看见楼梯,二来还可以透过玻璃看见他们那边的战况。
高锐生和简然蹲在暖气片边上聊天,徐陈砚一个人拿出棋盘,心无旁骛地下棋。
他们就这样,又等了四十分钟,期间简然无数次站起来,给周游隔空打气。
每次她站起来,都能看到周游在练习表白的动作,或者表情。
幸好,一切都要尘埃落定了,简然想,她的朋友再也不用喜欢的这么辛苦了。
五点十分一到,简然立刻冒出一双眼睛观察对面的情况,被高锐生强行拽下来:“别让魏冉看见了。”
好吧,简然不甘地又蹲下去,挠了挠手。
看她这副不安的样子,高锐生嘲笑说:“知道的你是在好奇周游表白的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周游呢。”
简然连玩笑都顾不得开,因为她是真的太好奇了。
尽管到现在她还是不喜欢魏冉,但是陪着周游经历了这么久的暗恋时光,简然可太希望她能得偿所愿了。
她凑到徐陈砚那边,等徐陈砚放下黑棋,她拿起一颗白棋放在棋盘上:“你觉得,周游会不会成功?”
徐陈砚盯着她放下棋子的位置思考了一会儿,拿着黑棋顺势把棋盘走下去,低声说:“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跟你讨论的嘛,我们打赌?”简然蹲的不老实,她已经完全不管棋盘,屁股一翘一翘的,“我赌她一定会成功!”
徐陈砚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淡漠道:“嗯,那我就只能赌她不会成功了。”
高锐生过去把简然薅起来:“你别让他哄孩子了,让人家好好下棋,跟我讨论吧。”
简然听劝地回到刚才的暖气片,挥舞着胳膊兴冲冲地说:“我想跟躺躺猫要一天他家的阿姨诶!让她在我家做十个蛋糕再回去!”
高锐生早习惯简然这种外显的情绪,翻了个白眼说:“你住躺躺猫家好不好啊?”
简然想了一下:“那估计不行,我妈肯定不让。”
高锐生:“你还当真了……”
他本来还有话要说,但是眼神往楼梯那边瞥了一下,剩下的话突然被噎回去,连人都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
“怎么啦?是魏冉下来了吗?”简然回头,顺着高锐生的目光往楼梯那边看,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和魏冉一起下楼的,是元旦汇演那天简然看见的坐在他旁边的女生。
他们应该是同一个班的,手里拿着一本同样的习题,女生似乎在撒娇,魏冉摸了摸她的头,指了一下小实验室。
而这一切,不仅简然和高锐生看见了,连一直盯着楼梯口的周游,也看的一清二楚。
周游原本活跃激动的思维突然间陷入一片空白,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遭遇断电,所有的反应集体停滞。
她什么都看见了,但大脑却没办法处理眼前的信息,就这么僵在原地。
离得太远了,简然只能看到眼前的画面,听不到他们那边的声音,耳边只有徐陈砚棋子和期盼的轻微碰撞声,连高锐生都忘记了呼吸。
他们艰难地,得出了一个虚幻却又真实的结论——
魏冉有女朋友。
他甚至会带着女朋友去看周游,所以,他甚至完全没有,把周游当成一个,可以发展成恋人的女生?
那你他妈的之前是在干嘛?!
一阵气血涌上天灵盖,简然已经气到失去理智,书包都忘了背,拔腿冲过去。
冲进实验之前,她的袖口被高锐生拽着拉住。
他压低了声音:“你等等!”
魏冉一个人走进小实验室,女生毫不避讳地站在门口等他,甚至还冲着周游笑了一下。
周游僵硬地看着魏冉走进来,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入了掌心。
她看见魏冉开口,听见魏冉语气轻松地问:“找我有事吗?”
周游的心跳声异常清晰,如同战鼓般在胸腔中回响,每一次跳动都强烈地提醒着自己,这不是在做梦,尽管她根本不想相信。
她紧绷着下颚,给自己留了最后一道尊严:“没什么事,就是给你买了个洗面奶。”
魏冉自然地接过去:“谢啦,那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嗯。”
简然在挣扎,她现在恨不得冲过去手刃了魏冉这个王八蛋!
高锐生不撒手:“你干嘛去!”
简然高声吼,声音都是颤抖的:“你说我干嘛去!”
离开小实验室的魏冉听见这边的动静,往简然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事不关己地收回视线,跟着身边人有说有笑地走了。
被高锐生拉着耽误了时间,等他松手的时候魏冉已经走了,简然没再追,第一时间跑进小实验室。
周游像个木偶似的站在刚才的地方一动不动,但她的呼吸很急促且不规律,眼泪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滚,每一次吸气都在吸入更多的氧气,但是却仍然觉得缺氧。
看见简然,她的思维才开始缓慢地重启,尝试着去理解和接受刚才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的身体抑制不住的在发抖。
她能看见高锐生和简然担心的表情,听见他们说的话,却没办法回应他们。
为了今天的表白,周游特意穿了一件薄薄的浅粉色针织衫,楼道里的风不断往小实验室里灌,吹得周游露出来的皮肤一片冰凉。
简然气的要疯了,她眼底猩红:“我可去他妈的!”
一只手伸出来拦住她,这次伸手的,是周游。
周游哽咽着一直摇头,她紧紧地咬住嘴唇,试图抑制住那份几乎要将她吞噬的不安和恐惧,缓了好久才开口,绝望地恳求简然:“别去……别去找他。”
“我好歹去找他把钱要回来!”简然大口喘着粗气,“毛衣640,洗面奶320,里里外外加起来小一千,他得把钱还回来!”
周游低垂着头,不肯说话,一直摇头,大颗的眼泪甩在地上。
她哭了很久很久,哭到徐陈砚已经想好那一步棋该怎么走,收好棋盘,递给她一张纸擦眼泪。
他们三个陪周游坐在讲台边上,四个人都没说话,等着周游平复心情。
周游下巴搭在手臂上,声音里是哭过的厚重鼻音:“钱别要了,他也请我喝过奶茶。”
简然不忿儿:“把他按奶茶桶里都花不了那么多钱!这钱必须得要回来!”
两个男生都没说话,周游还是摇了摇头:“没用的,他不喜欢我,我做什么都没意义,就这样吧。”
“他不喜欢你还花你的钱?”简然气到站起来,“他不喜欢你,他跟你每天聊那么久干嘛?他还叫你出去买衣服!”
周游吸了吸鼻子:“可能他不知道我喜欢他吧。”
简然觉得周游怎么忽然这么死心眼呢?她本来还想接着骂魏冉让周游清醒过来,让她看清魏冉就是个渣男海王。
但是看着周游哭到红肿的鼻子和眼睛,她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周游现在的反应和这句话有异曲同工之处,她铁了心为魏冉开脱,总是能找到理由的。
哪怕这个理由听上去很离谱。
他们四个在小实验室坐了很久,冬天天黑的早一些,他们没开教室的灯,一点点地感受着天空从蔚蓝变成深邃的紫色,最后吞噬掉所有的颜
色,只吐出几颗光芒微弱的小星星。
周游冷了,从书包里拿出校服和羽绒服穿上,擦干了眼泪,准备回家。
大概是传说中的冤家路窄。
他们四个从教学楼出来,不知道刚才一直缩在哪个犄角旮旯的魏冉和他女朋友也刚离开学校。
他们中间,只隔着一道栅栏,简然他们在学校里,魏冉刚走出学校。
出了学校,魏冉跟他女朋友大大方方牵着手,他们俩都没看见简然这一行人,女生指了一下他手里拿着的洗面奶:“这小姑娘,喜欢你吧?”
魏冉满不在乎地说:“谁知道现在高一小女孩儿都怎么想的呢,估计是呗。”
女生语气酸溜溜的,像是情侣间的情//趣:“哟,这么受欢迎呢。”
魏冉立刻凑上去表忠心:“那也没办法,我只钟情我老婆。”
凛冽的寒风吹得人头脑发胀,余光里看见周游尴尬不知所措的表情,简然再也忍不住了,心里骂了一句“去你妈的”,扔下身边三个人冲出去。
徐陈砚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旁边人已经不见踪影。
他看了一眼,现在简然需要跑到校门口,再绕过来,才能追到魏冉。
徐陈砚两步迈到栅栏边,守株待兔,等着简然跑过来,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她跑的很快,抓住她的时候徐陈砚听见自己的手腕“咔哒”一声,但他没松手。
看见抓自己的的人是徐陈砚,简然没再跑,胸口剧烈地喘着粗气连带着肩膀都在起伏,扬头看他时眼神里全是不甘。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能把魏冉打倒在地上,像条狗一样,为他狗一样的行为,向周游道歉。
徐陈砚微垂着眼,他眼神认真,语气严肃:“简嘤嘤,别去。”
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前面两个人的目光,一起看过来的时候,女生认出了徐陈砚。
围棋天才,长相出挑,在校园这样的固定环境里,成为小有名气的风云人物并不难。
前面两人脚步没停,女生指着徐陈砚问魏冉:“你看那个,你认识他吗?”
魏冉瞥了一眼:“不认识。”
“围棋天才你都不认识呀!”女生笑着揶揄他,“人家一年能赚几十万呢!天才中的天才!”
这次换魏冉语气酸溜溜的:“那你去和他在一起呀。”
“我倒是想。”
“你!”
魏冉假装生气,伸手挠她痒,两个人闹着跑远。
简然和徐陈砚仍保持着对视的姿势,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挫败的转过身,面对徐陈砚。
冬夜刮起凛冽的寒风,月光清冷地洒在他们的脸上。
背后的教学楼,在夜色里像是沉默的巨人,轮廓模糊却又带着一种冷峻的威严。
简然在生气,她气他不分青红皂白把她拦下来。
她第一次看徐陈砚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事情因周游而起,周游本来想过来劝他们两个,被高锐生拉住,他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动。
这是他们两个的事情,就让他们两个去处理。
简然收到过太多周游兴奋到夜不能寐的时刻疯狂发来的消息,经历过她每一次和魏冉在一起时的开心,她觉得自己比徐陈砚和高锐生更能感受到现在周游的难过。
她生气,只用剩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克制着自己,对于徐陈砚,她舍不得像对高锐生那样大吼大叫。
她看着他的手,下巴微微颤抖:“你是不是怕我惹事?”
“不是。”徐陈砚低声说,“你要考虑周游的感受。”
简然看了一眼在远处站着眼睛红肿的周游,拔高了声音:“就是因为考虑周游的感受,才要打死他给周游泄愤,那你拦着我做什么!”
徐陈砚松开手,抚平她被拽皱的外套,沉静的像是没有感情似的看着她:“如果,周游还喜欢他呢?”
简然一怔,像被他的话击中一般愣在原地。
她的思绪本来是一条笔直的河流,流向简单明确的目标,打魏冉一顿,让周游解气。
然而听了徐陈砚的话以后,她坚定愤怒的目光变得迷茫。
她从来没有想过,周游还喜欢魏冉的这种可能性。
简然呆呆地站在栅栏外,寒风吹起她的发丝,在这冬天的夜晚显得格外凌乱。
她望着徐陈砚,眼神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茫然:“不、不能吧?周游她还……?”
徐陈砚揉了揉她的发顶,修长的手指梳顺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你看周游今天有表现出来愤怒吗?”
“她……”简然刚要张口,忽然发现,愤怒的好像只有她,周游一直以来只有伤心和难过。
徐陈砚回头看了一眼高锐生和周游,迈开长腿出去找简然。
两人并肩一起走,天空不知不觉飘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轻轻地落在路面上。
路灯下,每一束光线都被雪粒折射,形成一圈圈温柔的光环,简然看着雪花,听见徐陈砚的声音:“周游对魏冉的感情,不止你不能理解,其实我也不能,但就像你之前和我说过的,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不能替她做决定。”
简然:“那你怎么知道……”
徐陈砚替她把话说完:“我怎么知道周游的决定?”
简然点头。
徐陈砚笑了一下:“会不会只有你不知道?”
简然眨眨眼:“宝盖头也知道?”
其实也不用徐陈砚回答,从刚才宝盖头也拦着她能看出来,宝盖头也知道周游还喜欢魏冉。
简然不好意思地舔了下嘴唇,眼神闪烁:“那幸好你刚才把我拦住了,不然我……嗯……周游肯定很尴尬。”
“知道就好。”徐陈砚瞥她一眼,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看着前面两个人步伐趋于平稳,高锐生扬起下巴一指:“你看,我就说吧,能治得住简然的只有徐陈砚。”
周游像在看魔术一样感慨了一句:“还真是。”
雪慢慢停了,路面上只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反正明天放假,这天晚上简然没跟他们一起回家,在公交车站她跟高锐生和徐陈砚道别,跟着周游一起坐地铁,送周游回家。
上地铁的时候,周游没那么难过了。
因为周游刚才被简然和徐陈砚吵架吓到了。
被吓到倒不是因为他们吵得凶,而是她是没想过,简然在那么生气的情况下居然能忍住不发火。
也没想过,对所有事都淡漠徐陈砚,会那么耐心的跟简然解释那么多。
她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很匪夷所思,却没想到会匪夷所思到这个地步。
感觉如果不是面对彼此的话,他们对任何其他人都不会是那样的。
以至于周游刚才短暂忘记了难过。
她俩上地铁的时候是七点,第一波晚高峰刚结束,第二波晚高峰还没开始,坐在空荡荡的地铁座椅上,周游又开始难过。
下了地铁以后她不想回家,拉着简然两个人进了一家KTV,她想发泄一下。
这家KTV两个小时的包厢费是178,而这178还能折算消费,兑换各种美食饮料。
周游先进包厢去点歌,简然在餐饮区兑了一份薯条,一份果盘,一份炸鸡,一碗酸辣粉,两包薯片,两杯果汁,推着餐饮车,慢慢悠悠地推开包厢门。
当时歌已经播到副歌的部分,一个伤感的女声,毕竟是原声么,还挺好听的。
简然一边欣赏,一边从果盘里给周游插了块哈密瓜,等到周游张口吃瓜,音响里唱歌的声音倏然断掉的时候,简然才意识到,原来音响里面的声音是周游,而不是原声。
我的
天,这也太好听了!
简然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就懂了周游为什么歌唱比赛总是能拿第一。
唱歌不比围棋,好听就是好听,简单明了。
周游的这个嗓子,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第25章 深冬季节“好像是挺浪漫的。”……
包间里开着暖气,周游脱了羽绒服和宽松的校服,穿着白天跟魏冉表白时候的那件粉色针织衫。
略显昏暗的包厢里,只有拿着话筒的周游被电视屏幕照亮。
她放下插瓜的牙签,专注地看着歌词,准确跟进音乐节拍:“他字字未提喜欢你,你句句都是我愿意,他一句寂寞时候的回应,你却激动不已……”
她的喉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个字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听得简然心跟着揪紧。
一首歌还没唱完,整个包厢回荡着周游的声音。
小小的空间,被一阵看不见的巨大悲伤笼罩。
正在吃卤鸡翅的简然都快要听懂失恋的滋味了。
但是简然很快反应过来,她们不是来这里发泄情绪的吗!
这样唱苦情歌叫什么发泄,这不越发泄越难过!
她咬着鸡翅坐在点歌台,用没沾油的小拇指戳屏幕,点了首自己的歌,并插到最前面。
磅礴如滚滚长江东逝水的前奏一起,周游整个人都傻了,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的不知所措,把话筒交到简然手里。
简然唱的是《精忠报国》。
以前演武大会的时候他们队用这首歌当背景音表演过,她的肌肉记忆被唤醒,随手擦了擦油,拿着话筒一个侧空翻,从沙发翻到茶几前。
“狼烟起江山北望!”
恢弘的气势,配上简然中气十足的音色,吓得周游一愣一愣的。
气氛从这一刻开始,从烟雨朦胧郁郁寡欢,猝不及防地转变到金戈铁马,壮士豪情。
周游都不敢失恋了,她这会儿失恋好像都对不起祖国雄浑有力的山川。
周游唱歌间奏的时候会随着节拍踮脚,简然唱歌的时候间奏也没闲着,几套雷厉风行的武术动作,眼神坚毅,每一拳都带着风声,像是下一秒就要去精忠报国。
她这一首歌其实没几个字在调上,但这慷慨激昂的气势愣是把周游给听傻了。
最后结尾的时候一个朝天蹬,周游还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都顺着腿抬起来的方向扑在地上。
下一首歌,是《醉拳》。
简然跟着歌打拳,出手的动作时而如风吹柳絮,轻盈飘逸;时而又如猛虎下山,迅猛有力,给周游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躲在角落点歌台,赶紧把那些情歌都删了,换成一首《好日子》。
唱完好日子,把胸口里的闷气吼出来,周游好像真的就没那么难过了。
这是周游第一次唱歌唱到累,两个小时的包房没唱完,不到九点两个人就抱着吃撑的肚子,出现在去往地铁的马路上。
周游家这边是新城区,街道干净安宁,连路灯都很新,笔直地站在树中间,散发出橘黄色的暖光。
两个女生在街道里嘻嘻哈哈地边走变闹,一点都感觉不到伤心,幼稚的比谁哈出来的气更白。
“哎,简然。”周游脸上洋溢着傻笑,声音大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有细微回声,“你家里人是不是都特别喜欢你?我觉得你应该是那种跟谁在一起都会让人觉得特别开心的人。”
“差不多吧。”简然又哈出一口气,这口气比刚才哈出去的那一口更白,她比了个胜利的大拇指,“不过我们家我姥爷不太喜欢我。”
“啊?为什么?”周游已经哈到没力气,认输不比,只跟简然聊天,“一般不都是隔代亲吗?你姥爷为什么不喜欢你?”
简然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摇了摇,表示不认同:“我姥爷可完全没有隔代亲这种概念,他原来是高中班主任,可有脾气了,就喜欢学习好的,比如比起我妈跟我舅,他竟然更喜欢我爸,他可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了。”
周游的注意点歪了一下:“为什么你姥爷会知道你爸学习好不好?”
简然解释说:“哦,我爸以前是我姥爷的学生,我爸妈就是这么认识的。”
周游的恋爱脑被点亮,脑通眼睛一起亮闪闪的:“哇——好浪漫。”
“好像是挺浪漫的。”简然没否认,接着说,“我舅舅跟我说过,以前我爸妈在上大学的时候还有论坛,学生们会讨论系花系草那种,当时他们两个是系里最耀眼的两个,票数直接断层的高,两人一起走在大学校园里可有排面了。”
“哇——好羡慕啊。”周游由衷说,“感觉我爸跟我妈的感情就一般的。”
她一开口,气氛又不对了,周游感觉自己今天已经散发了太多负能量,不能再说不好的事,话锋一转,接着聊简然家:“那你妹妹呢?学习好吗?”
“我妹学习挺好的诶。”简然毫不避讳,“她是本来就聪明然后还勤奋的那种,从小就参加各种什么奥数什么竞赛
都能拿奖。”
周游:“好厉害哎!”
“确实厉害,我姥爷可喜欢我妹了。”简然说起别人的优点时很坦然,甚至语气里还带着欣赏,“我姥爷以前老说,养出我这个外孙女,是他最大的失败。”
情感丰富的周游立刻脑补出一场悲伤伦理大戏,她甚至想象得到姥姥不疼姥爷不爱的小简然,穿着身上破洞的衣服被丢在一边,眼泪汪汪地看着所有的长辈都抱着她穿着公主裙的妹妹其乐融融的画面。
“天,他真的当着你的面这么说吗?”周游于心不忍,小心翼翼地拿捏着语气,拍着简然的后背安慰她,“你别往心里去,你也很优秀的。”
被拍的时候简然用“你干嘛拍我”的不解表情看了她一眼,听到后半句,她十分认同地点头:“那确实,我也觉得我挺优秀的。”
周游:“?”
怎么这个对话的走向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试探着问简然:“说起来……当时你听到你姥爷跟你说这话的时候,你是什么反应啊?”
“我能有什么反应?”简然语气轻松,外面冷了她还想起来把袖子撸下去,“我就问问他呗,他一年过半百的老头儿,要那么成功干嘛?又没人给他发奖牌。”
周游:“……”
她低估简然了。
简然怎么可能眼泪汪汪。
说话间两人走到地铁站,在地铁站外面停了一辆黑色的车,周游路过的时候动作夸张地绕了一下。
简然问:“怎么了?”
“这车你不认识吗?”周游反问,得到简然否认的回答,她指着车的标识善良地提醒道,“那这个牌子你记住,这种车全下来最基础的都要六七百万,路过千万别碰到,否则把咱俩卖了都买不起。”
简然对车这类东西不感兴趣,完全没关注过,乍一听六七百万吓了一跳,但仔细端详后发现也就是一辆普通的黑车而已,她指着那个牌子问:“这叫啥车啊?”
“劳斯莱斯。”周游顿了顿又补充,“这辆是库里南。”
简然默了默,对着这辆乌漆嘛黑的车说:“有这种车,库里不会太难吧。”
周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到不行。
两人在地铁站告别后,周游还没走到家,收到了简然发来的一张截图。
她在地铁上把自己的简介改成“劳斯莱斯兜里难车主”,并发来一句话:我们才是真的难好吗。
周游咧着嘴角,发回去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抬头,看见树梢披了一层未化的冰晶雪毯,被路灯笼罩成温柔的橘黄色。
她不能保证魏冉永远不会因为魏冉而难过,但至少今天有简然,她觉得很开心-
期末考试完休息了几天,周三要返校拿期末考试成绩,以及开本学期的家长会。
虽然是发成绩,但是不用上课,对于艺体班的大部分人来说还是很放松的。
老师还没进班,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简然他们几个人也聚在一起聊天。
周游说自己要去参加一个歌唱比赛,还没挑到合适的衣服,简然一拍桌子:“就穿上次我陪你买的那条呀!多好看,我超级喜欢,看得我都想穿裙子
了!”
“省省吧。”高锐生瞥了简然一眼,“穿裙子去武校,一个后空翻光看你裙子在天上飞了。”
简然没反驳,因为她想了想觉得那个画面是有点辣眼睛。
然后她又想了想,自己好像有十年没穿过裙子了。
没来得及再多聊,孙馨蕾进班了,她依次发了卷子,让同学们把卷子按照顺序放在自己的座位上,等着家长来看。
布置完寒假作业,离得近的同学就可以先放学回家了,离得远的同学去阶梯教室写寒假作业,等着和家长一起走。
阶梯教室里,没人有心思写作业,简然听见同学们一片哀嚎——
“完蛋了,我期末作文写的是我爸妈离婚了。”
“没事,想开点,我写的我妈死了,估计我妈现在正在看她在我作文里是怎么死的。”
“真忘了每学期末要开家长会的事了!”
“要怪就怪作文题目吧……这种题目谁不往那种事上编啊!!!”
高锐生也是愁眉苦脸,他的作文里把他爸爸编成了一个顾家温柔的好爸爸,也不知道等下孔雨仙看见了会不会生气。
为了防止事情发展的不可控,高锐生提前跟简然商量:“我妈今天坐你爸车来的,要是等下上车我发现我妈状态不对,我就咳嗽两声,然后你就先替我说话,懂了吗?”
简然比了个“OK”,偏过头问徐陈砚:“你等下要不要坐我家车一起走?”
“不用。”徐陈砚说,“高鹏举开车了。”
两个小时后,家长们陆陆续续被老师带着来阶梯教室,说明家长会结束了。
简然和高锐生一直待到了最后,才等到孙馨蕾带着简珂来阶梯教室。
高锐生“诶?”了一声,怎么只有简叔叔,没有孔雨仙?
等走出教学楼离开孙馨蕾,还是没看见孔雨仙,高锐生问:“简叔叔,我妈呢?”
简珂开口:“在车上等你们。”
他低沉的语气听得简然心里一惊,怎么感觉她爸心情听上去不怎么好呢?
等等,简然突然想到,孔阿姨在车上,那么,难道刚才一直是孙馨蕾和她爸单独沟通?
孙馨蕾一直不怎么喜欢她,她跟简珂待这么久,能说她好话吗??
上了车,高锐生看孔雨仙心情还不错,他那边的警报就此解除。
然而担心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简然惴惴不安地坐在副驾,开车过程中时不时小心翼翼瞥一眼她爸的表情。
前排一路沉默,车里只有后排的高锐生和孔雨仙偶尔会说话,但说的也不多,气氛一度降到冰点。
距离家还有最后一个红绿灯时,前排终于发出了声音。
简珂眉心微微蹙起,偏头问简然:“你在高中跟人打架了?”
果然是这样,简然就知道孙馨蕾是这样的人!简然一点都没猜错,她果然跟简珂告状了。
她只知道打架,她从来不问青红皂白就说她打架!
什么叫打架?明明有那么多词,见义勇为,挺身而出,打抱不平,她哪个词都不会说,她只会说她打架!
简然最讨厌打架这个词!!!像个无理取闹的泼妇一样!!!
她本以为爸爸理解她的,能站在她的立场,哪怕只是去了解事情的全貌,也比仅孙馨蕾凭一面之词就来质问她好。
红灯结束,车流缓缓移动。
简然咬着牙关,看到爸爸紧皱的眉头。
所以,爸爸也相信孙馨蕾的话。觉得她是无理取闹,到处惹事的学生了,是吧?
简然忽然就很想笑。
车开进地库,简珂声线低冷:“我在和你说话。”
“可我不想和你说话!你凭什么质问我!”简然不甘到眼睛发红,“老师说的就是真的吗?你在现场吗?你看到当时发生什么了吗?你也一样没资格这样质问我!”
简珂皱眉,倒车入库,看都没看她一眼,像是不耐烦:“我只是问你有没有。”
“有!”简然抿紧嘴唇到唇色发白,如果只问打架不问原因,那她解释出花都没用,干脆破罐破摔,“我不仅打架了,我还把好几个人打趴下了!”
说完小姑娘更委屈了,却倔强地扬着头,不然眼泪掉下来。
简珂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问题会让简然有这么大的反应,现在还有外人,他不想多说:“冷静点,回家再说。”
简然才不要回家说!她现在委屈的要命!
他可是她的爸爸啊,从小到大最疼她的爸爸,现在却因为外人随随便便告的状,就要来怀疑她、质问她。
车还没停稳,简然用力抠开把手,任凭高锐生和孔雨仙在后面叫她,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已是深冬季节。
就算是中午,阳光虽在,却显得格外吝啬,只有最淡的一抹黄色。
简然从地下车库跑到小区里,刺骨的寒意从楼宇间穿堂而过,冻的她身体瑟缩到一起。
小区里为数不多的外卖小哥用帽子,围巾,手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急促的眼睛,像在和冷空气进行无声的较量。
简然跑的急,外套脱在车里忘记拿,才出来不到五分钟,只穿着单薄校服的她就觉得自己要冻晕过去。
她牙齿不停打颤,双手深深地插进口袋,试图从微不足道的空间里汲取一丁点温暖,可是快要冻掉的耳朵和鼻头在催她向寒风投降。
不行。简然紧缩脖子。
她不投降,她不回家。
可她一个高中生,不回家还有哪可以去?
“简嘤嘤?”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简然抬头,撞进徐陈砚困惑的眼神里,她的眼眶在寒风里变得滚烫。
简然跟着徐陈砚一起走进他家的单元楼,高鹏举跟在他们身后把大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温暖的空气一点点升腾,简然打了三五个喷嚏,身体才逐渐回温。
高鹏举等她打完喷嚏:“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简然抿嘴,她跟高鹏举多年不见,不是熟到什么都可以说的人。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徐陈砚侧头瞥了高鹏举一眼,淡淡道:“总不会是因为太开心所以去外面遛弯。”
高鹏举闻言,顿时意识到自己多话。
中午在徐陈砚家吃了饭,席间听高鹏举说是去了一趟棋院才回来,他说本来他是要直接开进地库的,中途徐陈砚说看见简然要下车,他就把车停小区外面一起来找简然。
原来不是偶遇,是徐陈砚看见她了。
高锐生还在侃侃而谈,简然偷偷看徐陈砚干净利落的侧脸。
窗外是寒风编织的银色梦境,简然在他冷淡的外表下,又一次看见了他炽热的心。
她拉过徐陈砚的手,把他的手心摊开,在他不解的眼神里,在他手心画了几笔。
徐陈砚没看懂。
简然放慢速度,又画了一次。
“谢谢”的谢字太难写,她写的是“Thanks”。
这次,徐陈砚看懂了。
懂的同时又有点无语,明明可以直接说,却还要费劲地写下来,他反过来这只被画过字的手,盖在简然头顶,轻轻地揉了揉:“嗯,不客气。”
饭后高鹏举和徐陈砚像是有事要说,简然有眼力见儿的帮阿姨收拾碗筷,进到厨房之后就没再出来打扰他们。
阿姨不用简然打下手,给她拿了刚做好的巧克力千层,让她找地方吃蛋糕就好。
阿姨的甜品手艺依旧在线,数十层薄如蝉翼的酥皮和浓郁的巧克力奶油精心叠加,层次分明,一勺下去巧克力的苦甜和奶油的香滑完美平衡。
一开始简然沉溺在蛋糕的美味里,吃了几口,她才注意到,原来她这个位置是能听见徐陈砚他们聊天的。
偷听这事终归
不道德,简然本来不想听,但她忽然想到,今天的家长会是高鹏举帮徐陈砚开的,而她很久没看见徐伯伯了,越想简然越觉得不对劲,不会徐伯伯出了什么事吧?
她把刚搬走的椅子又搬回来,贴着墙不道德地偷听。
“陈砚,你下围棋的事,能瞒得过你父亲一时,瞒不过你父亲一事。”高鹏举语气诚恳而严肃,“逃避不是办法,如果他不能支持你,以他的脾气,我怕后续只会有更大的麻烦。”
简然嚼着巧克力千层,心里稍微放心下来,看来徐伯伯没事,只不过是他们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徐陈砚有些疲倦,声音沙哑:“你说的我知道,但是他这个人你接触过的,我不认为可以说得通。”
高鹏举无奈地叹了声气,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想办法,但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最后开口只剩下感慨:“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家孩子要是能有你这么优秀,我就算砸锅卖铁也得供她下棋,真没想到居然还有你爸爸这样的。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听都没听说过。”
简然一边吃着蛋糕,也跟着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没想到,徐伯伯居然还是不同意徐陈砚下棋。
更没想到,徐陈砚竟然瞒着徐伯伯下棋。
后面他俩在聊比赛的事,简然没再听,低头哼哧哼哧吃完了一整个巧克力千层,感受着自己甜美的灵魂在奶油里无限绽放,甚至没注意到高鹏举什么时候离开的。
直到男生高大的身子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斜倚在墙边,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她:“出来吧,别躲在这了。”
简然这才意识到他们的结束了,被抓包的她却毫不退缩:“我哪躲了?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偷听!”
徐陈砚:“?”
你还挺有理?
吃完午饭和蛋糕,简然的血糖支配着她昏昏欲睡。
婉拒了阿姨和徐陈砚说的睡在他们床上的邀请,简然拿了个枕头,直接躺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将睡未睡之际,简然半睁开眼,看见徐陈砚坐在她不远处下棋。
他弓着背坐在沙发里,专心致志地看着棋盘。
简然最后的记忆是看见稀薄的阳光淡淡地笼罩在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伴随着棋子落盘的“哒哒哒”声,她抱着被子,彻底进入安稳的梦乡。
第26章 冰天雪地“嘤嘤别睡了!快醒醒!”……
简然这一觉睡得很沉,被高锐生猛烈摇醒的时候,还砸吧了两下嘴,想要翻身接着睡。
但高锐生没放过她,语气充满急切:“嘤嘤别睡了!快醒醒!”
简然想,她走丢了一下午,肯定是家人找到高锐生那了。
这有什么好急的?简然瘪了瘪嘴,用力翻身,捂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