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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果 岁见 32920 字 4个月前

第 21 章

21

越长大越没年味,尤其还是苦命的高三生,陪着陈鑫他们放完烟花,梁思意和阎慎一前一后回到屋里。

过年只能给他们带来片刻喘息。

梁思意坐在房间的书桌旁,耳机里是成串的英语对话,她埋头写了两小时,长辈们的年夜饭才算彻底结束。

已经快十点,她停笔拿起手机。

自从一模结束,梁思意没再见过林西津,拨他的号码也一直是关机。

关于他作弊的事情,三中的高三大群里起初还讨论不停,今天上午一模成绩公布,群里都在刷分数的事情。

梁思意擦着边进了年级前一百。

她往下滑了许久,才看见林西津的名字,语文数学刚及格,英语考了一百二,但文综那一栏还是零分。

梁思意叹了声气,又往回滑,在第八十位看见阎慎的名字。

他的文综依旧刚过两百,在前一百里不算特别高,但语数英三门几乎是拔尖的存在。

梁思意每次看到他的数学分数都觉得头皮一紧。

快零点的时候,楼下不知道是哪家的婶婶嫂嫂冲着楼上喊了声:“孩子们,下来吃元宝了!”

梁思意揉着手腕走出房间,路过阎慎房间,见房门紧闭,轻手轻脚凑过去听了一耳。

听到有椅子挪地的动静,她立马跳开,快步下了楼。

零点吃元宝是平城的习俗,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东西,糖水加鸡蛋,也有人往里加些红枣桂圆之类的。

梁思意不怎么饿,只让何文兰给她拿了一个鸡蛋。

她站在院门口两口解决完,陈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抓着她的衣摆,另一只手里也拿着一颗鸡蛋。

梁思意摸了摸他的脑袋,听着不远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摸出手机给林西津发了条不知道能不能收到回复的新年祝福。

夜里雾气重,她抬头看了会儿天,什么也没看见,搂着陈鑫,说:“走,回去烤火。”

走到院中,陈鑫忽然喊了声:“小舅舅!”

梁思意顺着他的视线抬起头。

二楼的阳台处,阎慎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许是听到陈鑫的声音,他也低头看了过来。

隔着不远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触碰。

梁思意笑着说:“新年快乐!”

他也久违地没有冷嘲,没有说不好听的话,唇边一抹淡淡笑意:“新年快乐。”

是真正意义上的新年了。

高三的寒假没有那么长,只放到初八。

阎慎初四去了省外的姥姥姥爷家,阎余新医院事情多,送阎慎去车站那天,也带着何文兰和梁思意回了市区。

假期转瞬即逝。

新学期,梁思意重新回到实验班,她从阎余新那里得知,林西津作弊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

考试中丢答案到他桌上的男生贺磊是受人威胁,要给同班的另一个男生张继涛递答案。

张继涛和林西津的座位一前一后,贺磊胆小,考试中几次回头判断距离,偶尔有几次和林西津对上视线。

林西津觉得疑惑,用眼神询问,贺磊却不回应,只趁着监考老师没注意,随便往后丢了一个纸团,却误打误撞丢到林西津的桌上。

事情发生后,林元良坚持调监控,也在视频里看见贺磊不止同林西津有过交流。

在老师和校领导的几番询问下,贺磊抗不住压力,崩溃地说出了事实,也牵扯出一桩校园霸凌。

之后,学校安排林西津重考文综,计入总分之后,他的排名往前进了不少,但新学期,他没有再来学校上课。

“你姑父给西津请了家教,一直上到高考前。”周末的饭桌上,阎余新关心道,“你们要是觉得在学校上课不开心,也可以请家教在家里上课。”

梁思意连忙摆手说:“不用了,阎叔叔,我觉得在学校上课挺好的。”

要是成天在家和阎慎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最后不是被他卷死,就是被他变态的数学吓死。

阎慎也跟着说不用,阎余新便没再坚持。

进入最后冲刺阶段,谁也没心思再想别的。

那段混乱压抑的时光中,梁思意写过数不清的试卷,笔芯空得越来越快,夜里的灯也关得越来越晚。

有时何文兰起夜路过餐厅,两个人压根注意不到,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重新接了壶热水放在桌边,又静悄悄回了卧室。

何文兰在学习上帮不上什么忙,但每天的饮食都下了功夫研究,各种补汤轮番出现在家里的饭桌上。

三月高考体检,难得的一天休息,但疲惫的高三生根本提不起任何放松的兴趣。

按部就班走完所有的流程已经是傍晚,晚上没有自习,所以没多少人坐大巴车回校。

梁思意和阎慎家离得近,也懒得去挤公交,上了一辆人不太多的大巴。

她昨晚睡得晚,又折腾一下午,上车之后困意席卷,脑袋跟着车子晃来晃去,最后似乎被什么托住。

梁思意困得没有意识去思考,顺着那股力道放松,直至靠在一团柔软里,完全昏睡过去。

等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了,早春的天黑得没有那么快。

她在恍惚里睁开眼,车窗外是熟悉的街景,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放着流行音乐的理发店。

街道旁的路灯光线明亮,梁思意抬起头,看到身旁一样靠着椅背睡得很沉的阎慎。

随着她的动作,垫在他肩上的校服外套顺着滑落,梁思意下意识伸手接住,抬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小心翼翼地拿开。

她靠着椅背望向窗外,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纸和笔。

笔尖沙沙地在空白的草稿纸上划过。

阎慎在这样的动静里睁开眼,高强度学习之下的疲惫和倦意依旧难以消解,他没有惊动梁思意,只垂眸看向她拿在手中的草稿纸。

不是意料中的计算公式。

梁思意沉浸在画中,只偶尔侧眸看一眼阎慎,手中的铅笔不停落下,纸上的轮廓逐渐清晰。

是之前答应给阎慎的画。

她一直没想好画些什么,阎慎也没催着要,一直拖到今天,梁思意才冒出些想法。

不知道画了多久,她停笔,拿起草稿纸对着阎慎来回比较一番,颇为满意地屈指在纸页上弹了下:“完工!”

阎慎适时地醒来,梁思意把画递给他:“给,之前说好的,还剩最后一件事了。”

他“嗯”了一声,接过画。

“怎么样?”梁思意问。

她没有画特别复杂的画面,只将他刚刚睡觉的模样画了出来,是安静的睡容,也是英俊的模样。

阎慎慢条斯理地说:“底子好,画出来的也不会差。”

“……”梁思意懒得跟他废话,把笔和书收起来,“回家吧回家吧。”

她没注意,铅笔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忽然感觉鼻子一热,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梁思意捂着鼻子抬起头。

阎慎借着车外的灯光看见她指缝间的血迹,愣了一下才立马起身,扶住她的脑袋:“别仰头。”

梁思意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低头,瓮声瓮气地说:“电视里不都是要仰头吗?”

“仰头容易血液倒流。”阎慎摸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纸,拿起椅子上的校服外套,“先擦手。”

梁思意刚松开手,他忽然伸手捏住她的鼻翼。

她下意识往后躲,脑袋撞在他掌心里:“你做什么?”

“止血,别动。”阎慎单膝跪在椅垫上,手指捏着她的鼻翼两侧。

过近的距离,让梁思意在呼吸被捏住的前一秒,闻到他手心里淡淡的消毒酒精味。

她不能抬头,视野受限,目光只能落在近在咫尺的手指上。

阎慎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规整,指腹也很柔软。

梁思意在他小拇指的指腹上看到一颗淡色的小痣,时不时地蜷缩藏起来,又露出来。

她看得过于认真,阎慎松开手时,还顺着看了过去,猝不及防地对上他安静的目光。

密闭空间里,这样的注视让梁思意不由自主地想要闪躲,她低头看指缝里干掉的血渍,说:“好像不流了。”

“嗯。”阎慎淡淡地应了声,弯腰拿起两人的书包,“走吧。”

大巴车停在学校路边的车位,穿过马路后,阎慎进便利店买了一杯冰块,“冷敷一下鼻梁或者颈侧。”

“哦。”梁思意用没弄脏的那只手接过冰杯贴在颈侧,在不算热的天气里,凉意很快从脖子透到心底。

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后,她第一次提到彼此间最敏感的话题:“其实,你挺适合当医生的,如果不是……你学理科会轻松很多。”

“是适合,又不是喜欢。”阎慎说。

“那你喜欢什么?”梁思意侧头看他。

阎慎却没和她对视,望着近在眼前的院门,淡淡地说:“没什么喜欢的。”

“……”梁思意不再追问,推开门进了院子。

进了家,两人手上的血迹引起了何文兰的注意,她吓了一大跳,梁思意笑着说:“只是流鼻血,可能是最近吃太补了。”

何文兰担忧地问道:“真没事?”

“真没事,今天不是也去体检了吗?等过两天结果出来,你让阎叔叔拿给你看,反正今天是在他们医院体检的。”梁思意说,“阎叔叔说他晚上加班,不回来吃晚饭了。”

“行,我知道了。”何文兰边走边说,“今晚给你们煲点下火的汤,这天气马上也要热了,喝点苦瓜炖排骨怎么样?”

“不要!”梁思意大声拒绝。

“小阎呢?喝不喝?”何文兰又问。

阎慎站在桌边喝水,见梁思意坐在何文兰身后,举起胳膊比了一个大大的叉,笑着点了点头:“行。”

梁思意:“……”

晚上吃饭,梁思意格外热情,见阎慎的碗空了,便站起身给他舀汤:“你不是爱喝吗?多喝点。”

“不了。”阎慎抬手挡在碗前,“流鼻血的人也不是我。”

“可这是我妈妈特意为你做的。”梁思意拨开他的手,又盛了满满一碗汤,“你多喝点,不要浪费。”

阎慎吃瘪,又不好说什么,埋头喝了五六碗汤。

梁思意小小地报了仇,心情愉悦,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只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苦瓜,什么逆天的蔬菜。

阎慎坐在对面,捧着碗,幸灾乐祸地说道:“别浪费啊。”

梁思意一咬牙,端起碗一口气闷完,碗一搁。

“哐当”一声。

窗外乍起一声闷雷,春天的第一场雨来了。

作者有话说

高中结束倒计时星星眼-

依旧随机一百~

第 22 章

22

操场不常使用的塑胶跑道,在一场接一场的雨水里,被泡得鼓起数个大包,淅沥雨声里,三月到了尾声。

月底是二模,这次考试的成绩关系到实验班最后一次分班,如非特殊情况,直到高考前,都不会再有任何变动。

听说这个消息,梁思意顿时压力剧增,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但二模的难度没有一模高。

她的成绩超乎预料地好。

“数学一百二十三,地理七十八,这真是我考出来的分数?”梁思意看着成绩单上总分654三个数字,发自内心地感慨,“我也有今天,我竟然还有今天,老天爷,你终于看见我的努力了吗?”

向葵被她逗笑,趴在前排的桌上回头跟阎慎说:“你晚上回去抓着她点,别让她飘走了。”

阎慎跟着笑了笑,“估计抓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梁思意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不要打击我的自信心,我很脆弱的。”

阎慎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飘吧。”

二模的成绩确实让梁思意飘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也让她在学习上生出更多动力。

三模考试前,梁思意已经不会再因为考试影响到睡眠。

高三仅剩的时间不多,班里氛围变得更压抑沉默,她在日复一日的紧张中,偶尔才会想起林西津。

四月底学校安排拍毕业照,为了节省时间,只给每个班留了十五分钟,梁思意从下楼到站在人群里,脑袋都是懵的。

咔嚓一声。

她的眼睛下意识一闭一睁。

考一次少一次的高三,转眼已经走到个位数。

三中老校区不做考场,考前为了防止出现各种意外,晚自习一直上到高考前一天。

六月六号,也是梁思意的十八岁生日。

当时班里已经没有多少学习氛围,也许是分别在即,也许是想找个欢乐的由头,作为班长的向葵拉了一个没有梁思意的班群,筹划了一个生日派对。

最后一天的晚自习,只上到晚上七点,前半个小时照常是英语听力。

梁思意听完最后一句,刚放下笔,有些卡顿的录音机忽然唱起了生日英文歌。

班里的灯也跟着灭了下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站在讲桌给大家放听力的向葵从桌底掏出一个点着蜡烛的蛋糕。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合唱声。

梁思意又意外又惊喜,阎慎将徐衡提前做好的生日帽扣在她脑袋上,她转头看着他。

“生日快乐。”

阎慎话音刚落,徐衡站在人群里,手一扬一挥,周围齐声喊道:“生日快乐,梁思意同学”

她的眼泪根本忍不住,在大家的欢呼声中闭上眼睛许愿。

“祝我们在奋力一搏的人生中,都能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吹灭蜡烛,欢呼声更甚,英语老师站在门口,却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关上门走了出去。

梁思意被人群簇拥着,徐衡不着调地往她脸上抹了一道蛋糕印。

一场大战在教室里拉开。

蛋糕成了攻击的利器,张德忠听到动静猛地推开门,大家静了一瞬,他咳了一声,说:“走之前把教室卫生打扫干净。”

欢呼又起。

梁思意作为寿星,被攻击得最多,从头到脚都是奶油,阎慎被她拉着拽着,也被波及。

最后,向葵提议拍一张大合照。

大家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沾着奶油,有些甚至都看不清面孔。

梁思意身旁站着阎慎。

为了能拍到所有人,此刻每个人都挨得很近,胳膊搭着肩膀,手挽着手。

阎慎在徐衡的催促中,也将胳膊搭在梁思意肩上。

她下意识看向他。

阎慎和她对视一眼,低声说:“看镜头。”

梁思意挪开视线。

徐衡大喊:“来,1、2、3!”

周围齐声呐喊。

“毕!业!快!乐!”

青春是只此一次的珍贵。

每个人都在用力欢呼,曾经每一刻都想逃离的时间,却成了当下最舍不得的瞬间。

高考那两天,梁思意和阎慎不在同一个考场,考虑到两个考场都离家较远,阎余新在附近提前订了酒店。

何文兰陪着梁思意在城西,他则陪着阎慎在城东。

或许是有妈妈陪在身边,梁思意两天都没有特别明显的感觉,她刻意没有带手机,考完也没有去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动态。

晚上回酒店甚至看了一集动画片。

她也没有再复习,晚上只是躺在床上回想知识点,碰到仍有犹豫的才会翻开书看一遍。

中途阎余新打来电话,何文兰没讲太多,临挂电话前问她要不要跟阎慎聊聊。

梁思意想了想,说:“行。”

拿到电话,对面也在沉默,听筒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明天文综加油啊。”梁思意先开口,“你最好别在这个时候说让我生气的话。”

阎慎轻笑。

淡淡的笑意隔着听筒传出,她无意识揉了揉另一边耳朵,听到他说:“梁思意,祝你文综拿高分。”

她心里微悬的最后一块大石莫名在此刻落下:“谢谢,你也一样。”

挂掉电话,梁思意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老师之前说过的重点内容,在十点准时睡觉。

最后一天也顺利结束。

梁思意给向葵留了何文兰的电话,刚出考场,何文兰便笑着说:“你同学都打了好几个电话。”

“是向葵吧,晚上班里要聚餐。”梁思意笑着给向葵回了电话,“我结束啦!很顺利,很好,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题目。”

“非常棒啊!思意,你一定会考一个高分的。”向葵说。

“你也是你也是!”梁思意说,“我先回家,到时候再跟你们集合。”

“行!”

梁思意到家时,阎慎和阎余新也刚进家门,她和阎慎站在度过无数夜晚的餐桌旁,一时无言。

沉默着灌了两杯水,梁思意率先开口:“感觉怎么样?”

阎慎放下水杯,说:“挺好。”

“这么自信,敢不敢再跟我赌一次?”梁思意看着他。

“赌什么?”

“就赌这次高考成绩,看谁高啊。”梁思意挑衅地看着他。

阎慎没考虑很久,说:“行,赌注呢?”

“我还没想好,等分数出了再说吧。”梁思意又喝了半杯水,“晚上班里聚餐,你什么时候出门。”

阎慎说等会儿,又问:“一起?”

梁思意没有拒绝,先上楼回了房间。

她找到放在抽屉里的手机,班群里热热闹闹已经不知道刷过多少个99+,但发给林西津的所有消息,仍旧没有回复。

梁思意往上翻了翻,从上学期他逃课那天起,一直到六号那天,她祝他考试顺利。

整个聊天框,都只有她一个人的消息。

梁思意又拨了一次他的号码,依旧是关机状态,她刚挂掉,向葵又打来电话,催她和阎慎早点过去。

她没再多想,抓起手机下楼,阎慎也刚冲完澡下楼,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比平时生人勿近的样子多了几分柔软。

“现在出门?”他问。

梁思意点头,“向葵和徐衡他们都到了,走吗?”

“行。”

聚餐的地方定在学校附近,整个酒楼今晚都被附近学校的高三学生包围,比平时结婚办酒席还热闹。

梁思意八班的同学也在这边聚餐,她中途过去打了招呼,问到林西津,都说没联系上。

她没说什么,喝了两口饮料,又跟以前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拍了几张照片。

回到楼下的包厢,班里同学已经喝嗨,梁思意回到位上,却发现阎慎的位置换了别的同学。

向葵靠过来说:“阎慎他们班今晚好像也在这里聚餐,他刚被一个姓周的同学拉走。”

梁思意没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

饭桌上,数学课代表刘思唐也一改往日内敛和煦的模样,端起酒杯格外豪放地喊道:“来!同学们!我们一起干了这杯!”

梁思意没喝过酒,端起酒杯尝了一口冒着泡的啤酒,麦芽的苦涩味在口腔弥漫。

她皱着眉将酒杯放下,试图蒙混过关。

刘思唐眼尖,指着梁思意说:“诶,小梁同学,你这样可不行啊,来之前可是说好了不醉不归的,我们都干了,你怎么能只喝这一点。”

梁思意推脱不掉,端起酒杯一口闷完,刘思唐又迅速将她杯子倒满。

几杯喝下来,梁思意已经有些头晕,向葵忙挡住刘思唐倒酒的动作,但他已经有些醉意,高举着酒瓶不罢休。

争执间,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手中的酒瓶夺过。

梁思意怔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阎慎,他似乎也喝了酒,脸上有淡淡的红意:“要喝多少,我陪你。”

刘思唐被激起胜负欲,重新拿起一瓶酒:“来来来。”

周围一窝蜂挤过来好几个男生,徐衡也拖着凳子坐了过来,梁思意和向葵不得不往旁边让出位置。

她在向葵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走到沙发坐着,脑袋里嗡嗡的,酒劲似乎涌了上来。

“思意,你还好吗?”向葵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反应明显慢了几拍,笑道,“你酒量怎么这么差。”

梁思意揉着脑袋,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向葵见状,拿起桌上的橙汁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来,喝一点甜的。”

梁思意迷茫地接过去,才喝了一口,胃里一阵翻滚,她捂着嘴,想吐又吐不出来。

向葵被吓了一跳,见她又要起身,忙伸手扶了一把:“你要去哪儿?”

“厕所。”梁思意喉咙里泛起一阵恶心,忙甩开向葵的手,跌跌撞撞往包厢外跑。

“思意!”向葵忙跟着跑了出去。

饭桌上,阎慎放下酒杯,其他人都喝得有些醉意,没注意他的动静和去向,只有醉蒙蒙的徐衡抓住他的胳膊,嘟囔着问了句:“去哪儿?”

“洗手间。”阎慎松开他的手,径直走出包厢。

酒楼每一层有两间洗手间,分布在走廊两侧尽头,阎慎去了靠近包厢的这一侧。

梁思意站在洗手台前,她刚吐过一回,胃里空得难受,靠在向葵肩上,似乎快站不稳。

向葵从镜子里看见阎慎,忙回头说:“你来得刚好,快点帮我扶一下。”

阎慎抓着梁思意另一侧胳膊,将人轻轻扶到怀里,梁思意晕乎乎地靠过去,脸颊贴着他的肩膀。

呼出的热气在他颈侧散开。

阎慎不太自然地偏了偏脑袋。

向葵没发觉异常,只是松了口气,甩着胳膊问:“你没喝多吧?”

“没。”阎慎除了脸和眼睛有些红,人还算清醒,“徐衡估计喝多了。”

“那行,思意先交给你了。”向葵说,“我去看看他,不行我们就早点撤吧,等下还要让班长给他们家长打电话过来接。”

阎慎“嗯”了一声,看着向葵走出去,才低头看向梁思意。

她脸颊也有淡淡的红意,睫毛忽颤,眼神有些迷糊,似乎并未认出眼前人是谁,嘟囔着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梁思意。”阎慎低低地喊了一声。

梁思意含糊应道,忽然又直起身,猛地冲向洗手池边,胃里已经没多少东西,吐不出来什么。

她只觉得头重脚轻地难受,手撑着湿答答的大理石台面,皱着眉说:“头好晕……”

阎慎走过去将人扶住,看她醉得迷糊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小声问:“你到底喝了多少?”

梁思意没理他,看着镜子里挨得很近的两个人,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说:“这地怎么在晃……”

“……”阎慎没辙,拧开水龙头让她洗手,又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才说,“我扶你出去透透气。”

另一侧的走廊尽头直接通往小院,对面也是酒楼的包厢,二楼有连接的长通道。

院子是封闭的,和外边的店铺只隔着一堵院墙,不知道是哪家店里放的音乐,带着许多杂音的音响混着酒楼热闹的动静,在昏暗的院子里回荡。

阎慎扶着梁思意走到小院的凉亭里,她瘫在长椅上,胳膊搭着扶手,脑袋枕在上边,垂眸望向凉亭底下的水池。

月光倒映,不大的池面也显得水光潋滟。

“要不要喝水?”阎慎问了句。

她没搭理,也一直没说话,阎慎只好也静静地坐在一旁。

院子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不远处的歌声还在唱。

/一些些散落的/曾经美好的画面/

不知道是不是店家特别喜欢这首歌,单曲循环唱了几遍,歌声环绕小院,梁思意有些昏昏欲睡。

晚风吹过,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

梁思意一开始还没意识到是自己手机响,趴在那里没动。

阎慎碰了碰她的肩膀,说:“梁思意,你电话响了。”

她不满地抬起头,依旧没认出眼前人是谁,低头在身上找了半天,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一个久违的名字。

林西津。

阎慎也垂眸看见这三个字,又抬眼看着梁思意。

她低着头,手指怼在屏幕上,半天没接通电话,还因为头晕,不小心将手机掉在地上。

啪嗒一声,刚好摔在阎慎脚边。

梁思意愣愣地看着,似乎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阎慎弯腰将手机捡起来,翻过来一看,贴在外边的钢化膜已经从边角碎开,一道绿色的竖条横贯整个屏幕。

电话不知道是自动挂断,还是因为手机摔坏被强制挂断。

阎慎把手机递回去,梁思意盯着碎掉的屏幕愣神几秒,又抬眸看向站在眼前的人。

醉酒后的梁思意思考能力几乎为零。

她认出眼前人是谁,伸手一把夺过手机,只凭着本能不满地凶道:“你干嘛摔我手机?”

阎慎被气笑,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崩了下:“梁思意,你讲不讲道理?”

“你摔我手机就是不对。”梁思意被酒意醺着,只记得他平时对自己各种不满,语气有些委屈,“你就这么讨厌我……”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着阎慎,认真道:“我要去跟老师说。”

下一秒,人却又晃着坐了回去。

梁思意头晕目眩,低垂着脑袋,手抓着长椅的边缘没再说话。

阎慎半蹲在地上,声音很低:“梁思意。”

她抬起头,对上他漆黑安静的目光。

醉意朦胧里,梁思意忽然伸手挡住他的眼睛。

他没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熟悉的沉默感再次重现,远处的歌声却始终未停。

一遍遍/一遍遍/我对着流星许愿/

一墙之隔的音响质量不好,音质并不是特别清晰,却因为此刻的沉默显得格外大声。

阎慎缓慢地站起身,梁思意手落了回去,仰着头和他对视几秒又垂下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昏暗的环境里,他的目光格外深沉,声音也一样地低沉:“梁思意。”

她始终醉着,已经无力思考太多,循声抬起头,看清是他,又含糊地应了一声。

阎慎看着她,人微微往前,彼此的距离拉近,在她下意识屏息的瞬间,远处的歌声忽然变大。

/想在你身边/不管有没有明天/

他在这样的瞬间低头。

一个吻落下。

很轻,很轻。

“毕业快乐。”

风带过他的耳语,也带走梁思意那一瞬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歌词引用《拉过勾的》/陆虎

明天结束高中篇~-

段评和章评加起来破万啦!谢谢大家的支持!本章依旧100个红包~抱抱

第 23 章

23

额头上的触感轻到好像只是错觉。

梁思意大脑一片空白,酒精击溃她的思考能力,意识失去大半,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眼神恍惚又迷茫。

她似乎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阵头晕目眩,下一秒,人突然往旁边一歪。

阎慎眼疾手快托住她的脑袋,指腹贴着她柔软滚烫的面颊:“梁思意?”

她闭着眼,并未回应。

他垂眸静静地看了会儿。

夜风渐凉,阎慎拨通向葵的电话,先询问了徐衡的情况,又问了班里其他同学怎么安排。

“正在联系他们家长。”向葵在电话里问,“思意怎么样?你们怎么安排。”

“她睡着了。”阎慎说,“我先带她回家。”

“行,你们注意安全,我跟班长等别的家长过来。”向葵又说,“你真没喝多吧?不行我给叔叔或者阿姨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接你俩。”

阎慎看着枕在掌心睡得安静的梁思意,倒希望自己此刻真的喝多了。

他无声叹了口气,说:“我没事,你看着徐衡,到家在群里说一声。”

“好。”向葵没跟他多聊,挂掉电话又去联系别的家长,中途徐衡又去厕所吐了两趟。

她拿着水跟过去,等他吐完后出来,扯着他的耳朵说:“不能喝,你还喝那么多。”

“哎——疼疼疼。”徐衡缩着脑袋往旁边躲,向葵拿他没办法,把水递了过去。

徐衡喝了两口,洒了一半在身上。

“……”向葵拿纸巾胡乱擦了擦,“你等着徐叔叔过来揍你吧。”

徐衡却猛地抓住她的手,眼睛很亮地看着她,向葵什么也没说,任由他抓着手。

两人在厕所没待太久,回到包厢,班里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她跟其他还清醒着的女生坐在桌边。

有人敲了敲门。

向葵抬头看过去,讶异道:“林西津?”

男生笑了笑,环顾包厢,却没看见熟悉的人,向葵走过去问:“你找思意啊?你是才来吗?”

林西津“嗯”了一声,他考完之后直接被林元良带回家,一觉睡到天黑,睡醒后打开关了大半年的手机,里面涌出许多短信和消息。

其中梁思意的名字最多。

他也收到班里其他同学聚会的邀请,犹豫许久才拨通梁思意的电话,见没接通才准备过来。

向葵没想那么多,实话实说道:“思意跟阎慎先回去了。”

她看了眼时间,又说:“走了有一会,估计现在已经到家了,你要不再给她打个电话?”

林西津神情愣了愣,却很快恢复如常:“好,谢谢。”

“对了……”向葵还想说什么,但突然响起的手机和转身离去的林西津都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是徐衡父亲打来的电话,她看了眼空荡的门前,没再多想。

林西津没走太远,站在走廊的窗前,拨着熟悉的号码,对面始终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他正要离开,无意往窗外的小院瞥了眼,转身的脚步倏地一顿。

凉亭里,阎慎拿酒醉后的梁思意一点办法没有。

起初他以为梁思意已经睡熟,刚调整好姿势把人背起,她却忽然醒了,吵着闹着要去告老师,还抓着他的头发不松。

醉鬼对自己的力道没有一点把握。

阎慎一阵吃痛,只能又把人放回椅子上。

梁思意却抓着他的衣摆不松,只念着:“你赔我手机……”

阎慎没脾气地叹了口气:“我赔,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我回家告诉我妈,你摔我手机。”梁思意说着竟然还掉起了眼泪,眼睛因为酒醉也红红的。

“……”阎慎抬手在她眼旁抹了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服。

梁思意闹腾了一会儿,终于没力气,脑袋往前一顶,靠在他怀里,呼吸也逐渐平稳。

阎慎松了口气,弯腰把人背起。

梁思意睡在他背上,完全失去意识,只时不时咕哝几声,大约是在睡梦里骂他。

阎慎走进楼里,走廊空荡荡,几间包厢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

他没有再回实验班的包厢,直接从另一头的小门走了出去。

夏夜的街道热闹嘈杂,路过三中门口,二十四小时亮着的便利店前依旧是常年摆着的棋局。

几位老人挤在一起。

懊恼声夹杂着叫好声,阎慎没有多停留,径直进了小巷,明亮的灯光将回家的路照得一览无余。

回到家里,何文兰和阎余新都被喝醉的梁思意吓了一跳。

“怎么醉成这样?”何文兰赶忙开了客房的灯,将趴在阎慎背上的梁思意轻轻扶到床上,看着睡熟的女儿,她轻轻叹了口气,“自己酒量不好,心里也没个数。”

阎慎揉着肩膀说:“班里同学太多了,拦不住有人起哄。”

“让思意睡着吧。”阎余新站在屋外,“我煮点解酒汤,小阎你等会喝一点,思意估计这一时半会都不能醒。”

“行。”何文兰拍了拍阎慎的胳膊,温声笑着说,“小阎,辛苦你,背了思意一路。”

“没事。”阎慎跟着走出去。

何文兰去卫生间接了盆热水,拿着毛巾又进了客房。

阎慎坐在桌边,等阎余新煮好解酒汤,父子俩人坐在桌旁,他低头喝了两口,听到阎余新开口说:“你妈妈晚上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现在回深城了?”

阎慎点点头。

蒋穗是年后回的深城,目前工作和生活都已经安定下来,只等着他高考成绩出来。

“你是不是准备去那边读大学?”阎余新问。

“分数合适的话,大概率会报那边的学校。”阎慎看着阎余新,又说,“我明天准备先过去一趟。”

阎余新有些意外,说:“这么着急?你姑姑晚上还在喊明天一起吃晚饭呢,不一起吃一顿再走?”

“等下次吧,以后机会还多。”阎慎垂着眸说,“我准备先过去看看几个学校,等后面报志愿也可以多些选择。”

“好吧。”阎余新没再多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你妈妈身边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阎慎“嗯”了一声,也没多说,看向半敞的客房屋门,一口气喝完剩下的解酒汤,也起身回了阁楼。

他快速洗完澡,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旁,看着堆成小山的试卷和笔记,准确地从其中抽出一本笔记。

阎慎翻到最后一页,是熟悉的Q版画。

他低着头,额头抵着桌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汽笛声从远处飘进屋里,隐约还能听见楼下何文兰和阎余新的交谈声,空调外机作业的动静也一如既往地忽大忽小。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

可阎慎清楚。

等到阳光升起,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在桌边坐了一夜,等到整条巷子陷入安静,才起身找出放在柜子里的行李箱,随便装了几件衣服,又从书包里翻出证件。

把一切都收拾好,天已经微微亮,阎慎站在桌边看着摊在桌上的笔记本,静默几秒,他伸手拿起笔记本,一同放进了箱子里。

拎着行李走到一楼,阎慎停在紧闭的客房门前,将梁思意的手机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他在心里说了声再见。

夏天的清晨,天空泛着淡淡的蓝色,月亮依旧高悬,只是光芒比起夜间黯淡许多。

阎慎走出巷子,站在路边打车时,才发现指间有血迹。

他仔细看了一遍,原来是无名指的指腹上有一道细长的血痕,大约是先前在无意间被梁思意碎掉的手机屏幕割破。

他无知无觉,握着行李箱把手走了一路,手指上不停渗出血珠,却没察觉到丝毫痛意。

生命中注定要远离的一切,远比这道伤口更痛。

阎慎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掉血迹,抬手在路口随便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在路口调转方向,从三中门口路过,他在恍惚中隐约看见一前一后两道身影。

她偶尔回头,他故作镇定地挪开视线,有时反应不及,会有片刻的对视。

三中的门牌一闪而过,疾驰的出租车外,绿色的树影连绵不断。

周而复始的夏天来了。

这样的时刻却不会再有-

梁思意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宿醉后头痛不已,她坐在床上,神情仍旧有些恍惚。

“妈——”

何文兰听到动静,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进来:“醒了啊,难受吗?”

“有一点。”梁思意接过热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我怎么睡在这里,不对,我怎么回来的?”

“你喝多了,是小阎背你回来的。”何文兰说,“去楼上睡我怕半夜万一你有什么动静,我也听不见。”

提到阎慎,梁思意脑海里闪现一些画面,很短,都是些细碎的场景。

她记得他们坐在凉亭里。

然后呢?

梁思意揉着太阳穴,想不起太多,只是在看到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地又想起一个画面。

她怔愣地摸了摸额头。

是梦吗?

梁思意发呆的样子太明显,何文兰抬手在她眼前一晃,笑着说:“酒还没醒啊?也不知道昨晚喝了多少。”

“没喝太多。”梁思意垂眸看着被子上复杂的纹路,思绪像一根根缠绕的线,搅得她头疼欲裂,“啊……”

“好了,快起来洗个澡,醒醒神。”何文兰说,“昨晚只给你擦了擦脸,一身酒气,我把被子拿出去晒晒。”

梁思意被何文兰催着回了二楼,她停在楼梯口,阁楼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等洗漱好下楼,梁思意才从何文兰的口中得知,阎慎的母亲蒋穗回国,他一大早已经出发去深城。

梁思意喝着汤,神情却有些恍惚。

“思意?”何文兰将热好的饭菜端到她面前,“看来以后真不能让你喝酒了,这都睡一夜,人还晕着呢?”

“有一点。”梁思意感慨,“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一觉了。”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她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只是睡醒,心里依旧空空的。

明明一切都尘埃落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着落。

“下午陪妈妈出去逛街啊,晚上西津爸妈请客吃饭。”何文兰笑着说,“你不是也好久没见到西津了?”

“是啊。”梁思意拌着碗里的饭菜,忽然想起昨晚好像接到一个他打来的电话。

她拿起放在桌旁充电的手机,开机后却发现不止手机屏幕碎掉,连内屏都被摔坏。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思意百思不得其解,很多画面挤在脑海里,让她一时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又是虚幻的。

“哎呀,手机怎么摔成这样,那下午刚好带你去换个新手机。”何文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先去收衣服,你慢慢吃。”

梁思意应声,继续心不在焉地吃着饭。

阎慎的离开让那些模糊不清的画面,被打上一个清晰的问号,也许不会再有答案。

至于答案到底是什么,她似乎也不敢深想。

下午陪何文兰逛街,梁思意拿着新手机,翻看着群里的消息,凭着记忆对完数学选择题的答案,她下意识点开阎慎的微信头像。

没有意思:我数学选择竟然只错了

输入栏里跳动的光标犹如她闪烁不定的心,梁思意静默几秒,快速删掉这几个字,收起了手机。

梁思意不想被何文兰看出异样,刻意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陪着何文兰逛到傍晚。

阎余新开车到商场门口接她们母女。

晚上吃饭的餐馆定在附近。

梁思意刚进包厢,林西津的妹妹林乐心扛着一束对她的小身板来说有些沉重的花,站在门边,奶声奶气地说:“思意姐姐~祝你毕业快乐。”

“谢谢乐心。”梁思意笑着蹲在林乐心面前,接过花束,又凑过去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她牵着林乐心站起身,却发现林西津并不在包厢。

阎余新适时地开口:“西津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哥哥陪女朋友约去啦!”林乐心声音糯糯的,却如一把重锤砸在梁思意心间。

她僵硬地走到桌边坐下。

“小乐心也知道什么叫约会呀。”阎余新看向阎余蕙,询问,“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阎余蕙嘴上抱怨,却还是笑着,“昨晚玩到半夜才回来,下午睡醒我说晚上一起吃饭,他又急着出门,问他干什么去,他说要去陪女朋友,给我跟他爸整得一愣一愣的,都没顾上问。”

“虽说是毕业了,但孩子毕竟还小。”阎余新叮嘱道,“有些事,你们做父母的要跟他讲清楚,男孩子要有担当和责任,现在还不是能胡来的年纪。”

阎余蕙还说了些什么,梁思意已经听不清,只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桌布。

深蓝色的布料,描金的花纹,看不出是什么花样。

成套的碗碟和杯子都是青花瓷样,茶很香,但她尝不出,舌尖只弥漫着淡淡的苦味。

“思意,你陪妈妈去趟洗手间吧。”何文兰拍了拍梁思意的肩膀,她恍惚着抬起头,在何文兰眼中看到清晰的担忧。

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作为母亲的何文兰怎么会看不穿女儿的心思。

她挽着梁思意去了偏僻安静的走廊尽头。

从酒醉后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让梁思意如同踩在棉花上没有实感,或许是林西津谈恋爱这件事给了她发泄的出口。

梁思意像是再也忍不住,趴在何文兰肩头痛哭出声,喜欢林西津的这几年,她也不止一次为他掉过眼泪。

那些暗恋中似是而非的暧昧心酸。

他忽远忽近的态度。

曾经的梁思意以为,凭着半途如同青梅竹马般的情谊,她或许会有一个开口的机会。

可林西津真的太残忍。

他连这样的机会也不愿意给。

梁思意不明白。

这些年她的喜欢不是空穴来风,他的好,他偶尔的试探,他的体贴大方,难道没有一点旖旎的心思吗?

他没有一刻为自己心动过吗?

暗恋太不讲道理,它给你吃醋的理由,却不给你吃醋的资格。

她甚至连要一个说清楚的机会都没有。

那顿饭,梁思意吃得食之无味,许是哭红的双眼太明显,连阎余新都意识到什么。

事后,他问过何文兰,得到确切回答后,还特意找林元良聊过,问他林西津恋爱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林元良笑着说,这样的事哪里还能作假,乐心见过他手机里两个人的合照,郎才女貌。

阎余新谈不上高兴,后来见过那张照片,也觉得是林西津没眼光。

他找不到人说,在跟阎慎的日常通话中,随口聊起:“你知道吗,西津谈恋爱了……”

刚起了个头,阎慎便把电话挂了。

他在深城一直待到高考填志愿那天。

今年高考三中收获颇多,文科前二十名里三中的学生占了四分之一,省状元也出自三中。

是实验二班的向葵。

徐衡从小到大都输给她,高考也落了她一头,只考了个第十名,但两人志愿填了同一个城市。

按照高三最后一个阶段成绩来看,梁思意的高考和预期相差不多,数学过了一百二,文综相较于难度仅次于高考的二模三模,总分没掉太多,至于语文和英语也基本维持在正常水准,总分过了六百三。

阎慎高考发挥正常,但毕竟是半途转来文科,文综对比班里其他同学不算出色,但他语数英三门却依旧拔尖,总分六百一十多,比梁思意低了二十多分。

填志愿是高考后的头等大事,但阎慎自己做主惯了,也因为蒋穗的提议,学校和专业都是早就定好的。

梁思意的志愿是阎余新在家里翻了两天整合出来的,她一直以来对学什么没有太大想法。

在阎余新的综合考虑下,她报考了省外一所财经政法大学,离平城不算太远。

分别数日,梁思意终于在填志愿这天见到阎慎,他剪短了头发,露出的脸庞依旧英俊。

他看着梁思意,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恭喜,这一次是你赢了。”

梁思意笑了声:“你也考得不错。”

阎慎没说什么,看向梁思意志愿填报的页面,那是一个和深城相距千里的城市。

或许,以后他们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等张德忠检查完,阎慎将志愿提交,先离开了机房。

梁思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声气。

两个人都对那天晚上的事情绝口不提,好像从未发生,一切都是酒醉后的错觉。

这是梁思意理想中的状态,却也有些意料之外的失落,她说不清道不明。

收到录取通知书前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阎慎回了乡下老家,梁思意和向葵提前去各自读书的城市玩了一圈。

回来之后,她在向葵的介绍下接了一个家教的工作。

何文兰卸下照顾他们的担子,空闲一段时间,跟着阎余蕙喝茶逛街又觉得无趣。

她也开始重操旧业,开始接一些散活。

阎余新提了几次,让她好好在家里休息的话,但何文兰总是说:“再说吧,反正最近闲着也是闲着。”

阎余新沉默了。

梁思意见氛围不好,便会搭茬聊到做家教的学生。

她每天骑车出门,会路过林西津家的小区,每次都会祈祷不要碰见林西津,或许是上天怜惜,一整个暑假竟真的让她一次都没碰见过。

林西津今年高考发挥说不上好坏,刚过一本线,算是集中补课后的成果,林元良建议他复读一年。

梁思意不知道他的选择到底是什么,也一直没见过林西津。

痛哭一场后,拨不通的电话和没有回复的微信也停在了那一晚。

她不再执着一个答案。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已经是暑假末,梁思意回了一趟三中,分别去看望了两任班主任。

暑假的校园,又搬进来一批新的高三生。

梁思意路过八班,看到里边坐在里边奋笔疾书的面孔,是陌生的,鲜活的,也是熟悉的。

她和王立新聊了几句,又绕去了实验班。

教室已经空了,学校今年依旧施行分班制,但要到开学才会有新的学生坐进来。

门上挂了一把锁。

梁思意在窗外看着熟悉的座位,好像过去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她去张德忠办公室领了录取通知书,办公室还有其他班的学生,梁思意没有待太久。

走出校门时,路边下棋大爷已经摆好棋盘,旁边的纸板上写着,十元一局。

梁思意路过瞥了一眼,大爷笑着招呼:“姑娘,毕业了啊?”

“是啊。”梁思意笑了笑,“毕业了。”

大爷手一指:“那来一把?”

梁思意摆手:“我不太会。”

“没关系,这一局送你。”大爷说,“我闲着也没事,可以教你两招。”

梁思意想说不是钱的事,但架不住大爷盛情难却,坐到对面的空椅:“谢谢大爷。”

执棋走了没几步,大爷笑说:“是真不会啊。”

梁思意羞赧,挠着脸颊说:“嗯,没怎么下过,以前都拿这个当五子棋下。”

大爷笑着喝了口茶,“慢慢来,看你也不是笨样子。”

梁思意跟着大爷学了几局,总算摸到点门道,移动棋子时变得谨慎,却还是挪错一步。

“诶,不对——”她刚想要悔棋,大爷拿着折扇的手一收,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敲。

“小姑娘,落子无悔啊。”

梁思意一怔。

是啊。

落子无悔。

人生亦是如此。

大爷挪动一子,高兴地一声吆喝:“将军!”

梁思意认输,正准备起身离开,大爷却一拦手,指了指旁边的纸板:“十元一局。”

她瞪大双眼,“您不是说送我一局。”

“对啊,一局,这都多少局了。”大爷笑说。

“……”梁思意没辙,摸了摸口袋却没现金,“我没现金,您等我回去拿,成吗?”

大爷乐呵呵一笑,从旁边拿出一张二维码。

“……”梁思意已经无话可说,掏出手机扫了一下,弹出的竟然不是付款页面,而是一句话。

十元一局,童叟无欺,遇有缘人免费。

梁思意惊讶地抬起头,大爷已经重新摆好棋局,慢悠悠道:“人生苦海,小姑娘你可要记住,落子无悔啊。”

梁思意笑着点头:“一定。”

穿过马路,她一路向前。

回到家里,何文兰还在准备晚饭,她从厨房出来,拿起桌上的一个纸盒递给梁思意:“小阎给你的。”

梁思意一愣。

阎慎最近一直待在乡下,梁思意只在填志愿那天见过他一次,也没说上几句话。

她捧着纸盒,问:“他回深城了?”

“对啊,晚上的飞机,你阎叔叔已经送他去机场了。”何文兰说着又进了厨房。

梁思意拿着纸盒回了房间,书桌上不再是堆积成山的书和试卷,而是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

是阎余新买给她的毕业礼物。

她拆开纸盒,里边是最初搬进这栋房子时,被他拿走的那一本画本,底下还有一件全新的浅蓝色连衣裙。

梁思意拿起贴在裙子上的一张便利贴。

上边写了四个字,是熟悉的字迹。

-第三件事

没头没尾的四个字。

梁思意想不明白,盯着裙子愣神,被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惊动,拿起手机看了眼。

是向葵的消息。

向日葵:思意~之前拍的照片我都整理好了,还有你生日那天拍的大合照,电子版我发你邮箱了,你记得查收一下。

没有意思:好。

向日葵:你慢慢看,我再去整理整理,给他们发班群里。

梁思意打开电脑,找到向葵发的邮件,将附件全部下载。

成百张照片,其中还有一些是向葵扫描的拍立得电子版。

她一张张往后翻,搞怪的,温馨的,熟悉的不熟悉的,许多张鲜活的面孔在瞬间映入眼帘。

翻到最后,是熟悉的背景。

照片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沾着或多或少的奶油,有人用奶油在头顶做了个冲天炮的发型。

还有人抓着一团蛋糕捂在同伴的嘴上。

照片的最中心,是当时被阎慎提醒看向镜头的梁思意,她冲着镜头大笑,阎慎站在旁边,手紧紧揽在她肩侧。

他一样看着镜头,却没有笑。

梁思意注意到照片还没翻到底,又往后一滑,眸光倏地顿住。

最后一张照片和前一张没有太多差别,唯一不同的是,阎慎这一次没有看镜头。

他微微侧头,视线落在梁思意这边。

灯光明亮,却始终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看见他搭在肩侧的手指,指尖似乎都在用力。

想要用力留住些什么。

过往一帧帧像没被剪辑过的画面,飞快又混乱地在梁思意脑海中闪过。

她想起许多和阎慎相处的时刻,偶尔的对视,占据大多数时间的沉默。

一切一切的缘由,竟然不是讨厌吗?

梁思意看着照片里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人,心跳没了秩序,在一瞬变得又快又重。

原来。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忘记的,不是错觉,也不是无关紧要。

原来。

讨厌你的谜底,其实是我喜欢你。

原来。

在她十七岁的青春树上,竟然结出两颗涩果。

——高中篇?完——

作者有话说

青春落下帷幕,但故事还在继续。

谢谢大家支持,明天进入新篇章啦-

依旧随机一百个红包~

人生海

第 24 章

24

梁思意的大学生活过得不比高中轻松,当初填志愿时,她在阎余新的建议下报了法学专业。

开学后,学院内部有一次分班考试,新生通过笔试和面试之后,可以进入卓越班学习。

梁思意踏入大学校门,还没顾得上体验美好的大学生活,便已经成为自习室的常客。

九月中旬,她顺利通过选拔,进入卓越班学习。

卓越班虽然不用参加大二专业方向分流考试,但采用小班教学,是校内校外双导师课程,许多法学普通班的选修课在卓越班都是必修。

梁思意从入学起,一整个学期几乎周周满课,从早上到晚,有时连周末都要听从校内专业导师的安排,经常会有一些临时活动。

在高强度的课程压力下,梁思意预想中的周末city walk成为泡影,每周都和另外两名小组成员明悦和姜愈,一起抱着电脑泡在学校自习室写报告写论文。

又一次课后。

明悦看着一半标红的文档,崩溃地说:“要不让导员劝退我吧,我真学不动了。我受不了了,我宁愿回去复读。”

梁思意坐在她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飘红的文档。

这堂案例分析研习课是他们每周必做的训练之一,上万字的鉴定式案例报告,几乎压榨了她所有的空闲时间。

可尽管如此,专业课老师的反馈依旧不留情面。

梁思意滑动着鼠标,看到底之后,火速另开了一个文档,打下五个字-

《退学申请书》

一旁的姜愈看见她的电脑屏幕,有气无力地说:“写完也给我复印一份。”

三个人对视一眼,就差没抱头痛哭,强打精神互相给对方打气。

等到饭点,他们去小吃街吃了顿铜炉鸡,又回到自习室埋头苦干。

这样的夜晚太过熟悉。

梁思意在偶尔的瞬间会想起高三的某些时刻,虽然才仅仅半年,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高中毕业之后,班里同学各奔东西,梁思意只在元旦的时候和向葵徐衡一起吃了顿饭。

他们去了北方的大学,顺其自然地走到一起。

梁思意有时候看着打闹的明悦和姜愈,经常会想起他们,自然而然地也会想起阎慎。

毕业后,他去了深城的大学,也少在节假日回平城,一般都是挑周末回乡下看望爷爷奶奶,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大一的春节他陪蒋穗去了省外的姥姥姥爷家,等再回到平城,梁思意已经回了市里。

暑假,梁思意听阎余新提过,他去了蒋穗的公司实习,赚了钱给家里人都买了礼物。

送给梁思意的依旧是一条淡蓝色连衣裙。

她有时会看着衣柜里两条颜色款式都相似的裙子发愣,却一次都没穿过,连吊牌迄今都还挂在衣服上。

虽然没再见过,但梁思意并不是完全没有他的消息,除了阎余新偶尔会在家里提起,她有时也会在网上刷到他。

是周逸飞。

他也去了南方沿海城市的一所二本院校,离阎慎很近,周末经常会去大学找他。

可能是内容丰满,又有帅哥加持,周逸飞的账号数据越来越好,大一结束时已经突破百万粉丝。

阎慎不是每次都露脸,十条有九条都是背影和声音居多,周逸飞的评论前排大多是让他多拍一些帅哥的正脸。

梁思意偶尔会看到周逸飞点赞或者回复这些评论,但下一次他依旧拍了一堆背影,夹杂零星几张一闪而过的正脸。

尽管拍摄角度刁钻,但阎慎的脸仍然抗得住,他变化并不多,只是气质更内敛、更成熟了。

梁思意不是经常刷视频软件,但莫名其妙的推送机制,总会在她打开软件的第一时间将周逸飞的账号推到她的首页。

她既没有点关注,也没有点不感兴趣。

下一次打开,第一条仍然是周逸飞,今天vlog的主题是国庆节特辑,他去深城一个剧组面试,顺便去找阎慎吃饭。

阎慎开车送他去剧组,镜头里只拍到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黑色机械表。

他过得应该还不错。

有朋友、有家人,还有数不清的空闲时间。

梁思意每每想起都十分后悔,当初报考专业时她应该多上点心,起码上网了解一下劝人学法的下一句是什么。

一样的大学生活,怎么她天天在寝室、教室、自习室之间来回,过着三室一线的艰难生活。

不过想到还有明悦和姜愈和她一起同甘共苦,梁思意心里又好受许多。

可她没想到的是,在这样比高三还过犹不及的学习氛围下,她两位好搭档好同学好组员突然在大二的冬天官宣恋爱了。

这对梁思意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甚至有种被抛弃的失落。

明悦早就想好哄梁思意的法子,先是和姜愈请她吃了一周的饭,又连着一个月请她喝咖啡。

最后她搬出秘密武器,在难得的元旦假期,拉着梁思意出来参加联谊。

梁思意一听是这样的活动,屁股还没沾到沙发就想跑,被明悦一把按住:“你不是说我们没良心背叛组织吗?我们这就给你安排上,是附近科技大学的,又高又帅,还是姜愈的高中同学,人品绝对没问题。”

“再帅我也不想见,我哪里还有时间恋爱。”提到这个,梁思意不解地看着她和姜愈,“我们三个不是天天见面吗,你们哪来的时间约会?”

从入学到今天,除了个别周末或者长一点的节假日,他们三个跟拴在一起似的,一天到晚同出同进。

“对于我们来说,每天一起上课,周末一起学习就是约会啊。”明悦喝了口奶茶,摸了摸梁思意的脑袋,说,“你放心,我们不会抛弃你的。”

梁思意面无表情地说:“天啊,我真的好感动。”

明悦笑着推了推她的胳膊:“你等会儿不要这个样子跟人家讲话。”

“我现在只想回去看我的论文。”梁思意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听到明悦说了一声他们来了,才抬起头。

平心而论,姜愈的同学确实撑得起帅哥这两个字,白白净净的,说话也风趣,但梁思意对他生不出一丝暧昧的情绪。

好像离开以前那种特定的氛围,她变得很难再对一个人心动,青春期莽撞又生涩的喜欢,似乎也不会再有。

大半个学期,明悦几乎快把自己认识的帅哥都给梁思意介绍了一遍,但都没能结出一颗好果。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明悦晃着她的胳膊,“高的瘦的,可爱的幽默的高冷的,总会有一个方向吧?我不信你读书的时候没喜欢过人。”

喜欢的人,当然有。

只是梁思意已经很久没去想。

暑假结束之后,林西津没有选择复读,而是去离家很远的北方读书,过年也跟朋友在外地。

不知道是无意还是人为,散伙饭那晚没能接到的电话,竟然成了永远的缺席。

“就算你没有,那喜欢你的人也总该有吧?”明悦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你这么好看,我不信你一封情书都没收到。”

梁思意笑着说:“情书真的没有收过,我们高中虽然管得没那么严,但当时学习压力都很大,没人顾得上想这些。”

至于喜欢她的人。

梁思意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张脸。

漆黑安静的目光。

是曾经她一直觉得很好看的一双眼睛。

梁思意不再多想,只是说:“算了,我现在真的没有想法去恋爱,只要你和姜愈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卓越班的分组除了课程组或者竞赛项目组会临时搭档,像他们这样三人一组的校内导师指导小组是从入学起一直固定的。

她不想因为感情问题影响到任何一个人的学习。

明悦忙点头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的,但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见一下我表哥吗?真的很帅啊。”

梁思意把一张A4纸贴到她脸上,冷漠又坚决地说:“不见。”

“好吧好吧。”明悦也不再强求,毕竟感情这种事情要讲缘分,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快点看案例吧,明天课上得做汇报。”梁思意提到这茬,明悦的脸也顿时拉了下来。

她苦哈哈地打开文档,嘴里还在念叨着:“妈呀,我当初为什么要学这个专业,好痛苦。”

卓越班的双导师制,在大二开始对接校外实务导师,第一学期主要学真实案例拆解、各种文书写作等等之后会在法律实操中遇到的一系列课程。

课程难度增加,但也有好处,从大二暑假起,学校每年都会优先推荐卓越班的学生去一些知名律所或是法院实习。

这一年暑假,梁思意便没有回平城,而是在通过班级内部选拔后,经由导师推荐去了尚城一间有名的律所实习。

带队老师是她校外导师的师弟,算是民商和经济法这块的大牛,跟她主攻的方向一致。

实习不提供住宿,律所又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梁思意每天付费上班不说,光通勤也要花掉将近三四个小时。

明悦和姜愈也在不同地方的律所和法院实习,情况和她大差不差。

梁思意经常在地铁上和他们聊天,群里消息一翻,全是“我不活了我好想死我好崩溃我真服了”一类的丧气话。

不过说归说,第二天还是照常起床去搭地铁。

她在长时间的通勤里,偶尔也会像许多上班族一样,打开手机刷一些短视频放松。

上个星期三,周逸飞又发了一条动态,四分钟左右的vlog,阎慎只占了最后几秒。

评论区又在提让他下次多拍点帅哥。

梁思意在评论区看到他回复用户草莓草莓草莓:现在还能拍到这几秒已经算不错了,说不定以后就轮不到我拍了。

她没太明白,往下翻了翻,评论区其他用户也是一脸懵,有人分析他们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也有人反对,说出问题怎么还会有这条vlog,肯定是别的原因。

梁思意被勾起好奇,点进周逸飞主页看了一圈,这样的日常vlog是每周固定更新,其他都是接的推广或是探店,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实在好奇,又打开微信,找到阎慎的名字。

名字头像都没有换过,朋友圈停在今年六月,大约是他哪个朋友过生日,拍了一张蛋糕的照片。

梁思意和他朋友圈重叠度不高,跟周逸飞也不熟,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这一点好奇也在地铁到站后被强制按下。

繁忙的实习生活让她顾不上想那么多,大二一整年也在这样匆匆忙忙中落下帷幕。

新学期,课程更紧凑,连周六的上午都被排满。

明悦和姜愈打打闹闹,感情更加深厚,梁思意成了瓦数倍亮的电灯泡,但又没有办法。

明悦真的做到绝不抛弃,就连和姜愈难得的外出旅游也要拉上梁思意,还不容她拒绝。

大三这年寒假,明悦再次发出邀请,她说什么也不肯,提前一步回了平城。

“你们好好玩吧,我回家陪我妈妈待一段时间。”梁思意在车站跟他们挥别,头也不回地进了站。

高中毕业这几年,何文兰没有再做保姆月嫂需要长期住家的工作,而是开始在同城接一些上门做饭。

她厨艺好,干活又麻利,梁思意之前在网上刷到过类似的视频,寒假回去之后,也提议让何文兰开始拍一些东西。

何文兰起初还不适应,但第一条视频发出去之后,收到不少好评,许多年轻人在评论区亲切地称呼她为兰姨。

她顿时信心大增,开始自学剪辑,在互联网上忙得热火朝天。

何文兰是闲不住的人,也随着时代发展与时俱进,但阎余新却不是特别认可她的新鲜劲。

他希望何文兰能在家里做一个贵太太,平日里跟着阎余蕙逛逛街喝点下午茶,偶尔陪他出席一些聚会。

过去蒋穗做不到的事情,现在何文兰一样做不到。

两个人经常因为这件事闹不愉快,但梁思意这一次却格外地支持何文兰,她知道母亲的心思,也明白何文兰的追求。

以前是迫不得已围着孩子厨房打转,现在是为了自己,一样的事情,意义却大不相同。

何文兰也不想跟阎余新吵,每次都忽悠着说再做一个月,再做半年,再做最后一家。

今年过年她接了一户年夜饭的活,原本是没打算接的,但雇主是何文兰平时的常客。

两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孩子都在国外,今年难得回来,想一家人吃顿团圆饭,又不想去外面折腾。

何文兰没好意思推脱,大年三十一早便出门买菜。

阎余新只好先带着梁思意回乡下。

几年前还不识字的陈鑫已经开始上学,知道姑姑两个字怎么写,见到梁思意也很亲热:“小姑姑!”

梁思意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终于理解小时候那些大人每次见到她为什么都会先问成绩。

她见到陈鑫,下意识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怎么样,期末拿奖状了吗?”

陈鑫果然有些不乐意,吃着糖说:“你怎么跟小舅舅问一样的话。”

梁思意一愣,抬头望向二楼的窗台。

熟悉的房间,依旧窗帘紧闭。

陈鑫抓着她的手:“别看啦,小舅舅不在家,他是前几天回来的,给我们带了好多玩具。”

梁思意收回视线,平静地问:“他去哪儿了?”

“二姥姥说他去看自己的姥姥姥爷了。”陈鑫说,“我带你去看小舅舅给我买的乐高,小舅舅说等我搭好了,会再给我买新的。”

梁思意被陈鑫拉进屋里,挤在沙发上的三个小女生见到她腼腆地喊了声小姑姑。

小孩一年一个样,她也分不出谁是谁家的,只笑着应了一声。

寒假对于他们来讲,是难得的休息时间,手机和平板都可以自由支配,游戏声音开到最大也没人管。

梁思意和陈鑫在角落里搭乐高,忽然听到沙发处传来几声惊呼:“是不是小叔叔!”

“是!是小舅舅!”

梁思意心头一震,抬眼望向门口。

作者有话说

猜猜小阎做什么去了~-

100个红包~

第 25 章

25

门前空荡,并未有人进来。

梁思意无意识屏住的呼吸又在无声无息间恢复正常,她低头看着手中拼了一半的垃圾车模型。

陈鑫却抬起头问:“楚楚姐,小舅舅在哪里?”

“在这里!”坐在沙发最边上的女生忽然举起手中的平板,“小舅舅在电视里。”

平板上放着一个视频,是即将开播的一部新剧定档预告片。

阎慎在其中出演男二。

梁思意定定地看着视频里穿着校服的男生,他露出很少见的笑容,没有私下里的淡漠。

和她记忆里的人如同两副模样。

阎家人也一样意外,阎余新打电话给阎慎,才知道这又是一个“陪朋友去剧组试镜,结果自己出道”的故事。

那一整个寒假,阎家不管男女老少,都卡着点凑在电视前追这部对他们来说已经有些过于遥远的校园剧。

梁思意平静单调的生活也被这样横空出世的一部剧打破了。

不知道是不是内娱拍惯了各种仙侠重生,这样一部没知名导演知名编剧知名演员的小破剧,靠着贴合年纪的青涩和清新脱俗的内容竟然成了那年寒假档为数不多比较出圈的剧。

剧里的一众新面孔也被突如其来的粉丝挖得清清楚楚。

梁思意回到学校。

室友每天卡点追更新,为男女主的生涩初恋大喊绝美爱情,为深情男二爱而不得的苦涩落泪。

她去自习室,明悦拿着手机问她:“我看网友说,这男演员以前是平城三中的,你认识吗?”

梁思意看着屏幕里熟悉的一张脸,简直不能太认识。

“他好帅啊,而且演技也好好。”明悦迫不及待跟她分享,“我又想女主跟他在一起,又舍不得男主,为什么女主不能全收下啊!”

梁思意无处可逃,打开手机也都是这部剧的推送,高中四人群里,向葵不停艾特阎慎。

向日葵:我要签名!@YS

YS:……

向日葵:我同学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能说吗?

向日葵:我们要不要签什么保密协议,你现在算出道了吗?你怎么想起来去演戏了?

YS:能。

YS:不用。

AAAA衡哥:我靠你火了啊,我们班毕业照都被人放出来了,我靠我要去问问谁这么想火,这时候就开始蹭热度了【怒】【怒】【怒】

梁思意不知道说什么,这个群聊她和阎慎基本上很少同时出现,每次都是三个人在热聊,剩下一个要么在潜水,要么姗姗来迟。

上一次两个人一起出现,还是大二。

国内高校搞了一个校花校草排名榜,徐衡把投票链接转在群里,让梁思意和向葵给他和阎慎投票。

梁思意点进去,阎慎的名字排在前十,徐衡在第二页。

她投了没几天,榜单前三的票数已经遥遥领先,是戏剧学院和电影学校自带粉丝的三个男生。

当时网上还吵了一阵,说什么民选的活动,内娱就别来掺和,但梁思意没太关注这些,只记得当时投票通道关闭之前,阎慎的排名已经升到了第四。

徐衡要他在群里发红包。

阎慎发了四个两百块的红包,她手快点了一个,点完才觉得不合适,退回去更不合适,便在群里发了一张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向葵和徐衡也跟着加一。

阎慎过了许久才回了一个不用客气的表情包。

那之后很久,她一直忙着暑期实习,只偶尔在群里说几句,向葵和徐衡接连给她打气。

阎慎则是一直没什么动静。

这才过去半年多,群聊一周的消息都快赶上之前好几个月的数量了。

梁思意没有看那部剧,但架不住它实火,各种推送宣传,几个主演也陆续在网络上频繁出现。

阎慎一直没有开个人账号,也没有签公司,连工作室账号都没有。

不过有喜欢他的粉丝给他建了超话,粉丝数量一天比一天多,梁思意看见明悦偶尔会在超话签到打卡。

明悦在毕业照事件里发现梁思意和阎慎的同学关系,想托她要一张签名照,但梁思意借口说不熟,没应这件事,只答应她把毕业照电子版拿给她欣赏。

拍毕业照那天时间紧张,他们只拍了一张大合照,剩下的照片都是吃散伙饭和梁思意过生日那天拍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那个相册,快速找了几张阎慎和其他人的照片传到手机上。

滑到最后一张照片,梁思意看着照片里挨得很近的两个人,只觉得恍如隔世。

她没有看太久,关掉电脑,把手机拿给明悦,叮嘱道:“只能看,不能外传,我怕万一有什么问题,被他公司找。”

“放心啦,我只欣赏。”明悦笑着接过手机,面前的平板还在放着剧组成员一起参加一档综艺的片段,她看了几张照片,问,“我感觉他私下里是不是挺生人勿近的。”

梁思意想了想,说:“还行吧。”

“感觉生图比剧里更好看呢。”明悦放下手机,看着平板里正在接受采访的阎慎,说,“他还是不笑更勾人些。”

“是吗。”梁思意反应淡淡的,脑海里却回想起阎慎为数不多的几次笑,似乎都不太明显,不像剧里刻意露出的大笑。

她垂眸看向平板上正在播放的视频。

他们出演的这部剧,剧情不算复杂,主要围绕“暗恋”这个锚点展开,大约这也是引起许多人共鸣的缘故。

谁的青春没有一个暗恋的人呢?

或许是惊鸿一瞥,或许擦肩而过,亦或是一个笑,一句话,甚至她/他什么都不用做。

在那样的年纪,都会轻而易举地拥有一段只属于自己的心动。

采访中,主持人也围绕“暗恋”这个词,问几位主演怎么理解暗恋,男女主已经回答过,话筒传到阎慎手中。

“暗恋么……”他垂眸,似乎在回想,声线没有剧里刻意扮演出来的生动活泼,有些低,很平静,“像在吃一颗涩果,有酸也有甜。”

主持人笑了,问:“我很好奇啊,既然是涩果,怎么还会甜呢?”

阎慎握着话筒,轻轻地笑了下,是梁思意记忆中的模样。

他说:“因为,这颗涩果,只有你喜欢她,才会存在。”

“我天!我敢肯定!”明悦拍桌,“他一定有喜欢的人,就算现在没有,以前也一定有。”

主持人也和明悦意见一致,打趣道:“你作为非科班出身的演员,第一次出演这样情感内敛丰富的角色便诠释得那么深入人心,是不是在你曾经的青春里,也有过这样一颗涩果呢?”

阎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打太极说:“这是一个秘密,等会节目结束我私下跟您透露。”

“好的好的,那既然是秘密,我们就不多过问了……”主持人很快将问题转向别处。

梁思意却看着屏幕发愣。

明悦好奇道:“他高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感情八卦?”

“没有。”梁思意说的是实话,高三那时候大家都很忙,似乎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至于高一高二,阎慎确实收过几封情书,但都没什么下文。

梁思意垂眸想了想,说:“他当时学习挺认真的。”

“看来真的是本色出演啊。”明悦看完采访,“不过他到现在好像都没有签什么公司,也不知道会不会接着拍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