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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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意没想到阎慎真的就这么承认了,一时间莫名的心酸和考试失利的挫败感一齐涌上心头。
“你讨厌我,你凭什么讨厌我?”她噙着眼泪,口不择言道,“又不是我让他们结婚的!”
“……”阎慎往前一步,但怀中抱着书,他空不出手,似乎也没有资格和立场去做什么。
他只看她几秒,忽然挪开了视线,没什么语气地说:“结都结了。”
梁思意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她吸了吸鼻子,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走了没几步,阎慎看到她又回头,在雾气中气冲冲朝自己走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没想到梁思意看也不看他,一把将他抱着的一摞书抢了回去,他怀里一空,心也跟着空了。
无奈书太多,梁思意拿着掉着,阎慎在后边跟着捡。
“不用你假好心。”梁思意一脚将他正准备捡起来的一本书踢远了。
阎慎提醒道:“这是你的书。”
“……”梁思意更气了,沉默不语地走到被踢走的书跟前,把手上的书都放在地上。
阎慎走过去,蹲在旁边,试图挽回:“梁思意。”
梁思意拿他当空气,从书包里翻出手套,用两只手套中间的绳子将书捆成一摞,直接拎了起来。
阎慎不说话了,看着她踉踉跄跄走远,才起身跟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也不像之前,梁思意气鼓鼓上了楼,何文兰瞧着不对,又看了眼阎慎。
阎慎不知道怎么说,只好笑了笑,从桌上拿了瓶牛奶,也跟着上了楼。
“这俩孩子……”何文兰觉得莫名其妙的,倒了杯牛奶端上楼,抬手敲了敲门,“思意。”
“来了。”梁思意揉着手,走过来开了门,“妈妈,怎么了?”
“你跟小阎闹矛盾了?”何文兰走进来,将杯子放在桌旁,“平时不都一起在楼下看书的吗?”
“哦,我这次月考掉出实验班了,以后不跟他一起学习了。”梁思意走到桌边坐下,语气硬邦邦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何文兰笑道:“之前小阎不也从实验班掉下来过,怎么那时候不说这话?”
“那是我人好,我善良。”梁思意越说越觉得自己好得不行,想到阎慎竟然真的讨厌自己,又想到自己先前因为他的照顾,对他生出的一丝感激。
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声:“是不是有病啊!”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何文兰不怎么插手孩子之间的事,也从来没强求梁思意去做什么,随口问起了别的,“那你明天是不是要回原来的班级上课了?”
梁思意点了点头,立马又变得失落,趴在桌上无力地说:“想过会掉回去,等真回去了,还挺难受的。”
她想到之前在林家和阎慎的对话,才刚想了个开头,又迅速把这人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放宽心,你自己努力,在哪里学习都一样。”何文兰摸了摸她的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喝杯牛奶,今晚早点休息。”
“好的,谢谢妈妈。”梁思意一口气喝掉牛奶,却没像何文兰说的早点休息,一直学到凌晨一点。
她下楼洗完杯子,一转身看见阎慎从楼上下来。
梁思意还不想跟他说话,装没看见,擦肩而过的时候,阎慎忽然抓住她的胳膊。
他力气很大,梁思意一时没能甩开,只瞪着他,语气格外凶:“干吗?”
阎慎松开手,递给她一个笔记本,也冷冷地说:“里边是我总结的一些重点题型和考点,应该对你有用。”
梁思意心一动,却没接:“我不要。”
“你不是看不懂徐衡的笔记?这是他让我借你的。他觉得是他出馊主意,害你受伤成绩又下降,心里过意不去。”阎慎把笔记塞到她手里,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你不要自己去跟他说。”
梁思意没想到徐衡心思这么细腻,拿了笔记之后在微信上跟他道谢,还安慰他不要多想。
徐衡早有准备,并没有乱说什么。
AAAA衡哥:加油【赞】【赞】【赞】【赞】【赞】【赞】【赞】【赞】【赞】
梁思意收到回复,只感叹不愧是学霸,这个点竟然还在线。
没有意思:嗯!我会的!
徐衡没有再回,梁思意随手翻开笔记看了一眼,阎慎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晰好看。
笔记里的题目是直接从试卷上裁剪下来的,他不仅在下边写了解题过程,还在旁边用红笔写了这道题的考点。
抛开他这个人不说,他的笔记确实记得很好,对梁思意来说,不亚于雪中送炭。
只不过他这张嘴,想到这里,梁思意忽然一巴掌拍在笔记上,差点将贴在上边的题目拍跑。
她又小心翼翼按紧,指腹无意间按在下边的黑色笔迹上,竟然还蹭掉一点墨水。
“什么质量……”梁思意嘀咕了一声,眼见时间渐晚,也没再接着看,将笔记收进书包,起身关了灯。
这一夜梁思意睡得也不安稳,一直在梦里跟阎慎吵架,但梦里的他是个哑巴,全程都是她在单方面输出。
梁思意早上睡醒一直在乐,直到在餐桌边看见阎慎才收敛了笑意,但一想到梦里的他一句话说不出来全程挨骂的样子,她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阎慎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
梁思意依旧装没看见,拿起何文兰装好的早餐盒放进书包里,“妈,我去学校了。”
何文兰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走出家门,梁思意的心情又变得低落,拖着沉重的步伐进了学校,下意识朝实验班的楼梯口走了几步才回过神。
她刚准备转身往旁边楼梯走,一回头看见走在后边的阎慎,装作镇定地走得更快了。
阎慎停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很不明显地笑了下。
梁思意原来在八班,教室靠近二楼拐角的楼梯口。
她到教室的时候,班里人还不算特别多,曲静在擦黑板,见她进来,笑着说:“你怎么来这么早?”
“你也很早啊。”梁思意见到老朋友,心情好了些,“静静,你知道我的座位在哪儿吗?”
“在这边,倒数第三排,老班还是让你跟林西津坐同桌。”
梁思意眼睛一亮,心情更好了。
林西津还没来,曲静擦完黑板跑来和她做了几分钟的临时同桌,问了些实验班的事情。
梁思意咬了口包子,想了想说:“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区别,每天就是复习,考试,讲试卷,内容差不多,挺枯燥的,压力也挺大。”
曲静叹了声气:“看来高三都一样,不过实验班的学习氛围肯定比我们普通班要好。”
这话倒是没说错,往常在实验班,这个时间差不多人都来齐了。
梁思意笑了笑,安慰她:“反正在哪儿都是学,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嗯,你加油,争取下次考回去。”曲静起身,“不打扰你吃早餐了,我先回去看书。”
“行。”梁思意三两口解决完早餐,翻开一本复习资料。
教室里的人进进出出,她旁边的空位也被人来回坐了几次,但真正的主人一直到早读铃响都没出现。
早读开始后,班主任王立新来班里记了几个名字,把梁思意叫了出去。
“从实验班回到八班,还适应吗?”王立新还有几年也要退休了,对梁思意一直都挺重视的。
梁思意笑着说:“还行,本来就是从八班走出去的,没什么不能适应的。”
“那就好,心态要稳,高三到最后拼的就是一个心稳。”王立新宽慰了几句,才绕到正题,“林西津,你们这学期接触多吗?”
梁思意愣了两秒才说:“还行,有时候节假日会见面,但平时接触不是特别多。”
实验班和其他高三的教室不在同一栋楼,虽然离得并不远,中间也有相连的走廊,但文科班的教室全在一二楼,一个课间十分钟都不够上下楼。
再加上高三除了周一的升旗活动,平时也没有大课间,梁思意这学期和林西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你们两个都是我从高一入学一直带过来的,他是前十名进的我们班,你是擦边进的,没想到现在反了过来,你越来越好,林西津越来不像话。”王立新叹了声气,“他这学期成绩下降很多,他家里边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跟他父母沟通,两个人似乎都不怎么重视。你跟他关系近,这一个月帮老师多劝劝他,按他之前的成绩,只要现在还肯努力稳定学下去,考个一本根本不是问题。”
梁思意不是没关注过林西津的成绩,每次月考成绩下来,她都会去排名表里找他的名字。
一次比一次靠后。
她最初也约过林西津周末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但后来实验班经常周日也要小测,加上林西津也总找借口推脱,梁思意便没再提过,只是时不时在微信上给他发自己整理的复习资料。
可林西津的成绩仍旧一点起色也没有。
“我知道了,王老师,我会好好劝他的。”梁思意也不想看到林西津这样放任自流。
“好。”王立新拍拍她肩膀,“不过一切还是要你自己的学习为主,也不要因为别人影响到自己。”
梁思意点点头,说:“我明白。”
重新回到教室,梁思意给林西津发了条微信,问他今天还来不来上课。
林西津一直没回,但早读结束后,他拎着书包进了教室,还给梁思意带了杯奶茶。
“回来感觉怎么样?”他坐在靠外的位置。
“还好。”梁思意看着他,“你早读怎么没来?”
“哦,睡过头了。”林西津揉了揉头发,语气懒懒地,“最近天太冷了,起不来。”
梁思意想了想,还是没把班主任找过她的事情跟林西津说,只问了句:“你这周日有空吗?”
“还不确定,怎么?你有安排啊。”林西津趴在桌上看她,“感觉跟你当同桌好像上辈子的事情了。”
梁思意看了他一眼,对上的目光的刹那,心跳依旧会因为他的注视加速。
她故作镇定地挪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卷着书页边缘,“我想去图书馆借几本复习材料,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林西津没犹豫:“行。”
梁思意松了口气,在林西津挪开视线后,又转过头看他的侧脸。
背景里依旧哄闹的教室,熟悉的同学,喜欢的男生,似乎一切都没有变。
梁思意在这些“一成不变”里找回了短暂的心安,每天按部就班地复习、考试。
唯一不同的,只是每晚不再和阎慎坐在一起学习。
但这不同在梁思意看来,不过是生活又绕回了正常的轨道,他们依旧是同住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但每当夜深人静,她看着窗外,偶尔也会怀念那些并肩学习的时刻。
梁思意叹了声气,不再多想。
到了和林西津约好的周日,梁思意考虑到他的作息时间,没有太早出门,约了十点在图书馆碰面。
早上的餐桌旁,梁思意和阎慎久违地坐在一起。
“笔记看完了吗?”他突然问。
梁思意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还差一点,今天能看完,你急着要?”
阎慎没接话,把手边的笔记本推了过去,“一本是向葵的地理笔记,一本是我的,你自己总结着看。”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的那本算徐衡借的。”
梁思意顿了片刻,说:“谢谢。”
阎慎看着她,她又说:“我谢谢向葵,谢谢托你借我笔记的徐衡。”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随手拿起阎余新平时看的报纸,没再跟她说话。
梁思意也没有想太多,自顾吃完早餐,又陪着何文兰出去买了趟菜才准备出门。
她换好鞋,见阎慎一直坐在客厅看电视,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跟何文兰打了声招呼便出门了。
从三中到图书馆有直达的公交车,梁思意下车后在门口等了会,林西津发来消息说要晚几分钟到。
她也不是真的来借什么复习资料,索性直接进了一楼的自习室,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找了两个空位。
林西津过了十点半才到,一脸歉意:“不好意思,昨晚弄到太晚,中午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
梁思意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也不好多问,只点头说好,拿了一张试卷放在他面前:“先写一张卷子。”
林西津看着她,无奈叹气:“行。”
梁思意给他掐了个表,刚把手机放下来,眼尖地瞥见自习室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向葵和徐衡走在前边沉默地撕扯。
阎慎一身黑衣,单手拎着书包走在他们身后,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她和林西津。
作者有话说
小阎:直视我愤怒
又到休息日~后天接着更新
依旧随机100个~比心
第 16 章
16
向葵告诉梁思意,她和徐衡原本计划去家里找她和阎慎:“但你妈妈说你去图书馆了,我和徐衡又没什么事,想着一个人也是学,我们几个在一块也是一起学。”
“不过我没想到你约了人。”挨着梁思意坐下后,向葵凑在她耳边小声说,“是不是打扰你们约会了?”
“没有,不是你想得那样。”梁思意瞥了眼和他们隔了几个空位的阎慎,犹豫了几秒,才解释道,“他是……阎慎的表哥,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图书馆不是聊天的好地方,向葵也没有再多问,翻出一张试卷摊在桌上。
梁思意捏着笔,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她总忍不住抬头看阎慎,害怕他最近看自己不顺,不小心再说出些什么惊人的话,但阎慎似乎真的只是来学习,从坐下之后,没再朝这边看过一眼。
梁思意又看向坐在身旁的林西津,他转着笔,时不时在试卷上勾一下,好像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另一边,徐衡和向葵已经进入学习状态,她深呼吸几次,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之脑后,也开始静心学习。
梁思意陷在难题里,没注意一旁的林西津停笔看了她和阎慎许久,而阎慎似乎察觉到林西津的视线。
他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和林西津对视着。
目光如能化为利器,空气中恐怕已经火花四溅。
阎慎气定神闲地靠着椅背,冬日晴天的通透日光落进室内,衬得他眸光格外淡漠。
林西津指间的笔转得飞快,忽然间脱手,笔杆“啪嗒”一声砸在桌面上。
梁思意被这声响惊动,扭头看了过来,他挪开视线,笑着拿起笔:“想题目想出神了。”
梁思意没怀疑,看了眼他的卷子,眼尖地发现一道选错的题目,但她也没急着指出,只是小声说:“慢慢写。”
林西津“嗯”了一声,等到再朝另一边看去,阎慎已经不在座位上。
他没太在意,依旧转着笔,心不在焉地写着试卷。
梁思意给林西津定的表是一个半小时,倒计时还剩最后十分钟的时候,向葵先停了笔。
这个点,馆内已经没剩多少人。
她说得不算太小声:“你们去不去吃饭啊?一起呗。”
梁思意也有些饿了,跟着停了笔,但她先看向林西津:“一起吗?”
“一起吧,反正都是同学。”林西津不甚在意地说。
梁思意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
另一边,阎慎将东西收进书包,起身看着徐衡说:“你们吃吧,我有点事,先走了。”
“不吃饭啊。”徐衡问。
“不吃了。”阎慎拎起书包,看也不看梁思意,径直离开了图书馆。
梁思意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向葵挽住她的胳膊说:“那我们走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煲仔饭特别好吃!”
梁思意笑了笑,说:“行。”
吃饭时,向葵趁着徐衡和林西津去买水的间隙,忍不住八卦:“阎慎是不是和他表哥关系不太好啊?他们不是亲的吗?”
梁思意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解释。
因为她也不知道阎慎和林西津到底存在什么矛盾,甚至在最初,她根本不知道两个人关系不好。
林西津脾气温和,对所有人都体贴大方。
反而是阎慎,那些年在长辈和林西津的描述中,似乎只是一个学习好,却不太通人情的男生。
有着属于青春期特有的叛逆。
刚搬进阎家的时候,梁思意在林西津的影响下,也曾对阎慎敬而远之。
后来真的相处下来,她发现阎慎并不似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只是对不相干的人没那么亲近。
随着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时间久了,梁思意对他的看法也在发生改变。
在阎慎和林西津打完那一架之后,她也莫名觉得他不像长辈口中说得那么不懂事。
事后林西津也跟梁思意解释过,说当时打架只是男生之间的一点小摩擦,说的那些话也都是气话。
梁思意还替林西津向阎慎转达了他的歉意。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阎慎当时听完之后给了她一个超级明显的白眼。
这些年,阎慎不待见林西津成了事实,梁思意也在和林西津的相处中察觉到他对阎慎的微妙敌意。
久而久之,她便没有再在中间替两人缓和关系。
“我也不太清楚。”梁思意沉默许久,才说,“他们很早之前就这样了。”
“好吧,也太奇怪了。”向葵托着腮说,“我跟徐衡不是亲兄妹,看着都比他们两个关系好呢。”
梁思意叹了口气,也是一头雾水。
吃完饭,四人又回到图书馆,梁思意被徐衡抓着狂补数学,都没顾得上替林西津看试卷。
最后还是向葵抽空看了眼,改出几道错题,礼貌地问:“需要给你讲一下吗?”
林西津不怎么明显地笑了笑,语气淡淡的:“不用了,我知道错在哪里,我自己看一会儿。”
“行。”向葵没多想,把试卷推了回去。
林西津看着摊在面前的卷子,上边的红色字迹异常刺眼,他静静看了片刻,提笔将那个红色的X划掉了。
他们在图书馆待到傍晚,晚上还有自习课,四个人怕堵车赶不上,打了一辆出租车。
梁思意坐在后排中间,林西津坐在她身旁,一直望着窗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下车后,向葵和徐衡先回了教室。
梁思意付了车费,和林西津并肩走在校园里,她主动打破沉默,说:“我看了你做的卷子,正确率挺高的。”
林西津没怎么在意,嗯了一声:“卷子也不难。”
“是你基础好。”梁思意说,“只要你再细心点,成绩还是能往上提一提的。”
林西津笑了笑:“你怎么跟老王说一样的话。”
“其实王老师找过我。”梁思意看着他,“他挺重视你的,也不想你就这么……”
她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形容。
“我努力着呢。”林西津抬手揉了揉梁思意的脑袋,“你也多加油,争取早点考回实验班。”
他收回手,梁思意下意识跟着摸了下被碰过的地方,发丝戳在手心里,微微发痒。
她试探着问:“那下周日,我们还一起出来吗?”
林西津没一口应下,只说:“再看吧。”
梁思意不想逼他太紧,便没再说什么,等他们回到教室,晚自习还没开始。
她放下书包,翻出水杯去接水。
书包敞着口放在桌上。
林西津顺手帮她把包塞进书桌抽屉里,但不知是没塞好,还是包里东西太多,没一会,连书带包都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
笔袋,书和笔记本。
林西津挨个捡起来放在桌上,把空书包重新塞回抽屉,随手拿起一本笔记翻开。
里边记满了地理重点。
他来来回回翻了几页,无意间翻回第一页,手里的动作倏地顿住了。
整面空白的扉页,只潦草地写了一个字。
阎。
林西津又翻开笔记,字迹是眼熟的,可仔细看似乎又和印象里不太一样,他打开一本梁思意的复习资料。
是相似的字迹,只不过地理笔记上的字迹更大气,而复习资料上的字迹则在大气中又多了一丝秀气。
林西津沉默着看了许久,在梁思意回来之前,把笔记放了回去。
他一整晚情绪都不是特别高,梁思意问不出缘由,也有些心不在焉,等到放学也没把徐衡下午给她留的几道数学题写完。
“我先走了,明天见。”林西津空着手离开教室,看着他的背影,梁思意轻轻叹了声气。
她收拾好书包,离开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冬夜里的校园格外寂静,凛冽的风卷着枝头仅剩的枯叶,在半空中打着卷落下。
梁思意走出校园,隔着一人高的围墙,看见教学楼顶层的四间实验班教室仍旧亮着炽白的光。
像迷茫海雾中的灯塔。
她长舒一口气,不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快步走过马路。
回到家还不到十一点,梁思意收拾好坐在桌前。
她书桌正对着一楼院子,阎慎进门的时候,梁思意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老房子隔音一般,梁思意听见他上楼的动静,一步两步,忽地,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两声。
梁思意愣了下才起身去开门。
阎慎停在门外,黑色冲锋衣的拉链在顶端晃荡,肩线平直优越,露出的脸依旧没什么太明显的情绪。
他单手抓着书包的肩带,垂着眼看她:“徐衡是不是给你留作业了?”
梁思意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又问:“写完没?”
梁思意心虚地摇了摇头。
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终于出现波动,阎慎皱着眉,语气也多是难以理解:“八道题,不是八十道,你三节晚自习干什么去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梁思意下意识嘴硬道,“你管得着吗?”
“行,徐衡让我帮你检查一下,我看也是不用了。”说罢,他转身准备上楼。
梁思意只犹豫了两秒,伸手抓住他的书包:“等等等——”
阎慎回头看着她,冷冰冰地说:“做什么?”
“我……”八道题确实不多,但题目难度大,梁思意写到现在,还有一道题完全没动。
她抿着唇,挣扎着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阎慎没说话,垂眸看着她,静静等着下文。
梁思意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他忽然转身:“行了,下楼吧。”
她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差点呛住,冲着他的背影挥了几次拳头,才回房间拿了东西下楼。
久违地坐在一起,梁思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伸手将写完的题目推到阎慎面前,又继续在写剩下的最后一道题。
她思考时喜欢咬笔杆,偶尔还会抬头放空。
阎慎坐在餐桌的另一边,低头在看她写的解题过程,时不时在上边勾着写着,神情一如既往地认真。
“我头上有答案吗?”他忽然头也不抬地说。
梁思意吓了一跳,嘴上一用力,不小心把笔杆咬碎了:“……”
阎慎:“……”
“呸呸。”她低头将嘴里的塑料吐进垃圾桶里,很不乐意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突然出声吓到自己。
阎慎微不可察地哼笑了一声,把改好的题目拍到她面前:“没有一道题全对,你回八班才多久?”
梁思意又没底气了,一会儿挠脸,一会儿摸鼻子。
阎慎往后一靠,两手抱在胸前,直勾勾盯着她问:“你难道想为了林西津,一直留在八班?”
作者有话说
小阎:你敢点头试试
小阎:我死给你看心碎-
依旧100个红包~
第 17 章
17
梁思意没想到阎慎会这么想,看了他几秒,说:“我没有这么想过。”
她一向拎得清,喜欢林西津,但从没有想过为了他牺牲自己的前途。
在旁人眼中不该谈论爱情的年纪,暗恋已经是她做过最出格的事情。
阎慎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她话里的真假,但梁思意并不在意他的看法,重新拿了一支新的笔,继续写自己的题目。
沉默继续填补两人相处的时刻。
阎慎安静坐了会儿,伸手将改完的题目推到梁思意面前,她抬头看了一眼,说:“我等下看。”
说完,停了几秒,她又说:“谢谢。”
阎慎“嗯”了一声,也没说别的,从包里翻出自己的书和卷子,塞着耳机低头在做笔记。
临近十二点,梁思意解出最后一道题目,停笔伸了个懒腰。
她打着哈欠,余光瞥见他搁在一旁的数学卷子,视线落到分数那一栏,阅卷老师写了三个硕大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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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意张大的嘴巴立马闭了起来,这是人能考出来的分吗?
这套卷子他们班上周也刚考过,难度有点大,她才考了一百零几分,已经算班里比较高的分数了。
梁思意当时还有些沾沾自喜,这会看到他的分数,顿时压力倍增。
她拿起阎慎改过的题目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徐衡留的这几道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的难度。
考来考去也还是那几个点,只不过换了个出题方式。
换作平时,梁思意即使做不到八道题全对,但起码也能有一半的正确率,不会像现在这样,在不该出错的地方失误。
她看着阎慎圈画出来的地方,终于意识到阎慎先前对她的猜测从何而来。
尽管梁思意也不愿意承认,但回到八班,似乎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对她的学习状态造成了影响。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一时有些沉重,半天都没说话。
阎慎写着写着莫名觉得周围冷飕飕的,抬头一看,见梁思意盯着那几张纸一动不动。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看懂了?”
“差不多。”梁思意回过神,决定暂时摒弃前嫌,把刚写完的最后一道题推过去,“这道题的第二小问,我解了一半,感觉不太对。”
阎慎拿起来看了会儿,隐约觉得有些熟悉,拿起笔记翻了两页,递到梁思意面前。
“这道题前年庆城二模考过,需要利用二阶导数判断凹凸性,这是理科学的内容,超纲了。”阎慎指了指笔记中的一道题,“解题步骤看看就行,一般情况文科高考不会考这个。”
梁思意一愣,拿起笔记看了眼,又看着阎慎,难以置信地问:“你都能记住哪道题是哪年哪个考试考的?
“记住的不是题,是考点。”阎慎说,“数学的刷题关键不在刷多少,而是要记住每道题到底在考什么,它的根本逻辑是什么,大量刷题之后,其实你会发现考点就那些,变的只有题型。”
道理梁思意都懂,可她还是觉得震惊,起码她现在就做不到像他这样记住一道题,还能记住它出现在什么地方。
梁思意翻了翻他的笔记,忍不住问:“你都能记住这么复杂的东西,为什么历史政治那些还总背不下来?”
阎慎捏了捏后颈,语气没了之前的自信:“……那不一样。”
梁思意不理解哪里不一样,但总归有能压过他一头的地方,微死了一整晚的心终于活过来一些。
她小声嘀咕:“总算有你不会的了。”
阎慎没听清,“什么?”
“夸你呢。”梁思意笑了笑。
“撒谎的人月考不能进前一百。”
“……”梁思意顿生怒意,“你是不是有病!”
“我又没说你。”阎慎看着她,“刚骂我什么了?”
“骂你有病!”梁思意不友善地说,“你耳朵聋了啊。”
“……”阎慎说,“前一句。”
“就是骂你有病。”
“还说没骂我?”阎慎挑着眉说。
梁思意快气晕,站起来说:“你真有病啊!”
她胡乱收着东西,气鼓鼓上了楼,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决定不再给阎慎好脸色。
抱着这样的想法,梁思意又睡了一个不安稳的觉,梦里都在跟阎慎掐架,这次的他不哑也不聋,拿着一张张满分数学的卷子,嘲笑她考了个零蛋。
梁思意直接被吓醒了。
离闹钟响还有几分钟,她松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梁思意下楼时阎慎已经出门,她拿上早餐去学校,却依旧是最早到教室的那一批。
她照例翻开书,在冬天的晨雾中开启新的一天。
早读结束,梁思意身旁的座位却始终空着,微信上发出去的消息也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她不知道林西津到底是怎么了。
趁着课间休息,梁思意拉着曲静去厕所,“静静,林西津这学期是经常这样迟到吗?”
“差不多吧,老班都说过他好几次了,他爸妈似乎也不怎么在意,上次老班请家长,他爸妈说林西津就算考不上,以后也可以出国,让老王把心思放到其他学生身上就行。”曲静说,“他开学到现在,成绩掉得挺快的,好几个老师还经常在班里提你跟他做比较,说什么你看你同桌都去实验班了,你现在这样说得过去吗,不过我看他自己好像不怎么当回事。”
“这样吗。”梁思意有些沉默,似乎没想到林西津会变成现在这样。
“老班是不是叫你多劝劝他?”曲静是个理智的人,说话也直接,“我看你不要在他身上太浪费时间了,高三那么关键,你自己的成绩也不是特别稳定,还是多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吧。”
梁思意勉强笑了下,说:“我明白,我心里有数。”
曲静也没再多说。
一直到中午放学,林西津都没来上课,班主任王立新来教室看过几次,梁思意注意到他的神情并不美妙。
果不其然,午休刚开始没多久,林西津和班上另外两个男生刚进班里坐下,班长便告诉他们王立新让他们回来去一趟办公室。
梁思意在他随手扔在桌上的外套上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
林西津去了没多久,班里有好事的男生从外边进来,“坏事,老王这次真发火了,还叫了他们家长过来,下午他的课我们要遭殃了哦。”
梁思意下意识想起身,手按在桌上,最后又静静坐了回去。
老王会谈不知道说了什么,但说了挺长时间,下午第一节是他的课,却被换成了自习课。
那天梁思意也没等到林西津回教室,有人去打探,说是老王让他们家长把人带回去检讨。
她心不在焉过了一晚,回到家里却发现何文兰和阎余新都没休息,坐在客厅看电视。
“思意回来了。”阎余新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过来坐。”
梁思意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
“今天小阎姑姑被叫去学校了,说是林西津逃课,一上午都没去上课。”阎余新说,“你跟他在一个班,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梁思意摇摇头:“不是很清楚。”
“高三很紧张,压力也很大,但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跟我和你妈妈说,不要都憋在心里。”阎余新语气温和,“千万不要做冲动的事,哪怕成绩掉了退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梁思意察觉出阎余新的意图,心里跟着一暖:“我明白,阎叔叔,你放心,我会按照我自己的节奏来。”
阎余新笑了笑:“行,那我们不耽误你休息了,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跟我们说啊。”
梁思意“嗯”了一声,拎着书包上了楼。
她疲惫地倒在床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林西津发的消息,一直都没收到回复。
梁思意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脸埋在枕头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郁闷:“啊……”
房间的窗户没关严,风吹过发出诡异的声响。
她在床上瘫了会儿,起身去关窗户,刚走近便看见阎慎坐在院子停着的电动车上。
阎余新点着烟站在他身侧。
冷风卷着白色的烟雾飘到阎慎面前。
他似乎有些受不了烟味,抬手在空气里挥了挥,烟雾却源源不断。
阎慎歪着头,手挡住呼吸,直到忍无可忍才猛地站了起来,没承想,他刚一起身,身后的电瓶车突然“嘭”的一声倒在地上。
在这寂静冬夜闹出不小的动静,巷子一连片的声控灯都跟着亮了起来。
梁思意头一回在阎慎脸上看见惊惶失措的样子,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阎余新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手夹着烟嘴,愣在原地。
阎慎没什么脾气地把电瓶车扶起来,刚一松开手,车子紧跟着又要倒。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手忙脚乱一通忙,人却被电瓶车倒下的惯性带着往前一摔。
又是“嘭”的一声。
何文兰也从屋里出来,看到摔在地上的阎慎和车,顿时大惊失色,快步走过去说:“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起手了。”
阎余新:“……”
阎慎:“……”
梁思意在楼上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
作者有话说
小阎:爹愤怒你真是我亲爹愤怒-
依旧100个红包~
第 18 章
18
阎余新摁灭烟头,把它丢进门口的垃圾桶里,把车子扶起来之后才想起来说:“我没动手。”
何文兰看也不看他,从晾衣绳上扯下一条毛巾,拍着阎慎身上的灰,嘴里念叨着:“快进去洗洗,你爸也真是的,找你谈心家里哪里不能谈,非要带着你在这院子抽风。”
阎慎也觉得何文兰说得有道理,真谈心也就罢了,找他说的还是林西津的事,真是浪费时间。
他不乐意地看了阎余新一眼,默不作声进了家。
阎余新走在后边说:“我想着出来抽根烟……”
阎慎想到自己闻的二手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着一张脸上楼,猝不及防在二楼撞见刚从卧室出来的梁思意。
她强忍笑意的模样太过明显。
“想笑就笑。”阎慎冷酷地说。
梁思意还想辩解,刚一张嘴,跟按了什么开关一样,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阎慎靠着墙,无奈地看着她。
“对不起。”梁思意清了清嗓子,“我真不是……想笑……你……来着。”
一句话想不带笑意说出来,实在有些困难,她干脆紧抿着唇,指了指他头顶的位置。
“什么?”阎慎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头,却什么都没摸到。
“左边,有个叶子。”院墙上都是月季藤蔓和仅剩不多的叶子,他一头扎进去,头发里都是碎叶。
阎慎摸了几次都没摸到,索性没管,只问她:“我爸说林西津今天逃课被请家长了?”
梁思意顿时收敛了笑意,警惕地看着他。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让他逃课的。”阎慎走上最后几级台阶,垂着眼看她,“他不是一向听你的话吗,怎么,你没劝劝他?”
“跟你有什么关系。”梁思意莫名觉得压迫感扑面而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阎慎不明所以地笑了声,没在意她的回答,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问:“我挺好奇的。”
梁思意看着他,没接话。
“林西津知道你喜欢他吗?”
梁思意沉默了。
在这个问题上,她也一样存在疑问。
林西津是个温和体贴的人,对梁思意从始至终都很好,但他对所有人都很好。
他忽远忽近的态度,也时常让梁思意将他的好放在友情和爱情的天平上摇摆不定。
“跟你没关系。”梁思意依旧抗拒和阎慎讨论她与林西津的关系。
阎慎看似也没有那么在意,像是随口一问,没能得到回答也无所谓,径直上了楼。
梁思意先前得到短暂纾解的郁闷心情,此刻又因为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重新变得糟糕。
她垂头丧气进了卧室,拿起手机看了眼,林西津依旧没有回消息。
梁思意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没有意思:你明天来学校吗?
梁思意没有刻意等林西津的回复,手机搁在一旁,卧室的灯一直点到凌晨才灭。
时间是流动的,也是珍贵的。
次日一早,梁思意顶着老北风去了学校,进教室才发现林西津已经坐在位上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她有些意外地问。
“我爸早上送我。”林西津打了个哈欠,昨天回去之后,好脾气的林元良也对他发了火,决定到寒假结束前都亲自看着他去学校。
梁思意迟疑道:“你昨天回去……”
“没什么事,就是这段时间没手机也没游戏机了。”林西津打趣道,“要是期末考试没能考进班级前十,估计下学期也没好日子过,以后就跟坐牢差不多了。”
“难怪我昨天给你发消息,你都没有回。”梁思意松了口气,安慰道,“可能等过段时间,他们气消了也就好了。”
“但愿吧。”林西津重新趴回到桌上。
“那这周末,你要不要再跟我一起去自习,也不用去图书馆那么远,就在教室,或者我去你家找你。”梁思意说,“毕竟离期末也没多长时间了。”
林西津这次没拒绝:“行,直接来班里自习吧,反正学校周末也开门。”
梁思意笑着说了声好。
到了周末,梁思意怕林西津忘记,又想到他最近没有手机,临走之前跟他提了几遍明早来教室自习的事。
“记住了记住了。”林西津笑着说。
梁思意这才放心,和他一起走出教室,等走到校门口,林元良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梁思意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才转身走进巷子里。
这一周林西津在林元良的看管下,没有再迟到早退,班主任对他态度都和颜悦色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