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江南七怪
打开天窗说亮话以后, 双方的信任度猛增。
钟灵秀花费两日,为黄蓉化去铁掌的余力,保住她的性命。她投桃报李, 每天都亲自下厨做饭,什么好逑汤, 二十四桥明月夜, 玉笛谁家听落梅,洪七公吃过的美味也让她享受了一番。
吃饱喝足,以棋子演绎奇门阵法,黄蓉嘴巴甜, 又想哄她教郭靖,好话不要钱一样往外撒, 比瑛姑教得好多了。
时不时还有傻小子VS小妖女的狗粮吃, 现场版就是不一样,齁甜齁甜的,让人情不自禁地想, 年少想闯荡江湖, 便是以为江湖就是这样,有宿世恩怨, 有绝世武功, 还有矢志不渝的爱人。
当然, 还有华山论剑, 九阴真经,小红马, 双雕, 腹蛇宝血, 密室疗伤……
这是武侠的初记忆, 也是永不磨灭的童年。
而今天,她就是故事里的一员。
钟灵秀接过一灯大师的剧本,翻译了郭靖还不理解的梵文总纲,帮他在武学之道上更进一步。
黄蓉一心惦记心上人,恨不得掏空她的本事,可惜,郭靖采买食材的路上,听见周伯通的名字,急急忙忙赶回报信,瑛姑二话不说,立即要去救人。
钟灵秀知道周伯通不会有事,趁机告别:“我要去嘉兴陆家庄探望师妹,就此别过吧。”
“我们也要去嘉兴。”黄蓉说起烟雨楼之约,请求道,“届时若前辈还未离开,务必前来一会。”
“好。”山高水长,总有一别,钟灵秀已打卡过黄蓉菜谱,心满意足,“有缘再见。”
她与他们辞别,先一步赶往嘉兴。
七八月份的江南,秋老虎余威犹在,还热得很。
可钟灵秀到了地方,茶都没空喝,先寻人开船去桃花岛。
从时间上算,快到江南七怪接近团灭的日子了。
天知道,这段误会曾让她如何着急,在电视机面前跳脚,担心眷侣因误会分离,BE结局。后来渐渐懂事,再读原著,又为江南七怪惋惜。
他们各有缺陷,并非完人,却是“侠义”的领路人。
可以说,没有江南七怪,就没有郭靖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她想亲眼见见他们,更想改变他们悲惨的结局。
桃花岛凶名在外,船夫们不肯冒险,还是她讨了一锭小金子才松口。
这是铁掌峰历代帮主的馈赠,反正金银珠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就借她使使,假如能救下六条人命,原主人在地狱里指不定能积一笔功德,早日投个好胎。
天公作美,风平浪静,不到半日,桃花岛的美景便近在眼前。
桃花已经谢了大半,碧绿的翠叶夹杂着一些夏季的花卉,红得层层叠叠,别有意境。
钟灵秀登上小岛,见桃花林满地落叶断枝,似乎有许多打斗痕迹,知道自己已经来迟,立即提气跃上树梢,奔向远处尘土飞扬之地。
果不其然,冒着绿光的江南六怪正在墓门口大战欧阳锋。
他们六人武功各有特色,可惜本事都不高,哪里是欧阳锋的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吐血的吐血,重伤的重伤,眼看就要横死。
她不再犹豫,扬手飞出两根玉蜂针,打断欧阳锋的攻势。
“什么人?”欧阳锋大吃一惊,他此番到桃花岛上,原想让黄药师和全真七子两败俱伤,谁想没见到人,反而看见了江南六怪,故计上心头,想杀死他们嫁祸给黄药师。
眼看大计将成,忽然杀出一个程咬金。
“你是西毒欧阳锋对不对?幸会。”
欧阳锋穿着黄药师的青袍,冷笑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我见过黄岛主。”钟灵秀缓步走上前,打量这位贯穿射雕神雕的大反派,只见他体格高大,满脸胡须,旁边还站着一个锦衣公子,“你是欧阳锋,你是杨康,我应该没认错。”
欧阳锋见毒计败露,眼底闪过杀意:“你是黄老邪什么人?”
“我和黄岛主切磋过,和段皇爷也交过手,华山五绝,还有你和洪七公。”钟灵秀拱手,“请指教。”
“找死。”他须发皆张,如同一张蓄满劲力的大弓,裹挟着刚猛强健的掌力扑上前来。
钟灵秀踏出步法,尝试以凌波微步御敌。
掌风擦着她的衣袂而过,可欧阳锋的内力收放自如,前扑的刹那已然拧身回转,第二掌毫无滞涩地跟了上来。空气被他的掌力带起,“呼呼”扑面,叫砖石垒成的墓地随之震颤。
尘土飞扬,钟灵秀在狭小的地方回转身形,按部就班地迈出步法。
凌波微步和其他轻功不同,按照卦象的位置施展,无论敌人怎么攻击,就遵照既定的路线走动。敌人弱的时候还好,一旦遇见强敌,非常考验使用者的心态,假如下意识想闪避,步法的阵势就乱了。
钟灵秀选择欧阳锋作为试炼对手,正是因为他够强又不足以杀死她。
衣袂发梢飞舞,她沉心静气,相信自己每天七八十遍的肌肉记忆,并尽可能提升速度,如同鬼影一般,忽左忽右,忽闪忽现。
欧阳锋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身法,一时竟然跟不上,遂伏地呼吸,似□□鼓气吐气,来回巡视。
“前辈小心。”杨康比谁都怕事情穿帮,决意杀人灭口,假意出言提醒,其实五指张开,蓄劲拍向了转过自己身前的残影。
九阴白骨爪。
他是梅超风的徒弟,得她不少传授,此时运爪抓来,狠厉不输其师。
但钟灵秀避开了,手挽剑花,一招“彩笔画眉”斜刺,“嗤”一声捅穿血肉,在他肩头留下一个深深的创口:“别碍事。”
杨康见过梅超风使用九阴白骨爪,何等令人闻风丧胆,没想到这么轻易给人破了去,捂住伤口不可置信。同一瞬间,妙手书生朱聪看准了机会,折扇倏地破空点去,封住杨康的穴道,瞬间制住了他。
另一边,钟灵秀已经踏出六十四步,成功走完一套凌波微步。
欧阳锋始终没能抓到她,可她自己并不满意,总觉得差点什么,不是天龙八部中的水准。
算了,再试试一阳指。
钟灵秀凝神蓄力,调动丹田真气,令其快速激发,奔驰入相应的经脉,熊熊热力自躯干蔓延到手臂,好像一只无形的箭矢将破体而出,她不断蓄力,小心控劲,缓慢地点向了欧阳锋。
他的□□功已鼓劲完毕,仿佛看准了猎物似的,精准又迅速地扑了过来。
衣裳被舞荡的真气鼓出一个巨大的弧形,真如其名,好似一直巨大的□□跳跃了过来。
白皙的手指划开空气,真气化作炽热的刀刃,割裂□□功聚拢的真气,空气压力顿时失衡,发出尖锐的啸声。
钟灵秀的发绳瞬间崩裂,长发狂舞,佩在胸前的黄桷兰碎成齑粉,脚下的砖石也裂开细密的纹路。
她不由吃惊,难怪人家能当两部书的反派,□□功真有点东西,不仅爆发出的攻势惊人,亦有极其强悍的防御力。她的一阳指火候不到家,竟然胜不过他。
不愧是鼎鼎大名的五绝,武功哪怕不如九阴博大精深,亦各有千秋,值得认真学习。
钟灵秀不敢托大,缓慢地收势,度过这一招的比拼。
欧阳锋亦是无比后怕,他怎么都想不到,除了段智兴,竟有人能使出一阳指,差点破掉他的□□功。
但他面上不露,反而笑道:“就凭你这点功夫,也想杀我?”
“我才学一阳指不久。”她自诩不算天才,全靠勤能补拙,全不放心上,“我习惯用剑,这次请小心。”
寒刃出鞘,欧阳锋便感受到了非同寻常的冷意。
他眯眼打量着面前的敌人,二十多岁的年纪,和克儿差不多大,但握剑的姿态也好,真气拂过的凛光也罢,都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弱于自己的高手。
胸腔扩张打开,真气充盈肺腑,□□功蓄势待发。
双拳与剑刃悍然交手。
□□功防御极强,招式的破绽出自有内力填补,寻常剑术高手哪怕发现破绽,长剑也刺不进去,破不开真气罩。但钟灵秀使出独孤九剑时,内力随剑引发,九阴真经阴柔的真气犹如寒流,冲刷撞击防御罩。
剑刃泛出寒冷的白烟,正是二人内力比拼的具象化,一寸寸往下侵染。
欧阳锋感受到雪山瀑布般的巨大力道,冰冷,沉重,锋利。
他知道,除非自己使出十成功力,否则绝无可能抵御这番攻势,然而,华山论剑近在眼前,难道要为这一个可有可无的计划付出大半条性命吗?
欧阳锋不蠢,他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天下第一和九阴真经。
遂挪身就地一滚,以极不符合自身形象的狼狈姿势躲开,数条盘结的毒蛇游开,咬向她的手腕、肩膀、脚踝,而他借此良机,化作一阵黑风冲出了墓穴,奔入迷乱的桃林。
“……”钟灵秀三下五除二砍断毒蛇,扭头看向他远去的身形,脑门挂满问号。
不是,跑了?
才打几招啊就跑??
肯定是九阴真经在这个版本太超模了,学会就无敌。
她没有追,转身看向血肉模糊的江南六怪,为他们点穴止血:“还行么?”
“多谢姑娘。”韩小莹艰难地撑起身,“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钟灵秀问:“这是怎么回事?”
欧阳锋有心放柯镇恶走,他受的伤最轻,由他讲解始末,大概就是他们得知全真七子要杀黄药师,专门上门提醒他避开,结果被欧阳锋假扮的人堵在墓道,再晚半天,怕是集体都要交代在这里。
“欧阳锋假扮黄老邪,必有后招。”朱聪道,“咱们还是尽快找到靖儿,让他小心行事。”
钟灵秀不免要演一演,问靖儿是谁,得知是郭靖,便告诉他们:“我才见过他们,说是要去找周伯通,然后到嘉兴烟雨楼比武。”
她道,“你们伤得厉害,不该长途跋涉,还是回嘉兴静养,等他过来再计较。”
此言在理,江南六怪商量一番,一致决定先离开桃花岛。
岛上的哑仆还没有死完,钟灵秀找到幸存者,要他准备一条小船,载着其他哑仆一道先行离开。就这点功夫,杨康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失踪了。
“杨康那小子跑了。”朱聪懊悔,“我应该看着他。”
“不怪你,那小子诡计多端,防不胜防。”南希仁说,“咱们到嘉兴找到丘道长,让他多加小心。”
天空飘来一片雷云,乌黑得压在头顶。
少顷,风起雨落,小舟在海中起伏飘荡,好似随时会倾覆。
钟灵秀伫立在船头,脚踏甲板,施展乾坤大挪移,不断卸力平衡,惊险地度过了几次浪潮。
日出时分,小船平安登陆。
“几位是本地人,我就不远送了。”钟灵秀与他们辞别。
韩小莹道:“请教恩人姓名,今后必当报答。”
“放心,我办完事会来找你们。”她扫过他们的脸孔,含笑道,“你叫韩小莹,我要找你学越女剑法,你是韩宝驹,我要找你学马术和相马之法,你是朱聪,我要跟你学妙手空空的本事。”
江南六怪出身草莽,却有恩必报,一诺千金。
柯镇恶道:“好,随时恭候阁下高驾。”
第82章 蹭课
千里驰骋, 救下五个侠义之辈,再辛苦也值得。
钟灵秀松口气,按照原计划拜访陆家庄。
陆展元新婚没多久, 府中张灯结彩,喜庆氛围未消, 她趁夜色潜入, 打探李莫愁近日的情况。
主院,陆父与陆母在说话,言谈间不乏对李莫愁的抱怨,什么“不知礼数”“没大没小”“不敬公婆”, 总之对儿媳妇不大满意。但众所周知,哪怕出身名门, 知书达理, 规规矩矩,公婆该不满意还是不满意,这些话就当放屁, 听过就算了。
再探东院。
陆展元在和李莫愁说话, 他倒是有点人样,劝慰妻子:“我爹娘只是说说, 你不必放心上, 省得叫我们孩儿也不痛快。”
钟灵秀:“???”
她定睛一看, 李莫愁坐在床榻边, 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只要你对我和孩儿好,我才不同他们计较。”
陆展元道:“你是我的妻子, 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他走到床边, 揽住她的肩膀, “你说, 这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最好是女孩儿。”李莫愁说,“古墓派的武功传女不传男,是女孩儿我才能教她本门武功,今后不受人欺负。”
陆展元点点头,忧虑道:“你说得在理,若是男孩儿,还要为他求一名师。”
“这有何难,你说谁做师父好,我就带孩子去找他。”烛光下,李莫愁艳丽的脸孔闪过冷意,“能做我孩儿的老师,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不乐意也得乐意。”
钟灵秀扶住额角。
陆展元不动声色,笑道:“怎么会,我们的孩儿定然天资聪颖,谁见了都喜欢。”
李莫愁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倚靠在他肩头:“陆郎,我现在好幸福。”
“我也是。”
钟灵秀搓搓手臂,遁走。
翌日,她在嘉兴的老字号买了月饼,提着中秋礼物上门。
陆家人热情地接待了她,包括昨夜抱怨的陆父陆母,甭管背后怎么说,面上功夫做得无可挑剔,为她置办宴席,接风洗尘,请她小住两日,又告知莫愁怀孕的好消息。
钟灵秀想起原著中,李莫愁对郭襄的种种爱护,发自内心地劝说:“莫愁,你将为人母,今后凡事多为孩子考虑,以身作则,少造杀孽。”
李莫愁一惊,下意识捧住小腹。
“这是你和心爱之人的孩子。”她道,“好好教养她,让她做个明辨是非的好人,不要为非作歹,你要知道,天底下武功比你高的人还有很多,你的孩子如果是非不分,早晚被人收拾。”
李莫愁想说“谁敢”,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半晌才道:“这是我的孩子,不劳你费心,我自然会好好教她。”
她承受过的诸多不幸与不甘,绝对不允许在孩儿身上重现。
“想好名字了么?”
“当然。”李莫愁道,“无暇,陆无暇。”
钟灵秀点点头,掏出一块平安锁,取出银针刻下“无暇”二字,递给她:“这个给孩子,今后有什么事,就写封信到古墓,师父不会不管你。”
李莫愁接过银锁,指尖摩挲着钻刻出来的小字,许久才“嗯”了一声。
“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钟灵秀看着她,“江湖路远,自己多保重。”-
月亮日渐丰满,八月十五的佳节近在眼前。
钟灵秀寻到了养伤的江南六怪,不出意外又碰见了郭靖和黄蓉。
郭靖这个傻小子,上来就要磕头,被她眼疾手快拎住后领:“把你的小红马借我骑两天,我要和你三师父学马术。”
“啊?”他挠挠头,“哦。”
“天上飞的那两只是不是你的雕儿?”钟灵秀指着远处的两团金光,“也借我两天。”
郭靖满口答应,但也好奇:“前辈,你要雕儿做什么?送信?”
“……”想坐上去飞一下。
鸟的骨骼中空,屎都要排空,根本无法载人,到底是怎么飞上去的太好奇了。
但不能直说,她只能道:“我想学学怎么驯鸟。”
郭靖信了,认真地教她吹口哨、喂食、传达口令。
钟灵秀虚心学习,一下午被两只雕扑了N次,差点吃到羽毛,差点被拉两坨鸟屎,依旧只能摸摸,再多就不成了。
相比之下,小红马通人性得多。
它和韩宝驹很熟,在这位养马大师的帮助下,钟灵秀骑着这匹神俊的马奔驰两圈,培养初步感情,随后贿赂一顿上好草料,学会了马背站立,后身上马,马腹藏人的技巧动作。
不得不说,有个好老师事半功倍,她一直和马儿磨合得不好,不如骑驴和骡子,如今有韩宝驹指点,很快掌握和马儿友好相处的窍门,至少不会把马儿点头认作想低头吃草。
小红马也极通人性,比之前的笨蛋马聪明多了,她只骑两天,已经对它恋恋不舍。可惜,还要学妙手空空,不能骑着跑路,遗憾地回到嘉兴,和朱聪请教手上功夫。
她学过天罗地网势,速度与精准度都不缺,朱聪飞来数道暗器都被尽数接下,只需要攻克“妙手”的最大难题,如何巧妙地转移目标的注意力。
“我习惯用扇子。”朱聪伤得厉害,坐在椅子里示范。
折扇在他指尖飞舞一圈,收手的刹那,钟灵秀就觉得耳畔一空,簪在发间的桂花就没了。
“出手快便有风,要藏起这股清风,出手慢要自然,比如我这只手搭着扶手,你不会有分毫注意。”他摊开掌心,不知何时把她竹笛上的穗子取走了,“绳有绳的解法,环有环的窍门。”
她连连点头:“受教。”
“不敢。”朱聪给她若干道具,一个带有细线和钩子的指环,一根假手指,套在无名指上就能解放小拇指,方便钩取物件,还有一串特制的小铃铛,方便练习探囊取物,“恩人武艺高强,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师了。”
他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只是在下想不到,以恩人的武功,什么时候用得上这门功夫。”
“我没什么想偷的东西。”她道,“但技多不压身,学着玩儿也好。”
钟灵秀反复试验手头的机关,慢慢拿住了窍门,“咻”一下弹射出软钩,将桌上的两枚银针捞走,下面铺着的细沙只有微微的痕迹。
“重了。”朱聪道,“恩人还是得勤加练习才好。”
“我有的是时间。”钟灵秀暂且收手,转而看向韩小莹,“韩姑娘,我什么时候能学越女剑?”
韩小莹伤得颇为严重,好在黄蓉给她服了九花玉露丸,如今已经能正常走动,便道:“随时效命。”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好。”
越女剑的历史源远流长,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据说是越女阿青所创,而她长于乡野,剑术竟然是跟着一头白猿学会的。这套剑法一直在越国流传,传到唐代,又被一位剑术名家改良,才是韩小莹的越女剑。
她的剑招灵动飘逸,多有精妙之处,可整体说来并不是特别高明的剑法。
春秋至宋,悠悠不知道多少岁月,如今留下的只是一个模糊的壳子,人们透过躯壳穿梭光阴,勉强窥见昔日越女阿青的风姿。
钟灵秀将其牢牢记下,又买来宣纸毛笔,手绘图谱,准备日后翻看。
“前辈。”黄蓉笑嘻嘻地探头,“午饭做好了,今日吃‘岱宗夫如何’‘应怜屐齿印苍苔’‘萧史弄玉’。”
她何其聪颖,自江南七怪口中得知原委后,立即知道欧阳锋计策的歹毒之处,假如江南六怪死在桃花岛,她对靖哥哥百口莫辩,好好的两个人,怕是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今侥幸化解,当然万分感激,尽其所能报答,好在这位钟姐姐和七公一样爱吃,她便做些好酒好菜答谢。
“好你个蓉丫头。”菜才上桌,门口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满身补丁的老乞丐走进屋里,凑近闻了闻菜色,“好香好香。”
“师父。”黄蓉亲热地搂住他的胳膊,“还以为您不来了。”
“八月十五这等热闹,老叫花怎么舍得错过?”洪七公哈哈一笑,坐下拿起蹄髈就吃。
他脏兮兮的手指才靠近,钟灵秀手中的筷子横扫:“洗手。”
“好俊的功夫。”洪七公张开五指,拍掌去抓,红烧蹄髈酥软烂香,随时“香消玉殒”。
钟灵秀眼神微动,以筷为剑,迅速点破他的掌势。芦笋鸡汤晃开一圈圈涟漪,原来是底下的八仙桌在震颤,二人不仅在比招式,另一只手均按在桌沿,不动声色地比拼内力。
“两位高人,菜要凉了。”黄蓉叉腰,“要是冷了不好吃了,蓉儿可要生气的。”
洪七公连忙收手,撤掌坐下:“好好好,唉,小姑娘家家就是讲究。”他拿起筷子,戳走肥美的蹄髈肉。
钟灵秀不甘示弱,一筷子夹走两块,再加一勺汤汁,浇在米饭里拌匀。
红烧肉汁配大米饭,绝世美味。
黄蓉又端上“两只黄鹂鸣翠柳”“良辰美景奈何天”,满满摆了一桌。
习武之人代谢快,吃进去的化为气血,助长内力,是以钟灵秀外表不显,其实非常能吃,完全不输给老饕洪七公,和他平分这桌好酒好菜。
洪七公捻开胡须,抚着肚皮道:“好久没吃这么痛快了。”
“该消消食。”钟灵秀掏出帕子,擦干净嘴角的酱汁,“当世高手,我只差洪前辈还未切磋过,可否指教?”
洪七公呵呵笑:“黄老邪、老毒物、段皇爷都不是你对手,老叫花的本事也不比他们高。”
“话不是这么说,中原五绝各有各的本事。”钟灵秀与人交手得多了,见识增长,自有一番心得,“全真内功是道家养生之法,门槛低而上限高,长久练习气完神足,胜在一个‘清正’,桃花岛武学风雅多变,琴棋书画皆可为武学,好在一个‘广博’,大理的一阳指威力无穷,多有奥妙,赢在一个‘精深’,欧阳锋的□□功攻防一体,取自兽类,另有讲究,强在一个‘雄诡’。”
她笑道,“据说北宋年间,乔峰的降龙十八掌世无敌手,我生不逢时不能见,只能请七公发发慈悲,教我见识见识,还有打狗棒法,肯定也很有趣儿。”
洪七公啧啧道:“你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是老叫花矫情了。”
他举起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大笑道,“来。”
第83章 北丐
金桂香气浮动。
钟灵秀和洪七公来到河边的一处空旷地, 手持短剑:“七公请。”
洪七公微微颔首,收敛了平日嬉笑怒骂的松弛,双脚微分, 气沉丹田:“你武功高,老叫花就不收力了。”
“自该如此。”钟灵秀不敢大意, “请。”
洪七公轻喝一声, 身形跃起,双掌运劲凌空劈下,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飞龙在天”,意在先声夺人, 占下攻势。这一掌也委实厉害,在半空堪堪成型, 凛冽的狂风就已经往前扑来, 为其开道。
“难怪是降龙十八掌……”钟灵秀大开眼界,电视剧里的金龙虽然是五毛特效,却歪打正着, 点出了此招的真意, 掌力未至,狂风先行, 如何不像神龙降世?
她不敢硬接这般霸道的力量, 使出古墓的轻身功法, 迅捷闪避, 点剑削力。
洪七公亦暗暗心惊,她剑上的真气不见得多强, 可好巧不巧都在掌风的关键处, 总是恰到好处地带开掌力, 带偏双掌的攻击。
他不知道, 这正是张三丰太极的奥妙之处,舍己从人,不与相争,乘风上青云。
但降龙十八掌本是世间最为高深的功夫,可柔可刚,她既然以柔劲相卸,他又何妨化为柔劲层层递进?遂使出履霜冰至,双掌横推,一快一慢,快的自然至刚至坚,待她挪带之际,慢的从容到来,柔劲相推,借力打力,又把掌风带回原位,直直拍向她的胸前。
“好。”钟灵秀上辈子在倚天世界,钻研的就是这刚柔阴阳,见之备受鼓舞,又用上了乾坤大挪移,剑刃缓慢地划过半空,将这股绵延不绝的洪流柔力反弹回去。
洪七公回转肉掌,“见龙在田”防御抵抗,仿佛高低错落的大坝横拦,任洪水滔滔,亦无法冲破。
不远处,黄蓉忍不住道:“师父的降龙十八掌已炉火纯青,没想到世间竟有能克制的法子,靖哥哥,你瞧她用的可是九阴真经?”
郭靖摇头:“真经至阴至柔,与钟前辈的武功大相径庭,她与七公比的不是招式,是、是——”
他嘴笨,心里有点明白,却说不出来,磕巴道,“就是刚柔的变化。”
“我瞧出来啦。”黄蓉道,“师父的降龙十八掌以刚猛著称,却有低柔婉转的时候,钟前辈的九阴真经看似柔长,亦可做百炼钢——看来,内力修到一定境界,刚也可柔,随心而变。”
郭靖连连点头:“蓉儿你说得对。”
黄蓉抿唇而笑,见场中又有了新的变化。
洪七公一连使出降龙十八掌中的十二记招数,却均被乾坤大挪移和太极的法门化开,实在奈何不了她,便叫了声:“蓉儿。”
“是。”黄蓉掷出打狗棒,笑道,“钟前辈,师父要使打狗棒法了。”
钟灵秀笑道:“好,请。”
她的破剑式已刷满熟练度,假如不看稀奇古怪的内力和法门,几可破尽天下剑招,但破枪式还没怎么使过,打狗棒法灵动多变,实在是再好不过的陪练对象。
“看招。”洪七公挥舞打狗棒,一招棒打双犬扫她下盘。
钟灵秀后纵避退,玉女心经的身法施展出来,身形化为一道影子,快速绕到洪七公背后。他折身横棒,回敬“恶犬拦路”,掠开她的短剑。
她不紧不慢地回转剑柄,剑刃在半空调转回刺,逼得洪七公不得不抬脚勾起棒身,换手接棒,而后又抬棒击打,荡开她的剑势。
可他变招时,钟灵秀已遵循独孤九剑的要旨,料敌在先,旋剑反压住打狗棒,一黏一甩,将打狗棒掷开。
洪七公立使“獒口夺杖”,劈手夺回,又呵呵笑:“小丫头实在难缠。”
“不愧是丐帮的看家本事。”钟灵秀感慨,这打狗棒法不见得多么高深,却非常“妙”,无论什么招式,什么情形,皆有相应的路数招架,似乎能看见一个乞丐手持棍棒,面对“恶犬”奇招频出,机智应对,“如果我没猜错,这打的狗不是真的狗,是狗腿子吧。”
招招棒法冲着的要害都是人的弱点,不是狗的,所谓打狗棒,打的是为非作歹的恶人。
“不错 。”洪七公道,“历代丐帮帮主就是凭着打狗棒法震慑宵小,惩奸除恶。”
钟灵秀点头:“请。”
她主动递出一剑,想再看看打狗棒法的其他招式。洪七公猜测她别有用意,却并不小气,对敌的时候人家能把招式学去是本事,总不能为守住本派功法,就不拿来对敌了吧?
他当即轻喝,碧绿的棍棒化为残影,刺打盘挑,招招不见血,式式都刁钻,难怪同为五绝,其他人面对打狗棒法也要多加小心,稍有不慎就吃大亏。
钟灵秀一边记忆招式,一边以破枪式破解,开始还有些生疏,渐渐的,破解的速度越来越快,好几次抢先点破,逼得洪七公不得不变招。
不多时,洪七公脸上便露出疲态。
黄蓉忙道:“师父,前辈,我做了点心,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呵,蓉儿,你是怕老叫花输了,脸上没光彩。”洪七公摆摆手,“输就是输,自古英雄出少年,咱们这些人都老了啊。”
“您可别这么说。”钟灵秀谦逊道,“我是借了九阴真经的便宜,等你们也练成这门功夫,我又不是对手了。”
洪七公没见过《九阴真经》全文,将信将疑,停顿片刻才问:“说说,老叫花的本事怎么样?”
“打狗棒法刁钻精妙,但若为人所破,威力大打折扣。”她如实道,“还是降龙十八掌厉害,我看您的这门功夫和一灯大师仿佛,其实还能更上一层楼。”
洪七公抬头望了她一眼,叹口气:“真不知道你是哪来的本事,不错,大理段氏的一阳指上还有六脉神剑,我的降龙十八掌也不是当年乔帮主的火候。”
他抚摸下巴,沉吟道,“传说前宋年间,降龙十八掌是天下第一神功,掌出神龙现,也不知真的假的。”
“想来有几分真。”钟灵秀忖度,“大约也是真气放于外,和六脉神剑一样,只是如今却不能了。”
洪七公的掌风也厉害,可强的还是肉掌比拼的内力,换言之,真正的威力必须借人体释放,和一阳指仿佛。而乔峰的降龙十八掌,极有可能一掌拍出,真气奔流而现,如若神龙。
但今天都失传了-
与洪七公比试过后,算上留下剑痕的王重阳,钟灵秀与华山五绝都交过了手。
实事求是地说,双方水平半斤八两,她能赢过他们,主要是《九阴真经》太强大,一旦练成,内力无敌手,乾坤大挪移又如虎添翼,在内力运作方面比之不及。
抛开这些,仅论招式、经验、武学理论,只能说打个平手。
是以,黄蓉问她,是否会参加第二次华山论剑时,钟灵秀拒绝了:“天下第一不过虚名,于我无用。我即将启程拜访一位前辈,之后便回终南山隐居。”
黄蓉不由可惜:“我都想好啦,前辈与重阳真人同在终南,正好替了他的位置,中灵秀,钟灵秀,刚好是前辈的名字呢。”
钟灵秀一本正经道:“到时候凑不齐人,你可以把我加上去。”
“噗嗤。”黄蓉莞尔,依依不舍地牵住她的衣袖,“今后若有机会,我一定和靖哥哥上山拜访。”
“好,我还有一个小师妹,以后介绍给你们认识。”钟灵秀笑笑,收拾行囊,采买特产。
嘉兴产丝绢,买三方不同款式的绣帕,三支不同的珠钗,浙江还有龙泉剑,就是太贵,无力购置,算了。粽子好吃,多买些带着,路上作干粮。
如此忙碌三日,启程离去。
郭靖和黄蓉起个大早,专程送她出城。
长亭外,古道边,她辞别:“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就到这里吧。”又指着天际的大雕,“两只雕儿借我一用,等到事情办完,我就让它们回来寻你们。”
黄蓉点点头,递上备好的点心:“前辈多保重。”
“你们也是。”钟灵秀道,“马上就是八月十五,完颜洪烈位高权重,多半要寻官兵援手,多加防范。”
“是。”郭靖替她牵来马匹,这是韩宝驹替她物色的好马,“前辈路上小心。”
她颔首,翻身上马:“有缘再见。”
“后会有期。”
淡淡的雾气拢来,这日清晨,钟灵秀骑着马,离开了烟雨蒙蒙的江南。
她目标明确,带着借来的大雕直奔襄阳。
没错,学独孤九剑多年,这一回,终于能祭拜独孤求败了。
他的埋骨地具体位置不祥,只知道有一只神雕看护,找起来不容易,所以她才问郭靖借来雕儿,希望同类相吸,能帮她找到目的地。
一路风尘仆仆,她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湖北。
襄阳位于华中地区,襄水之阳,周边有众多山系,钟灵秀原想进城休整,可城中厉兵秣马,预备大战,居然进不去,只好在郊外借宿。
隔日,买肉喂雕,好声好气地请求:“两位尊贵的雕朋友,帮我找一找这附近有没有一只特别大的雕兄,和我差不多高,长得没有你们俩好看,但很有特色,见到它就说,我是独孤前辈的传人,想上门拜访,拜托拜托。”
她抛出生肉,两只大雕“咻”一下俯冲下来,叼走吃掉。
然后一声清鸣,拍打着翅膀高飞,远远盘桓起来。
“找到了我有重谢。”她喊,“半只羊,不,一头羊!”
似是听懂了她的贿赂,双雕飞得更快,鸣叫声也更加清脆。
钟灵秀:“……”
难怪老话说,江湖不止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两脚兽如此,鸟也一样。
第84章 祭扫
主角的奇遇,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复制主角的奇遇,天时地利人和之外, 还要多三样:勤奋、耐心、氪金。
钟灵秀天天买猪羊鸡鸭喂雕,一连喂了七八日, 终于听见与众不同的叫唤, 大清早狂奔十公里,在一处悬崖峭壁看见了神雕中的大雕。
真心伟岸,真心丑、呃,特别, 好大一只。
“雕兄。”她内力鼓荡,遥遥传音, “我是独孤前辈传人, 特来祭拜,还请带路。”
远处正在叨野鹿的神雕听见,仰头四顾, 鸣叫两声, 似是询问,天边飞舞的两只雕儿亦有回应, 代她回答。也不知道三只鸟互相交换了什么信息, 神雕扭头朝她的方向急促地叫了两声, 她听着像催促, 遂纵身跃下林间,以绝佳的轻功飞渡落下。
神雕拍拍翅膀, 仿佛满意, 在前面滑翔带路。
钟灵秀紧随其后, 穿过山石草木, 来到一处幽深的谷底。这里草木茂盛,分辨堆积,没有分毫人迹,又蜿蜒钻过齐腰的杂草,终于见得山洞。
神雕扭过头,拍拍翅膀,好似在说:就是这里了。
“多谢雕兄。”钟灵秀缓缓迈入山洞,里头比外面干净得多,没有虫子杂草,也不见蝙蝠壁虎,只有角落堆着一些乱石,似是坟冢。
她知道,这里就是独孤求败的坟茔。
“独孤前辈。”钟灵秀取出随身携带的线香,点燃插在石缝里,跪下叩首,“晚辈钟灵秀,侥幸习得独孤九剑,今日前来拜见,多谢您老人家庇佑。”
她恭恭敬敬地磕三个头,取下腰间的竹笛,当着坟墓的面使出独孤九剑。
神雕发出高昂的鸣叫,忽然兴奋地加入,舞动翅膀与她过招。
它双翅沉重有力,虎虎生威,不比江湖普通高手差,钟灵秀除了挥剑,还要及时闪避,免得被巨大的翅膀拍飞,登时化作虚影,在狭窄的山洞中左右掠动。
一人一雕过了近三十招,神雕才满足地短叫一声,温柔地拍拍她的后背。
钟灵秀试探地摸了摸它的翅膀,啊,果然,羽毛好硬。
神雕更高兴了,示意她跟自己走。
她又朝独孤求败的坟冢拜拜,这才转身离去。
神雕穿过密密麻麻的树木,带她来到书中曾提过的剑冢,老大一块峭壁,需要攀岩而上。钟灵秀本着打卡的心思,攀上去瞧了瞧,果然有埋剑之语。
“啾!”神雕刨动爪子,搬开石头,露出三把剑,四句话。
第一把利剑,第二把是不在现场的紫薇软剑,第三把就是后来杨过的玄铁重剑,第四把则是腐朽的木剑。
来都来了,肯定要拿起来看看。
钟灵秀挨个拿起,各使一招独孤九剑,然后放回原位。
“雕兄,我要走的路也是‘无剑胜有剑’。”她和神雕说,“这些用不上了,以后给更需要的人吧。”
神雕一脸人性化地点点大脑袋,表示理解,然后迈着看似笨拙实则迅疾的步伐,带着她往峭壁的另一头走去。这是原著中从未提及的地方,钟灵秀不免好奇,生出些许期待。
草木愈盛,花蕊芬芳,跨过一道小溪流后,神雕停在了一处山洞前。
又一个洞穴,这里会是什么?
钟灵秀弯腰进入,惊讶地发现里头别有洞天,竟然是一个人为开凿的广阔穴室。
里头有空隙,发丝被空气吹动,石壁光滑,隐约有深深浅浅的青苔。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亮细看。
剥掉青苔,深深的刻痕跃然眼前,她按照痕迹的走向比划,顿时恍然大悟,这是独孤九剑的剑谱。
怪不得神雕中没有提过,原来是在剑冢的另一端,杨过没瞅见。而日后风清扬不知为何误入,因缘际会习得,又传给了令狐冲。
钟灵秀按照次序,一一看过,不错,剑招图谱与风清扬传授得一致,不同的是,在图谱的末尾还有几行留言,痕迹比剑谱浅些,已被青苔覆盖,上手一抹就有水渍。
她抬头张望,发现上方有泉水滴落,水滴石穿,想来再过百年,这两行字就被腐蚀得模糊了。
独孤求败在这里写了什么呢?
【剑气相御,造化所钟,后天先天,破……】
只有十三个字,破后面的字迹已经被积水模糊,无法辨认。
钟灵秀蹲下起身,左看右看,总觉得后面写的是“破碎虚空”,但不敢肯定,徒劳地问:“雕兄,你认字吗?”
神雕:“咕?”
“是我冒昧了……”她口中这般说,心在滴血。
什么啊,为什么要打码,是什么武道秘籍吗看见了就会飞升??就算真的是破碎虚空又怎么样,谁还不知道能破碎虚空啊!
她在腹中疯狂吐槽一百字,稍稍平静,坐下来思考前面的三句话。
剑气相御,嗯,是她之前思考过的难题,以剑引气,还是以气驭剑,一直无所得,过。
造化所钟,完全理解是什么意思,但不知道放在这里何意。
后天先天,唯一能够猜出来的词组,据(很多小说)言,武道境界分为先天后天,目前她也好,五绝也罢,都属于后天,先天是什么情况,怎么样才能从后天跨入先天,不好意思,只有修真文里写过,武侠不知道呢。
她被自己幽默到,哈哈笑两声,钻出去问神雕。
“雕兄,你知道什么是后天和先天吗?”
“咕?”神雕歪头。
“雕兄,剑气相御是什么境界,你能不能示范一下?”
“呼。”神雕扇风。
“造化所钟是不是不用问了?”
“咕咕咕。”神雕拍拍她的肩膀,叨来一只野兔丢到她面前。
天呐,一直都是小动物在她身边蹭吃蹭喝,几时有过被投喂的经历?
钟灵秀想起昆仑山的荒野生存,霎时百感交集,提起兔子:“多谢雕兄,我不怪你了。”
她生火烤兔子。
香气引来盘桓的双雕,雌雄两只一大一小,蹲在不远处歪头盯住她。
“对不起,我再去打两只。”钟灵秀诚恳道歉,连忙逮两只田鼠,扭断脖子喂给它们。
雄雕让雌雕先吃内脏,自己吃骨头和皮毛,然后互相啄羽毛,整理仪容仪表。
钟灵秀随地找了两个野果递给它们:“这段时日多谢你们,我已经见到雕兄了,你们回去找郭靖和黄蓉吧。”
双雕短促地应了一声,展翅飞远。
神雕看着它们离去,转头又看着她。
“我也会走,只是不在今天。”钟灵秀拿起冷掉的兔腿,啃一口,噫,烤老了,不,肯定是嘴吃刁了,“等我给独孤前辈立个碑。”
神雕不懂,低头吃自己的午餐。
一人一雕各自进食,饭毕,物色合适的墓碑。
钟灵秀借用玄铁重剑,砸下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再拿利剑削出一把石中剑的样式。
“雕兄,我手艺如何?”她问,“只有剑碑才配得上剑魔。”
“咕咕咕。”
“你说得对,我很有艺术天分。”她拿匕首划拉,尽量雕刻精美,然后抗进山洞,挖坑竖起来。
乱石堆不牢靠,重新挖土,细细填补空隙,再于表面铺上一层碎石子装饰。
这样才像是一处坟冢。
钟灵秀拿起重剑,在碑上刻字。
【剑魔之墓】
字越少,逼格越高,她满意地点点头,想了会儿,又在侧面刻上一行小字:[后人幸得传剑,特此祭扫敬立]
然后,运起一阳指的劲力,在碑上浅浅留下一道指痕。
这是她目前的武功水准,在漫长的武学之道上,或许才堪堪登堂入室,却是她一路走来的纪念。
笑傲、倚天、射雕。
六十年才走到这一步。
“前辈,也许我今后会见到你,也许不会。”她拈香敬上,“但你没有走完的路,我会继续走下去。”
虽然破碎虚空这条路,不是她自己选的,可一路攀登而上,风景这般宜人,她并不觉得倒霉,反而觉得是奇遇,欣然接受了考验。
所以,一直向着目标努力吧。
之后三天,钟灵秀忙得团团转。
为独孤求败立碑,重新收拾了剑冢,清理刻有剑谱的山洞。
做完这些,她才算了却心愿,与神雕辞别:“雕兄,我走啦,今后山高水长,期待再会。”
神雕恋恋不舍,送出两座山才伫立不前。
“有缘会再见的。”她挥手,“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遇见你,多保重。”
“咕——”它遥遥应和,高昂的啸声传出三五里才消散。
钟灵秀情不自禁地运气丹田,胸腔震颤,发出清越的呼啸。
啊——
啊啊啊啊——
山谷回声阵阵,她笑容僵住,而后如同融化的酥酪,一点点融化。
有的事,动物能做,人最好别做。
尬-
历时一年,钟灵秀又见到了终南山熟悉的地貌。
此时,她身上只剩下付骡车的十文钱,取而代之的是针头线脑,布匹被褥,米面粮油,全是活死人墓不可或缺的生活用品。
到山脚下,骡车上不去,天下第一高手亲自挑扁担,辛辛苦苦地上山。
密林依旧阴森可怕,古墓大门还是这样隐蔽黢黑。
钟灵秀按下机关,传声道:“师父、孙姨、小龙女,我回来了。”
片刻后,幽深的甬道里传来错落的脚步声。
孙姨牵着小龙女走出来,双目微睁,适应外头炽热的光线:“秀儿,你回来了?”
“嗯。”钟灵秀卸下竹篓,“我买了些东西,师父呢?”
小龙女表情淡淡,隐约才见愁绪:“师父去年冬天就生病了,一直没好。”
钟灵秀一怔,加快脚步:“我去瞧瞧。”
她拔足奔进通道,轻微的风声在空旷的室内回响,黑暗自四面八方涌来。
一缕火光亮起。
掌门持着油灯立在石室门口,苍白地微笑:“你回来了。”
“嗯。”钟灵秀放柔声音,“莫愁在嘉兴过得很好,我走的时候她已经怀孕,孩子不管男女都叫无瑕,陆无瑕。”
掌门的眉梢微微松开,半晌,喃喃道:“这样也好。”
古墓的规矩这样沉这样重,她每次和小龙女说起,心里总有深深浅浅的隐忧,而莫愁的性子又比小龙女激烈许多,离开也好,这是小姐没有走过的路。
“你呢?”掌门问,“还走吗?”
“不走啦。”钟灵秀握住她的手臂,昏黄的烛光下,鬓边华发生,“以后我会留在古墓,一切都有我。”
“是么。”掌门微微颔首,如释重负,“那我就放心了。”
第85章 画地为牢
钟灵秀曾经好奇过, 自己的去留究竟以什么为标准。
现在知道了。
回到古墓后没几天,她忽然心血来潮,身不由己地走到墓外, 遥望迢迢月色。
掌中的青芒再度凝聚成兵刃,碧华一吞一吐, 似要牵引她奔赴原本的世界。
这个时间……大约是在华山论剑?这是《射雕英雄传》的结尾。再想想《笑傲江湖》, 她是在令狐冲和任盈盈的婚礼上离开的,曲偕也是故事的尾声,《倚天屠龙记》记不清了,似乎在和赵敏隐居后, 还有两三行关于明教的交代,莫非是这样, 才会在朱元璋登基, 明朝建立时结束?
钟灵秀反复思量,认为三次时间点均和原著有关。
也许,每个故事的结尾, 就是她离去的契机。
但现在, 掌门身体一日日衰弱,小龙女还小, 她此时离开, 实在无法安心。
我不想走。她试着握住雀跃的青刃, 阻止月色降临。
一股无法描述的力量在掌中腾挪, 好似一团跳脱的水汽想从指缝间溜走,又像一捧流沙, 握紧就会消逝得更快。
钟灵秀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缓慢地攥紧, 可并没有太多变化, 试着灌注真气,这下终于有了异动,青刃变得更亮更活跃,从水汽变成冷焰,耀眼地跃动。
她不轻不重地持握,沉心静气,坚定意志:我还不想走,再等一等。
月光流泻,普照天地。
她的衣袂虚化一瞬,片刻后又凝实,晚风悠悠,拂动火苗似的吹碎了衣袖,树叶沙沙,金桂馥郁,流连的发丝恰似水中月,涟漪平静后就恢复原状。
钟灵秀立在月下,恍惚间看见了小寒山的朝霞,瑰丽明亮,回转视线,古墓依旧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幽梦似的黑影。
氤氲的幻影向刀刃收束,青刃变得结实而明亮,好似一块雕琢的碧琉璃。
她看见《虚空诀》幻化出的金色文字,流彩般沉浮。
【日在天心,月影相随,三千华章,有始有终】
【未得大道,不破虚空,后天之境,画地为牢】
上浮的意识沉入躯壳,她重新回归了终南山,草木鲜亮,朝霞在天。
可是……钟灵秀遥望远处,不见熟悉的炊烟城镇,只有一片高度模糊的虚影。掌中的青光破裂,化为一道无形的碧绿屏障展开,围绕终南山划出界限。
她若有所思。
未得大道,不破虚空,以她如今的能耐,并不能自主决定去留。但因为境界已到达后天,青刃也就是她的武功能够辟出一方小小的天地,使她暂时留下。
青刃破碎,她就必须走了,停留期间,踏不出终南山半步。
这么看,武功越高,自由度就越高,日子还是有奔头的。
钟灵秀很好满足,轻快地返回古墓深处。
石室中传来掌门低低的咳嗽,她竭力忍住,继续传小龙女玉女心经,让她好生记住,今后武功高了再练。
“师父,你休息吧。”小龙女到底年幼,克制不住心绪,嗓音流露出几分忧虑,“师姐会教我的。”
掌门轻轻叹口气,不再说话了。
之后的日子平静如水。
掌门安然度过了这个冬天,只是精力大不如前,这不是伤也不是病,纯粹是寿数到了,人力无可挽回。她本人也没有太强的求生意志,总在石室中望着林朝英的画像发呆,似在回忆从前的岁月。
钟灵秀陪在她身边,听她断断续续说起林朝英的往事。
小姐聪明,悟性极高,带着她闯荡江湖,然后遇见了自号“活死人”的王重阳,一边爱恋一边较劲,虐恋情深数十年之久,最后在古墓遗憾离世。
钟灵秀觉得,“丫鬟”一直深深爱着“小姐”,这不是爱情,也不仅仅是亲情,而是一种更纯粹的爱意,她还不能理解,但已为之动容。
“你要把玉女心经传下去,这是小姐的心血。”
“好。”
“要守古墓的规矩,别和重阳宫的牛鼻子走太近。”
“我知道。”
“唉,小姐一直放不下王重阳,玉女剑法……”
和年幼小龙女不同,钟灵秀年岁更长,武功也比她高,掌门有时会忘记自己师父的身份,说些自相矛盾的话。
钟灵秀都明白。
她从不与掌门争执,安静地陪她度过了最后的几年。
小龙女十四岁的初春,林夕霞忽然好转,四人难得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野菜团子,酱菜,腌肉炖豆腐干,粟米粥。
其他三个人吃得都很少,只有林夕霞认真用完了小半碗粥,而后宣布:“今后,就由灵秀继承掌门人之位。”
孙婆婆和小龙女都点点头,钟灵秀亦言简意赅:“是。”
林夕霞嘱咐:“照顾好小龙女和阿孙。”
她点头。
林夕霞放下碗筷,轻轻吐出口气,借着烛光认认真真地记住她们的样子,而后独自回房更衣,穿着新做好的长裙走进石室,步入石棺。
她的棺椁里没有王重阳的刻字,早就被钟灵秀抹去了。
是以,这位惦记着林朝英的丫鬟,名字鲜为人知的二代掌门,清清静静地合上了眼睛。
再也没有醒来-
四年后。
郭靖带着杨过上山,求学重阳宫,他知礼数,拜访完全真七子后,特意在古墓外求见。
钟灵秀出去相见,多年过去,郭靖已经从一个憨厚少年长成稳重汉子:“你长大了,蓉儿还好吗?”
“回前辈,蓉儿一切都好,只是要在家照顾芙儿,分身乏术。”郭靖递上拜礼,又道,“我此前去过嘉兴,见到了令师妹,她这些年在江湖颇有名气,因为女儿被掳,屠了几个山寨,旁的恶事倒是不曾做下。”
钟灵秀离开嘉兴前,曾托靖蓉“照看”李莫愁,别叫她为非作歹,如今总算松口气。
“还好还好。”
“嘉兴陆家庄这些年在江南小有名望。”郭靖继续道,“陆家的三位千金跟我家芙儿是手帕交,时常一起……玩耍。”
他委婉,杨过一肚子火气,没好气地嘟囔:“嘉兴四恶。”
钟灵秀:“……”除却温文和雅的程英,李莫愁的女儿,陆无双这个小辣椒,还有郭大小姐,哪个是是省油的灯?嘉兴的百姓辛苦了。
“过儿。”郭靖尴尬地笑笑,解释道,“我六位师父常在嘉兴,孩子们只是小打小闹,大是大非还是明白的。”
“孩子要从小教育,不能纵容溺爱,该打还是要打。”钟灵秀再三叮嘱,又问,“其他人都好么?”
“都好。”郭靖一板一眼汇报,洪七公卸任帮主之位,逍遥快活,想做什么做什么,久不见踪迹了,一灯大师、瑛姑、周伯通在大理,目前已尽释前嫌,他此前拜访过一回,还教了武三通的两个儿子一些武功,何沅君嫁给了大理王爷,做了王妃。
这点出人预料,但仔细想想,以武三通的执着,嫁入皇室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人臣怎能窥视君妻。
活着就好。
“这个孩子呢?”她看向杨过。
“这是我杨兄弟的儿子。”郭靖简单说了说杨过的来历,又道,“我们膝下只有芙儿一个,她成日调皮捣蛋,连带过儿也耽误了,我和蓉儿商量了一下,还是让他拜在全真门下,丘道长也是这个意思。”
钟灵秀颔首。
经历得越多,越明白很多事情之所以发生,并非源于某个偶然事件,而是人性使然。黄蓉心里存着对杨过的疑虑,任何一件事都可能成为导火索。
“过儿年纪还小,今后若有什么事,还请前辈照看一二。”郭靖说起路上见闻,似乎金国异动频发,意欲对全真教不利,他怕到时候战火波及,几位道长顾不上一个孩子,这才专程恳求。
杨过眼底露出些许感动,可很快又别过头,还是心存芥蒂。
“好说。”钟灵秀假装没发现,“有什么事就到古墓来。”
杨过低声道:“多谢前辈。”
她微微笑,靖蓉已经修成正果,不知杨龙如何。
……
杨过半年后就上门了。
他浑身是伤地出现在古墓门口,被孙婆婆带进来上药。小龙女清清淡淡:“外男不能入古墓。”
“小孩子只能算半个。”钟灵秀正在参悟六脉神剑,见着师妹官配,颇为唏嘘,但脸上还要装作不知情,问他发生了什么。
答案自然是被赵志敬欺负,被人冤枉,过得十分凄惨。
孙婆婆顺势恳求:“咱们把他留下好不好?”
钟灵秀笑了,问他:“你练过全真心法没有?”
杨过在郭靖口中听过她的事迹,恭敬道:“只学了口诀,他们没教我剑法。”
“那就好。”钟灵秀道,“古墓派不收男弟子,如果你要入我门下,年满十八就要被逐出师门。”
杨过想了想,对他来说,只要不回全真教,去哪里都一样,反正都是无家可归之人,破罐子破摔:“好。”
“别这么灰心丧气,男大避母,逐出师门又不是废掉你的武功,等到了十八岁,说不定你早就待不住了。”钟灵秀不当他是小孩儿,举例道,“陆家庄的李莫愁是你师伯,虽然被逐出门派,不也活得好好的,只要不胡作非为,我也不会收拾你。”
杨过还不懂,但点头,装得十分明白:“这是自然。”
又谨慎道,“那、牛不是,几位道长那里……”
“我去同他们说。”钟灵秀自然道,“邻居一场,不至于不给我面子。”
她端详杨过片刻,摇摇头,“孙姨,你给他收拾收拾,我去趟重阳宫。”
孙婆婆喜笑颜开:“欸,好嘞。”
目前,重阳宫的主事人是郝大通。
钟灵秀久不见他,相见先寒暄一番,谢过他们当年祭奠林夕霞,而后才提出收杨过为徒。
“他资质不错,郭靖当年也专程拜托过我,重阳宫人多事杂,还是让我教导两年。”她委婉地直言,“广宁子以为如何?”
江湖如丛林,弱肉强食才是本质,郝大通能说什么,上次华山论剑,黄蓉可真是将她按在了中间的位置,取代了曾经的王重阳:“承蒙错爱,这是杨过的福气。”
就这么简单解决了。
回到古墓,准备拜师,杨过说了一样的话,不可能叫师父。
“我不会亲自教你武功,你不必叫师父,叫我掌门就好。”钟灵秀面不改色,“小龙女是你师姑。”
杨过点头拜下:“掌门,姑姑。”
第86章 离开
闭关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若非小龙女一天天长大,孙姨一天天变老,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可青春想来从日常的点点滴滴溜走, 晃眼,笼罩在终南山的青光一日比一日稀薄, 挨到杨过入门, 已经淡不可见。
离别的时候要到了。
钟灵秀思考良久,叫来小龙女,和她坦白:“祖师婆婆心里惦记王重阳,玉女心经要练到最高, 必须一男一女合练,最好是一人学玉女功, 一人学习全真心法。”
小龙女恍然, 颔首道:“所以,你收下了过儿。”
“是。”掌门已故,她再无忌讳, 就事论事, “古墓的规矩是恨,武功是爱, 人就是这样矛盾, 有爱也有恨。你和杨过能不能练成, 我也不知道, 如果能,这是你们的运道, 不能也无妨。”
小龙女蹙眉:“为何突然说起这些?”
“师姐武功太高, 要尸解成仙了。”小龙女十九岁, 钟灵秀不再隐瞒, “等我离开,你就是掌门。”
小龙女清丽绝伦的脸上出现一丝困惑,但什么都没说,安静倾听。
“世间讲究伦理大防,今后你若是想和过儿做夫妻,就遵照我的话,等他十八岁就逐出师门,做弟子做女婿,不过是名分之差。要是别无此意,就看你们自己的意思。”
钟灵秀道,“古墓除却《玉女心经》,还有另一门武功,就是我练的《九阴真经》,你想练哪一门都可以,但不要告诉莫愁,她现在的武功足以自保,再练不是帮她,是害了她。”
小龙女垂落眼睫,良久,问:“一定要走吗?”
“武道无穷尽,我还有更长的路要走。”钟灵秀歉然道,“对不住,师姐不能陪你了。”
她摇头,淡淡道:“我只是问问,人总是要死的,都一样。”
钟灵秀笑了。
玉女功压抑性情,能问问就已经是情深义重:“人生如逆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和小龙女聊完,又找来杨过,询问他的练功进度。
他张口“姑姑教我”,闭口“姑姑说”,性子跳脱的一面显露无疑。也是,如今孙婆婆还活着,把他当孙子疼,全真教看在她的面子上不主动挑事,杨过的日子如鱼得水,比原来幸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