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修】 他想,还好坐在这……
宁烛心情很好地笑出了声。
不过现在越是开心, 他想到之后可能两周都没办法见到对方,另一些不舍的情绪便涌现了上来。
宁烛没有表现出来,只笑眯眯半真半假地说:“长宵, 春节你不在, 我肯定会很想你。”
他起的调子有些轻浮,窦长宵虽然不满,但还是把这话听了进去。
他想到在别人家热闹团聚的时候,宁烛却是孤零零一个人, 心里就很难受。
他沉默着,不知道都想了什么,过了会儿,窦长宵从外套里摸出个黑色的物件,递给了宁烛。
是他的车钥匙。
宁烛:“?”
窦长宵说:“车钥匙你拿着吧。过节我没办法陪你。”
宁烛搞不懂对方的脑回路,“所以让你的车陪我?”
“……不是。”
宁烛见窦长宵的表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他愣了下, 居然诡异地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哦, 是让你的小狗陪我?”
“……嗯。”
豆豆活了十一岁, 在圣伯纳这样的犬类里是很长寿的年纪了。
它去世后, 窦长宵一直把它的小狗牌带在身边,从海城到北城,又从北城到海城。
那个小狗牌是他最重要的护身符。
不过, 这种行为对于一个奔三的成年人来说,大概会显得过于幼稚。宁烛恐怕也会觉得怪异, 但即便这样,窦长宵还是想把这个护身符留给对方。
宁烛得到回复,捏了捏手里的钥匙,将其收了起来。
见他神色并无异样, 窦长宵才道:“如果你开不惯我的车,就把那个牌子挂在你车里。”
宁烛“嗯”了声,笑道:“谢谢你把它借给我。”
窦长宵微微怔了下,别开脸说:“……没什么。”
宁烛开着车把窦长宵送到机场外。
窦长宵下车前亲了他两下。
到后备箱取完行李,他又打开副驾的车门凑过来。
宁烛受不了对方这种黏糊劲,把窦长宵的脸往车外推了推,带着笑音说:“差不多行了。又不是不再见了。”
窦长宵就只好走了。
目送他进机场,宁烛才再次发动引擎。
他想到春节过后,会跟窦长宵住在一起,心情居然有些迫切。
自从长大以后,这种纯粹的期待感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宁烛唇角不自觉翘了翘,片刻后反应过来,又不自在地搓了搓脸,把那点傻逼兮兮的笑给搓了回去。
春节期间,宁烛跟往年一样,还是经常在公司和家里之间往返。
一个人在家太闷,公司比家里多了点人气,宁烛还是喜欢热闹点的地方,白天就在公司待着。
旗胜大楼只有少许人值班,他到公司并没有太多正经事干,多数时候都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看手机,或是在网上跟人下下棋。
老赵也在放假,宁烛往返都自己开车。
窦长宵车里的那个小狗牌在引擎发动时会轻微地转圈,宁烛总忍不住伸手去碰碰它。
可能是因为他也记得那只活泼又乖巧的圣伯纳,所以看到这个小护身符的时候,心情也会轻快几分。
窦长宵留给他的车真的有用,但又不光是因为豆豆的小狗牌。
对方的车内空间比宁烛的要宽敞,车里的气味很干净,宁烛在窦长宵的驾驶座里待着时,那种一个人的感觉就会减弱很多。
不过即使没有这些,宁烛也完全感觉不到寂寞。窦长宵到海城的当天晚上,就给他打了通电话。
一直聊到凌晨,宁烛实在困得不行了,才忍不住闭眼睡了,最后都不清楚这通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
这之后对方好像上瘾了似的,电话一天能打四五个小时,只要旁人没人,闲下来就要打电话给宁烛。
头几天的时候宁烛的嗓子都快聊冒烟了,比他平常在公司演讲开会还费嗓子。到最后两边都没什么话题说了,也一定要保持通话状态。
导致孤单连宁烛的影子都还没追上,这个春节就不留神地过去了。
……
大年初六,返工潮还没来临,街道上车影稀疏。
第三医院对实习生的要求是初十复工,但窦长宵还是没忍住在初六这天提前回来了。
落地北城后,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没告诉宁烛自己要过来,一声不吭地去了宁烛家里。
进门后,窦长宵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很蠢的错误。
屋里空无一人。
他没跟宁烛提自己要来,对方目前还在旗胜待着。
现在发消息让宁烛回来也行,但暗戳戳想给人惊喜的念头扑了空……窦长宵守着空房间,有些不甘心地拧了下眉。
他想了想,还是没打电话给宁烛。
学校宿舍里的东西需要收拾,索性先把搬东西的事情做了。
宁烛的车停在楼底下,窦长宵从玄关处找到车钥匙,下楼借用了宁烛的车。
车辆刚起步离开小区,手机便响了。
窦长宵摁了下耳机,接通后,宁烛懒洋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到家了干嘛又走?回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窦长宵:“………………”
宁烛笑着解释:“没告诉过你吗?我家门锁进出都有提示,数据实时更新到我这里。”
窦长宵:“。”
宁烛:“收到提示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就看了眼客厅监控。”
从窦长宵进门后呆站了半天,到对方拿走玄关处的车钥匙出去,全看得一清二楚。
“……”窦长宵郁闷地抿了下唇。
折腾了半天,结果全被对方看在眼里。早知道搞什么乱七八糟的。
宁烛问他:“你拿钥匙出去干嘛?打算开车去哪儿。”
窦长宵回答:“搬宿舍。”
“哦……要搬多久?”
窦长宵:“快的话,两个多小时吧。”
耳机里安静了会儿,才说:“过几天再搞吧。”
窦长宵体会了下这话的意思,应该可以总结为“想早点见你”。
他没忍住笑了下,计划落空带来的郁闷情绪顷刻间便消失了。
“好。”
宁烛的调子往上扬了起来:“嗯。那我现在从公司回去,先挂了,不打扰你开车。”
窦长宵应了一声,决定原路返回。
前面的路口可以掉头,他轻踩刹车减速。
刹车踩下去,车速却并没有减缓,仍保持着原有的速度行驶着。
未经思考,他本能地又踩了一次,仍旧没有反应。
窦长宵动作滞了下,第三次尝试。
没有反应。
他头脑空白一瞬,心里忽地凉了一下。
“宁……”
窦长宵下意识地喊出一个字,又闭上了嘴。
刹车出现问题,即便是技术不错的老司机碰到这种情况都会慌张。
窦长宵没在这种情绪里沉浸太久,很快就冷静下来。
耳机里本打算挂断的声音顿了下,说:“怎么了。”
窦长宵没有回答,只敢专心应付眼前。
来不及思考刹车怎么会出现问题,他打开双闪,接着快速扳动手刹,尝试点刹。
点刹让车速有所减缓,可惜效果并不明显。
几十米外就是一个红绿灯路口。这个时段过年期间道上人不算多,前面的路口往来车辆稀少。
只能闯过去了。
车辆飞快地向路口逼近,人行道的红绿灯也在此刻变了色。
一辆小三轮从人行道上冒出头,悠哉地打算横穿过去。
汽车的嗡鸣声接近,蹬着三轮的小老头闻声向左转头,旋即瞪大了眼睛。
两车快要撞上的前一秒,窦长宵没有一丝犹豫地向右打了方向盘。
车轮跟右侧的道牙石摩擦出一圈火花,车身惯性绕着右前轮转了半圈。
前轮越过道牙石,直直地撞上前面一棵粗壮的行道树。
“轰隆”几声巨响——
几片沉重的铁块被撞击得与车身分离,砸穿了几米外的广告牌。
高速行驶的车身被硬生生地截停。
那巨响声静了下来,只剩下机器内部噼啪的报废声。
那个蹬着小三轮的老头子被惊得连人带车地抖了几抖,回头看着那辆白车碎裂哀鸣的惨样,他的腿软得没有力气,三轮也仿佛是后怕地停了下来。
扭曲变形的车身内部,窦长宵的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恢复成最原始的黑,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彻底地死去了。
车前的玻璃碎得只剩下周边几圈黏连在一起,裂出许多道纹路,中央的碎片飞溅向车内的各个角落。
驾驶座上的人一动不动。
窦长宵一只眼睛半睁着,意识涣散地望着面前那个巨大的玻璃空洞。
大片的血色从睫毛上垂落下来,流进了眼睛里,视野被染成红色。他却感觉不到太多疼痛。
意识陷入昏迷的前一刻,窦长宵心想,还好坐在这里的是自己。
第72章 第 72 章【修】 硬碰硬
魏庭风这天还在医院值班, 下午接到宁烛的电话。
他最初还有些莫名,直到宁烛说出自己的位置,他愣了下, 立刻应了声好, 以最快速度赶去了手术室。
他赶到的时候,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只坐了一个人。
魏庭风跑得气喘,见到人就问:“什么情况?”
宁烛抬头看他一眼,神情难测。
“车祸。”
魏庭风一怔, “谁受伤了?怎么发生的。”
“长宵。他开了我的车。”宁烛轻声说,“交警查过监控和车,似乎是刹车有问题,他在路口紧急避让的时候出了意外。具体原因还在查。”
刹车出问题?
魏庭风心里有些古怪,但观察宁烛脸色不大好,压着没说出口。
“你看了现场照片吗?严重么。”
宁烛:“看过了。”
却没回答严不严重的问题。
魏庭风还想追问, 但当他在宁烛身边坐下来时, 忽然看见对方的瞳孔不正常地放得很大。
他顿了下, 当即选择了保持沉默。
魏庭风抬手搭上宁烛的肩膀, 但手心下面的那副骨肉就像是死去了一样, 没有任何反应。
魏庭风被对方的这副神态吓到,立刻喊了一声:“宁烛!”
手底下的人这才动了,转过头对他笑了下, 说:“没事。”
不知等了多久,手术室的门打开, 从里走出一位医生。
两人都站了起来。
那医生跟魏庭风认识,跟其对视一眼后,先跟宁烛解释了情况。
窦长宵伤得不轻。最严重的是胸腹,其次是上肢, 他护住了头部,因此头上的伤势较轻。手术还在进行中,所幸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庆幸地道:“多亏他是个SA,这种程度的车祸也没伤到内脏。换成身体一般的,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魏庭风松了口气,扭头去看宁烛。
宁烛语气镇定地跟医生道了谢,只是听见人平安无事之后,方才还好好的眼眶却变得红了。
魏庭风跟宁烛认识这么久,头回见对方这样。
他上前在宁烛后背上拍了拍,这才敢问:“是意外吗?”
“意外?”宁烛讥讽地道,眼神凉了几分。
……
窦长宵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以后的傍晚。
他应当算是疼醒的,胸腹和右臂的麻药劲儿早过去了。
他在昏睡中被痛得微微皱眉,缓慢地掀开眼睫。
耳边有道熟悉的人声在讲话,声音放得很低。
窦长宵迟缓地转眸,看见宁烛拿着手机,在跟人讲电话,眉头拧得很深。
宁烛这时也注意到他,怔愣后匆匆挂线,朝他走过来,俯下身。
两人对视了几秒,宁烛没说话,伸手轻轻摩挲窦长宵的眉骨。
他脸上有明显的倦色,但见人醒来,那种疲倦就被神态里的放松和安心掩盖了。
窦长宵看着他,思维能力逐渐恢复了点。
他尝试启开唇齿,发出一些音节。
嗓子很干,但可以说话:“……你那辆车,刹车有问题。”
宁烛动作一顿。
窦长宵蹙眉,刚刚苏醒,思考得很艰难:“应该是……春节的时候动的手脚,你的司机不在,只有你一个人会开那辆车。”
宁烛收回了手,心头浮现一股怪异的不快。
再开口时,他声线里有种不易察觉的沉:“你知道自己伤到哪了吗?我好端端在你面前坐着,你不关心自己,倒是有心思操心这些。”
宁烛没再说别的,起身从病房出去给他接水。
窦长宵趁着这会儿活动了下身子,确定双腿和左臂只受了外伤,没有伤筋动骨。
等宁烛回来,窦长宵润过嗓子,也恢复了点精神,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你有查小区监控吗?”
宁烛静了几秒,憋了几天的情绪忽然就被对方这种不合时宜的关心给点炸了。
他不可避免地加大了音量:“你才刚醒,就不能好好歇着?总想着我干什么。”
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在,闻声诧异地转头看了看他俩。目光尤其在宁烛身上打转良久,诧异这家属怎么在病人刚醒过来就凶人。
窦长宵下意识地皱眉,这个动作拉扯到脸上的伤口,他于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但那双深沉的黑眼睛彰显着他的态度。
两人对峙半天,最后是宁烛在这位病号面前先妥协了。
他抿紧唇,花了一些时间冷静下来,才道:“……查过了。”
“除夕夜那天,小区里几乎没人在外面逗留,有两个人在我车子附近徘徊很久。不过那两人装束得很严实,加上是夜间长相难以分辨。他们从小区出去后上了辆车,警方查监控只能跟到郊外,之后线索就断了。我汇报完了,你能安分点休息了么?”
窦长宵也让了一步,暂时没有再更加深入地追问。
过了会,他小声地说:“我的手机在哪?”
“撞坏了,开机都没办法,还在维修。我把卡拿了出来,换了部新的。”
窦长宵:“我想打通电话。”
这要求总算是正常了。宁烛找出那部新机子,找出通讯录,问道:“给谁打?”
窦长宵道:“林叔。”
宁烛抬起眼,“不先告诉爸妈?”
窦长宵:“先不了,他们还在过年呢。过几天我跟陆朝说一声吧。”
这小子一贯喜欢把不好的事藏着,宁烛倒是能够理解。所幸这次没有伤到内脏,他就没有干涉对方的决定。
只是他跟窦长宵相处也算挺久了,从来没听说过还有林叔这么一号人,于是问道:“林叔是谁?”
窦长宵盯着他,但没立刻回答。
宁烛拧眉道:“怎么,不能说?”
窦长宵思量片刻,还是坦白了:“……我问我哥借的人。之前我让他帮我盯着那个姓任的。”
“姓任的”这几个字从窦长宵嘴里说出来的一刻,宁烛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会转了。
窦长宵什么时候跟任绍坤有牵扯了?
他懵了快有半分钟,窦长宵才解释说:“你去海城的那段时间,那姓任的找过我,想让我换掉你的抑制剂。所以我觉得,这次意外有可能会跟他有关。”
“什……”
窦长宵迅速补充道:“我没吃亏。”
宁烛脸色变了又变,联想到什么,难以置信地道:“任绍坤那伤是你弄的?”
“……嗯。”
“我担心他会再对你或是对你身边的人出手,所以找人盯着任绍坤手底下那帮人。结果还是出了问题……”
宁烛抿住嘴唇,怎么都想不到,这小子这么能耐,背着自己做了这么多事。
“林叔手里会有一些东西,虽然大概找不到对方动手脚的直接证据,但我想看看。”窦长宵说,“宁烛,看完我就休息。”
宁烛还是没直接帮他拨电话,叫了医生来先给窦长宵做检查。
等医生放话说情况还算稳定,他才松口帮窦长宵联系了那位林叔。
不多时,宁烛收到两份处理过的文件包,以及一份汇总情报。
他没有立刻拿给窦长宵看,自己先筛了一遍内容。
那两份文件中的其中一份,是任绍坤的关系网里所有人的背景资料。
这份资料的范围相当广,不光是任绍坤,还有他的继母继弟、甚至手底下那几个下属的资料也都在其中。
宁烛翻看着,发现连任绍坤那个弟弟任淼的未婚夫的关系往来都涵盖在内,不免咋舌。
另一份则是跟踪调查所拍的照片,任绍坤的只占一小部分,剩下大多是他那些手下人的行踪。
宁烛快速翻看,逐一过了遍。
里面并没有那两个对他的车子动手脚的人,倒是意外地在其中看到了任绍坤的一个下属与一个青年碰面的照片。
那个下属宁烛印象挺深,瘦高条,高中时就是任绍坤身边的狗腿子。至于照片上的那个青年……宁烛也觉得有点面熟。
他目光在上面多停留了几秒,打开最后的报告汇总,简单将所有信息整合了一遍,然后口述给窦长宵。
窦长宵大致听完,但思维还没恢复到能处理这些信息的程度,只问:“没用吗?”
宁烛撩下眼皮,看着那些庞杂的资料,眼底浮现几分冷意。他抬眸道:“有用。剩下的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窦长宵不大情愿听宁烛这么安排,什么也不去做,可惜他的确力有未逮。
发现自己还得卧床一个月,他总算认清现状,不再紧着这事儿不放了。
宁烛把林叔发来的资料重新仔细地又扫了一遍,这次没有错漏任何重要信息,最后他翻回到先前那张照片里,这时再看那个青年,又仔细分辨了下样貌,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是任绍坤的那个继弟,叫任淼。
他跟此人之前接触过几次,但不算熟悉。不过,这人比他的继兄要聪明太多了。
病房里亮着灯,窗外的天色早不知暗了多久了。
窦长宵见宁烛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问:“今晚你不回去吗?”
“还有张陪护床。我睡那儿,白天再让护工过来。”
窦长宵打量宁烛的侧脸,嘴唇没有血色,眼球却因充血布满红丝。分明是严重缺觉的状态,但人此刻却耗着精神翻阅那些资料。
窦长宵道:“你今晚回家睡吧,好好休息。”
宁烛低着头,眼睛胶着在手机屏幕上,应声:“在别的地方睡不着。”
窦长宵看着面前这个冷静又专注的人,冷不丁地冒出个念头,那通电话那个时候没有挂线。
“宁烛,我想要……”
宁烛转过头:“嗯?要什么。”
窦长宵缓声说:“你抱我一下。”
宁烛愣了一会儿,不出声了。
他搁下手机,乖乖地靠过来,避开胸前的伤口位置,把额头抵在了窦长宵的肩膀上。
窦长宵的左边手臂伤得不重,他缓慢地把宁烛环住了,但手心下的那具身体仍旧是紧绷的。
这个姿势别扭的拥抱漫长又安静。
很久之后,窦长宵才听见宁烛低得像是呢喃的声音:“长宵……你要是出事,我的病就再也好不了了。”
……
宁烛在病房里呆了一晚,第二天傍晚再去医院时,碰上了前来探望的成烊。
窦长宵的课业和实习都因为这次的意外不得不暂停,需要向校方汇报,家人和要好的朋友也不能一直瞒着,只好就跟陆朝和成烊避重就轻地说了一下。
成烊得知消息,当晚就马上赶来了,见到坐在病床边上的宁烛时,他露出有些惊讶的神情。
“宁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宁烛看了他一眼,说道:“陪男朋友。”
成烊傻愣愣地张了张嘴巴,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他“啊”了声,傻眼地去看窦长宵。
窦长宵表情也是一怔,视线触及到宁烛的手指,就飞快地垂下眼睫,半天都没掀起来。
成烊顿时更呆了,对方的反应比他身上那些伤带给他的冲击还要大。
操,这狗比,居然,害臊了。
这时宁烛接到一通电话,看了眼屏幕,抬起头对两人说:“你们聊吧。我处理个事情。”
窦长宵:“嗯。”
窦长宵的头发半个月过去长了些,没来得及修剪,有几缕搭在眉骨上,宁烛于是用手拨了下才出去,留下状况外的成烊跟窦长宵对峙。
宁烛走出病房,在一处安静点的走廊上接通了电话。
是成黎打来的,开门见山地道:“宁烛,警方那边还是没找到其他线索。那傻逼做得很干净。”
“嗯。”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宁烛手里的资料,还不适合现在放出来。他沉吟片刻,道:“硬碰硬。”
成黎很快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拿旗胜跟任氏硬刚了。他在电话里骂了一声,说:“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如果这次不是阴差阳错让你的Alpha开了那辆车,后果不堪设想。宁老板,这仇我帮你报定了。”
宁烛怔了下,听见对方继续说道:“任氏跟纪家在盘算着买下城西那块地,后天就是招标了,我就是用来建鱼塘都不让给他们!”
“不只是任氏,还有纪家,纪驰以前在他家没少受欺负,我早看纪家人不爽了。这次索性一块收拾。”说到纪驰的时候,成黎语气中有些细微的不自然。
宁烛说不出推拒的话,最后只极为诚恳地说了声“谢谢”。
第73章 第 73 章【修】 反击
窦长宵伤势的恢复情况比预想的要快很多。半个月过去, 胸口的伤早已结痂,除了一条手臂骨头还没愈合,走动时有些跛脚之外, 其他日常活动几乎已经不受影响了。
再观察几天, 应该就可以出院。
与之相反的,宁烛晚上来医院的时间倒是愈发晚了。
半月来,每往后推一天,窦长宵都感觉对方比前一日看起来更加清瘦。即便是在病房里陪他, 也是经常性地接打电话,忙不完的事情要处理。
这天假期对方好不容易白天来了医院,刚坐下两分钟,又接到纪驰的电话。
宁烛从陪护床上站起来,出去接听了。
窦长宵目视他的背影半晌,才皱着眉头收回目光。
“宁烛, 任氏那边有了点意外情况。”
宁烛:“怎么?”
纪驰道:“不用慌, 应当算是好消息。”
宁烛笑了笑。
再坏的消息, 他都不会在此时慌神。
旗胜有了成家作为推助, 任氏在这半个月内不光是跟招标失之交臂, 甚至接连损失三笔订单。旗胜短时间内要想撼动任氏是痴想,但此举的表态目的已经达成,这场仗旗胜跟任氏是打定了。
这才刚刚开始, 宁烛自然做好了应对各种意外状况的心理准备。
纪驰道:“任氏内部传来消息,陆氏集团似乎跟任氏彻底解约了。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陆氏曾经为顾及两家的交情, 一些中小型项目仍旧维系着,这次竟是不惜代价地违反合同,全部提前解约了。这对任氏来说可是不小的打击。
纪驰疑惑道:“不过,怎么陆氏偏偏在这时候跟任家产生龃龉?巧合吗?”
陆氏此番可以说是两败俱伤的举动, 陆氏集团也要赔付违约金,项目突然终止带来的损失更是难以估量。
宁烛沉默片刻,“不是,大概跟长宵有关。”
陆氏此番动作不计后果,明显带有威胁的意味。
听宁烛表明长宵跟陆朝之间的关系,纪驰诧异地静了会儿,说了句“难怪”。
当初陆朝见到窦长宵时的反应,就令他有些奇怪。
挂线后,宁烛在走廊里多呆了几分钟。
陆氏的势力终究也是扎根在海城,难以伸手来管北城的事,做到这一步就是极限了。
窦长宵因为他受伤,他应该给陆朝一个交代。
但这交代,可不是简单地说句抱歉就行。
再回到病房时,窦长宵已经下了床。
宁烛立刻问:“要什么?”
窦长宵转过头来,说:“洗头发。”
宁烛走过去,揉了两把对方还很干燥蓬松的黑发,“干干净净的,瞎折腾什么。”
打从能下床的那天起,窦长宵就对清洁自己这件事格外地执着。
他日常虽说也好干净,但不像是洁癖严重的类型。
窦长宵看了宁烛一眼,还是坚持要起身。
宁烛就懂了,“哦,怕我嫌弃你啊?”
“……”
宁烛笑道:“放心好了,我没那么肤浅。你在泥洼里滚两圈我也敢抱你。”
要真是那样,宁烛敢抱,窦长宵也不乐意让他碰。
见他不肯妥协,宁烛只好说:“那我帮你洗吧。你一只手不方便。”
窦长宵这回没有拒绝,“我先用下洗手间。”
他从宁烛身边慢腾腾地挪动步子经过时,被宁烛用手指勾住了病号服的袖口。
对方半真半假地说:“这个要不要我帮你。”
窦长宵低头看看宁烛细白的手指,思绪立时有些空白,情绪也被撩乱了。
他正要说“不用”,抬眸触及宁烛盛着轻浮笑意的眼睛,稍顿,默默改了回答:“要。”
那根手指就僵住了。
窦长宵拉住那根手指往洗手间走。
等带着人进去,他回过头看,宁烛眼睛里轻浮的快乐被正经取代了,满脸的欲言又止。
窦长宵竟非常幼稚地感觉到得意,唇角翘起一抹微小的弧度,稍纵即逝。
待看到宁烛的耳朵尖染上血色,这才说:“还是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
“……”宁烛这时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小子耍了,可顾不上计较。
他头点得飞快,很是老实地说“行”。
等窦长宵从洗手间出去的时候,宁烛手里抓着一条用来给他擦头发的干毛巾,懒散地躺在陪护床上。
然而人却已经闭上双眼,呼吸均匀地靠着枕头。
才过了一分多钟而已,就睡着了。
仿佛是神经难得地放松了下来。
窦长宵立刻安静下来,观察了会宁烛呼吸的起伏。
不多时,护士推着小推车进来。
护士进门便说:“46床换一下药。”
话音刚落,就看见46床那位只有一条手臂能用的跛脚病人在给睡着的陪护盖被子。
护士:“……”
窦长宵看了眼宁烛的侧脸,见其没被吵醒,才放轻动作回到了床位。
*
陆氏的动作对任家的打击不小,翌日早上,向来目下无尘的任氏竟派人亲自来了旗胜大楼。
为首的是目前在任家刚刚掌握话语权的任淼。
宁烛不是头一次见任家这位二少爷,但是在工作场合面对面交谈却是第一次。
他没去会谈室,只让夏浔在办公室里添了把椅子,连茶水都没倒,丝毫没有要尽待客之道的意思。
任淼也没坐下。他着装很正式,不过骨架偏小,西装也被他穿出一种无害的气质,笑起来尤其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宁总是否能高抬贵手?”
宁烛微微笑了下,语气不解地道:“任二少爷这话什么意思?”
“您就不必跟我绕弯子了。我知道宁总跟我哥有些恩怨,可是他已经被调去了分部,目前总部算是我来做主。”任淼苦笑一声,“您这样做,其实伤不到我哥,只会让我为难。”
“为难?可是旗胜并没使用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只是正常竞争而已。”
“……宁总,你何必要这么针对我呢?”
“针对你?”宁烛挑了下眉,不疾不徐地接过话:“你误会了,任二少爷。我跟你没怨没仇,当然不会主动跟你结怨。只是我这个人喜欢连坐,又很记仇。”
“我不是要针对你,而是针对整个任家。”
任淼:“……”
宁烛悠悠道:“二少跟纪家老大的婚礼就在下个月吧?我记得,半年前,你未婚夫身边还跟了个挺漂亮的Beta吧,忽然有天就连全家一起搬离了北城,任二少爷搭上这层关系想必筹备了不少时日。”
任淼的脸色陡地变了,“你调查我?”
宁烛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抛到桌上。
任淼皱了下眉,打开袋子,看到里面的第一张照片时,不易察觉地滞了下。
“婚期将至,任二少爷想必也不想出什么意外吧。”
任淼吐了口气,沉声道:“宁总,我没得罪过你吧。”
宁烛轻嗤一声,说:“任二少爷没看完照片,还是别轻易地下结论。”
任淼顿了下,将照片翻到最后。
他看到了自己跟一个瘦高条的Alpha出现在一起,后者正是任绍坤最信任的下属。
任淼表情微变,总算卸掉伪装。他道:“……我哥找人对付你,我的确知情,不过我没义务出手帮忙。”
宁烛淡笑地望着他。
究竟是没义务出手帮忙,还是想坐享渔翁之利,此人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我针对整个任家,想必任二少爷也能够理解。”
任淼咬了咬牙,“宁总,您想要什么就直说吧。任绍坤找人下手的证据,我的确掌握了一部分。我可以将这些证据给你,只要你和成家收手。”
宁烛反而笑了,“把证据给我,让我耗一番功夫帮你料理任绍坤?任二少爷算盘打得真响。”
“……”
见宁烛仍旧无动于衷,任淼态度便也冷下来,“宁总,任氏虽然不比成家,但也不是一个旗胜就能轻易撼动的。成家人能为你出一次头,不代表会一直为了人情舍弃利益,你如果一定要跟任氏耗着,到最后旗胜也没法好过。”
宁烛面色不改,讥讽道:“任二少爷之前没听你哥提起过我吗?没爸没妈,还是个短命鬼,恨不得死的时候能多带几个仇家。临死前能拉上任氏这么个庞然大物垫背,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
宁烛仍旧操着不紧不慢的调子,“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玉石俱焚了。”
空气沉默良久。
任淼再开口时,先前的气焰皆是消失无踪:“……我哥的事,我会在一周内,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宁烛冷淡地牵动了下唇角,看着对方从办公室出去,才轻慢地低骂了声。
第74章 第 74 章 尘埃落定
窦长宵出院的日子在三天后。
宁烛原打算中午时去医院亲自接人, 却在出发前,接到了成黎的电话。
“宁老板!”成黎吐字飞快,“我刚收到消息, 姓任的那傻逼昨晚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被警车带走了。”
宁烛皱了下眉。
成黎道:“会不会跟你有关?”
宁烛正思索着,另一通北城的座机电话在此时打进来。
他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跟成黎说了一声,先接听了这通来电。
电话里的声音低沉严肃:“宁先生, 半月前那起车祸的意外有进展了,麻烦您今天过来一趟配合调查。”
……
宁烛跟窦长宵说自己要晚点到医院,临时改变行程先去了趟警局。
他被警察带去谈话时,意料之外的透过审讯室的单向窗户,看见了任绍坤手底下那个两头吃的瘦高条Alpha。
宁烛心里便有了猜测。
当警方将所有任绍坤伪造车祸意外的证据链摆在他面前时,猜测便得到了验证。
任淼不知道许了那个瘦高条什么好处, 竟让其主动招供出任绍坤伪装车祸谋杀的证据。
除此之外, 几月前旗胜那次SA员工易感期爆发的意外, 也是由这瘦高条的Alpha替任绍坤去办的。
连同招供的, 还有一些还没来得及实施的、买凶杀人的交易证据。计划的交易时间就在几日之后。
几个案子性质恶劣, 宁烛在警局里录笔录就用了很久,再出来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警方让他等候几分钟,稍后告知他走诉讼程序的时间。
出去的时候, 成黎收到消息在外面等他。
宁烛隐去了买凶杀人的事,其余的如实告知了对方。
成黎嘴巴噼里啪啦地输出了半天, 把任绍坤喷了个狗血淋头。
半天才稍微冷静下来,“这傻逼有再大的本事,现在也不可能脱身了。后半辈子好好在里面待着吧。”
宁烛“嗯”了声,憋了半个多月的情绪此刻终于缓缓抚平。
他看看时间, 半个小时后旗胜还有个小型的接待会需要出席。宁烛是赶不回去了,于是给纪驰发信息,让对方代为处理。
【纪驰:】知道了,公司这边我会找你秘书交接,你处理好那边的事就行。
宁烛熄掉屏幕,发现成黎的目光也落在他手机上。
这么久过去,宁烛都没敢在成黎面前多提纪驰的名字。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窦长宵出事,他实在没心情顾及其他的。
但现在窦长宵出院,任绍坤这厮也算是得到报应,宁烛囤积的待完成事件里,这两位好友的关系就成了优先级最高的。
他小心试探道:“这段时间,好像没怎么见你跟纪驰在一块……”
成黎顿了下,说:“……这不是你出事,我总不能跟他在外面潇洒自在啊,那也太没心没肺了。”
宁烛点点头,“你跟他,呃,嗯……还好吗。”
成黎声音突然间变得粗放了:“我俩挺好的啊哈哈……”
“……”
宁烛原本想关心几句,后又想起这两人认识的时间比他早十年,很多亲兄弟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也不过如此了。他直觉自己是没法儿插手帮忙的,望着成黎纠结了几秒钟,索性先顾好自己这边了,没再多话。
下午宁烛到第三医院时,比跟窦长宵约定好的时间晚了两个小时。
老赵知道宁烛是来接人出院的,就也主动跟着自家老板上来,看有什么不方便搬运的东西。
宁烛走进病房时,窦长宵正坐在床尾,一条长腿搭在围栏上。他早把自己的东西收拾齐整,打包好的两个袋子搁在一旁,也不看手机或是做别的打发时间,就只是百无聊赖地在等宁烛。
宁烛一进来,窦长宵的黑眼睛便转了过来,然后一点也不给面子地抱怨道:“你好慢。”
“……”
老赵紧跟着宁烛进来,闻言忙给自己找活干。
宁烛抬手摸了摸颈侧,走近窦长宵,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弯腰在他嘴唇上飞快地碰了下。
窦长宵就没有再发表任何意见了。
虽然被允许出院,但窦长宵的伤还需要静养两周,宁烛直接带着人回了自己家里。
窦长宵一条手臂上打着石膏,右边手背上被车窗玻璃割出的一道道伤口结痂不久,看上去触目惊心。
林姨瞧见他时吓了一跳,“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窦长宵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宁烛这段时间整日脚不沾地地四处跑,晚上都很少回家休息,只说是要照顾病人。他在北城没有亲人,林姨还纳闷呢,眼下才晓得这位病人指的是窦长宵。
“林姨,晚饭麻烦做两人份的。”宁烛想了想,补充道:“往后都做两人份。”
林姨的目光诧异地在两人之间转了好几个来回,终于反应过来什么,表情变得十分柔和欣慰。
她应了一声就去忙了。
窦长宵提着他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走到一楼的楼梯处,吃力地往上爬了两级。
宁烛拦住了他,“我去收拾吧。”
窦长宵果断地拒绝了他:“不要。”
“……”
这种时候逞什么能?
宁烛发觉到窦长宵在他面前总是会较一些莫名其妙的劲儿。
他也懒得跟对方啰里啰嗦长篇大论,不由分说地从这个病号手里拉扯过行李,自顾自地上去了。他跟个兔子似的,窦长宵这个跛脚病号根本追不上,在楼梯中间上下不得地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回到了客厅。
宁烛再下来时,窦长宵正好在跟人讲电话。
“今天出院?”电话里的声音问。
宁烛走近,听出来电话那头的人是陆朝。
窦长宵“嗯”了声。
陆朝意味不明地问:“出院在哪住?”
窦长宵没说话,看了宁烛一眼。
陆朝笑了一声,他半小时前也收到了一些消息,道:“你男朋友手段倒是了得,才半个月功夫,任家资产缩水的损失且不说,任鸿远那个大儿子,后半辈子恐怕也都一起葬送了。”
窦长宵说:“已经很便宜他了。”
陆朝道:“也好吧,我本来还在愁这口窝囊气怎么出呢。现在也用不着我再费心思做什么了。”
宁烛闻言,向窦长宵比了个手势,后者皱了下眉,还是乖乖把手机地递给了他。
宁烛接过手机,关掉免提走远了一些,语气正式地轻声说道:“抱歉,陆总。”
这话其实几周前他就应该向陆朝讲了,可是一句道歉太轻,宁烛只得先忍耐下来,到今天才觉得可以面对。
那头没想到他刚才也在听,一连咳嗽了几声,又静了少顷,才再度开口,语气和气了不少:“宁总用不着跟我道歉,我不会是非不分。”
宁烛笑了笑。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向陆朝解释一下他跟窦长宵之间的关系,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于是他避开那些复杂的包养流程,只道:“陆总刚来北城的时候,我不清楚长宵是你的家人,是那天你邀请我去陆家做客才察觉到的,之前并非想要故意隐瞒。”
陆朝道:“宁总不必跟我说这些。这段时间你一直照顾那小子,是我应该跟你说谢谢才是。”
而且,跟任家杠上会带来多少麻烦,陆朝心里有数,所以也对宁烛的举动感到相当诧异。
两人聊起天来有点没完没了。窦长宵忍不住想起身过来。
宁烛见状便结束了话题。
陆朝最后跟窦长宵叮嘱了句:“晚上把脸收拾收拾,跟爸妈打个视频。他俩最近还以为你叛逆期突然到了。”
窦长宵:“知道。”
他受伤的事至今没跟父母提过。住院的这段时间,窦姝跟陆茂安给他打过两次视频,但他脸上的伤口无从解释,就只好借口说不大方便,换成了语音电话。
跟陆朝聊过,宁烛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也悄然落地。
他看了眼厨房那边,见林姨一时半会儿都会在里头忙活,就转头打量窦长宵。
他上上下下扫了半天,窦长宵被他看得莫名,“怎么了……”
宁烛道:“挑你什么地方可以抱。”
窦长宵张了张嘴,好像是很淡定地说:“……哪里都可以。”
然后他盯着宁烛。
等待。
宁烛把这个浑身是伤的病号身上的部位做了个排除法,发现对方只有左边的胳膊能用,就只捏了捏窦长宵的左手。
他抓了几下,就放开了,“你跟爸妈打视频吧,我回卧室待着。”
他正要往楼梯处走,窦长宵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腰,手臂用力一收,宁烛没站稳,被勾到了窦长宵的腿上。后背不受控制地撞到了对方的前胸。
正好撞到伤口处,他听见窦长宵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大舒服的痛哼声。
宁烛下意识骂了句粗口,“靠,没事吧?”
“没事。”窦长宵说完,没撒开手。
宁烛把后背向前躬了些许,扭头看窦长宵延伸到锁骨下方的绷带。
见的确没什么大事,才无语道:“突然干什么,连自己有伤都忘了么。”
“……你说要抱,”窦长宵顿了下,“然后拉了下手就要走。”
“……”
宁烛的后颈就在窦长宵的眼皮子底下,后者看了会儿,感觉到那片皮肤似乎有杏子的气味。
他仔细地闻了闻,发现只是错觉,“宁烛,你的发情期怎么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