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头一次,他从海洋这里汲……
宁烛的腰身被窦长宵箍得很紧, 没有任何后退的余地。
窦长宵很努力地俯下身来,明明两人都站着,宁烛却有一种自己在被对方压着的错觉。
他的脚彻底地落地了, 但站得歪歪扭扭, 主要是窦长宵勾在他腰间的手不停地在收拢,一边膝盖也蹭进了他的腿间。
窦长宵的嘴唇柔软而冰凉,而宁烛的则是一如既往地温热,但过了一会儿, 两人嘴唇的温度就趋于相似了,再后来一起升高,同步变得有些滚烫。
窦长宵过分地投入,宁烛听见房间里纠缠暧昧的水声,还有窦长宵略重的鼻息,耳朵仿佛也被嘴唇感染, 跟着热了起来。
宁烛虽然一半的重量都挂在窦长宵身上, 但这种别扭的姿势站久了以后难免觉得累。
他觉得差不多了, 往后仰了仰脖子尝试分开。
窦长宵并没有让这个亲吻就此结束, 他将宁烛抱得更高, 走了几步,倒向临近的沙发里,像头贮藏珠宝的恶龙, 把宁烛放在了自己的巢穴里,塞到最里面。
确保对方不会突然跑掉后, 他才略微撑起身体,直白地端详宁烛在激吻后的表情。
宁烛喘着气跟他对上视线,投入又失神的眼睛顿时恢复了几分清醒,火速转开目光看向别的地方, 脸颊跟耳朵烧成一片。
但除了皮肤颜色异常以外,他的表情还算镇定。
两人的这个姿势让窦长宵回忆起易感期那一次,那次场面更激烈。
窦长宵回忆起某些画面……想让那些东西再次从对方的唇角溢出来。不知道宁烛会不会生气。
……应该会的。
他用手指摩挲宁烛的唇角,又慢慢地滑到耳垂下方,像是重走了一遍那天的路线。
他正在“惹宁烛生气”和“让自己高兴”中间徘徊不定的时候,宁烛忽地皱了皱鼻子,又咂摸咂摸嘴巴。
“你是不是又咬我了?”他质疑道,隐约品尝到一点血的味道。
窦长宵一愣,立刻说:“没有。”
他低头看看,真的在宁烛的嘴唇上残留的水迹里发现一点血丝。
宁烛找到根源,盯着在窦长宵唇缝里隐现的白森森的犬齿,说:“那就是你的牙太尖了。”
“……”窦长宵闭上了嘴,把作案工具藏了起来。
宁烛没忍住笑了出声,再开口时声音轻了点,惫懒又放松地说:“我再看看。”
听上去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窦长宵想了想,皱着眉又听话地把嘴张开了一些。
给宁烛展示自己的犬齿,这感觉实在别扭,窦长宵很快就想重新闭合嘴唇。
但宁烛直直地盯着他的犬齿看了会,忽然慢吞吞地仰着身子向他凑了过来,跟窦长宵嘴唇相贴。
接着他探出一点舌头,舔了舔对方的齿尖,像是在试窦长宵的犬齿有多锋利。
窦长宵:“……”
宁烛试了一下,就躺回沙发里去。
他感觉握着他腰身的手收紧了很多,在宁烛即将感觉到疼痛时,那个力道又倏然松开。
“再亲一下吧。”窦长宵声线有点紧地说,把头低了下来,呼吸很急促,“我这次,轻一点。”
……
这天天气很不错,温度也稍稍回温,虽然还在零下,但勉强可以出去转转。
宁烛没把大把时间都花在跟窦长宵的室内活动上,那样只会没完没了。
酒店离海边不远,中午阳光最好的时段,两人离开酒店,绕着海岸走了很久。
附近有个挺有名的拍照打卡点,其实就是一块高一点的礁石,站在上面拍照,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辽阔海洋,和蔚蓝的天空连成一片,很好出片。
宁烛小的时候去过这里几次,不过当时那块石头还只是块普通的石头,没那么受欢迎,最多在海城当地的婚纱店比较热闹,偶尔会有摄影师带着结婚的新人前来取景。
这块打卡地寒冬的时候倒是没什么人来光顾,宁烛路过时,瞧见石头上光秃秃的,只有几个人影闪动。
他溜达得累了,索性爬上那块礁石,不顾脏净地盘腿坐下来歇了歇。
窦长宵有样学样,跟着他一起盘起双腿。两人腿都很长,宁烛的膝盖被对方压着,绊在一块很难受。
他往边上挪了挪,把距离拉远了一点,窦长宵转过头来看他,一言不发。
宁烛沉默两秒,只好又挪着屁股坐回来,但这次坚定要把自己的膝盖压在窦长宵腿上。
后者没说什么,手撑在身侧,靠近宁烛同样撑在礁石上的手,贴近,小拇指动了动。蹭蹭。
宁烛:“……”
他回头看了看四周,周遭几个人都各忙各的,有人在捡拾缝隙里的海产品,没往这边看。宁烛嗅了一口微咸的海风,转回头望向无边的海洋。
他记得幼时,有时候放假,他会一个人跑来看海。
望着海面上升回落,海潮翻涌呼吸时有规律的喧嚣声,心里许多糟糕的情绪就会被随之带走。
宁烛悄悄地将脸偏过一个微小的弧度,正好能够看见窦长宵侧脸的轮廓,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神态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但那种平静又跟宁烛最初见到对方的时候不太一样,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柔和。
他撑着地面的手指抽动了下,蜷缩起来抓住石头上的那些缝隙,接着无声地转开目光,再度望向海面。
他往海洋里扔过很多无形的垃圾,都被那翻卷着的浪花毫无怨言地吞去了。
这还是头一次,他从海洋这里汲取到什么东西。
宁烛想,大海真的很宽容。
*
这天傍晚,宁烛收到陆朝的信息。
对方邀请他周天到陆家做客,并说他还请了几位合作方的老板,相当于组了一个局。
宁烛想来,陆朝也不会单纯为了请他吃顿海城菜,耗费自己半个周末的时光操办。
不过,陆朝其中提到的一个公司的名字宁烛听过,跟旗胜的业务有些交集,是旗胜的潜在客户。这次来海城一趟,如果能再凑成一个合作项目,那就是意外之喜了。他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唯一有件事需要头疼。
挂线以后,他跟窦长宵解释周天需要去跟合作方吃顿饭,最少要三四个小时。后者听完之后,肉眼可见地沮丧下来,倒是没说什么,但盯着宁烛时眼神充满怨气。
宁烛也觉得有些心虚,毕竟对方连着两礼拜千里迢迢来看他,本来待在海城的时间就没多少,自己却不是加班就是有事。
上周说好的要补约会,今天忘记提了,明天自然是没空补上,也因此被迫延后。
可这事儿实在怪不了他。
宁烛无奈道:“谁让你来之前不跟我打声招呼。”
窦长宵:“打招呼了,你会怎么样。”
宁烛:“就说我有事,让你不要来呀。”
窦长宵没什么表情地冷哼了一声。
宁烛:“。”
这晚宁烛睡得有点迟了,其实很早就躺上床看电影,窦长宵在他身边跟他一起。
宁烛的睡意迟迟没有来。但今天选的电影节奏有些慢,他感觉到无聊,可又想看到结局。
他偶尔会将思绪从剧情里抽离出来,瞥一眼身边的人。有时候窦长宵是在看屏幕,有时候则是在看他。
窦长宵很有自制力的只纯洁地用手臂和膝盖挨着他。
过了会,宁烛实在无聊,身体微微凑过去,给自己找乐子。他把手指搭在窦长宵的肩上,轻轻点了点,感觉到被自己碰到的地方逐渐僵硬起来。
窦长宵看了看他,但没说什么。
宁烛持续用手指捣乱:“你大老远跑来一趟,就为了跟我看电影吗。真好满足。”
窦长宵“嗯”了声。大概过了几秒,他反应过来什么,扭头盯住了宁烛,有些呆地看了他一会儿。
“……你什么意思。”
宁烛:“没什么意思。”
“…………”
过了会,窦长宵大概是分辨出宁烛在拿自己寻开心,皱起眉来,把这个只会嘴花花的家伙推远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宁烛按照预定的时间出发。
因为内疚感作祟,他早晨就给了窦长宵一些补偿,之后才离开。
到陆家的时候正好是十一点钟,不过陆家的其他人并不在,这点和宁烛最初的预想有点出入。他没怎么在意,跟陆朝打过招呼,将提前购置的礼物交给对方,走进会客厅,此时会客厅里已经有了两位客人。
陆朝让佣人将礼物收起,便过来介绍。待人齐后,宁烛扫了一圈,除了他和陆朝之外,还有四个Alpha,两个Omega,还有一个Beta。
宁烛想结识的对象是那位年纪稍长一些的Beta。
不过直到被陆朝带到餐厅的时候,宁烛都没什么心思跟那位Beta搭话。
他的目光一直在陆家的厅堂里打转。
陆家的装修风格处处透着一种雅致,并不很浮夸,与陆氏的财力相比,甚至算得上是低调。
宁烛本不想这么失礼地打量别人家的屋子。只是,当他瞧见某些家具和角落……总是会有一瞬间觉得哪里眼熟。
到餐厅后,宁烛才暂时压下那种古怪的感觉。这时那位Beta老板主动坐在他身边,显然也从陆朝那里了解到旗胜的业务范围。
两人便聊了起来,一直到第一道菜品上来。
这顿饭吃得尽管不那么放松,各自都有自己的心思和打算,不过来的都是颇为体面的人物,饭桌上气氛整体还算不错。
约莫二十分钟后,门厅那边传来一些响动。像是有人进来。
陆朝皱着眉头算了算,不记得自己还有邀请旁人,便起身去看了看情况。
那边与餐厅相隔较远,宁烛看不见什么情形,只是听见陆朝诧异的声音:“……这周回来,怎么没提前打招呼说一声?”
听这副熟稔的语气,应该是在跟家里人说话。陆家夫妻俩都不在,那就只能是对方的弟弟了。
宁烛顿了顿,想起来陆朝在北城时提过的,那个叛逆期漫长的大黄。
第62章 第 62 章 “你想让我养你多久。”……
想起那个已经在记忆里模糊的男孩和小狗, 宁烛停下筷子,仔细地听了听门厅处的动静。
陆朝方才因为惊讶,声音拔得有点高, 现下音量恢复正常, 宁烛就听不太清了。
过了两分钟,陆朝重新回来餐厅,解释道:“是我弟弟从学校回来了,他在北城念书。”
宁烛抬起了头, 之前倒是没听陆朝提起过这个。
桌上几人点头,便自然而然地寒暄了几句窦长宵的情况。宁烛蹙起了眉,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时身边那位年长些的Beta出声打断了宁烛的思绪,和气地问陆朝道:“哎,那他吃过了没?下飞机就往家走,肯定还饿着。”
陆朝说:“刚问过他, 说在外面吃过了。”
其实他没问, 但陆朝知道窦长宵应该是不想跟他们这一桌人瞎掺和的, 所以让对方直接上楼休息。
那小子打小就独, 现在又在读医学, 完全不打算插手任何陆氏的生意往来,就没必要耗费精力跟他们这帮人打交道。
方才听自己说窦姝和陆茂安不在,那小子差点儿扭头就走……
话题围绕窦长宵聊了几分钟, 又被转移到其他地方,五六个人东拉西扯间偶尔提起生意上的事情, 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还多。
饭后还有茶歇,但几人都饱得没什么胃口,只抿了几口茶水,又留了一段时间才散场。
宁烛这趟也算有所收获, 跟那位Beta交流过后,收获不少信息。短时间内或许没什么合作机会,不过对方公司之后两年有几个项目预案都在旗胜的经营范围,旗胜完全能够拥有满足对方需求的产能和技术支持。
他跟对方交换过名片,离开的时候走在最后,边走边低头跟窦长宵发了条信息,表示自己很快回去。
消息刚发出去两秒,就收到对方回复的“好”。
宁烛收起手机,往陆家的门外走去。
陆朝已经送走他前面几人,回过身看向宁烛,说:“宁总今天好像没开车来?我让司机送你到酒店。”
宁烛本想说不必麻烦,但想想,陆家所在的住宅区占地颇大,要走出去打车得多折腾十几分钟。
他怕窦长宵等太久,最后还是没有跟陆朝客气。
这时候他听见身后的楼梯上有脚步声传来。
接着陆朝的眼神也偏了偏,朝宁烛的身后看去,“怎么又出来了,刚回来就走么?”
身后传来一声很平静的“嗯”。
宁烛听见这个声音,下意识地就先回了下头。
窦长宵刚刚走近,往衣袋里收好手机,抬起了眼。
脚步忽地停了下来。
“……”
“……”
陆朝忧伤地说:“爸妈不在你就走?不至于吧。”
他前段时间把自己的左膀右臂借给窦长宵,帮了对方的忙,还以为关系会有所缓和呢。
窦长宵低下了头,但过了会儿也没抬起来,看着宁烛的裤脚说:“不是,有别的事情要做。”
礼拜天能有什么事做?陆朝想仔细问问,但宁烛还站在边上,他就没好开口,转而对宁烛介绍道:“这是我弟弟,叫长宵。”
陆朝发现宁烛的表情有些奇怪。
宁烛看着面前的Alpha,声音顿了又顿,“……是吗,他是你弟弟。小伙子长得……嗯,真高啊。”
“…………”
窦长宵把脑袋抬起来了,跟宁烛对视两秒,又躲开。
陆朝接着对他说:“这位是旗胜的宁总,你之前不是说在学校看过他演讲吗?肯定见过了。”
“……嗯。”
平常挺礼貌的一个人,今天像是程序出问题了一样,“嗯”完半天也没后续。陆朝用眼神暗示窦长宵打招呼,但窦长宵一直没接收到,他只好主动开口说:“喊宁哥。”
窦长宵:“……”
他嘴唇动了下,“宁……学长好。”
宁烛笑了笑,说:“嗯。你好。”
“……”
陆朝觉出气氛有点怪,这时他瞥见窦长宵,被对方脖子上的东西吸引注意,随口说:“哟,脖子上这是戴了个什么?”
窦长宵没回答。
宁烛的眉梢抽动几下。
……陆朝则是感觉周围的气氛更奇怪了。
一阵沉默。
陆朝清清嗓子,怀着纳闷联系司机,送宁烛先出去。
“你去机场?”陆朝又问窦长宵道。
窦长宵不太干脆地点了下头。
陆家车倒是有几台,但司机总共两位,其中一位目前同陆茂安和窦姝外出去了,陆朝就说:“那我过会送你吧。”
宁烛这时候看了窦长宵一眼,表现出一位学长的风度:“长宵要是不介意,可以跟我一块。我那酒店离海城机场不远。”
他主动提出来,陆朝就顺势应下,让窦长宵跟宁烛一道走。
两人一前一后上车,宁烛笑着跟陆朝礼貌道了再见,继而“啪”地拉上车门。
宁烛把酒店地址报给司机之后,车内静了足有五分钟。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宁烛把膝盖并起来,规矩地窝在座椅上,快速开始复盘。
在震惊的那一个当下过后,宁烛除了心情略复杂外,大体还算平静。毕竟此前他就对窦长宵的家庭背景做出过判断,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陆朝的弟弟。
刚在陆家的时候,他真是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
难怪他会觉得陆家的许多摆设眼熟,原来是他在窦长宵的朋友圈照片里看到过。
窦长宵和他朋友圈背景里的圣伯纳犬,与宁烛记忆里的那两小只也重叠起来。巧合得简直荒谬。
“宁烛。”
窦长宵冷不丁地出声,宁烛一顿,缓慢地侧了侧脸。
窦长宵说:“我的生活费,并没有很多。”
宁烛:“……是吗。”
“我以前大手大脚,开销非常大,还很容易被人骗。所以家里人总是管着我。”
“。”
窦长宵努力地抹黑自己,凑近宁烛一些,面不改色地说:“我现在很缺钱。”
他说得淡定,前头静静开车的司机,手倒是在方向盘上打了个出溜滑。
窦长宵原本还有话想说,见状看了前排的司机一眼,之后没再出声。
车辆先停在了宁烛的酒店附近。
宁烛下车后,窦长宵没有立刻跟上,在里面同司机叮嘱几句,才跟着下了车。
宁烛站在道旁等着他。窦长宵走过去,抓住他的手。
这两天气温回升,宁烛出门连领口都没太往上拉,整个颈项都没有遮挡。脖子上的颈环并不算多宽,却足以覆盖住他的大半腺体。
窦长宵的目光轻浅地掠过宁烛的颈侧。
他跟宁烛之间的交易关系,暂时还不能丢掉。
他答应过宁烛,会治好对方。
即便宁烛未来对他的喜欢和兴趣都消失了,他也要兑现承诺。
“我没有钱,”窦长宵的声音不知廉耻地放得很大,“你得继续养我。”
一对母女路过时听见,女人看了他们两眼,捂住女儿的耳朵,默默地走远:“噫……”
两个有伤风化的人同时僵直了身子。
窦长宵率先回过神来,重复一遍:“宁烛,你要继续养我。”
道路上人来人往,另有几道异样的视线飞过来,宁烛头疼地忙打住他:“会的。你别说了。”
再者说,先前把卡扔在他家鞋柜底下的究竟是谁啊。
他拖着窦长宵往酒店大门走。
一进大堂,人群密度骤然降低。
宁烛闷头走了一段路,快到电梯附近时,他好似不经意地轻声问:“你想让我养你多久。”
窦长宵愣了下。
宁烛又玩笑似的弯起了唇角,转过头看他:“一辈子?”
他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一些轻浮,让窦长宵很是不满。
宁烛看对方的眉心蹙了起来,唇畔的笑便敛了敛,说:“开玩笑的。”
“……”窦长宵的眉头就拧得更厉害了。
第63章 第 63 章 这是一个标题
宁烛实在弄不懂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握着窦长宵的手轻轻摩挲了下,然而对方的脸色仍然没有缓解。
回到房间之后,这种微妙的气氛还在持续。宁烛松开窦长宵的手, 去用了下洗手间。
窦长宵好像意识到这样僵持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他的航班在傍晚, 没多久就得出发了。
因此等宁烛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窦长宵收起了自己不满的情绪,抓紧时间跟宁烛腻了一个多小时,快赶不上时才被推搡着离开。
宁烛在海城待了一个月, 窦长宵总共跑了三次。宁烛觉得不该让对方一直折腾,本来打算哪天回趟北城的,结果那个周末安排了加班。他回不去,也就没让窦长宵过来。
距离过年一周多的时候,宁烛在海城的工作告一段落。
最后收尾的那天,宁烛也接到纪驰的电话。
对方道:“你如果想休息休息, 可以在那边多留几天。”
旗胜年底的总结工作也差不多结束, 大部分部门目前都比较悠闲, 很快将迎来春节, 这时是一年当中少有的可以完全放松的时段。
宁烛回复说“不用”。
他对这地方毫无留恋, 完全没有在海城多逗留的打算,正准备第二天就直接飞回北城。
“嗯。那公司年会你赶得上吗,我让他们安排好你的位置。”
宁烛:“行。”
回去北城的日期宁烛只告知了老赵和林姨, 除此之外,就只有纪驰知道。不过这消息又通过对方转达到了成黎那里。
飞机刚刚落地, 宁烛收到成黎的邀请,问他今天要不要出门嗨皮放松。
宁烛今天有别的事想做,于是推脱说今天打算在家里休息,跟成黎约了第二天。
抵达北城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宁烛就没再回旗胜,让老赵直接送他回家。
在家里稍事休息,宁烛看看时间,又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他自己开车,目的地是第三医院。
宁烛找了半天,才在第三医院到停车场的路上找到一个车位。接着他下车,在医院门口站着等了几分钟。
不断有人从大门处进出,宁烛突兀地杵在那儿,门口的保安怪异地瞥他好几下。
保安的眼神没让宁烛尴尬,但过了会儿,他反倒自己觉得在这儿眼巴巴等人的行径,很像是在学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
宁烛犹豫片刻,又重新回到了车里,扭头观察窗外。
大约五分钟之后,他看到了自己想见到的那道颀长高大的身影。
宁烛悠闲地目视对方由远及近。
在其即将目不斜视地经过他的车时,宁烛才降下车窗,然后死不正经地冲外面吹了个口哨。
不出预料的,对方往他这边瞥了一眼,只不过看过来时脸上的表情称得上十分冷淡。
宁烛不由得记起很久前他在那家夜场跟对方初次见面的时候。差不多是同样的神情,但宁烛现在很不喜欢对方这么看他。
不过很快,窦长宵的表情就变得呆了。
他隔着车窗和副驾跟宁烛笑容散漫的脸对望,好几秒过去,才缓慢地迈动步子靠近了宁烛的车。
窦长宵站了会儿,拉开车门上去。
宁烛的脸变得近了,气味也近了。窦长宵看着他,没有说话。
宁烛反而率先被他盯得不大自在了,把脑袋转开。
窦长宵先是动手升起车窗,接着身体很是别扭地绕过去,跟宁烛接了一个深长的吻。亲得有点凶。
这个吻结束后,窦长宵仍然没有坐正,一只手揉着宁烛的腰,另只手搭着宁烛的肩膀,几乎要把人从驾驶座上勾到自己腿上。
他的嘴唇也离宁烛的很近,稍微动一下就能再次吻上的程度,这才出声,有一点抱怨的感觉:“你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宁烛真不知道这人怎么好意思谴责他的,“你每次去海城,也没见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吧。”
“……”
窦长宵没办法反驳,就不说话了,专心地和宁烛亲近。他脖颈上的线条绷着,扣着宁烛腰和肩膀的手也很用力,刚好能让宁烛感受到轻微的疼痛。
对方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高兴的劲儿。宁烛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也变得很好,比刚才见到窦长宵发呆的时候还要更好。
分开之前,窦长宵问宁烛:“你明天上班吗?”
宁烛:“嗯。”
“那下班后还会过来吗?”
宁烛只好实话实说:“明天跟别人有约,后天晚上公司有个庆典,我得出席,结束会比较晚。”
两天后旗胜举行年会,今年又是旗胜创立五周年,创立纪念庆典日也在那天,会举办得比较隆重。他既然回来,还是要稍作准备。
“有约。跟公司的人?”
宁烛:“……成黎,还有纪驰。”
窦长宵看了看他,不过只是点点头,出人意料地没有发表任何阴阳怪气的言论。
宁烛落地北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见他,他也就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大度。
不过他在宁烛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抱歉和内疚,于是他自然地抓住机会说:“那周末要陪我。”
宁烛没有犹豫地应了下来。
……
第二天傍晚,宁烛和成黎在一家娱乐俱乐部碰面,他来得晚一些,纪驰和成黎都已经到了。
三人在俱乐部的桌球厅打了一个小时。
临近过年,成黎拎着球杆,颇为愉快地计划春节期间的项目,“我年三十得在家里过,这之前咱三还能再聚一次吧,二八二九行么,反正你俩这段时间也没什么要紧的工作吧。”
纪驰随意地回答“行”,宁烛迟迟没给回复。
“宁大老板嘞?”
“我今年不一定。”
成黎一愣,“怎么了,咱们之前不都每年都会在春节前聚一次吗?我都习惯了。你那几天跟人有约?”
宁烛想了想,说:“也不确定。”
纪驰看了他一眼。
成黎反应了一会儿,两个眼珠子忽地亮了,笑道:“哟,宁老板有情况啊,Alpha还是Beta?”
宁烛也笑了下,“嗯,Alpha。”
成黎酸溜溜地:“你这石头居然开窍了!我还以为肯定是我最先谈呢……”
他叹口气:“现在就剩我跟纪驰了。我俩过完年叫二十八了,再单两年真成魔法师了。”
他还想再细问宁烛的那个Alpha是什么人,桌球厅里这时候进来几个人。
宁烛一眼扫过去,就在里面看见两个熟人,不由得挑了下眉。
任绍坤进来时愣了下,脸色旋即变得难看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人里也有张宁烛的熟脸,是好久前的那个雷哥。对方瞧见宁烛,忙往后面挪了挪降低存在感。
宁烛完全没在意雷哥,他注意到任绍坤脸上难看的淤青和额头上的伤疤。在海城的时候,他只是听成黎提过,如今实打实见到,才发现成黎原来一点儿都没夸张。
快一个月过去,任绍坤的伤居然还没好,由此可见当初的情况会有多惨烈。
成黎眯起了眼,道:“这不是任大少爷吗?脸是怎么了,被仇家揍了?上回在路上碰见,我还想关心一下你,没想到还没开口你就关车窗跑了。”
说话的是成黎,任绍坤却没有搭理,反而眼神阴冷地盯着宁烛,冷笑了一声:“还是宁总手段厉害,高中的时候有成家给你撑腰,现在居然有本事傍上陆家。”
纪驰皱起了眉。
陆家……任绍坤这话什么意思?
他转头看向宁烛,发现宁烛同样是神色莫名。
成黎拎着杆子走过去:“你在宁烛面前说什么屁话,怎么不敢对着我说?还想被你爸再送出国一次?想好了啊任绍坤,你如果再出去几年,回来以后任家可就不一定是你爸做主了。”
这句话不知道刺到任绍坤哪根神经,愣了几秒,竟上前一把抓住成黎的衣领,“我他妈□□……”
成黎冷笑着,还没做出什么反应,纪驰先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旋即抬脚踹向任绍坤没有防守的肚子。
他压根没收力,任绍坤几乎是向后飞出一段距离。
纪驰缓声道:“任少身上还带着伤,动手前还是要多考虑考虑,自己能不能受得住。”
任绍坤被后面几个人扶起来,忍不住破口大骂,脏话难以入耳。
成黎走近他,把球杆点在地上碰了碰,“再多逼逼一句就从这儿滚出去。否则老子打得你爹都不认。”
任绍坤怒道:“让我滚?你他妈算个屁!”
成黎冷脸道:“这俱乐部是我家的。任绍坤,你是想让我叫人请你出去,还是体面点自己滚。”
“……”
成黎说完,就拿起了电话。
还没等他拨通,那个雷哥便很有眼色地连忙拉着任绍坤离开,远远还能听见后者叫骂的声音。
等一帮人走远,桌球厅内总算清净下来。
纪驰奇怪道:“这儿也是你家的?”
成黎道:“不是啊,吓唬吓唬他而已。在这看见那傻逼我心烦。”
“……”
成黎转头看向宁烛,“宁烛,刚才那傻逼说的,陆家什么的……怎么回事?”
宁烛摇摇头。
他第一反应是在指窦长宵,可任绍坤又怎么会知道……
想到任绍坤刚才那种极度怨愤的眼神,宁烛费解地皱了下眉。
第64章 第 64 章(修) 坐电梯要先按楼层……
见宁烛摇头, 成黎便道:“算了,不管那傻逼了,疯疯癫癫不知道说什么。”
成黎走回球桌边, “他那副鬼样子, 任鸿远现在连任氏集团的门都不肯让他进了,嫌丢人现眼。”
宁烛这段时间不在海城,对此倒是并不知情,问道:“因为他脸上的伤?”
“对啊。所以他目前就是一个挂牌老板, 清闲得很。”成黎多说了句,“反而是他弟弟,在短短一个月里又升了一个职级,现在又背靠着纪家……目前任家的话语权偏向了任绍坤的继母继弟那里,难怪他刚听了我那些话急眼。肯定是戳到他痛处了。”
觉得在任绍坤的话题上耽搁太久不免晦气,成黎吆喝两人接着打球, 没再提任家的事。
三人玩到晚上, 各自回家。
第二天宁烛一大早来到旗胜, 下午到晚上公司将举行年会, 公司上上下下气氛都较为轻快。
下午的工作不多, 宁烛用完午饭稍微休息之后,先去布置的年会会场看了一眼。
因为要容纳人数众多,会场地点不在旗胜公司内部, 租用了安江广场周围的会展中心。
这天又是旗胜创立五周年的纪念庆典,旗胜的不少合作方都送来祝贺。旗胜楼底下堆满了各方送来的祝贺花篮, 稍后也将移送至会展中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礼物单,统计事宜交由夏秘书负责。
大部分的礼单都是各方邮寄到旗胜总公司,虽然也有少数企业会亲自派人过来,不过几乎都是北城当地的一些小企业。总部在外地的大型集团, 是不可能特意差人跨省份,就为来送个礼单的。
因此当夏秘书看着出现在他办公室的,亲自代陆氏集团送来礼物的高大青年,忍不住感到诧异。
对方并没有穿正装,明显还很年轻,看上去最多刚刚毕业的年纪。令夏浔很是费解。
窦长宵将东西送到,询问道:“请问宁烛的办公室在哪里?”
夏浔回答:“就在隔壁,不过宁总现在不在公司,去了会展中心那边。您有事情找他?”
“嗯。”
夏浔礼貌地微笑:“宁总大概三点钟回来,您要是着急,我可以给他打个电话,或者等他回来后我转达给他。”
“不用了,我等他回来吧。”窦长宵并不是特意来打扰宁烛工作的,只是昨天他值夜班,今天一整天没有事情,就想借机会过来一趟,想见对方一面。
前天他问陆朝讨要送给旗胜的礼单时,把后者差点儿惊得说不出话。
夏浔:“那我带您去接待室坐一会。”
窦长宵:“能在他办公室等他吗。”
夏浔委婉道:“……宁总比较注重办公室隐私。”
窦长宵应了声,只好作罢。
夏浔正要起身带窦长宵去接待室时,办公室的门恰时被人敲响。
来人是纪驰的助理,进来后打了声招呼:“夏秘书。”
对方手里拿着个资料袋,说:“这是纪总让我交给宁总的。我刚去找他,但宁总不在办公室,资料先放你这里,等宁总回来麻烦你转交给他。”
夏秘书说“好的”,接过那个资料袋,扫了眼袋子上印着的检测处的名字,当即意识到这是宁烛跟某个人的匹配度检测结果。
一旁的窦长宵却拧着眉开口:“这是医疗检测机构的资料袋。他做的什么检测,又生病了?”
夏浔:“……”
夏秘书觉得,这位陆氏集□□来的代表,似乎分寸感有点差。
先是想在宁烛的办公室等人,接着又冒昧地问合作公司的老板是否有某方面的疾病。
接连问了两个没有边界感的问题,如果不是因为礼单的确来自陆氏,夏秘书简直要怀疑对方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商业间谍了。
他维持着基本素养,回答说:“抱歉,这我就不清楚了。”
随后他把资料袋收好,压在了办公桌其他文件的最下面,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发现窦长宵没有跟上来。
夏浔疑惑地回过头。
窦长宵直直地站在办公桌边,一只手拎着刚被夏浔收好的资料袋,里面的检测单已经被他抽了出来,正在细致地观看。
夏浔:“………………”
“!!先生!”夏浔的声调拔高到了尖锐的程度,非常之惊慌。
*
宁烛三点从会展中心回到总部,两地距离不远,都在安江广场周边,步行也费不了很多时间。
他跟几个高管同行,电梯上行至顶层,两侧门缓缓打开,宁烛抬起眼。
电梯外边站了个高大的Alpha,脖子上挂了条犬牙项链,有点没精神地半敛着眼。
宁烛:“……”
他晃了下神,几乎以为自己走到了第三医院。
电梯里的几个管理都等着宁烛先出去,宁烛往旁侧站了些,声称自己忘了还有个工作,要重新去趟楼下。
于是其他人纷纷应着声离开,电梯里很快被清空得只剩下宁烛一人。
接着,窦长宵走进电梯。
门被关上的一刻,宁烛挪动两步离窦长宵近了些,转头凝视对方的侧脸,笑道:“你现在真行呐,都能溜到我公司里面了?怎么进闸机的。”
窦长宵沉默了片刻,“我替陆朝送东西。”
他的回答过分简短,宁烛没留意到,“我说呢。今天不实习么?”
“嗯。”
窦长宵回答完,垂眼看着电梯门的缝隙。
宁烛这才觉得有些奇怪,又往窦长宵身边蹭了一点距离,手肘快要碰上。
对方转头跟他对视了一瞬,又把脸转开了,没有再看他。
只是过了片刻,对方突然出声:“宁烛,你喜欢我吗。”
“……”宁烛猝不及防听到这个问题,很是意外地张了张嘴巴。
他抬头看了眼,电梯里还有监控,鬼知道此刻有没有人在听在看。在这种场合,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些许的难为情。
他非常地想装聋作哑,或者等出去后再说。
但过了几秒,还是无奈地低声回复:“……废话。”
窦长宵就想:没什么。
他喜欢我,所以不是在准备用那个95.02%的Alpha换掉我。
宁烛的腺体有病,高匹配度的Alpha一定相当难找。
那么小的几率,错过之后谁知道要过多久才能等到下一个,所以宁烛想要抓住机会,完全没问题。
他们之间又没有任何承诺,宁烛想要给自己多一层保障也无可厚非,没什么可指摘的。
窦长宵没有办法要求宁烛,在生命的保险和自己中,不去选择前者。
能做的就是只有装作没有这回事、没看过那个资料,然后像以前那样跟宁烛相处。
明知道这点,可他还是……
窦长宵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以免情绪泄露出来,让宁烛看出端倪。
指骨上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触感,窦长宵低眸看去,是宁烛的手背碰到了他。
那些被他努力遏制的情绪忽然猛地涌了上来。
窦长宵没有忍住,手臂向后错开一些,躲开了那个暖融融的温度。
宁烛顿住,侧目看了过来。
他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他的声音是那种带着点轻软的笑意,但反而让窦长宵心里的那些负面情绪增长更快。
电梯始终没有动,宁烛走向远离窦长宵的那一侧,摁了一楼的按键。
等他做完这些,窦长宵也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宁烛回头看看对方,犹豫了下,反思他俩在电梯里说过的话。没找出什么问题。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那个“废话”太敷衍了,于是只好清了下嗓子,放下了羞耻心:“我当然……咳,喜欢你。”
宁烛几乎不会当着面和他说这些,窦长宵抿紧了嘴唇。
他言不由衷地说:“没有心情不好。没事。”
但目光还是落在别处,自动追踪摄像头失灵了,完全没有看宁烛一眼。
“……”
宁烛“哦”了声,没再说什么,转回了头,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电梯下行至一楼,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电梯。
窦长宵走在前面,但被闸机挡住了。
他进来时给他开门的那个工作人员并不在,而另一个人并不记得他。
他需要出示陆氏集团的工作证明,而且轮值的安保人员瞥见他们宁总就在旁边,更加要表现自己的敬业和谨慎,在窦长宵身边摆出了一张刚正不阿无比严肃的脸,门神似的盯着对方。
“……”
最后还是宁烛吩咐安保人员把窦长宵面前的闸机打开,“不用查了,给他开门。”没让后者再费劲巴拉地找证明了。
第65章 第 65 章(修) 夏秘书犹犹豫豫的……
紧跟着, 宁烛也从另一侧通道出去,送窦长宵出旗胜大楼。
“自己开车过来的?”
窦长宵:“嗯。”
“我送你过去吧。”宁烛走在窦长宵身边,又问:“你昨天值夜班?”
“嗯。”
宁烛挑了下眉, “……是不是今天觉没补够?”
窦长宵说:“有一点。”
两人很快走到了窦长宵停车的地方。
宁烛目视对方进入驾驶座, 然后发动引擎。
宁烛站在车位的白线上,等了一会儿,但窦长宵没跟他说“再见”,也没降下车窗。
宁烛懵然地站了两分钟, 窦长宵把车窗降下来,看着他说:“……你站在这儿,我车出不去。”
他眼睫低垂着,嘴角也略微下挂。
……不对劲。
宁烛应了声,没马上移开,有些束手无措地杵在原地。
过了片刻, 他矮身探进车窗, 艰难地用嘴唇碰了碰窦长宵的头发。
宁烛按在车窗上的手随即被窦长宵抓住了。
那个格外强大的力道令他感觉手骨会被对方捏碎, 可耳边响起的声音却跟这力道截然相反, 轻得几乎听不见:“宁烛。”
窦长宵短促地抽了口气, 接下来的字句克制着,却还是咬得硬了些:“只要我不行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宁烛一时间听得怔忪。
窦长宵抓了他一会儿, 松开了手,没有再说别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言论也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
宁烛站起来的时候忘记了上身还在车内, 后脑勺在窗框上磕了一下。
窦长宵下意识地伸出手,但宁烛已经出去了。
他想了想,又重新趴回来,捏了捏窦长宵的脸, “不开心要说啊,长宵。”
窦长宵本来没想回答,但忍不住呛了他一句:“不要。你不高兴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告诉我。”
“哦。所以真的是在生气。”
窦长宵:“……”
宁烛百思不得其解:“咱俩这两天都没见面吧,我哪儿惹到你了?”
窦长宵把他脸上的那只乱捏的手拿了下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宁烛,这周末我不能来找你了。”他说。
很少听见窦长宵会主动取消两人的见面时间,宁烛不由得愣了下,“……怎么了?”
窦长宵:“学校有活动要忙。”
“……哦,学校的活动啊。”宁烛把这话重述了一遍,继而沉默了几秒,“S大放寒假有一周多了吧,这时候还有活动?”
“……”
宁烛温声道:“长宵,你要是周末不想陪我,直说就好了。人总会有个倦怠或者想独处的时候,我能理解,不用跟我拐弯抹角地找理由的。”
他说完这话过后,顿了顿,又缓缓补充了句:“我不喜欢这样。”
窦长宵就实话实说:“那我想独处。”
宁烛:“哦。”
他“哦”完,发现自己理解和体谅别人的能力并没有他跟窦长宵描述的那样好。
他感觉一股子火气直蹿上了天灵盖,有那么一瞬间宁烛感觉自己的头发都是竖起来的。
所以当他继续用心平气和的语气说话时,宁烛自己都觉得诧异:“好的。要独处多久呢?”
窦长宵:“我不太确定。”
宁烛抓着车窗框的手指缓缓地扣紧,平静地爆发了:“长宵,其实你如果想结束交易,也可以直说的。”
从离开旗胜大楼前,窦长宵的脸色就很沉闷了。而此刻,那个沉闷的表情先是凝固了一会儿,突然间变得怨气冲天了。
他熄了火,开门下车,跟宁烛面对面站着。
“结束交易?”
宁烛:“嗯。”
窦长宵的语气平静到近乎瘆人:“你想都别想。”
“……”
宁烛半点没怂,皱眉道:“一言不合闹脾气的是你,锯嘴葫芦似的怎么问都不开口的是你,说要独处的是你,让我‘想都别想’的还是你。既要又要的,你怎么全都想占?”
窦长宵想:既要又要,谁?我?
我占什么了?还要担心被一个面都没见过的狗屁Alpha取代。
他深深地吸气,距离被宁烛气死只有一步之遥。有种委屈和怒火都无处发泄的无力感。
但宁烛,同样没有做错什么事。
窦长宵牙关紧咬,终于还是咽下了这超出正常份量的委屈,扭开了脸:“……我有一些事情,需要消化。要自己待着。”
宁烛就也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脾气,“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不能。”
“……”
窦长宵说:“你也有瞒着我的事。”
关于这点,宁烛确实是无话可说,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
宁烛回办公室坐了几分钟。
正发着呆,有个下属敲门来找宁烛对年会的发言流程,另有其他工作要他处理。
宁烛起身出去,出门的时候碰见夏浔拿着个资料袋过来,宁烛随口吩咐:“放我办公桌上。”
他这一出去,短时间都没能再回来,忙完就直接去了会展中心参加公司年会。
他的位置跟纪驰相邻坐着,后者见了他,就说:“我让助理把检测结果给你了,你看过了吗。”
“什么检测……”宁烛问完,又倏地反应过来。
前段时间在海城的时候,他被人采过信息素样本,送到检测机构跟那个匹配源进行匹配度测试。
纪驰看他这个反应,就懂了:“你还没看是么?结果比之前预测的还好一点,匹配度正好在95%。我把检测单给你,你趁着年前问问你的主治医生。”
宁烛没有接腔。
“不过因为匹配源的渠道并不正式,那Alpha要价挺黑,只是做个测试就开口要十万。现在就已经狮子大开口了,之后恐怕也会漫天要价。”纪驰皱了下眉,说:“那人是个会找麻烦的,最好是用不上对方的信息素。”
宁烛“嗯”了声,又说“谢谢”,然后低头翻了翻他的发言稿。
年会到八点才结束,宁烛发了好几次言,最后还被叫上台浇了个香槟塔。
公司没有其他紧要的事务要处理,离开会展中心,宁烛就被老赵开车送回了家。
年会是在调休的周六举办的,之后一天不上班。这个周末,北城的大街小巷开始有了些年味,宁烛所在的住宅区,随处可见的树杈上都挂上了红包。
林姨在宁烛回来北城的第二天就来上班了,周六她出门采购,询问宁烛春节时候有没有想吃的饭菜,她好准备一些提前囤在冰箱。
她过年肯定是要回家陪儿孙的,宁烛自己一个人在家,自己做饭总是特别凑合。她提前囤点肉菜,到时候宁烛可以拿出来热一热,总比大过年的吃外卖要好。
过去几年都是这么个流程,宁烛熟练地报了几个菜名。他其实没办法预见过年期间会想吃什么,只是随便说说,好让林姨方便买菜。
等到周一再到旗胜,宁烛才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瞧见上周六时,夏浔放在他桌上的资料袋。
他打开看了眼,随意地扫过上面的匹配度数据,将其扔在了看不见的角落里。
九点半的时候,夏浔找来他的办公室,汇报宁烛这两天的行程。
他讲完之后,见宁烛的桌面上干干净净,就问:“宁总,那个资料袋……”
宁烛:“嗯,我收到了。”
“好的。”夏浔说完没有立刻离开,眼神欲言又止的,颇为诡异。
宁烛抬头看他一眼,说:“还有什么事。”
夏浔这才犹豫地道:“上周陆氏集□□来送礼单的员工……”
宁烛怔了下,“怎么。”
“那人……有点奇怪。当时小吴助理把那个资料袋送来我这边,那位员工正好在我办公室,未经允许就拿了您的资料袋看,还好我及时喝止住了,他应该没看到太多。”
“……”
“我后来带他去招待室,看过他给的证明,的确是陆总让来的。可正常人怎么会干这种事呢?”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夏浔犹犹豫豫的,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他正纠结要不要把那个不大尊重人的话说出口,却见他家宁总目光聚焦在空气上,锁着眉心像是在思考什么,眼神迷惑又带点儿无所适从的紧张。
‘只要我不行吗。’
宁烛陡地,即将开窍似的,好像恍然了,却又云里雾里着。
宁烛不由自主地把两只手捏在了一起,每一只手的指甲都陷进另只手的手背里,互相伤害。
‘有一些事情,需要消化。’
窦长宵看见了,但为什么会是那种反应……甚至没有质问他为什么会跟旁人做匹配度检测。
就仿佛对方一早就知道点什么似的。
第66章 第 66 章(修) 他的Alpha真……
宁烛让夏浔回了办公室, 并解释窦长宵大概是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的。
待办公室里只余下他一个人,宁烛翻出手机,盯着通讯录置顶的名字看了会, 拨通了。
他打了两通电话, 窦长宵都没接到,大概是在工作。宁烛十分钟后有个会议,于是没有再打第三通。
会议过半的时候,宁烛接到窦长宵的回电, 他扫了一眼,带上手机站起身,示意台上的主管继续,接着离开了会议室。参加会议的其他主管只当是有更加紧要的事情要处理,完全没往私人问题上想过。
“宁烛?”
窦长宵的声音听上去很闷,像是从前天离开时, 低落的情绪就一直没有缓和。
宁烛“嗯”了声, 垂眼思索半天, 最后还是选择了更加直接的问法:“长宵,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会。
只要夏浔跟宁烛提过前天的事, 根本瞒不住的。
窦长宵回答:“我见过你的抑制剂。”
宁烛就懂了。
他忽地感觉有点呼吸不畅,靠住了墙壁,克制着声音:“什么时候?”
那头沉默着, 宁烛就猜时间应该比他预想中的要早很多。
电话两端同时没有声音发出。宁烛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他有考虑过未来某天告诉窦长宵自己的腺体病, 但没想过对方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你知道我和你做交易是为了治病。”
窦长宵没有否认:“嗯。”
“你,明知道这点,还凑上来。”
“嗯。”
宁烛忍不住说:“你怎么想的呢?”
窦长宵说:“你觉得我最初跟你在一起是为了钱, 还同意我亲你抱你,跟你躺一张床。你怎么想的我就怎么想的。”
宁烛捂住了额头。
他觉得这背后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但来不及追究。更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
以他对窦长宵的了解,对方在情感方面相当纯情,刚认识的时候,被自己甩了张卡就嚷嚷着“性骚扰”。
但前天,对方明知道自己瞒着他找了个“备胎”,居然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忍了。
‘有些事情,需要消化’。
是打算消化完,再装作无事发生似的,继续喜欢他吗?
就为了照顾他那个破腺体。
他的Alpha真的很好。
宁烛忽然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发现自己似乎很难给予窦长宵对等的包容和信任。他习惯性地假设自己会被再次放弃,做最坏的打算,留后路,这种思维方式早就成为他本能的一部分,无法剔除。
这样没什么不好。越是珍贵的东西,拥有的时候就越不能抓得太紧,这样它坏掉或者是失去时才不会太难过。
对宁烛来说,窦长宵就是那个不能攥得太紧的宝物。
可他不知怎么,只要想到自己无法回馈给窦长宵对等的喜欢,永远也没办法做到像窦长宵那样毫无保留,忽然就很厌恶自己这种懦弱的心理本能。
宁烛突然冲动地说:“那个Alpha的信息,我会处理掉。”
这话说出口时未经大脑,但宁烛说完,却不觉得后悔,反而有种解脱感。
他说完甚至笑了下,又一次体会到那种,战胜本能的、病态的快感。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