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澄和许早一起去,
她本打算穿得随意点,许早说这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和老同学见面,该打扮得漂漂亮亮。
她仔细想了下,还是觉得平常打扮就好。
毕竟是别人的婚礼,关注点应该放在新娘与新郎身上。
林听澄最后穿了一条白色收腰连衣裙,没化妆但涂了口红,她不会化妆也不喜欢化妆,觉得素颜挺好的。
许早反驳:“那是因为你天生丽质,我要有你这张脸,我也不化妆。”
林听澄笑:“早早,化妆是为了取悦自己。如果你觉得化妆能让你感到快乐或者自信,那可以尽情化妆呀;相反,你感到疲倦厌烦,那就素颜。全凭自己心意,无关其他。”
“那我心情好,今天化得漂亮点。”
屋内传来一阵阵嬉笑。
婚礼现场布置得很漂亮,宛如童话世界。放眼看去一片葱郁的草坪,入口处铺着一条长长的红毯,摆放着幸福的结婚照。
“还别说,萧捷打扮一下挺帅的。”
许早拉着林听澄站在进场口,围观照片。
“姜江还是那么乖那么淑女,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林听澄没忍住笑:“别这样说啦,姜江肯定是看到萧捷的闪光点了。”
话音落下,右侧小路传来细碎的讲话声。
下意识转头,看到沈择屹和邬戾一身黑色西装说笑着走来。姿态那么拽,神色那么痞,可偏偏那身西装将他们束缚成贵公子。
四个人的眼神如此猝不及防地在空气中碰撞,弥漫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尴尬。
许早瞥了一眼邬戾,邬戾立马收起咧在嘴角的笑。
这是许早向邬戾告白被拒后,第一次见面。
林听澄不敢和沈择屹对视,眼神到处飘忽,而沈择屹一如当初那般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一些无法言说的情愫暗暗滋生。
四人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最后是邬戾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主动和林听澄打招呼。
“林妹妹,好久不见啊!你还是那么漂亮。”
邬戾来之前,被沈择屹提醒了好几次,不许提当年的事情,他心里有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林听澄笑了笑,正要和他打招呼,许早拉着她往里面走去。
“澄澄!你不许和邬戾说话,我讨厌他!”
许早心情被邬戾惹得一团糟。
林听澄安抚她,摸了摸她的头:“好,听你的。”
场内的人很多,她们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前往七号桌。
是萧捷专门给高中同学准备的,来得同学不多,刚好一桌的人数。
林听澄和许早依次落座。
沈择屹和邬戾紧跟其后,像是和她们对着干,直接坐在正对面的位置。
这样,只要抬头,第一眼永远是对方,看谁先憋不住。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七号桌的位置渐渐坐满。
大家都是好几年没见的同学,关系多少有些生疏,好在当年班上的刺头依旧活跃,挨个聊天渲染气氛,一会儿便熟络起来了。
直到聊到沈择屹,他忽然语塞,语气收敛了几分。
“屹哥现在在哪家公司高就啊?”
沈择屹低着头玩手机,被点到名字,懒懒地掀起眼皮:“没进公司。”
“别开玩笑了,你的高考成绩非清北莫属。”
话音落下,旁边的另一个男生接话:“你不知道啊,沈择屹没去清华也没去北大,在云榕读的大学。”
林听澄正拿起杯子喝水,听到“云榕”,动作僵住。
他没有出国。
当初她那么希望他能追逐梦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成为一个自由的人……
自己好像,还是耽误了他。
杯中的水不禁来回震颤,晃出一圈圈杂乱涟漪,几滴水珠溅落在她的手上。
明明是八月酷暑,可林听澄却觉得凛冽刺骨,仿佛渗入肌肤,一路蔓延至心口,将那里淋得一片潮湿。
沈择屹抬睫,正好看到这一幕。
邬戾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儿,主动出来帮他圆场。
“行了啊,别瞎猜了。”
“你们心目中的学神,本科在云榕大学,虽然不及清北,但也是国内前二十的名校。之后在伦敦读的法学硕士,今年四月才回国,现在是独立律师,他接收的案件可没败诉过哦。”
邬戾说到最后一句,脸上止不住的骄傲。
沈择屹脑子确实厉害,可能有一部分的基因遗传。
但想要成功,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
他父母是医学领域的专家,如今经营松槐国际医院。
姑姑沈沛在伦敦成立了律师事务所,在律政圈内享有盛名,是一位独立且优秀的律政佳人。
沈择屹受到沈沛的影响,对律师行业产生了兴趣。
本科在国内攻读法学,之后前往伦敦深造研究生。沈沛把他引荐进红圈,结识了不少业内大佬,深受圈内人士的重视,案源更是源源不断。
不过他这人不是什么案子都接,只挑自己感兴趣的。经他手的案件无一败诉,名声就这样从律政圈传开了。
硕士毕业后,他在伦敦又待了小半年,之后决定回国。
沈沛劝他留在伦敦,有名声有资源有实力,前途不可限量。
沈择屹没同意,他心里有执念,所以义无反顾地回来。
周围同学听邬戾介绍完,忍不住鼓掌感叹。
“牛,不愧是年级第一。”
“脑子好的人不管学什么、在哪学都是那么出色。”
……
“林听澄呢?现在在哪工作?”
话锋一转,话题落在林听澄身上。
和高考后的聚会一样,只要谈到沈择屹,大家就会自动想到林听澄,仿佛在大家眼中,她和沈择屹就是一体。
林听澄笑了笑:“松槐人民医院,普外科。”
“医生工作可辛苦了,不过是个铁饭碗。”
“话又说回来,你也真是的,高考完就没了消息,沈择屹到处问人找你,怎么就突然分手了呢?”
“我还以为班里第一个结婚的会是你们俩,真是可惜。”
一句话,堵住在座所有人的嘴巴。
谁都以为他们谈过,谁都以为他们偷偷早恋,就等高考结束后确认关系,甚至在那次的聚会上悄悄暗示他们。
更有几个同学蹲了好几天的朋友圈官宣,结果官宣没等到,等到沈择屹挨个发消息问他们,能不能联系上林听澄。
他们恍然意识到,他们似乎闹了矛盾,分手了。
许早沉默不语,偷瞄着看着林听澄。
很多事情她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们互相喜欢,但从未确认过关系。他们的关系很复杂,无法形容无法解释,像是爱恨纠缠,可又没有恨。
邬戾是一点都不清楚,毕竟他之前也不关注这种事。
在他印象里,他们两个暧昧不清,谈与不谈都没差,直到他把喝吐的沈择屹送到医院,才知道他们彻底分开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林听澄身上,静候她的回答。
林听澄茫然到不知所措,身体紧绷,双手紧紧勾缠住。
而此刻,一道清冽且格外有安全感的声音传到她耳畔。
“可能有些误会,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林听澄的心猛地一颤。
抬眼看向他,直接撞进他的眼里,那样的坚定与灼热。
“我向她表白了,但没追上。”
“她很好,是我配不上她。之后别再瞎传了,非要传就按正确版本传,是我单方面没追上她。你们别让女生感到不自在,更别给她制造麻烦。”
那一瞬,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两句话信息量太大,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从沈择屹口中说出来的。
他,沈择屹。
高中所有女生的爱慕对象,成绩永远年级第一,性格品行找不出一点毛病。
这样的天之骄子,表白被拒,追人没追上,这说出来有人信吗?
大家不愿相信却只能信。
因为他是沈择屹,他的话强制让大家信服。
林听澄呆滞地望着他,眼眶瞬间红了。
明明是她对不起他、是她配不上他,是她抛弃了他。
他却
对所有人说,是他单方面喜欢,是他没追上,是他配不上。
林听澄觉得呼吸好困难。
喉间像是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好苦好涩好痛,让她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慌张拿过水杯,喝了两口,却被呛到咳嗽,眼尾流出了两滴泪珠。
她悄悄擦去,无人发现。
婚礼吉时已到,正前方的大屏幕上播放了一段视频,萧捷一身西装出现在屏幕中央。
“Hello大家好,欢迎各位来参加我和姜江的婚礼。我想用一段DV向大家展示我和姜江的故事。”
紧接着,屏幕陷入黑暗。
再次亮起时,时间扭转到高中时期。
录像的第一幕是全班人的大合影,随后镜头聚焦落在姜江身上,配上字幕:“喜欢上她的第一个瞬间”。
林听澄能听到周围人的躁动,在小声议论:
“没想到有一天我能成为爱情的见证官。”
“大家就这么水灵灵入境了,别说,拍得挺有感觉。”
“我就说萧捷怎么每天拿个相机拍拍拍,原来是在这儿记录他的暗恋。”
林听澄目光落在屏幕上,她看着萧捷记录下姜江的每一幕,为她感到幸福。
也看着镜头里偶尔一擦而过的沈择屹,她的心还是忍不住为他心动一次又一次。
DV播放到两分钟时,林听澄入镜了。
镜头里,萧捷拿着相机一个人自言自语:“我跟你们说,刚刚隔壁班男同学给咱班女生送情书,就是这个漂亮的女生,咱班新来的大美女。”
镜头一转,DV画面里出现林听澄和沈择屹。
林听澄正笑眯眯和许早讲话,而她身边的沈择屹格外认真地看着她,眼睛像是粘在了她的身上,睫毛轻轻眨着,神色那么温柔,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抹不太明显的笑。
林听澄这才意识,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
饭桌上的同学纷纷朝他们看了一眼。
换作平时,他们必然起哄,如今得知他们没有谈过,也没了起哄的胆量。
镜头重新回到萧捷,他接着说:“原来男生给女生写情书这么纯爱,我也要为姜江写一封。”
画面继续。
之后没有再出现他们两个人,全是萧捷记录的姜江,直到视频快要收尾。
DV里再次出现林听澄和沈择屹的特写——
沈择屹正教林听澄做题目,阳光倾洒,格外的美好。
萧捷拿着相机,对准他们,问道:“沈择屹说两句,怎么又不小心考了第一名?还是市里第一!”
沈择屹笑得很痞,懒懒抬睫,扫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这不是轻轻松松?”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臭屁!”
“算了,你有这个实力,不和你计较。”
镜头往林听澄那侧移动了一些。
“林同学,采访一下,和这样的学神做同桌是什么感觉?”
林听澄停下笔,转头看了一眼沈择屹,露出明媚的笑。
而后,看向摄像头,很认真,一字一句道。
“我觉得很好,他会跟我讲题,带我学习。”
“不仅是他拿到了市里第一,他也帮助我进步,让我考到了市里第七。”
林听澄笑得更灿烂了,偷偷瞄了一眼沈择屹,轻声:
“嗯,他是个很好的人。”
萧捷被他们甜晕了,转走镜头,躲在角落尖叫。
“哎呦,他们两个能不能藏着点,我受不了了!”
“好学生谈恋爱就是不一样,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这个差生,只能搞搞暗恋。”
“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追上她。”
话音落下,镜头转向坐在第三排的女生。
他暗恋的姜江。
DV至此播放结束。
现场响起轰鸣般的掌声,女孩子纷纷感动到落泪,她们见过无数女生暗恋写日记,却是第一次见男生暗恋拍摄记录了一整个高中的视频。
七号桌的那群人,一边鼓掌一边碎碎念。
“这小子搞纯爱啊。”
“暗恋了这么久,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能说吗?这画面里的林听澄和沈择屹看起来就是谈了啊。”
声音很小,但林听澄还是听见了。
说实话,看到那一幕幕画面。
再回忆起青春,好似又重新过了一遍那个盛夏。
画面中的他们那么美好,每一次对视、每一抹笑容、每一个动作都是透着满满的青春、悸动与喜欢。
她都不免跟着怀疑,她和沈择屹真的没有谈过吗。
林听澄苦涩地笑了笑,眼底被泪水氤氲了一片潮湿。
许早早已哭得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对林听澄说。
“澄澄,我再也不骂萧捷了,他和姜江俩天生绝配。”
“他太用心了,姜江好幸福。”
这样许早第二次哭成这样。
她为他们的幸福落泪,为暗恋者的真诚落泪,更为自己同为暗恋者且暗恋了九年未果,表白被拒的酸楚落泪。
林听澄轻轻抱着了她,安慰她也在安慰自己。
婚礼流程过半,酒席开始上菜。
林听澄的情绪还没有缓过来,她决定先去卫生间清理一下,起身离开的那瞬,没注意旁边的服务员,两人撞了一下。
服务员手里拿着刚开好的红酒,这么一碰撞,红酒泼洒在林听澄的裙子上,从腰间到裙摆,淋了一大片红渍。
“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
“我……我给您清洗还是赔钱都可以。”
服务员被吓到了,慌张到不知所措。
“没事,是我不小心,您不用承担责任。”
林听澄淡定很多,没有一点生气。
许早说陪她去厕所清理,林听澄婉拒了,自己拿着包匆匆前往卫生间。
到了卫生间,她没进去,更没清理裙子
而是蹲在旁边的休息室,一个人偷偷的哭。
她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那么不稳定了。
在松榆那几年,她没有哭过一次,不管生活有多么辛苦多么艰难,她不喊累不掉泪,独自熬过来。
可和沈择屹重逢后。
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都能掀起她内心的狂潮。
尤其是今天听到他维护自己时说的话,以及DV里出现的画面。
她无法忍住眼泪。
有些爱越想抽离,却越更清晰。
林听澄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当她准备起身时,一件黑色西装落在她身上,熟悉的气息笼罩在身边。
她怔住。
抬头的第一眼看到沈择屹站在自己身前。
眼底晦暗不明,似无奈似心疼,声音低沉透着一点哑: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偷偷掉眼泪。”
第37章 二四年夏重新进入她的世界
林听澄抬头,眼神空洞地望向他。
透过他的眼睛,她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却看不懂眼底翻涌的暗潮。
像是疼惜,也像是不耐烦。
林听澄已经感知不出来了,只知道和他重逢以来,第一次见他流露出这样的眼神。
一阵细微的酥麻感袭涌而来,顺着脊背悄然攀上。
蹲得太久让她双脚发麻,连带着身体也在微微发颤。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缓缓起身,还没站稳,一阵揪心的刺痛让她重心不稳,往旁边倒去。
几乎是同时,沈择屹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护住。
她的脑袋蹭过他的胸膛,发丝从他身前掠过,飘过一阵淡淡的清香。
“不好意思,腿麻了,没有站稳。”
林听澄顾不上其他,匆匆忙忙往后退了一步,还没完全离开他的胸膛,头发拉扯着勾起一阵疼。
她没忍住,叫出了声音:“啊。”
声音很轻,带着刚刚哭过的鼻音,听起来有些可怜。
“怎么了?”
沈择屹低头看去,几缕发丝缠绕在自己衬衫的纽扣上,他抬手,捋过那缕发丝,声音很低,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头发缠上了,你先别动,我来
弄。”
林听澄很听话,不再乱动。
她紧靠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气息和温暖,一时之间有些沉沦,不受控制地蹭了蹭他的胸膛,像小猫那般亲昵撒娇。
沈择屹手上动作一僵,喉结滚动。
长睫扫下,视线落在她身上,不过几秒,又匆匆离开。
“好了。”
他解开缠绕的头发,发丝垂落下时,自然抬手帮她捋了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掌心在头顶轻柔地摸了摸,同时不忘解释:“头发有点乱。”
“谢谢。”林听澄后退,连忙扒拉了两下头发,紧接着脱下身上的那件外套,对他说:“衣服还给你,我不用,不碍事。”
沈择屹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皱起。
双手按压在她的肩膀上,把衣服重新披上去,语气里带有一丝强制:“披着。”
“我身上有红酒,会弄脏。”
林听澄和他解释,看向他的那双眼眸透着浅浅湿润。
沈择屹叹了一口气:“我不介意。”
林听澄僵了会儿,抽回手,再也没有脱衣服的举动。
她低下头,慢慢开口:“那我清洗干净后,快递给你。”
“同城快递?”沈择屹笑了,“都不愿意亲自送一趟啊。”
“工作太忙了。”
林听澄没什么底气,毕竟是借口。
她心中过于愧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想逃避一切。
“是工作太忙,还是……”
沈择屹顿了顿,一种无形的低气压笼罩在周围。
“还是不想见我?”
林听澄心头一颤,变得紧张起来。
犹豫了半天,挤出一句:“我先回去了。”
沈择屹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懒懒笑着。
他跟在她身后,随意迈出几步,轻松追上她,神色淡然,语调透着漫不经心。
“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
林听澄脚步一顿,转头扫了一眼他的身高和腿长,默不作声地再次加快脚步。
两人是一起回到的婚礼现场,此时正进行抛捧花环节。
台下围绕着不少女生,都在等待捧花的降落,等待幸福的来临。
林听澄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看了一眼,便准备绕旁边的小路回座位。
偏偏不凑巧,她转身的那刻,捧花被抛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直接越过台下等捧花的人,朝林听澄的方面飞去。
林听澄没在意,低着头慢悠悠走着。
直到周围传来阵阵呼喊,她转头,捧花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她下意识伸手去接,那束捧花似乎有灵性,自然掉落在她怀里。
林听澄就这样意外地接到了捧花。
周围响起掌声,为她庆祝。
她呆呆地看着捧花,继而,茫然地看向沈择屹。
他站在身后,笑得恣意。
掌声落下,台上的主持人开始控场。
“恭喜这位漂亮的女士接到捧花,幸福会降临在您的身上。”
顿了一瞬,像是发现了什么,主持人洋溢出灿烂的笑。
“这位女士有点眼熟啊,还有身后那位男士,是不是刚刚DV里出现的那对情侣呀?”
这句话引起周围的躁动,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真的是他们吗?看起来好般配,现在还谈着吗?”
“肯定的啊,男生西装外套还在女生身上呢。”
“又是一对校园情侣,真幸福。”
……
“提前恭喜二位了,婚庆可以联系我哦。”
“我们公司将给你们打造完美的婚礼!”
突如其来的广告引得全场哄笑。
林听澄趁乱匆匆逃走,着急忙慌地回到座位。
许早本来还想问她些什么,但看到她身上的西装外套,以及只穿着衬衫的沈择屹,一切不言而喻。
他们似乎,又“纠缠”上了。
婚礼仍继续,该吃吃该喝喝,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便散场离开。
林听澄起身准备离开,看到桌上的那束捧花。
她犹豫了片刻,随后拿起,抱在怀里。
许早去停车场取车,让她等一会儿。
她站在门口出神发呆,以至于沈择屹走到她身后,她都毫无察觉。
“有空么。”
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林听澄惊地回头,猝不及防地撞上沈择屹的视线。
“我们谈谈?”
沈择屹继续说,直接了当。
林听澄望着他,陷入了沉默。
这时,许早打来电话。
【我到门口了,你可以出来了宝贝。】
她听着电话里的声音,一时不知道是该应下许早,还是应下沈择屹。
沈择屹见她僵持,直接拿过她手里的手机,冷冷地说了句:“她和我在一起。”
说完,挂断电话,把她的手机放进自己口袋里。
神色清冷,眼神严肃,看不出一点玩笑的意思。
林听澄心头一紧,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她袭来。
她想逃,想要离开。
“给我十分钟,我们谈谈。”
“还是说,你想这样一直躲着我?”
他们之间的关系太僵硬了。
那些无法说出口的话,无法回忆的过去像是埋藏在血肉里的玻璃渣,不管是触碰还是躲避,都会掀起一阵苦痛。
如果不去解决、不去沟通。
那么随口的一句话都能成为一根刺,狠狠地扎进彼此心里。最终,这些疼痛的伤口形成自我保护,慢慢砌成一道墙,阻隔他们的关系,从而将他们彻底分开。
沈择屹不想变成这样。
他一直在找合适的机会和她沟通,可她总是躲避自己、拒绝自己,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她。
直到刚刚,他看见她蜷缩着身体蹲在角落里,那抹单薄的身影,那双湿漉的眼眸,像只被大雨淋湿的小猫。
那么的悲伤,那么的……让他心疼。
所有理智彻底瓦解。
他想重新回到她身边,重新纠缠上她。
所以,这根刺必须拔掉。
沈择屹找了一处偏僻又安静的地方,无人打扰。
是个小花园,周围鲜花遍布,抬头是蓝天,低头是鲜花草坪,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两人没有讲话,漫步在盛开的花海。
林听澄有点紧张,身上那件宽大的西装仿佛无形的压力,让她局促到不知道怎么正常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沈择屹率先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僵局。
“刚刚为什么蹲在那里哭。”
林听澄没想到他问得那么直接,但她不会回答得那么直接。
她笑了笑:“DV很感动。”
“真的?”
他尾音勾起,带着缱绻的温柔。
林听澄怕他不信,盯着他眼睛认真点头。
随即感叹,自己说谎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内心已经可以做到毫无波澜。
沈择屹轻轻叹气,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温柔。
“换作以前,我会相信你的话,现在我已经不信了。”
“林听澄,我似乎,从来没有看透过你。”
年少时的沈择屹,真诚直接、满腔热血。
不计后果地靠近她,对她的喜欢毫无保留。
他没有弯弯绕绕,也没有半点犹豫,她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偶尔能看出她情绪不对劲,他会多问两句,但总会被她轻轻盖过。
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她的内心世界离自己好远。
仿佛有一个坚硬的躯壳在保护怯弱敏感的她,她会无数次回避,会无数次后退,无数次把自己困在那个封闭的世界里。
他从未真正拥有过她,但也从未想过放手。
林听澄知道自己被他看穿。
她试图装作若无其事,很轻松地岔开话题。
“在伦敦待了多久?”
“那边天
气怎么样?”
“两年多。”
沈择屹神色黯了些。
“总是下雨,不太好。”
林听澄点头,还没想好下个话题。
她又听见沈择屹的声音,低磁隐忍,带着一丝哑。
“你呢,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眼睛酸涩地蒙上一片雾。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人问她,过得好不好。
她笑着转过身。
仰起头,感受迎面吹来的风,闷热的风裹挟着她的回答送到沈择屹耳里。
“挺好的。”
很轻柔的一句回答,不带任何情绪。
“我觉得不太好。”
“你瘦了很多,也总是掉眼泪。”
林听澄答不上他的话,只觉得喉间涩得发疼。
沈择屹继续开口:“当初那件事,你没有任何错。”
她倏然愣住,心脏的痛感再次袭来。
“你不用一直陷在回忆里,也不用总和我道歉。”
“你不喜欢我,拒绝我的追求和告白有什么错?这很正常,所以,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同样,我希望你遇到其他不喜欢的事情也能勇敢地拒绝,不要想太多。”
沈择屹顿了顿,沉了沉呼吸,像是在酝酿什么。
继而,一副格外轻松的模样,语气散漫。
“我呢,不是什么念旧的人,也没有什么执念。”
“过去了就让它过去。”
如果那段回忆会让她一直陷入痛苦。
沈择屹希望她能忘记。
哪怕她不喜欢他,哪怕她忘记他的喜欢。
“当初你选择直接离开,我想你应该是有原因的。”
“没有告诉我很正常,毕竟我对你而言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沈择屹突然停了下来,语气低沉,似乎带着些自嘲。
“只不过那时候的我,过于自信了。”
“总以为我们是互相喜欢,你就当作是我的一厢情愿。”
林听澄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
明明是自己丢下了他,是自己伤害了他。
他却告诉自己,是他的一厢情愿。
她的胸口好像被烈火灼烧了一个洞。
迎面吹来的风像是知道她的伤口,拼命地往里面冲,在胸腔里呼啸翻涌,掀起一阵阵疼痛。
她很想说,那段感情不是他的一厢情愿。
可是她说不出口,不知道怎么表达那份感情,脑海里翻涌过无数句话语,最后小心翼翼地说出六个字:“我不是故意的。”
那个时候的她穷途末路。
什么都没有,只有沈择屹。
纵使不想,她也只能丢下他,离开他。
这些年,她一直停留在过去,陷在那段痛苦里。
直到今天才意识到,沈择屹好像早就释怀了,也早就放下了那段感情。
沈择屹原本没指望她能回应自己的话。
他知道她是个习惯性回避的人,所以在听到那一句“我不是故意的”,他忽然觉得,今天说的这些话都值得了。
“嗯,我知道。”
他回应她的话,往前迈进一步,低下头观察她的神情。
“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过去的事情都不重要了,别停留在过去,向前看。”
“我希望,你能开心点。”
如果能让她感到快乐、开心、不再悲伤。
为她低头、为她认输,又如何。
林听澄怔怔地站在原地,努力地感知他话里的意思。
终于,感知到,他们的关系好像不再是冷冰冰的陌生人。
她对喜欢的感知能力很弱,对感情的处理方式很回避。
因为原生家庭的痛和她所遭遇的一切,她得到的爱实在是太少了,她始终觉得,没人会喜欢这样拧巴又回避的自己。
所以,她从来不去多想多虑。
除非有人坚定地将喜欢告诉她。
林听澄轻颤着睫毛,依旧是那般谨慎姿态,轻声呢喃。
“那我们,现在……”
“和好了。”
那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解开了困住她的枷锁。
嘴角微微扬起,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如此真切。
沈择屹看到她的笑,心情格外的好。
几分得意几分潇洒,俯下身,盯着她看,腔调慢悠悠:“所以,现在能不能给我个身份?”
林听澄愣住:“什么身份。”
“你想给我什么身份?”
林听澄思考了一会儿,弱弱开口:“朋友?行吗。”
“朋友……”
沈择屹若有所思地复述了一遍,装作十分勉强的样子,轻轻吐出两个字。
“也行。”
和当初一样,以朋友的身份重新进入她的世界。
然后,慢慢来吧,我们都慢慢来。
第38章 二四年秋“她今晚和我有约了。”……
沈择屹开车将林听澄送回了家,这次没有停在小区外,向她问了住哪栋楼,直接把车开进去,停在了八栋楼下。
“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林听澄身上仍穿着那件西装,她拿起包和捧花,下意识扯了扯身上的西装:“我清洗完送给你。”
沈择屹打趣她:“是亲自送?还是同城快递?”
“我会亲自送给你的。”
她声音小小的,脸上浮出一层浅浅的粉。
沈择屹笑了:“不用你给我送,到时候我来找你,顺便我们再一起吃个饭?”
林听澄本来想说这段时间比较忙,可能没时间,但想到他们今天刚和好,自己不能太扫兴。
她点头,答应:“好。”
转身开门,准备下车。
沈择屹又忽然开口。
“方便我去你家看看吗?”
“啊?”林听澄愣住,扣住车门的手缓缓抽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要去我家吗?”
“没别的意思,只想看看环境怎么样。”
刚刚进小区,沈择屹看到门口保安在睡觉,对陌生车辆的进入毫无反应。
驶进来后,主路坑洼不平,绿化带里灌木参差不齐。
他最直观的感受:环境不好,安保不行,对独居女性而言安全系数较低。
林听澄有些勉强:“可能不太合适,早早现在在我家。”
沈择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反问她。
“许早是你的朋友,我也是你的朋友。”
“为什么她能去你家,我不能?”
林听澄微怔,盯着他一本正经解释:“因为你是男生呀。”
沈择屹被她可爱到了。
自己本就是想逗她玩儿,谁知道她会这么正经地回答自己的问题。
最初问她这个问题,只是想去看看她的居住环境,确认安全性。
她不同意,自己不会强求。
沈择屹嘴角漾着笑,懒洋洋开口:“行,那你也不能让其他男生去你家。”
林听澄疑惑。
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男生去她家?
但乖巧点头。
“那我走啦。”
林听澄朝他挥挥手。
沈择屹看着她下车离开,走进楼内,等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后,把车开了出去。
再度经过门口,他瞥了一眼保安室,那家伙仍睡得安逸。
沈择屹挑了下眉,停下车,长按喇叭,大约五秒。
他看见保安被惊得整个人一抖,弹射般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单手操控着方向盘,直接从保安眼前驶出去。
保安被吓醒后,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再回神,他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从自己眼前驶过。
随即,揉了揉眼,觉得自己睡糊涂了,这个破烂小区居然有这么有钱的人?
林听澄住的这个小区,环境确实不好,安保也很差。
但是离医院近,价格便宜,在她能负担的范围内。
这些年,她没赚多少钱,也没存多少钱。
大学时利用周末兼职赚生活费,寒暑假多份兼职赚学费,几乎存不到什么钱。读研后开始进行规培,靠微薄的基础工资、奖学金和国家补贴,生活稍微轻松了一些。
她没什么物欲,也没有什么追求。
就觉得现在的生活比高中那段时间好很多,她已经很满足了。
林听澄回家后,许早正坐在沙发上吃薯片。
看见她回来后,一脸吃瓜:“你和沈择屹在一起干什么了?”
她那会儿给林听澄打电话,结果听到沈择屹的声音,一概觉得自己
听错了。
直到被挂断电话,她确定不是她的澄澄宝贝,澄澄宝贝从来不会这样挂断自己的电话。
林听澄放下手里的东西,脸上悄然攀上窃喜:“我和沈择屹和好了。”
“你们复合了!”
许早尖叫出声,手里的薯片散落一地。
“不是,我们没有在一起过,哪来的复合?”
林听澄摸了摸她的脑袋,继续说。
“只是都决定往前走,往前看。”
许早不明白:“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朋友。”林听澄回答。
“你俩能做朋友?”许早觉得不可思议,“沈择屹居然能同意和你做朋友?”
怎么可能啊。
当初那么喜欢,怎么会甘心只做朋友。
林听澄点头:“他亲口说的,他已经放下过去了。”
许早愣住,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是放下过去?
还是放下她、放下这份喜欢?
许早往她身边靠近,脑袋搭在她的肩上,拉住她的手缓缓揉捏。
“澄澄,虽然我不太清楚你和他之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能重新回到那一天,你还会拒绝他吗?”
林听澄表情忽然顿了一下,随即露出浅浅的笑。
“会的。会和他好好告别,然后再离开。”
“当初……”
林听澄眼底透出一片落寞与悲伤。
“我不该那样伤害他,很对不起他。”
林听澄很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但每次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她会拒绝、会离开。
那时候的她,别无选择。
人生陷入黑暗,生活陷入泥潭。
除了沈择屹,她一无所有。
她不想单方面接受沈择屹对自己的好,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添麻烦,所以只能丢下他。
纵使她性格怯懦回避、拧巴敏感。
但她有她的自尊,她有她的倔强。
她只想独自解决问题,独自面对生活的艰难。
喜欢和拒绝不一定是相悖的。
放手和离开也不一定是因为不重要或者不喜欢。
而是因为太重要,太喜欢。
因为太喜欢,所以不想耽误他、不想给他添麻烦。
因为太重要,所以希望他能追求自己的梦想,不要为了自己改变他的计划,他应该成为更优秀的人。
分开和放手,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许早看不懂她眼底的隐晦,读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却还是想问她:“现在呢,你还喜欢他吗?要主动追他吗?”
林听澄点头,随即摇头。
点头,是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
喜欢的,很喜欢很喜欢。
摇头,是回答她的第二个问题。
她发现自己是回避型人格,面对感情很被动,甚至很难建立一段亲密关系,会回避会后退。
高中时应该就存在这种“回避”的现象了。
只不过那会儿她还没有了解到“回避型”这个概念,之后上了大学,才知道这个词,意识到自己的回避倾向是由于原生家庭和个人经历造成的,但“回避”现象没有很严重,只是在面对感情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感情好复杂啊啊啊,不想搞了。”
“还不如点两个男模享受一下。”
许早搞不明白,彻底倒在沙发上。
很正常,她出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受到无数的爱和温暖。
她活得敞亮,爱得坦荡。
那些弯弯绕绕、欲言又止,她看不懂,更难以体会这种拧巴敏感的性格。
“澄澄,晚上我们去点男模吧。”
“我马上又要出差了,可能好长一段时间不回来,走之前潇洒一回。”
许早现在是一名翻译员,经常多个城市出差,工作很不稳定。
所以她没租房子,只要回到松槐就住在林听澄这里。
林听澄震惊:“啊?算了,我不喜欢这些。”
“你就当陪我去。”
“我点我享受,你看着。”
林听澄有些纠结,犹豫了会儿,缓缓开口:“可以过两天吗?我明天要上班,晚上不想熬夜。”
“好!”许早激动地抱住她,“全世界只有你最宠我!”
林听澄笑了笑。
明明是她那么包容自己的敏感与拧巴。
林听澄拿着睡衣去卫生间洗澡,把身上的脏衣服换掉。
看到那件黑色西装,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给沈择屹发了一条消息。
cc:【你到家了吗?】
1:【刚到。】
沈择屹是秒回,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1:【关心我?】
林听澄握着手机放在胸口,思考了一会儿。
cc:【嗯,朋友的关心。】
沈择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没忍住,笑了。
慢悠悠地打着字,回复她。
1:【噢~原来是朋友的关心。】
1:【那之后,我主动和你报备吧,你觉得呢?】
林听澄看到最后一句,脸颊莫名其妙地晕染了一层红晕。
她慌慌张张丢下手机,脱掉衣服进浴室,用淋浴头淋冲脸颊的温度。
奇怪。
很奇怪。
但又不知道哪里奇怪。
朋友应该报备吗?
天气降温,消退了酷暑的炎热,拂过秋日的微风。
林听澄做完所有的工作交接,结束了急诊外科的轮转。
休息了两天,回到普外科,开启研三生活,主要是完成剩余轮转的科室,通过规培结业考核,以及她的毕业论文。答辩结束后,才算彻底结束她的八年医学生生涯。
对她而言,论文比较难写。
需要大量的数据资料,耗时耗力耗脑,一旦钻研进去,顾不上其他的事情,手机放在旁边连着震动,她也没心思去看。
旁边的何景霖比她率先注意到手机的震动,他下意识瞥了一眼,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忽然喊到她:“小林,还不下班吗?”
林听澄头也没抬:“我等等,把这段写完。”
“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何景霖说完便站在她身后,微微俯下身,单只手撑在她的椅背上,有点半笼罩的姿态。
林听澄没注意,她打开书,把对应的问题标注出来:“我感觉这句话有点歧义……”
何景霖扫了两眼:“这段文字不严谨,分析不对。”
“我也觉得,那我明天问下老师。”
“好,那待会儿要一起去吃饭吗?”
何景霖突然开口,又往下压低了一些身体。
林听澄倏然回神,意识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了,虽然没有任何触碰,但是这种感觉她不喜欢,过于冒昧了。
她正要躲开,拒绝他邀请吃饭的请求。
远远的,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语调格外的慵懒,有些欠揍有些傲慢。
“抱歉啊。”
“她和我有约了。”
林听澄抬头,她看见沈择屹迈着懒散的步子晃了进来,双手松松地插在口袋里,明明姿态那么潇洒那么不羁,却仍散发出一种不经意的吸引力。
他直接走到她的身后,抬起手抵住何景霖的肩膀,轻轻往后一推,将他推开。
而后,俯下身,牵过林听澄的手,轻轻扣住她的掌心。
眼底漾出淡淡的笑:“今晚是不是和我有约了?”
林听澄大脑有些转不动。
在他牵起自己手的那瞬,身体不受控地跟着站了起来。
她抬头看着他,感知自己的手被她牵着,感受他的掌心贴着自己的掌心,整个人倏然变得晕乎乎的,茫然地点了下头:“嗯。”
沈择屹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不羁。
临走前,他瞥了眼何景霖,丢下一句话:“先走一步。”
拿过林听澄的包和手机,牵着她直接走出科室。
林听澄双腿不受控制,任由他一路牵着自己走,直到他们接进电梯。
电梯门被关上,密闭又狭小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人。
此刻显得尤为安静,似乎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林听澄大脑空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他紧紧牵住。
心一慌,立即从他掌心抽回,掌心缩进袖子里,微微蜷起。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牵走了。
沈择屹侧过头,注视着她:“刚刚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
“嗯?”林听澄打开手机,发现他给自己连发了好几条信息,
“不好意思,我在忙论文,忘记看了。”
“原谅你了,只要不是忙着和别人聊天就行。”
沈择屹说完,看了她一眼,拖腔带调,意味深长地问她。
“那家伙是不是在追你?”
林听澄怔怔地看着他,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何景霖。
“没有呀。”她下意识否认。
沈择屹语气正经了起来:“他在约你吃饭。”
“我知道呀,但是我和你之前就约好了今天吃饭,我不会答应他的。”
林听澄回答。
“那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今天没有约你,你就答应他了?”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陷入安静。
——“嘀”一声,电梯门被打开。
林听澄睫毛轻轻颤着,心跳开始加速。
她仰头看向他,没有任何思考,脱口而出:“你很在意吗?”
问完,又有些后悔。
自己这是问了什么问题!
他在不在意有什么关系,他们现在只是朋友。
沈择屹轻笑,声音很闷:“当然。”
又停顿,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撞上,变得晦暗不明。
他还是那般腔调,莫名的勾人。
“作为你的男性朋友,我必须在意你身边的男性朋友。”
林听澄脑子有些没绕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第39章 二四年秋好可爱好喜欢
林听澄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被论文折磨到丧失思考能力。
琢磨不透也不想琢磨,太累了。
电梯门仍开着,走进来两位护士。
瞧了一眼,她们认出了林听澄,热情和她打招呼。
“嗨,小林医生,下班啦?”
林听澄回神,笑眯眯回应:“是的,你们今天值班呀?”
电梯门关上,继续向下运行。
“是的,值夜班。”
小护士说完,目光便落在了沈择屹身上,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睛噌亮。
两个人激动地互握住手,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小林医生,这个帅哥是和你一起的吗?”
林听澄点头:“是的。”
小护士小心翼翼地试探:“朋友吗?还是什么关系?”
她身体一顿,笑得不太自然:“是朋友。”
“那……是单身吗?”
沈择屹闻言,单挑右眉,盯着林听澄,等她的回答。
林听澄没想到这姑娘问得这么直接。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无措之际,电梯门再次打开。
“不好意思啊,我们先走了。”
林听澄落荒而逃。
沈择屹恣意地跟在她身后,在走出电梯门的那一刻。
他悠悠转过身,神色倦怠,对着里面的两位姑娘漫不经心地扔下一句话。
“是单身,但心有所属。”
继而,迈着懒散的步子消失在电梯门口。
轻松两步追上林听澄,走在她身后,调侃她:“怎么不回答刚才那个问题?”
“那是你的私事,我不方便替你回答。”
林听澄猜到他会这么问,早就想好了说辞,立马接上。
“私事?”沈择屹笑了,“我的感情状态,你很清楚啊。”
林听澄抿了抿唇:“那我也不能替你回答。”
沈择屹继续逗她:“没事啊,我不介意,你大大方方的说。”
林听澄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戏谑,被他惹恼了。
停下脚步,瞪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几分娇嗔:“沈择屹,你好烦哦!”
沈择屹盯着她,被她这副娇俏的模样可爱到了。
倏然失笑,闷闷的低声,带着缱绻的温柔。
“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惹你烦了?”
尾音懒懒扬起,随性得很。
有一瞬间的恍惚,林听澄好像回到了高中。
他笑起来,还是那么明朗,那么意气风发。
让她如此心动。
林听澄消了气,向他低头。
声音轻软,像三月的风轻轻拂过:“我们去吃什么?”
“嗯?这就岔开话题了?”
沈择屹不想放过她,他很享受她对自己任性的语气。
林听澄站在原地,脑袋垂得低低的。
她盯着鞋尖看,踮起脚跟又落下脚跟,底气不足,仍理直气壮:“毕竟……民以食为天嘛。”
沈择屹又笑。
没有一丝犹豫,接上她的话:“我以你为先。”
“嗯……?”
林听澄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瞬间抬头。
夕阳下,微风里。
他身后顶着橙色天际,头发随风飞扬,眉间微挑,眼神温柔,嘴角勾起浅浅弧度,亦如当初那般肆意不羁,桀骜不驯。
林听澄的心脏突突跳动。
那种感觉,好像回来了。
下一秒,他牵起她的手腕,带着她走向停车位。
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掌心撑在车门顶部,声音闲散:“所以,想吃什么?”
林听澄的魂早已飘走。
不受控地被他牵着、被他引导着、如今坐在了车内,再转头,沈择屹坐在驾驶位上,操控着方向盘。
突然,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林听澄。”
“嗯。”
出于本能反应,她应下。
他转头,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扬起唇角。
“以后能不能多跟我闹点脾气、耍点小性子?”
林听澄一愣。
他懒洋洋地笑,语气闲散:“挺可爱的,我很喜欢。”
顷刻,浑身涌起一阵燥热。
林听澄猛地低下头,脸颊染上一阵绯红,很热很燥。
如同心里那阵灼烧起来的悸动,扑通扑通。
林听澄不知道吃什么,沈择屹给了她好几个选项。
火锅、日料、烤肉、川菜……似乎能想到的他都报了一遍,林听澄记不住,只觉得头大,让他做主。
最后,两人去了一家私房菜。
林听澄之前听许早提过这家饭店,评价很高,但价格颇贵,而且很难预约,许早之前约了好几次都没约成功,至今没吃上。
“你是提前约好的吗?这家店很难约哎。”
林听澄问他。
“是。”沈择屹把菜单递给她,“看看喜欢吃什么?”
林听澄接过,扫了一眼菜单。
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他:“如果我今天有想吃的东西,那你是不是就白预约了呀?”
“不是,你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沈择屹不确定林听澄喜欢吃什么,就把他常吃的那几家饭店都预约了一遍,高奢到法式餐厅,简单到门口的面馆。
确保,只要她提出想吃的菜系,他都能带她去吃。
沈择屹拿过林听澄的碗具,往里面倒了些热水,帮她用热水烫了一遍,清理干净后放到她面前。
“下次如果有想吃的某一家,可以和我说,我提前预约。”
林听澄点了点头,随便点了两道菜。
一道手工豆腐水煮鱼,一道百合炒河虾。
沈择屹看了眼:“这样就可以了吗?”
林听澄:“嗯,你看看你吃什么,我不挑食,吃得也不多。”
沈择屹觉得她吃得太少了,索性把所有招牌菜都点上。
在选择“辣”或者“不辣”时,他抬眼,问她:“现在还能吃辣吗?”
林听澄摇头:“不吃了。”
“我记得你高中还蛮喜欢的。”
高中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很淡很无味。
林听澄买了一瓶老干妈,和许早两个人经常白饭拌老干妈,吃得津津有味。
林听澄犹
豫了会儿,还是决定和他说实话。
“之前做了一个小手术,医生不建议吃。”
“但偶尔也会吃一点点辣,做不到完全戒辣。”
“手术?”
沈择屹动作一僵,眉间皱起,神色凝固起来。
林听澄喝了一口水,轻轻应下:“嗯。”
“什么手术,严重吗?”
“现在恢复好了吗?”
沈择屹能感受到自己的内心揪成了一团。
他不知道她做了手术,也不知道那些年她经历了什么事情。
但是他敢肯定,她过得不好,非常不好。
“没事,已经恢复好了。”
“之前饮食不规律造成的,现在好好吃饭就好了。”
林听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她不太愿意和他说得太清楚,算是一种自我回避,反正都过去了,现在除了不按时吃饭会有轻微的疼痛,基本没什么大问题了。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听澄不知道沈择屹怎么突然陷入了沉默,她悄悄抬睫,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
这一眼,似乎被他发现。
他长长叹息了一声,低吟出她的名字:“林听澄。”
声音很轻,满是无措与疼惜。
林听澄应下:“嗯?”
“以后能不能多陪我吃吃饭?”
似乎是怕她拒绝,又补充了一句。
“以……朋友的身份就好。”
上一秒,他满身锋芒与傲娇,抑制不住的矜贵气质。
下一秒,他放低声音,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收拢全部戾气。
她的敏感与脆弱,以及她不想告诉他的那一面。
他悉数知晓。
他包容、他接受、他陪伴。
只求,她不要拒绝。
如果允许的话。
早饭、午饭、晚饭。
每一顿,他都想和她一起吃。
尾音落下的那一刻。
林听澄感受到自己的心轰然颤动,眼睛发酸,酸到腹部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究竟是请求自己陪他吃饭。
还是请求他能陪自己吃饭。
不管是哪种。
林听澄此刻,只想遵循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她浅浅露出笑:“好,我们一起好好吃饭。”
这一顿晚饭,林听澄吃得很满足。
大概这近几个月,吃得最开心最安稳的一次。
沈择屹提议饭后一起看电影,林听澄本想答应,忽然想起许早提前和她约好了今晚去酒吧。
林听澄没好意思和沈择屹说,自己要和许早去酒吧。
便找了一个借口,说要回家写论文。
沈择屹信了,没敢耽误她太多时间。
吃完饭就送她回家,让她早点写完早点休息。
而后,他收到邬戾信息,喊他去打斯诺克。他看了眼时间,没拒绝,开车去他那里。
晚上十点,林听澄和许早出现在酒吧。
这是林听澄第二次去酒吧,第一次是上次聚会去的静吧,这次是闹吧,吵闹到她耳膜震碎。
许早订了一个卡座,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她平时压力大就会喝两杯,点两个男模给她提供情绪价值,不会再有更多的行为。
她熟练地查看iPad,挨个点进男模主页查看长相身材。
林听澄乖巧地坐她旁边,这种场面对她来说极度不适应,先不说刺破耳膜的DJ声,光是闪烁的彩色光线就能让她睁不开眼,不过几分钟,她已经头昏脑胀,感觉会随时晕过去。
她受不了,拿出手机准备打发时间。
看到沈择屹半小时前给她发的消息。
1:【在和邬戾打球。】
1:【和你报备下。】
林听澄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上次随口一说的“报备”,居然真的会给自己报备。
该回什么消息好呢。
她思考了一会儿,打字发送:【我在写论文,等会儿准备睡了。】
许早点完男模,把iPad递给林听澄。
“宝贝,你也选选呗。”
“今天姐请客,别客气啊。”
林听澄连忙摇头,下意识婉拒:“不用啦,你玩得开心就好啦。”
别说男模了,要不是为了陪许早,她断然不会来这里。
但是她不能拒绝许早的请求,上次她就喊自己来玩,自己拒绝了,表示下次选个休息日再陪她。
今天是周六,明天她调休,后天许早要出差。
一切都恰逢其时,她不能再拒绝了,而且她也不放心许早独自来酒吧,不安全。
“宝贝你太乖啦。”
“要喝点什么吗?这里有低酒精的果酒,尝尝么吗?”
许早问她。
林听澄:“没有果汁什么的吗?”
许早:“没有哦,这里是酒吧。”
在许早的推荐下,她点了一杯葡萄果酒,低酒精。
服务员端着酒杯放到她面前,同时身后跟着三个大帅哥,穿着亮片外套,腰间别着衬衫夹,十分殷勤地笑着。
林听澄身体僵住,眼睁睁看着那三个男人朝自己走来。
分别坐在她和许早的身边和中间,将她们彻底包围住,林听澄极度不适,缩着身体立马起身。
“你们为她服务就好。”
林听澄有些结巴,她没见过这种场面,茫然到不知所措。
许早笑眯眯,重新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
随后将两个帅哥安排去跳舞,只留下一个坐在旁边陪她聊天。
“别紧张,放松。”
许早捏了捏她的双肩,让她放松。
林听澄沉了沉呼吸,比之前淡定了许多。
另一边,沈择屹和邬戾打球正起劲儿。
手机突然连着响了两下,沈择屹以为是林听澄,打到一半停下来看手机。
结果,是沈沛发来的两条信息。
第一条信息,是一张酒吧的照片。
第二条信息是一句话:【这个女生好眼熟哦,沈律师眼熟吗?】
沈择屹点开图片。
昏暗的背景,炫彩的霓虹灯,身影模糊,唯独聚焦了卡座里的那抹娇小的身影。外面套着白色针织衫,里面穿着奶黄色连衣裙,黑色长发披在双肩,拘谨又乖巧地坐在那里,左右两侧各拥坐着一位男模,手里举着酒杯。
这何止是眼熟,三个小时前还在一起吃饭。
又想起刚才她给自己发的消息:
——我在写论文。
——等会儿准备睡了。
沈择屹憋了一口气:【位置。】
随后,拿过椅子上的外套,推门而出。
邬戾一脸懵,在他身后追着问:“你干嘛去?”
沈择屹冷脸,语气生硬:“逮人。”
“这么刺激!”
“逮谁?我也要去!”
夜里十一点半,林听澄有点困了。
只是周围这个环境她睡不了一点,她凑到许早耳边讲话:“早早,什么时候结束啊,我困了。”
许早刚和帅哥热舞结束,正精神焕发。
她看了眼时间,再三考虑:“再玩半小时,十二点离开,可以吗?”
林听澄点头,她尽力撑一撑。
旁边的帅哥见她无聊,主动和她搭话:“姐姐是不是不常来这里?”
林听澄出于礼貌,点头回应他。
帅哥笑了:“能看出来的,你的气质很优雅很干净,像洁白的栀子花,和这里格格不入。”
林听澄心想。
男模不愧是男模,一口一个姐姐,随口一句就能把你夸成花,难怪这么讨许早喜欢。
“姐姐,需要我为你服务些什么吗?”
“跳舞、唱歌,或者亲密一点都可以的。”
那位帅哥说着说着就开始往林听澄身边靠近,林听澄吓得连忙拒绝。
眼神再一瞥,她看见正前方。
人群熙攘中有一抹熟悉的身影,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穿着黑色复古工装夹克,走路姿势散漫,姿态不羁,溢出骨子的狂妄与野性,却又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
他正越过人海,朝她的方向走来。
只是,这人的气质怎么这么像沈择屹?
林听澄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看错了。
趴在许早耳边嘀咕:“早早,我在这里看到有个人长得好像沈择屹。”
“在哪儿?”
许早一听,激动地站起来。
喝醉酒的她不顾形象地叫喊,生怕别人听不见。
“姐给你点!”
“不就是个沈择屹,姐找个替身陪你玩!”
“比他会说话!比他会哄人!还比他会服务!”
声音贯彻林听澄的耳朵。
她再回神,抬头就看到,刚刚那抹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
巨大的身影笼罩而下,鸭舌帽下是那张熟悉的脸。
黑色短发被帽檐遮住,露出锋锐的眉眼,脸型流畅,轮廓利落,鼻梁高挺,薄唇扬起,勾起一抹缱绻的笑。
他一字一句放慢语速,语气缠绵暧昧。
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温热的气息,像是不动声色地勾引。
“要替身?”
“还是……要本人?”
第40章 二四年秋可以牵手吗
那一刻,林听澄觉得不是自己疯了,就是沈择屹疯了。
或者是许早疯了,她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还当着沈择屹的面。
沈择屹不动声色地把坐在她身边的男模拽走,冷冷地朝他扫去一个眼神,男模被盯着一阵寒意,低下头退到旁边。
随后,他取代男模的位置,自然而然坐在林听澄的身边,神色晦暗不明。
林听澄被那道目光灼烧得坐立不安,双手捏着衣角:“你怎么在这儿?”
沈择屹单手支在沙发后,长臂懒散地搭着,神色倦态。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么。”
“你不是和我说在家写论文?”
林听澄解释不清:“我……我陪许早来的。”
视线慌张逃避,偷偷往许早那边瞄了眼。
许早站在沙发上摇摇晃晃,一手拿酒杯一手高举过头顶,看着正前方的邬戾,她微微眯起眼睛。
“宝贝,我好像也眼花了。”
“我看到一个长得很像邬戾的男生。”
许早边说边从沙发上跳到桌子上,双腿没站稳,整个人往下倒去。
林听澄一惊,下意识去扶她。
却不及邬戾动作快,揽住了她的腰,稳稳地将她护住。
许早上半身撑在他身上,近距离看着邬戾,摇头晃脑地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忽然大叫。
“iPad呢!我要点他!”
“睡不到1.0版邬戾,我睡2.0版!”
林听澄确定,是许早疯了。
邬戾脸色难看:“许早,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察觉到气氛不对,林听澄颤颤收回视线。
结果,发现另一边的沈择屹在盯着自己,虎视眈眈。
她尴尬地笑了笑:“她……喝多了。”
“看出来了。”沈择屹问她,“走吗,还是说你要继续在这儿?”
林听澄心虚,接上话:“走。”
起身后下意识去扶许早,带着她一起离开。
沈择屹瞧着她举动,疑惑:“这儿不是有邬戾在吗?”
林听澄愣住。
他的意思是,把许早交给邬戾?
“这……不太合适吧?”她小心翼翼否定。
林听澄信得过邬戾的为人,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
只是他和许早之间的那点事,以及他俩的关系,她担心他们俩打起来。
林听澄这次没听沈择屹的话,她走到桌边,踮起脚贴向许早:“早早,我要回去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不回去!我还没喝够。”
“你放心,我好着呢。”
许早站在桌子上踉踉跄跄,再次扑到邬戾身上。
林听澄放心不下,为难地看着邬戾,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择屹朝邬戾挑了下眉,示意他:
那个耍酒疯的,你负责。
这个,我带走了。
邬戾了然,为了兄弟追爱,牺牲自己又何妨。
他主动担负起照顾许早的责任,朝林听澄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里有我,不会出事。”
最后,林听澄基于他们十年的友情,信了一回。
临走前,沈择屹帮她们把今晚的钱付了。
一共两万八。
看到金额时,林听澄瞳孔放大了。
她没想到这么贵,不就是点了三个男模,喝了几瓶酒,居然赶上了她这几年的存款。
“要不,我把钱转给你?”
林听澄试探开口。
既庆幸她的卡里有存款,又悲伤于她卡里只有三万。
“不用,你点男模,我付款,你玩得开心就好。”
他的语气里透着些阴阳怪气。
林听澄想解释,还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沈择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悠悠然开口。
“不过我很好奇,那些男模哪里比得上我?”
漆黑的夜,闷热的风。
昨天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潮湿和草木香气,随着风缕缕飘进鼻息。
两人站在酒吧门口,身后的霓虹灯错落映照在身上,勾勒出斑驳的身影,紧紧相贴。
沈择屹靠近她一步,微俯下身,与她目光交汇。
眼尾勾起,嘴角漾着些弧度,声音里透着懒洋洋的痞气:“你倒是说说看,我和男模有什么可比性?”
想起刚才说的那句话:
——比他会说话,比他会哄人,还比他会服务。
沈择屹被气笑了。
望向她的眼神带着些攻击性,语气也是压迫性十足。
“比我会说话?”
林听澄紧张,摇了摇头,后退一步。
“比我会哄人?”
沈择屹继续往前一步,尾音扬起,勾着几分缱绻。
林听澄心慌,摇了摇头,再次后退一步。
还剩最后一句话。
沈择屹正要说出口,没忍住笑了,懒懒地掀了掀眼皮,一字一句,咬字清晰。
“比我……服务好?”
最后三个字,咬字格外重。
林听澄一怔,抬头望着他,眼睛睁得很大很圆。
前面两个问题,她不作回答与反驳。
沈择屹平时看着面冷,但内心底色是温柔的,对自己很照顾很体贴。嘴巴偶尔毒了一些、欠揍了一些,但对自己大多数是没有脾气的。
不过,最后一个问题,她要小小地反驳一下。
在她印象中,做男模这一行的应该都有点服务的真本事,毕竟是服务行业,肯定要好好服务。不然客人不满意,差评怎么办?
林听澄眨了眨眼,语气软绵绵的:“这个,可能比你好。”
“……?”
沈择屹瞬间冷下脸,如此出乎意料的回答。
目光从她的眼眸缓缓下移到她的脸颊,白皙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像是浮了一层云朵,可爱得很。
他没了调侃的心思,偏过头,凑到她眼前。
低柔带着些沙哑:“你,是不是喝酒了?”
林听澄顷刻笑了,眉眼弯弯。
她抬起手,食指和拇指轻轻触碰捏住,比划出了一个可爱的小动作,软言软语:“喝了一点点。”
“就知道。”
也就喝了酒才会口无遮拦,言语和动作比平日更大胆。
“那我们去散个步?”
林听澄酒劲儿上来了些,感觉身体轻飘飘,但意志还算清醒:“我和你吗?”
“嗯,你愿意和我散步吗?”
林听澄盯着他的眼睛,思考了会儿,点头:“好。”
“思考这么久,和我散步很勉强么。”
“难不成,你想找我的替身陪你?”
沈择屹带着她沿这条路往前走。
这边位置靠着中心广场,沿这条路一直走就能走到广场,运气好的话会看到喷泉表演。不过现在将近十二点,能看到的机会很小。
林听澄听到沈择屹的那句话,突然停下脚步。
迈着小碎步走到他正前方,睫毛轻颤:“我愿意!”
沈择屹笑意止不住。
他突然发现,酒是个好东西,不用喝太多,微醺足以。
他拉着她,将她护在道路里侧,放慢了脚步。
“下次再去酒吧,能不能喊上我?”
“别跟着许早瞎混。”
林听澄震惊,慢悠悠开口:“你也要点男模啊?”
沈择屹觉得有些荒唐,嘴角扬起。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话都讲不明白。”
林听澄喝了一杯果酒,酒精度数是最低的。
可能还不及上次聚会喝得猛,却比上次醉,整个人很放松很舒服,甚至想要彻底放飞自我。
“不是我点的男模。”
林听澄嘀嘀咕咕,和他解释。
“是许早,她一下子点了三个,我担心她出事,在旁边照看她。”
“嗯,我知道。”
他嗓音低低的,平淡的语气透着些许温柔。
“你很乖很好,而且我就在这儿呢,用不着去点男模。”
沈择屹看到那张照片,第一反应是担心她的安全。
他并不觉得她会真的点男模,她太乖太听话了,酒都不会喝,怎么可能去这种地方。
林听澄没说话,走路摇摇晃晃,
身体左**斜。
时不时蹭过沈择屹的手臂,两人的衣袖轻轻相贴,又缓缓分离,像是在故意拉扯、故意纠缠,在空气中拉出看不见的红线。
可瞧着她那副模样,除了酒后的微醺与迷糊。
看不出一点故意行为,满是纯真与无辜。
沈择屹呼吸沉下。
他低着头,眼睫长长落下,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能走稳吗?”
林听澄的心情说不上来的舒畅,仰头莞尔一笑:“能呀。”
“要不要我牵着你的手?”
沈择屹看着她笑,嘴角稍稍一扬。
“不可以!”
她倏然提高音量,带着几分娇嗔。
双手藏在身后,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
沈择屹被逗笑,声音很低很闷,懒懒地开口:“手腕也不可以吗?”
“可以吗?”
林听澄疑惑了,停下脚步,反问他。
“朋友也可以牵手吗?”
沈择屹笑得闲散,换了个方式问她:“许早可以和你牵手吗?”
林听澄点了点头。
“那我也可以。”他说。
林听澄若有所思,藏在身后的手缓缓伸出来。
不等沈择屹伸手,她低下头,小心翼翼捏住他的衣袖,指尖往上攀了攀,试探性地晃动着他的衣袖:“这样可以吗?”
她仰头,抬睫。
睫毛长长的、卷卷的,眼眸明亮清澈,灵动地眨着眼睛。
沈择屹盯着她,从眼睛落到她的唇瓣。
粉嫩的红,亮晶晶的润,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声音低沉,透着暗哑:“不可以。”
继而,他掌握了主动权。
掌心绕过她的手腕,指尖扣住,彻底握在掌心里,指腹隔着衣袖来回摩挲,他开口:“这样,可以。”
林听澄没觉得有什么区别。
只觉得自己有点累了,开始犯困,想睡觉。但舍不得睡觉,此刻的氛围让她感到无比惬意,想好永远停在这一刻。
忽然,沈择屹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打破了飘然的思绪。
“林听澄。”
她轻声:“嗯。”
沈择屹:“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
“为什么?”
她喝过两次,感觉味道不是很难接受。
尤其是今晚的果酒,很好喝。
她不理解为什么不能喝,却听见身旁传来夹着笑意与得意的声音。
“太容易被骗了。”
她呆住。
自己被骗了什么?
夜色朦胧,月亮高悬。
他们牵着手漫步在街头,平淡中又带着一丝浪漫。
林听澄觉得好放松好舒服,这是她一直以来所想向往的生活,她好像就这样一直下去,直到永远。
沈择屹牵着她沿路走到了中央广场,喷泉表演果然没有开放,他去旁边的24h便利店买了水,再回来时,他看到林听澄独自坐在喷泉旁边的台阶上。
“在发呆?”
沈择屹扭开瓶盖,把水递给她。
吹了会儿风,散了会儿步,她的酒劲儿消了不少。
“谢谢。”她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水,问他:“沈择屹,高考结束后为什么没有直接出国。”
林听澄还是放不下这个问题。
明明他就该选择他最初的梦想,按照原计划进行。
空气突然沉寂,沈择屹转头看向她:“现在还醉吗?”
林听澄摇头。
不是很醉,但是比刚才清醒了很多。
“这样吧,我们互相问对方问题,轮流制。”
“实话实说,不许说谎。”
林听澄思考了会儿,点头答应。
“行,那我回答你刚刚的问题。”
“因为你消失了,我没找到你,不想走。”
林听澄心头一颤,果然还是和自己有关。
她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离开就不会耽误他的前途,他就会按照原计划出国,没想到自己还是影响了他。
沈择屹看了她一眼,开始问她问题。
“之前做的手术是什么手术?”
林听澄有些难以启齿,声音很低:“胃穿孔。”
沈择屹怔住,眉间皱起,怒意与疼惜裹挟着他的情绪:“这就是你口中的小手术?”
林听澄没回应,紧接着问他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去伦敦?”
她本来想问,为什么后来又去了伦敦。
话到嘴边又咽下了,之前没去是因为放不下,之后再去无非就是放下了。
和解那天,他说的已经够明白了,自己没必要自作多情。
“我姑姑在伦敦。”
沈择屹只说了一半原因,另一半原因是——
沈沛在国外律政圈拥有足够丰富的人脉和资源,他需要自身足够的强大和优秀,才能踩着沈沛给他的资源往上走,才能同时拥有国内和国外的资源人脉,才会有机会找到林听澄,或者让她看到自己的存在。
“到我了,我的第二个问题。”
“当初……为什么离开。”
林听澄知道自己躲不过。
当她答应玩这个游戏,就能猜到沈择屹会问这个问题,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还是缺少了一点勇气,最后犹犹豫豫:“因为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沈择屹意会,他懂她的敏感,也明白她的别扭。
他不会强求她说出原因,觉得她能对自己说出一点点,就已经很好了,之后再慢慢来。
“下次等你愿意告诉我了,我再认真倾听。”
沈择屹不想把气氛弄得僵硬,匆匆结束话题。
“时间不早了,送你回家?”
林听澄点头。
正准备起身时,一只手臂伸到自己身前,她抬头,在空中撞上他的视线,听见他的声音。
“还牵我的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