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初雪请听我告白 七星桃 28338 字 2025-05-11

第41章 二四年秋“要抱吗。”

林听澄看着眼前的掌心,听着他的声音,仿佛仍沉浸在醉酒的梦幻中。

如果说,刚刚牵手是醉后放纵,借着醉酒任性了一次。

现在的她足够清醒,没有理由再继续任性放纵。

她浅浅露笑,摇了摇头。

“我已经清醒啦,可以自己走稳。”

从他身前绕过,平稳地迈开脚步,很刻意地走成一条直线,像是故意展示给他看。

沈择屹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

这酒,未免醒得太快,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他们原路返回,回到酒吧门口,沈择屹去停车场取车。

林听澄不想跟着去:“我有点累,可以在这里等你吗?”

沈择屹看向她,脸上透出一点疲倦,笑容懒洋洋的。

他不放心她一个人站在酒吧门口等自己。

但他们来来回回确实走了不少路,也不想辛苦她再跟着自己去停车场,只好答应。

“你在这里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跟我打电话。”

话音落下,突然意识到如果真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情,她完全来不及给自己打电话。

于是,他拿出手机当场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时刻保持电话畅通,让我听见你的声音。”

林听澄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看着沈择屹一路跑到对面的停车场,身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终于忍不住,蜷缩着身体蹲了下来。

右手按压着上腹,左手在包里翻药,却忘了出门前换了一个包,包里没放药。

她咬着下唇,忍着疼,垂下了头。

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她就感觉到小腹在隐隐作痛。

没想到走了几步,疼得更厉害,现在已经难以站立。

电话里传来沈择屹的讲话声。

带着沉重的喘息,夹杂着呼呼的风声。

“一个人会害怕么。”

“我已经到停车场了。”

“正在找车,你怎么不说话,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林听澄将手机拿到旁边,捂着话筒,忍着疼哼了两声。

随后,缓着呼吸,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嗯,我在听。”

“也行。”

“我说着,你听着,我多主动。”

……

沈择屹又说了好多,林听澄只能偶尔应上一两句。

疼,实在是太疼了。

疼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听到他说,他开车出来了。

她猛吸一口气,缓缓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汽车停在她面前,她害怕被沈择屹发现自己的异常,直接走向后排座位,却发现后排车门被锁。

“不坐前面么?”

“真把我当司机了啊。”

沈择屹笑得闲散,语气里尽是玩笑味。

林听澄一怔,打开副驾驶的位置坐进去。

系上安全带,把包放在腹部,双手借此按压着。她没说一句话,脑袋歪靠在车椅上,呼吸有些沉。

沈择屹察觉到气氛过于安静。

侧头看向她好几次,均是她的侧脸,忍不住问她:“怎么了?这么安静。”

“没事,有点困。”

尽管很努力地控制声音,在开口说话的那刻,嗓音里还是带着颤音。

沈择屹心头一紧。

意识到她的不对劲,声音急促:“你把脸转过来。”

林听澄没动。

“林听澄,把头转过来,我看下你,一眼就好。”

沈择屹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林听澄犹豫了片刻,缓缓转过头。

低垂着脑袋,任由头发遮住自己的脸,没说一句话。

沈择屹依旧看不到她的脸,他打开右转向灯,将汽车驶到右侧小路停下。

他解开安全带,倾斜过身体,靠到林听澄身前。

她像只乌龟紧紧地缩着脑袋,害怕地将自己藏起来,沈择屹不由泛起一阵担心。

他抬手,撩过她的秀发,瞥在耳后。

他看到她的额头冒出了一些细汗,长长的眼睫在轻轻颤动,咬着唇发颤。

“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择屹指腹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林听澄莫名一抖,喉间发涩:“胃。”

胃……

沈择屹想起她说的话,她做过胃穿孔修补手术。

“我们去医院。”

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情绪却依旧克制。

“我不要!”

没有一丝犹豫,林听澄拉住了他的手,声音尖锐的同时又带着淡淡哭腔。

太反常了。

反常到沈择屹弄不明白。

他声音放轻放柔,和她讲原因:“你之前做过胃穿孔手术,现在胃这么疼,有可能会复发。我带你去医院检查,及时治疗好吗?”

“我没事。我不要去医院。”

林听澄仍然拒绝。

“你现在状态很差,很严重。”

“你也是医生,应该知道这个的严重性,听话好不好?”

沈择屹真不是什么耐心的人。

除了林听澄,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耐心和温柔。

“我真的没事,我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

“之前也会偶尔疼一疼,吃了药休息会儿就好了。”

话音落下,一道灼烧如铁的声音狠狠砸在她耳畔。

“林听澄,能不能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带有质问,带有责怪。

那么疼。

林听澄呼吸一滞,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眼圈红了,声音发涩:“你又凶我……”

沈择屹瞬间不知所措,神色温柔下来,语气无奈。

“我不是凶你,我是担心你的身体。”

“你就是有!”

不知道是太疼还是太委屈,她的情绪在此刻都发泄了出来。

“你凶过我两次。”

“第一次在聚会的卫生间走廊,第二次是现在,你的语气都很凶。”

沈择屹彻底认输。

他怎么舍得凶她,他只是着急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长长叹气,指尖抚过她泛红的眼眶,像是安慰她的小脾气,声音语气尽是温柔:“药呢?”

“在家。”林听澄小声呢喃。

“能撑住吗?”他问。

林听澄点头:“我真的没事。”

她的胃一直不太好,手术后医生让她一日三餐准时吃,不能吃太撑,七分饱就可以。平时少吃辣少喝酒,减少刺激,好好养胃。

起初她能做到,之后忙起来,依旧没有办法准时吃饭,疼过好几次,不过都是轻微疼痛。

唯独这次比之前任意一次都要疼得厉害。

思来想去,她觉得是自己晚上吃太多产生积食,之后又喝了酒,才引起的疼痛。

沈择屹重新发动汽车,深夜里,路上车辆不多。

林听澄倚靠在车椅上,双手按压着小腹,听到车内语音提示超速,她睁开眼,才意识到沈择屹车速有多快。

“你超速了,慢一点。”她提醒。

“没事,不影响。”

沈择屹只想快点送她回家,让她吃药休息。

林听澄有些无奈,换了一种说辞:“我会头晕。”

沈择屹随即放慢了速度:“这样可以吗?”

林听澄看了一眼码速表,确定没有超速,轻轻点了下头。

十五分钟后,达到小区楼下。

林听澄解开安全带,下意识要离开:“谢谢,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别超速,我先走了。”

“我送你上去。”

像是怕她逃走,沈择屹立马将车门落锁。

“不用,我现在好多了,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林听澄开不了门,气氛再次僵住。

“你都这么疼了,怎么照顾自己?”

沈择屹嗓音很低,克制又隐忍。

“我作为你的朋友,把生病的你送回家,不可以吗?”

“还是说,你对我想什么想法,害怕让我送你?”

林听澄回答不上来,两人像是各自较劲儿。

良久,她最先松口:“九楼。”

——啪嗒。

车门解锁。

沈择屹立刻下车,绕到副驾驶,帮她打开门。

林听澄想要装作轻松的姿态下车,却没预想自己在车内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双腿发麻发软,起身的动作变得缓慢僵硬,刚准备停下来缓一下,耳边传来沈择屹的声音。

“要抱吗?”

声音轻而缓,听起来漫不经心,可神色又如此认真。

她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沈择屹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举动过于突然,动作过于亲昵。

身体悬空的那一刻,林听澄大脑空白了一会儿,下意识抬起双臂勾缠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侧脸与五官如此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她第一次被人抱,有点不适应。

不敢动也不敢呼吸,紧张到声音在发抖:“我可以自己走,没那么脆弱。”

沈择屹没在意,抱着她走进楼里,按下电梯。

等电梯的时间里,他低头扫了她一眼:“嗯,我知道。”

猝不及防的,和他的眼神相撞。

林听澄有种偷看被抓包的羞耻,眼神不自觉地逃避,飘忽着往下看去,无意看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但是,我现在在你身边,你能不能稍微依靠下我?”

听到这句话,林听澄一时忘了呼吸。

小腹的阵痛密密麻麻传到心脏,环在他脖颈的手更加用力。

这些年,她独自遇到了很多事情。

晚上回校被尾随、兼职晕倒进医院、胃疼发作蜷缩在地上发颤、失眠夜里靠药物入睡……

她曾身处无数次的痛苦,也在这些痛苦中更加坚硬。

她习惯自己照顾自己,习惯拒绝别人的关心,习惯用“没事”的模样告诉所有人。

直到此刻,她内心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脑袋不自觉地依偎在他的胸膛,身体渐渐放松,感受他给自己带来的安全感。

和高中的感觉一模一样。

电梯直达九楼,出来后右拐,沈择屹抱着她站在门口。

林听澄直接告诉他房门密码,他输入0106。

开门后,门口的感应灯自动亮起,他腾出一只手在墙上摸索灯的

开关。

啪!

屋内明亮起来。

“可以放我下来了。”林听澄小声说话。

“卧室在哪?”

沈择屹没听她的话,脱下鞋,抱着她往里面走,走到里面,发现只有一个房间。

整个房子的格局很简单,一厅一卧,客厅和厨房一体,卫生间在卧室里面。

面积不大,差不多六十多平,对沈择屹而言实在是太小了,对林听澄而言,一个人住刚刚好。

他抱着她进卧室,把她放在床上,问她:“药在哪?”

林听澄伸手,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两瓶药,她拿起其中的一瓶,随后立即关上抽屉。

但沈择屹还是看到了另一瓶药,是褪黑素。

“你失眠?”

沈择屹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说这句话时,声音在发颤。

林听澄躲避他的视线:“以前,现在没有了。”

沈择屹有种无力感。

他对她一点也不了解,他完全不知道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

林听澄偷偷瞄他一眼,内心有种说不上来的紧张。

像是又被他窥探到了自己不好的一面,害怕又自卑。

她小心翼翼拽了拽他的袖口,轻声试探:“沈择屹,可以帮我拿下杯子吗?”

沈择屹没动,神色凝重,眼神晦暗不明。

林听澄忽然就心慌了,脑袋里开始胡思乱想:

是不是自己身上的坏毛病太多了。

是不是他觉得自己很麻烦。

是不是——

“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一句道歉。

林听澄怔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望向他。

他半蹲在地上,低着头,黑色碎发直直地垂下,没有一丝傲骨。

“下次不会再凶你了。”

“会一直温柔、耐心地对你。”

顷刻,林听澄的泪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是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太任性了。

“我去给你拿杯子。”沈择屹起身离开。

林听澄低下头,抹掉了氤氲在眼眶里的眼泪。

沈择屹再次回来,拿着她的杯子,里面倒了温水。

他看着她把药吃完,立马问她:“有没有好一点?”

林听澄笑了:“药效哪有那么快。不过刚刚在车上已经好很多了。”

沈择屹看她脸色确实恢复了一些,稍微放心了。

“你要不要先休息?”

“我等你睡着就离开,如果不放心,我可以待在客厅,你锁好房门。”

林听澄摇了摇头,她安静地躺在床上,盯着他看了好久。

最后,徐徐开口。

“沈择屹,对不起。”

“我刚刚不是故意和你闹脾气,我是真的不想去医院。”

沈择屹坐在床下,手臂撑在床上,眼底缱绻着温柔:“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问题。”

如果他能再了解她一点。

如果他能再多知道一点她的过去。

如果,分开那天,他低下头,让她别离开。

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无声叹息,帮她掩好被子,尝试引导她回答自己的问题。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去医院?”

“你不是还在医院工作吗?怎么这么抗拒医院。”

林听澄平躺在床上,直视天花板,轻声细语:“不是抗拒医院,是不想躺在病床上。”

那年暑假,因为胃穿孔晕倒,被120送进抢救室。

林听澄当时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她害怕自己就这么死掉,她既答应外婆要好好生活,也舍不得就这样离开沈择屹。

不知道在抢救室待了多久,出来后,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耳边是医生叮嘱的话语,她一个字没听清,只听到最后一句:联系家人尽快缴费。

家人……

她哪来的家人,哪来的钱。

四万的手术费对她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她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死掉算了。

林听澄最后厚着脸皮联系了林芸,问她能不能借钱。

林芸问她要钱干什么。

她说,手术费需要四万,之后会连带利息一起还给她。

电话那端突然沉默了。

林听澄心如一潭死水,但她除了找林芸,别无选择。

林芸最后给她转了五万,告诉她钱不用还,这是最后一次联系。

林听澄知足,不会再跟她联系,哪怕自己死了。

她拿着四万缴费,剩下的一万放在身边应急。

之后每个月给林芸转五百块,虽然林芸不要求她还钱,但林听澄不想欠她。

她一次性拿不出这么多钱,只能慢慢打工慢慢攒。工作后生活好多了,她每个月转一千,连带利息终于还清了。

林听澄呼吸沉了沉,对沈择屹说。

“我手术后,每天躺在病床上,不能动不能下床。”

“每次睁开眼都是白色天花板,身边没有任何人,无助又害怕,我很讨厌那种感觉,像是世界到了尽头。”

她突然笑了,语气很轻松。

“那段时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所以,我真的很会照顾人,不是骗你的。”

沈择屹说不出话,声音干涩又刺疼。

他记起,高中时他第一次撞破她生病时破碎的模样。

他问她:“你父母不管你吗?”

她几乎是绝望的麻木:“没人管我的。”

原来,是这种这样的不管不顾。

沈择屹垂下眼,掌心落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一字一句和她说:“以后不会了,你不再是一个人。”

林听澄的心脏,轰然一声。

她侧头看着他,说不出任何回应他的话,只能声音哽咽地絮语:“沈择屹,我有点困了。”

沈择屹点头。

他没有继续待在卧室里,也没有追问失眠的事情。帮她盖好被子,离开了房间。

他出去后,林听澄躲在被子里闷声哭了好久。

哭累了,也就睡着了。

不过浅睡了一小时,她又再次醒来。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卧室里留了一盏小夜灯,她起身走下床,打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黑暗一片,借着朦胧月光,她看到了沙发上的那道身影,他后背撑在沙发上,半躺着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

林听澄眼圈红红的,她缓缓蹲下,轻轻拉住了他的食指。

倏然,手指被勾住,温热的气息包裹住她的手。

林听澄一阵心慌,下意识要抽回。

却在黑暗中听到那道令她感到无限安全感的声音。

“怎么了?”

“睡不着还是哪里不舒服?”

第42章 二四年秋“你今晚还回去吗?”……

窗户半掩,窗帘没遮。

皎洁的月光浅浅流淌进来,映照在他的脸庞,停驻在他的眼睫,她看到他深邃的眼眸里多了一抹小小的身影。

林听澄第一次感受到,醒来时,不是无尽的黑暗。

空气安静了许久,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动作。

随着心脏的起伏跳动,林听澄陷入那道温柔的目光中,宛如一池月光水。

倏然露笑,摇了摇头,轻声问他:“怎么还没回去?”

沈择屹坐起身,遮住了身后的那缕月光。

他笑着晃了晃他们互相牵住的手,语气悠然:“如果回去了,你半夜起来牵不到我的手怎么办?”

林听澄一怔。

腼腆地笑了笑,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我不是故意要牵你的手,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朋友之间偶尔有些触碰摩擦很正常呀。”

“行,你说得都对。”

沈择屹陪她闹,嘴角勾着淡淡的笑。

“胃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林听澄说。

“那怎么起来了?”沈择屹想起那瓶褪黑素,又问:“睡不着?”

“不是,只是突然醒了,想出来喝口水。”

沈择屹了然,起身打

开客厅的灯,帮她倒了一杯水。

明明第一次来她家,却对周围布局十分熟悉,像是自己家一样。

林听澄双腿曲着,抱膝坐在沙发上。

接过他递来的水,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他:“早早还没回来,邬戾有和你联系吗?”

“他在照顾她。”

两小时前,沈择屹收到邬戾的信息。

让他告诉林听澄,许早和他待在一起,别担心。

“那就好。”林听澄点了点头,微微抿唇,似有些犹豫不决,“你……今晚还回去吗?”

沈择屹盯着她的眼,侵略与占有如同编织的密网倾覆而下,悄无声息地将她困住。

他刻意语调放慢,意味深长:“你希望我回去吗?”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林听澄感受到了压迫感,吞吞吐吐。

“现在挺晚的,晚上开车不安全。你如果不介意,可以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不介意。”

尾音刚落。

他迅速接上,像精心设计的陷阱,等待自己触发关键词。

空气顷刻安静了下来。

林听澄抬头看向他,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视线。

手上动作一顿,水杯里的水摇摇晃晃,荡出涟漪,恰似胸腔里那颗怦然的心。

莫名其妙地她身上涌起一阵燥热。

无措地低下头,举起水杯,一口接着一口,喝完后仍觉得不解渴,又跑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猛猛喝下。

最后一口咽下肚,她摸了摸脸颊,松了一口气。

终于降温了。

这些一举一动全都落在沈择屹眼里。

他不出声,也不打扰,静静地看着如此鲜活的她,是他从未见过的另一面,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我回房间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林听澄放下水杯走进卧室,进入屋里,又突然转过身,看向他,眼神飘忽。

“沈择屹。”她叫住他。

“嗯?”

沈择屹仍坐在沙发上。

他侧过身体,曲着手臂撑在沙发上,掌心搭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她。

“我睡觉前,要先去洗澡。”林听澄支支吾吾。

沈择屹一愣,笑了:“所以呢。”

“你待会儿不要进我的房间。”

她说完这句,瞬间红了脸,双手藏在背后紧紧揪着衣袖。

沈择屹漫不经心地起身,慢悠悠踱步到她身前。

没踏进她的卧室,站在那条分界线外,微微俯下身,笑得很痞很坏。

“林听澄,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啊。”

“我没事去你卧室干什么?”

“不是……我对你没有想法。”

林听澄解释不清,急得眉间皱起。

“我的意思是,我在里面洗澡,如果你突然喊我,我是听不到声音的。你不要误会我是出事晕倒了,然后急匆匆地跑进来……”

沈择屹只顾盯着她笑,完全没在意她叽里咕噜说了什么。

因为,他发现偶尔炸毛的林听澄实在是可爱得过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听澄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敷衍地点了点头:“放心,不会进来的。”

林听澄眨了眨眼,转身,关门。

一门之隔。

沈择屹倚在门前,双手交叉抱胸,笑得漫不经心。

林听澄害羞地蹲在后门,双手捂脸,脸红耳热。

她!究竟!说了些什么啊!

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林听澄仍在回顾自己说的那些话。

明明很正常啊。

她完全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其他暗示。

不知道怎么从沈择屹嘴里说出来就成了“别有用心”。

睡不着,彻底睡不着了。

她坐起来,打开灯,屋内明亮一片。

没过几分钟,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择屹站在门外:“睡不着?”

林听澄没说话。

“我能进来么。”他问。

“你进来干嘛呀?”

“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聊聊天,行么。”

沈择屹刚刚躺在外面沙发上,听到卧室传来一些动静,看到微弱的光透过门缝流露到漆黑的客厅。

他知道,她睡不着。

得到允许后,他打开了卧室的门。

林听澄穿着睡衣坐在床上,长发柔顺地披在双肩,眨着漆黑的眼眸看向自己,那么安静那么乖巧。

“怎么睡不着,失眠?”

“不是。”

林听澄说不出口,是她脑袋里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烦得她睡不着。

“什么时候开始失眠的。”

沈择屹坐在她床边的那块空地上,铺了一层毛茸茸的地毯,很柔软很舒服。

林听澄想了一下:“大一。”

“失眠了多久。”沈择屹又问。

“两年左右。”

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沈择屹耳畔,宛如巨浪滔天。

他们分开的这七年里。

她不仅一个人面对手术台的恐惧,面对术后的绝望,还经历了长达两年的失眠。

沈择屹无法想象,这些年她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他脸色不太好,语气很沉:“失眠的原因呢?你父母——”

话到嘴边又咽下。

她很少说及她的父母,沈择屹不敢问,怕戳到她的伤心事。

林听澄目光变得呆滞。

似乎在回忆过去的那些年,可惜,脑海里没什么画面。

“可能是学习的压力太大了。”

她笑了笑。

“我不是学神,我只有非常努力地学习才能保持专业第一。”

与其说学习的压力太大。

不如说是生活的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既不能好好生活,也不能好好学习。

每次闭上眼,她满脑子都在思考怎么赚钱养自己、怎么赚钱还债、怎么平衡学习和兼职的时间……根本无法入睡。

医生说,她是压力太大从而产生焦虑情绪,引起难以入睡的失眠症状。

安眠药容易产生依赖性,不建议服用。

最后给她配了褪黑素,但这种失眠还得靠自己的情绪缓解,什么药都没有办法根治。

之后,林听澄开始寻找自我排解的方法。

重新刷新大脑的睡前记忆,开始想象一些美好的瞬间。

美好……

她能想到的就是外婆和沈择屹。

“沈择屹,你能不能再跟我讲一次题?”

林听澄忽然开口,沈择屹一时怔愣。

过了几秒,他恍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起身,帮她调整好枕头的位置,扶着肩膀让她躺下。

随后,拿出手机,搜索高中数学题,开始和她讲题。

“取CB中点为L,连接……”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林听澄心静了。

她看着他,迟缓地眨了眨眼。

直到眼睫落下,眼睛闭上,呼吸渐渐平稳,她找到了睡觉的困意。

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她想过无数次沈择屹给自己讲题的美好瞬间。

如今,久违的,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那么舒心,那么好眠。

林听澄彻底入眠,已经是五点半。

沈择屹没什么睡意,坐在卧室里陪了她半小时,确定她睡得安稳,然后开车回了趟家,洗了澡换了衣服。

之后,煮了小米粥、熬了排骨汤,忙活了两个小时。

再次开车去林听澄家,进门时,墙上时钟刚好落在九点。

林听澄睡到十点才醒,这一觉

睡得格外舒服。

她拿出手看时间,发现许早半小时前给她发了两条信息。

【宝贝,和你说个事。】

【我把邬戾睡了。】

林听澄惊得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颤着手指敲着键盘:【???】

许早秒回。

【我把他当成男模了,我寻思和邬戾长得那么像,睡一觉应该也不亏,睡醒发现是邬戾】

【无所谓,反正都是成年人了。】

林听澄还没缓过神,许早又发来两条信息

【宝贝,我提前飞走了,半个月后见。】

【不要太想我,我登机啦。】

她呆坐在床上消化了许久,倏然想起沈择屹还在家。

急忙起床洗漱,打开门那一刻,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看到沈择屹坐在沙发上办公,旁边的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饭。

沈择屹正忙着处理邮件,听到她的动静,转头看去。

“醒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桌上有早饭,趁热吃。”

林听澄愣在原地。

她竟不可思议地感受到了“家”的存在,美好到有些不切实际。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餐桌边,动作十分缓慢。

看着眼前准备好的早饭:小米粥、排骨汤、煎蛋、汤包……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你出去买的吗?”林听澄小声地问。

“回去换了身衣服,顺便买的。”

沈择屹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收起电脑,坐到她对面,帮她盛了一碗排骨汤:“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听澄低下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一口饮下:“好喝,味道很醇。”

“那多喝点。”

沈择屹满意地勾起唇角。

林听澄又喝了几口,喝着喝着突然意识到不太对劲儿。

“这个时间点,已经有卖排骨汤的店铺了吗。”

“不应该是中午才开始吗?”

沈择屹微愣,视线偏移,随口扯道:“我有钞能力。”

林听澄信了。

这年头,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办到。

她喝完汤开始吃小米粥,小口吃小口说话:“我昨晚做梦梦到你了。”

“我还能去你梦里?”沈择屹惊讶,“那在你梦里,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林听澄勺子一顿,落在碗壁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匆匆拾起,放到旁边。

“在梦里,我被食人魔追着跑,跑到一片森林里,迷了路也无路可走,然后你出现,救下了我。”

这个梦很漫长很奇幻,她记不太清,只能简单讲两句。

沈择屹腔调闲散:“如此看来,我是好人。”

林听澄笑了笑,没有回答。

其实,他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是自己的爱人。

他一共救了自己三次。

第一次在女巫手里救下自己,他们相爱了。

第二次他为了救下自己,中了魔咒,失去了记忆。

第三次自己被食人魔追逐,他看到后的第一反应还是挡在自己身前保护自己,纵使他不记得自己。

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

沈择屹都救了自己无数次。

沈择屹见她发呆,吊儿郎当地喊了一声:“林听澄。”

“嗯。”她抬眼。

他笑得松弛:“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会主动和我说话了。”

“什么?”

林听澄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没什么。”

“多和我说说吧,我很愿意听。”

沈择屹眉间扬起,又给她盛了一碗排骨汤。

林听澄没在意他的话,注意力落在排骨汤上,委屈开口:“还要喝吗?我已经喝不下了。”

“养养胃。”

林听澄听话地接过,开始喝第二碗。

沈择屹一边看着她喝,一边和她说:“下个月有个交流晚会,如果,我邀请你陪我参加,你会拒绝么。”

“交流晚会?我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活动。”

林听澄没直接拒绝。

“不是什么正式活动,就是各个领域的人才进行一些交流学习,不用紧张。”

“我怕表现不好,给你丢人。”

林听澄不太了解有钱人的上流圈,总觉得像沈择屹这样的人,他接触的圈子和地位都是自己高不可攀的。

“我记得和你重逢那天,站在你身边的那位女士气质很好,你怎么没有邀请她?”

沈择屹刚想解释,突然意识到什么。

轻轻地笑了,他身体往前靠,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记得啊。”

林听澄垂下眼:“因为她很漂亮很有魅力。”

那种自信、气质与魅力都是与生俱来的。

林听澄向往成为那样的人。

沈择屹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耐心和她说。

“你同样漂亮有魅力,你高考成绩很高,专业排名第一,操刀能力很强,这么优秀还不好吗?”

“我邀请你,不仅是我想让你陪我参加,更是因为你值得参加这样的活动。”

第43章 二四年秋我们世界第一般配

林听澄没有直接答应,她说需要考虑一下。

毕竟她工作性质特殊,不一定有空,她向他问了具体时间:11月10日。

沈择屹没强求,给她足够的时间考虑。

但这段时间他一直坚持给她送午饭,准备的饭菜全是营养餐,要么亲自送到医院,要么找跑腿送到医院。

林听澄刚回到科室,就看到桌上的精美餐盒。

手机震动了两下,沈择屹发来消息。

【今天的味道怎么样?】

林听澄犹豫了会儿,回复:

【你之后能不能不要给我送午餐了。】

沈择屹是秒回:

【为什么,不喜欢?】

林听澄怎么会不喜欢,只是觉得太麻烦他了,解释道:

【我答应陪你去交流晚会,你不要再送饭了,很麻烦的。】

沈择屹发来几条语音。

林听澄从抽屉里翻找出耳机,悄悄戴上,点击播放。

清润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吐字清晰,声线沉澈,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腔调。

“林听澄,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讨好你陪我去交流会,才给你送午饭的吧?”

声线里带着闷闷的低笑,像羽毛轻轻刮过她的心,勾起一阵酥麻。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希望你好好吃饭。”

沈择屹很想和她一起吃饭,但两人工作都比较忙。

既然做不到每天一起吃饭,那就希望她一个人也能好好吃饭。

林听澄脸颊泛红,知道自己误会了,慌慌张张回复:

【我会好好吃饭的。】

发过去,不到一秒,她又补充了一条信息:

【你也是。】

脸颊的温度还没散去,科室的门被推开。

程敏和另一位医生走了进来,看到林听澄害羞的模样,忍不住调侃了几句。

“看来小林是恋爱了,脸上的娇俏都挡不住呀。”

“不过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天天为你准备营养餐。”

“就是就是。”程敏举起手里的拼好饭朝她晃了晃:“不像我要么食堂要么拼好饭,穷死了。”

林听澄经不住他们打趣,笑了笑:“没有,只是朋友。”

程敏拆开外卖包装袋,不认同地插了句嘴:“学姐,你说这话我就不认同了,异性之间哪来的纯友谊?谁家好朋友每天送营养餐啊?我爸妈都做不到这么稳定。”

程敏放下筷子,突然八卦起来。

“学姐,你们是不是很早就认识了?”

“他之前为你挡刀都不顾自己的命了,见义勇为是这样的吗?”

林听澄知道瞒不住,终于承认:“嗯,是高中同学。”

“我就说你俩有情况,你还总是否认。”

“沈帅哥明显就是喜欢你!”

林听澄没说话。

他还喜欢自己吗?

林听澄也这样问过自己。

她不确定。

当初是沈择屹亲口对自己说出“他已经放下”,可最近的朝夕相处,让她对“朋友”这个身份的界限感到模糊,他对自己太贴心、太照顾、太温柔。

他们之间的亲密举动似乎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

让她觉得,他是不是还是喜欢自己。

可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有哪些优点值得他的喜欢。

尤其是在自己伤害过他后,更找不到喜欢自己的理由。

交流晚会那天,沈择屹亲自接的她。

汽车停下楼下,他站在车门外,神色淡漠。身体撑在车身上,黑色西装贴合着身体,散发着清冷的矜贵感。

楼道的感应灯亮起,一抹白色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他立即迈开步子,上去迎她,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眉间舒展,眼底多了些柔意。

“这么漂亮。”

林听澄当场一怔。

不自然地抬头看他,没想到和他见面的第一眼,他会夸自己漂亮。

她今天确实花了一些时间打扮自己。

她平时不是爱打扮的人,总觉得干净得体就好,可今晚要参加活动,过于随便不太合适,便简单打了底涂了口红,明明没有化什么妆,可换上公主裙后,气质更加优雅迷人。

“冷吗?”

“可以不用穿裙子,随意一点就好。”

林听澄之前有问过他,晚会的穿着打扮有没有什么要求。

他说,穿厚实点,别感冒。

林听澄笑了笑:“那总不能你穿昂贵的西装,我穿厚厚的大衣,显得我们多不般配。”

“谁说的。”

沈择屹顿了顿,眼底都是深情。

“我们世界第一般配。”

声音随着风轻轻飘到她的耳边。

似乎屏蔽了一切,只记得那句“我们世界第一般配”,她的心跟着震颤了。

沈择屹怕她冻着,护着她上车。

为她打开车门、为她系上安全带,手臂从她身前拂过,身体往下压低。

——啪嗒。

安全带成功扣上。

收回手,缓缓起身,脸颊无意间触碰到她的肩膀。

他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她。

车内灯光昏暗,洒下暖黄的灯光,半遮半掩地落在林听澄脸上,如此清晰地看到她的面容,长而翘的睫毛,灵动的眼睛,鼻梁高挺,薄唇粉粉嫩嫩,如此甜蜜诱人。

沈择屹盯得有些出神,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

林听澄变得紧张起来。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只要自己轻轻呼吸,温热的气息就会全部侵袭到他的肌肤上。

她不敢呼吸,更不敢动,睫毛轻轻扫下,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却突然开口:“化妆了?”

声音很沉很闷,带着丝丝暗哑,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林听澄不适应,低下头:“嗯,一点点。”

她是真的不会化妆,只在脸上涂了一层粉底,抹了一层口红,就结束了。

她当时还在想,如果许早在就好了,可以帮自己画个漂亮的妆容。

沈择屹轻轻笑了,唇瓣轻扯:“怎么这么好看。”

他又夸了一遍。

“嗯?”

林听澄瞬间抬头,动作太快,来不及思考。

脑袋抬起的那刹,额间似乎触碰到一片柔软,一擦而过,她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睁着圆圆的眼睛盯着他。

沈择屹下意识抿了抿唇:“脸怎么红了。”

“有吗?”林听澄摸了摸脸颊,吞吞吐吐:“是腮红。”

沈择屹笑而不语。

帮她整理裙摆,拿过毛毯披在她身上:“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

“这么漂亮,一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林听澄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有觉得沈择屹这么会夸人,今天把她夸到根本接不上话。

从这里去晚会现场,差不多半小时,遇上堵车,晚了十分钟。不过这个晚会确实很随意,就是上流社会的有钱、有势或者某个领域的精英交友圈。

汽车停在门口,沈择屹先让林听澄下车,他去停车。

林听澄站在门口,看着面前这栋高奢的大楼,足够冷静的表面之下是无法形容的紧张。

她第一次参加这种上流社会的活动,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毕竟以她的普通人的身份平时是接触不到这样的圈子。

沈择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好的车,悄无声息地站在林听澄身后,给她披上一件西装。

林听澄肩膀下意识缩了一下,她转头:“我不冷。”

“这样表示你身后有人。”沈择屹淡然开口。

林听澄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她本身就是陪他参加的,理应时时刻刻和他待在一起,什么叫“表示你身后有人”,她身边一直都有他啊。

沈择屹带她走进大厅,等待电梯的时间,告诉她。

“其实,这个晚会根本不需要带什么女伴。”

林听澄一愣,茫然无措:“那你……”

“男女关系是平等的,从来都不需要谁陪着谁。”

“你不是我的女伴,是受到我的邀请来参加的。”

“而我邀请你来参加是觉得你适合这样的活动,你应该认识更多优秀的人,扩展自己的人脉资源。”

林听澄呼吸变得缓慢,甚至有些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我想带你认识更多的人,想教你辨人识人的本领,想带着你往上爬,让你走得更高更远。”

“哪怕……”

沈择屹声音突然缓下来,看向她的眼神透着晦涩落寞。

“哪怕你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我也希望你能独立自主,身边有足够的人脉资源让你活得自在舒适。”

林听澄睫毛颤了颤,眼睛泛湿。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他另一面的人格魅力,如此成熟、如此稳重。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作为他出席这种活动的“花瓶”,没想到他是想把自己拉进他的人际圈,给自己社会地位、人脉资源以及生存技能,不再像之前那样,活得如此辛苦。

“当然,如果觉得紧张,可以拉着我的手。”

沈择屹说着,朝她伸出自己的掌心,交给她选择。

牵与不牵都不能代表什么。

只是想告诉她,她身后有依靠,出了任何事,都有他给她兜底。

电梯门打开,停留在顶层。

林听澄抬眸看向他,目光那么澄澈,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滚烫的温度从胸腔里蔓延出来。

她伸出了手,没有牵住他的手。

而是主动挽上了他的手臂,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眸清亮。

“沈择屹,我不会再离开了。”

字字温软如水,却又透着一种坚定。

性格拧巴的她。

总是习惯性地推开身边的人,习惯性地回避感情。

而此刻,她对他说出这句“我不会再离开”,已经是她内心最直白最勇敢的表达,可能不及“我喜欢你”这般震撼,但这句话的份量不低于“我喜欢你”。

这是笨拙的她对他做出的承诺,是她尝试改变自己的开始。

她会努力走出回避,主动朝他靠近,勇敢表达感情。

第44章 二四年秋“我男朋友来了。”……

走进活动现场,林听澄第一次感受到上下皆层的参差。

先不说华丽奢贵的布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散发着矜贵的气息,举止之间满是松弛。

服务员端着酒盘过来,递到他们面前,上面摆放着两杯红酒。

林听澄下意识要接过,沈择屹拦下。

他对着服务员开口:“换一杯饮料。”

随后,看向林听澄:“喝什么,果汁还是汽水?”

林听澄纠结了会儿:“红酒可以喝一点的。”

“你的胃不能喝酒。”

沈择屹话语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又怕被她误会成自己在凶她,声音放柔了一些。

“乖乖听话。”

林听澄没继续驳斥,换了一杯果汁。

沈择屹带着她认识了一些人,什么圈子都涉及了一点。

林听澄没抗拒也没怯场,大大方方介绍自己。

如果是自己能参与的话题就适当聊两句,如果是自己不了解的行业就安静地倾听,能学一点是一点。

聊了会儿,沈择屹被拉去聊案子。

林听澄听不懂专业术语,也怕打扰到他们就没跟着去,自己闲逛了会儿,坐在沙发上休息,偷偷观察着沈择屹。

她从未见过工作状态下的他。

他立于觥筹交错间,举着酒杯与身旁的人侃

侃而谈,白衬衫黑西裤完美勾勒出挺拔的身形,眼底尽显锋芒。

太迷人太有魅力,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掌控感。

林听澄看得入迷,完全没注意身旁多了一抹身影。

“晚上好,漂亮的女士。”

林听澄转头,看到一名男士坐在自己旁边。

黄色卷毛蓝色眼睛,鼻梁高挺,嘴唇性感,扬起嘴角时右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有点可爱。

他中文不太好,说得很别扭,但林听澄能听懂。

“晚上好。”

林听澄礼貌回应。

同时旁边移动了一下位置,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漂亮的女士该怎么称呼你呢?可以认识一下吗?”

林听澄以为是正常交友,礼貌说了自己的英文名字:“Lynn。”

“Lynn,很高兴认识你,我叫Beryl。”

“你是一个人吗,或者应该这样问,你是单身吗?”

林听澄一怔,意识到他话里的深层意思。

尴尬地笑了笑,随后整理了一下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很大方地回应:“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Beryl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没关系,漂亮的女士总是有对象的。请问你可以和你男朋友分手,和我在一起吗?”

林听澄差点被果汁呛到,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抱歉,可能吓到你了。”

“但我对你一见钟情,Baby你真的太漂亮了,我很喜欢你,请问可以和我共度美好的夜晚吗?”

林听澄确实被他吓到了,整个人往后躲了躲。

国外男性都是如此热情开放的吗?

这种行为在国内算作小三,还是挖墙脚?

还有那句“共度美好夜晚”是自己理解的那层意思吗……这算骚扰吗?

林听澄不太确定,但这句话确实让她感到不太舒服。

她不想和他继续纠缠,回应:“我和我男朋友感情很好,不出轨不分手。”

同时,再次刻意地整理自己的西装外套,补充了一句:“这是我男朋友的外套。”

暗示他,她男朋友在现场,不要做出过分的举动。

Beryl依旧无所畏惧:“我想认识一下你的男朋友。想知道,什么样的男士能配得上如此漂亮优雅的女士。”

林听澄茫然,不作回应,不作举动。

她根本没有男朋友,去哪找?

只能僵硬地坐在那儿,眼神却无数次看向沈择屹,纠结要不要去找沈择屹。

这种小事会不会太麻烦他了?

如果他知道自己借他的身份谎称是自己男朋友,会不会生气自己又说谎?

Beryl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语气沉下,给她施压:“不方便吗?还是你根本没有男朋友。”

林听澄故作淡定,“不是,我男朋友比较忙。”

“再忙也不该丢下女朋友,放任她一个人,不绅士。”

Beryl浅浅笑着。

林听澄微微皱眉,很不爱听这句话。

“Beryl,你没有资格点评我的男朋友。”

“同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对我说的一些话在我看来非常冒犯,非常不绅士。”

林听澄说完这两句就准备离开。

刚转过身,抬眸那刻,她和沈择屹对上了眼。

隔着璀璨的灯光与流动的人群,他们的视线在空中蓦然相撞。

刹那间,林听澄觉得好委屈。

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想要去找他,想要告诉他,自己遇到一个极其不礼貌的男人,说话很难听。

沈择屹似乎看懂了她眼底的情绪,大步朝她走来。

林听澄瞬间有了底气,她转头瞥了一眼Beryl。

朝他开口,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得意。

“我男朋友来了。”

“你见到他后千万不要自卑,因为他比你优秀、帅气、绅士千万倍!”

Beryl看去,正前方确实走来一位男士。

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二十五、六的模样。衬衣西裤贴合他的身材,衬出他的矜贵不凡。尤其是他手腕上的那块手表,只一眼便认出来了,意大利的一个小众品牌,起价55w。

他不可否认,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品位样貌。

这个男人都高不可攀。

沈择屹走过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林听澄身上。

声音低柔:“怎么了?”

林听澄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借了他的身份对外说是自己男朋友。

Beryl却主动开口了。

他看着沈择屹,直接问:“Lynn的男朋友?”

沈择屹愣了一秒。

Lynn是谁,随即意识到Lynn的发音很像“林”。

他侧头看着林听澄,她乖乖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心虚模样。

他了然。

一把搂住林听澄的肩膀,将她揽入怀里,掌心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予安全感。

目光从上到下扫过Beryl,满是不屑。

唇边勾起散漫的弧度,语调轻懒:“你,有事?”

他没直接回答Lynn的问题,但动作已经说明一切。

如果Beryl观察得仔细,会发现林听澄身上披着的西装和沈择屹的白色衬衣是同一个品牌的。

Beryl哈哈笑了两声。

自知比不过他,不想继续待在这里给自己找不痛快,对林听澄说了一句话,就离开。

他说的是:“Lynn你的眼光很好,郎才女貌。”

他走后,沈择屹像是意识到什么,面露担忧。

“他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林听澄没打算隐瞒,如实回答。

“他想搭讪我,我说我有男朋友了,他不信,我就借用了你的西装和你的身份。”

她顿了下,继续说。

“我不是故意说你是我男朋友的,你别生气。”

沈择屹被她最后一句话气笑了,垂下头,无奈叹息。

“我气什么?”

“我的身份随便给你用,说是老公,都不介意。”

林听澄惊诧,耳畔悄悄红了。

这个身份……不太合适吧。

沈择屹垂下眼,长睫扫下,浮出淡淡的阴影。

他双手扶住她的双肩,真的凝重,语气急促。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如果还有人搭讪你,就去我朋友那边,他们会帮你解决。有件事我需要现在去处理。”

林听澄点头。

沈择屹帮她拢了拢外套,随即离开,走得很急。

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他回来了。

衬衫凌乱,领带松垮,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肌肤,整个人透着清冷的戾气与桀骜,与刚才那副矜贵模样判若两人。

林听澄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一路走来,坐在自己身边。

他神色黯然,嗓音带着薄凉。

“他想约你,你怎么没和我说。”

林听澄怔愣,一时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直到看到他右手关节泛红,有轻微的擦伤,突然回神。

“你去找他了?”她声音有些发颤,“你……动手了?”

沈择屹没否认,他确实对他动手了。

在听到Beryl说想睡她时,他直接打了上去。

手上的擦伤是打他时没控制好力度,蹭到了墙面,有点小擦伤。

沈择屹沉重地低下头,感到无力,声音低闷。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听到他的道歉,林听澄心里一阵酸涩,慌慌张张和他解释。

“我当他是开玩笑的,没在意。”

“而且也没出什么事,和你没关系。”

林听澄当初确实没反应过来。

他说得很隐晦,自己只觉得那句话听起来不太舒服,但没多虑,以为国外男性都是这样的开放。

沈择屹抬眼,注视着她,一字一句。

“他这种行为是构成性骚扰的。”

怕她不明白,又进一步解释。

“任何让你感受到不舒服的言语或者行为都构成性骚扰,可以走法律程序。”

“这件事,我会帮你处理。”

林听澄能感受到他情绪不太好,她没有反驳。

他说着,她乖乖地听着。

“上层圈不全是品行端正的人。”

“他们看似仪表堂堂,坐拥资源点位,但其实存在很多粗鄙的行为、肮脏的要求和金钱的交易。”

“很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沈择屹很自责。

他带林听澄参加交流晚会,本意是想让她结识更多优秀的人,拥有一些人脉资源。

所以在进场前给她穿上西装外套,以此告诫那些“别有心思”的人,她身后有人。

却没想到,还是遇到了这种人。

“我一点也不委屈。”

“做任何事情都会有风险的,我认识了那么多优秀的人,就该想到利益与风险是并存的,总会有那么几个品行不好的人存在。”

林听澄笑了笑,声音轻柔。

“你说,你会教我识人辨人的本领,所以你要好好教我。”

沈择屹眉间稍舒展了一些:“嗯,不会有下次了。”

林听澄轻轻拉过他那只受伤的右手,指腹小心翼翼地抚过伤口边缘:“疼吗?”

沈择屹刚要回答——

小伤,不疼。

他看见她低下头,对着伤口吹了吹。

和当年一模一样。

心底顿时泛起阵阵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你打他打得严重吗?对你有没有影响?”林听澄问他。

沈择屹:“放心,没有影响。”

林听澄选择相信,带着浅浅的笑:“沈择屹,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又一次保护了我。”

“虽然可能在你看来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话语格外真诚格外认真。

沈择屹有些恍惚,忽然觉得今天的她很会表达。

和之前相比,情感和内心都打开了很多。

他心情愉悦,举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的事都不是小事。”

因为你是最重要的人。

所以不管什么事情都是重要的事情。

他们没有在这里待很久。

尤其是发生那件事后,沈择屹放心不下,一直想着离开。

林听澄不愿意离开,和他哀求再等会儿。

沈择屹态度强硬,强制送她回去,十一点半到达她家公寓楼下。

汽车停在空位上,汽车内静谧一片。

林听澄没下车,也没说话,就坐在那里不动,

“怎么了?”

沈择屹看出她的反常,问她。

“不想回去?”

林听澄盯着手机时间,慢吞吞开口:“还有半个小时过十二点。”

沈择屹没明白她的意思。

正要开口问她,她转过头看向他,眨了眨眼睛,微启薄唇,轻声絮语。

“沈择屹。”

“我想,陪你过生日。”

再过半小时,就是他的生日。

第45章 二四年秋“我的愿望是你。”……

林听澄说这句话时,声音在发颤,双手在发抖。

这些生理反应都是她无法控制的,好似用尽了全部勇气。

上次陪他过生日,是十八岁。

如今,即将二十六岁。

他们分开了七年,她缺失了他的七个生日。

车内空气寂静了下来,沈择屹侧过头。

她低头垂眼,睫毛微微颤动,双手紧紧攥住包包的链条,指尖被绞得发白,局促又不安。

“你还记得。”

声音轻缓而低沉,如此清晰地叩击着这个寂静的空间。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记得他的生日。

他自己却不记得了。

沈择屹已经很久没有过生日了。

上次过生日还是十八岁,林听澄陪他那次。

之后再也没有过,因为他总是会想起,林听澄自己陪自己过生日的模样,以及为自己戴上红绳的瞬间。

林听澄点了点头:“很好记,双十一。”

沈择屹笑了,直接戳穿她的小心思。

“那也是因为想要记住,所以才记住。”

被说到了心坎里,林听澄脸颊红了。

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怦怦作响,仿佛放了一束又一束烟花。

沈择屹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微侧过身,盯着她:“你想怎么陪我过生日?”

“我……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陪你过个生日。”

她几乎要窒息了。

这两句话从喉咙出来时,喉间有种被掐住的痛涩感。

内心像是盘踞了两只恶魔,一只撕扯着她的胸腔,催促她表达自己的心意;另一只缠绕着她的心脏,警告她别开口,感情是很私密的东西,说出来就有受伤的风险。

沈择屹彻底愣住。

他第一次听她说,想要陪在自己身边。

也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想法。

空气骤然凝固,他的沉默像是透明的墙,隔绝了她的话。

林听澄的勇气在此刻开始分崩离析。

她第一次的主动,就这样悬在半空,得不到回响。

不安开始蔓延,恐惧攥住呼吸,就在她要藏起那颗发颤的心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稳稳地接住了她。

“那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林听澄猛然抬头,眼睛不知何时泛起了潮湿。

而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声音清冷如初雪消融,融化了她心间晦涩的雪。

“我也想,你陪我过生日。”

林听澄倏然笑了,眉眼弯弯,嗓音绵软:“好。”

顿了秒,她又说。

“我家,挺安静的。”

“……?”

沈择屹单挑着眉,眼底透着不可思议。

“林听澄,你这是邀请我去你家吗?”

“我的意思是,已经这么晚了,很多店铺都关门休息了,不太好找地方过生日。”

“或者,去你家也行,就是之后得麻烦你送我回家。”

林听澄小心翼翼地解释。

说完最后一句,又意识到自己表达不准确,怕他觉得自己事多麻烦,急急忙忙开口。

“不是故意要麻烦你送我回家,是凌晨独自坐出租车我有点害怕,如果你有司机,也可以让司机送我。”

沈择屹见她如此小心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缓缓叹息,认真对她说。

“我呢,还是那句话。”

“不管是高中还是现在,我从来没有嫌你麻烦过。”

“晚上送你回家是应该的,没有一点麻烦到我。不过你先提出去你家,我自然是优先你的选择。”

说完,沈择屹解锁车门。

率先下车,然后绕到副驾驶的位置,帮她打开门,歪了下脑袋,示意她下车。

林听澄没扭捏,她确实想在自己家陪他过生日。

右脚刚落地,脚后跟传来一阵酸痛感,她皱了皱眉,左脚踩在地面,双脚不太平稳地走着路。

没走几步,被沈择屹看出异样:“脚怎么了?”

“没事,高跟鞋有点磨脚。”

林听澄解释。

今天是她第一次穿高跟鞋,不习惯也不太会走路,脚后跟那块实在是磨脚。

“下次怎么舒服怎么穿。”

“不用穿裙子不用穿高跟鞋,没人会在意的。”

林听澄应了一声。

但下次如果有这样的活动,她还是会好好打扮,毕竟什么场合就该是什么装扮,只不过她不会选择这么高的高跟鞋,太累了。

电梯门打开,林听澄先走出去,沈择屹跟在后面。

看她输入密码开门时,他没忍住调侃:“你那天直接告诉我密码,就不怕我哪天偷偷出现在你家吗?”

林听澄笑了笑:“我家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应该没有让你偷偷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吧。”

密码锁传来一声“嘀”,解锁。

沈择屹侧身倚在墙上,懒懒散散地接上话。

“你还不够值钱吗?”

林听澄手上的动作一僵,随后按下门把手。

“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找我。”

她打开门,进去开灯。

自己先换上拖鞋,随后从鞋柜里拿出鞋套,问他:“套个鞋套可以吗。”

沈择屹点头,和她开玩笑:“下次给我放双拖鞋在这里呗。”

“为什么呀?”她问。

“你不是说,可以光明正大来找你么。”

沈择屹笑得漫不经心,眼尾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

林听澄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他的陷阱里,答不上来。

只好迈着小碎步逃跑,一瘸一拐地跑进屋里。

沈择屹此刻才注意到,她的脚后跟磨破了皮,泛着红,渗出一抹细小的血丝。

“家里有创口贴吗?”他猝不及防地问。

林听澄以为是他要贴在手背上,拿出碘伏和棉签,对他说:“虽然是擦伤,但还是简单消个毒吧。”

沈择屹拿过她手里的创口贴和棉签,说:“不是我用。”

“嗯?”

林听澄不解,看向他。

他忽然弯腰,半跪在自己面前,掌心轻轻握住自己的脚踝,温热的触感瞬间包裹住整个脚踝。

几乎是本能,林听澄往后缩脚。

他察觉到了,及时攥紧了一些,语气低沉:“别动。”

林听澄不敢动了。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沈择屹半跪在自己身前,低下头用棉签涂抹自己的脚后跟,再用创口贴贴上。

“这两天穿得舒服些,好好休息。”

“谢谢。”

他处理完,一抬眼就撞进她的视线里。

睫毛轻轻颤着,脸颊晕开一片薄粉,像是枝头绽放的樱花,如此动人。

林听澄心脏不受控地加速,眼神开始飘忽。

假装很忙地拿出手机看时间,支支吾吾道:“还有五分钟,我去给你拿礼物。”

沈择屹缓缓起身,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惊喜:“还有礼物?”

她跑进卧室拿礼物的那段时间,沈择屹站在外面等她。

这是他第二次来她家。

第一次是照顾生病的她,他整个人心不在焉,没有仔细看过这间屋子。

如今有了时间,他也有兴致观察起这间屋里。

面积很小,但布置得很温馨。

喜欢在地面铺毛茸茸的地毯、喜欢买收纳盒整理物品,喜欢各种各样的可爱玩偶,将它们放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喜欢把照片和摆件整齐摆放在展示柜……

忽然,沈择屹的视线顿住,停留在展示柜的第二层。

摆着两个水晶球,左边的水晶球他不认识。

但是右边的水晶球是他之前送给她的圣诞礼物,取名为“小天使”,而“小天使”旁边还摆放了一张他们的合照。

两人依偎在一起,肩膀轻轻贴近,看着镜头露出青涩的笑。

这张照片是高考前一天拍的合照,

也是他们唯一的合照。

沈择屹心底顿时五味杂陈。

往昔的画面如褪色的电影胶片般一帧帧闪过,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压得胸口发闷。

“沈择屹。”

林听澄拿着礼物出来,看到他盯着展示柜看,轻轻叫了他一声。

他回神,声音低哑:“你还留着这些。”

留着他们的回忆。

“水晶球那么贵,怎么舍得扔。”

林听澄故作轻松,和他玩笑着开口。

“那照片呢?”

这个问题,林听澄无法装作不在意。

所以,她低下头,轻声呢喃:“很珍贵。”

——叮叮叮。

手机闹铃突然响起,打破了此刻的氛围。

林听澄随即反应过来,十二点到了。

当即送出手里的礼物,笑着看向他。

“生日快乐,沈择屹。”

沈择屹接过,包装盒上印出了礼物的形状。

他看出来是个打火机,微愣:“谢谢,怎么想起送我打火机?”

“那天在你家,我看见了烟灰缸。”

她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抽烟对身体不好,少抽点吧。”

话音落下,陷入一片沉寂。

林听澄莫名慌张,害怕自己送的礼物他不喜欢,害怕自己关心的话在他听来过于多管闲事。

良久,沈择屹徐徐开口:“已经很久没有抽了。”

自从他和林听澄关系和解后,他没有再抽过。

“你放心,之后也不会再抽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要抽烟,我记得你很讨厌烟味。”

沈择屹沉默了片刻:“高考结束。”

四个字简单明了。

林听澄知道,还是和自己有关。

她没想到自己的离开给他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与伤害。

她越来越感到愧疚抱歉。

“能拆开吗?”

沈择屹突然开口。

林听澄点头。

这个打火机是国外的一个小众品牌,她为沈择屹定制了一款。她积蓄不多,买不起太昂贵的礼物,只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精挑细选了一款。

沈择屹打开礼盒,里面摆放着一枚银灰色打火机。

上面印着一片雪山的图案。

他拿起,指腹抚过,带着一片冰凉,手指轻滑过烟盖,火焰瞬间燃起,炽热得像一团火。

他忽然记起一件事,语调夹着几分闲散。

“还记得,你上次陪我过生日,准备了生日蛋糕却忘记准备打火机。”

他闷声笑了笑。

“也算是弥补了上次的遗憾。”

林听澄僵住。

她送打火机并不是因为沈择屹抽烟,而是因为她陪他过的第一次生日,缺失了打火机。

没有点燃蜡烛许愿的生日是不完整的。

她一直都有这个遗憾。

她抬眸,小心翼翼地试探他:“那你……想吃生日蛋糕吗?”

“啪嗒”一声。

他扣下烟盖,火焰熄灭,眼神沉了些。

“你还为我准备生日蛋糕了?”

林听澄没说话,打开冰箱,端出了一个迷你蛋糕。

是一款emoji饼干蛋糕,巴掌大小,没有花哨的装饰,只在中间插了一根白色蜡烛,简单又精致。

她托举着蛋糕走到他身前,歪过脑袋,笑眯眯看着他。

“知道你不喜欢吃甜食,所以只准备了一个小蛋糕。”

“是牛奶伯爵慕斯,应该没那么甜。”

沈择屹神色蓦然暗沉,睫毛低垂,投下一片淡淡阴影。

“原来,你都准备好了。”

声线又低又磁,尾音裹着沙哑的颗粒感,惹人心跳失序。

林听澄不敢看他的眼睛,垂下头点了点。

沈择屹却笑了,尾音故意拖长,莫名缱绻。

“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对我蓄谋已久。”

林听澄没反驳。

这次,她不想遮掩,也不想逃避。

鼓足勇气抬头,目光直直地落入他的眼低,喉间控制不住地发涩,任由那些藏在心底的感情从唇间轻轻滑落。

“沈择屹,我确实很想陪你过生日。”

“刚刚在楼下询问你时,我挺紧张的。你也知道,我这人容易逃避,没什么底气,很害怕被你拒绝,但谢谢你给我了回应。”

“我不知道算不算蓄谋已久,如果你觉得算,那就是吧。”

说完这些,林听澄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如释重负。

她好像又勇敢了一点。

沈择屹面色平静,目光克制地落在她身上,可胸腔里却似有巨浪袭涌。

他知道她的回避。

所以震撼她对自己说出的这些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他说出了第一句话。

“这次完整了。”

有生日蛋糕,有生日蜡烛,有生日许愿。

还有陪他过生日的她。

沈择屹拿起那枚打火机,轻轻滑过,燃起的火焰空中摇曳,点燃了那根蜡烛。

他闭上眼,双手合十,还没来得及许愿,他已经听见林听澄对自己说——

“沈择屹,得偿所愿。”

他倏然睁开了眼,盯着她,一字一句:

“那如果说,我的愿望是你呢。”

十八岁的愿望,是希望她能陪自己过生日。

二十六岁的愿望,仍和她有关。

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如同他的喜欢,始终如一。

林听澄听到心脏的轰然一声,怔怔地望向他。

沈择屹嘴角漾起笑意,声音干净清透。

“天气预报说,大雪那天会迎来松槐的第一场雪。”

“所以,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看初雪。”

第46章 二四年冬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凌晨一点半,沈择屹离开了林听澄的家。

临走前,他又确认了一遍——

他们要一起看初雪。

林听澄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

他离开后,她跑回卧室,翻看日历,手指停在某个日期上。

十二月六日。

大雪。

她倏然笑了笑。

拿出笔,圈出那个日期,画上了一个爱心。

之后的日子,她开始期待大雪,期待今年的第一场雪。

可是近几年,松槐都没有下过雪,最接近雪天的一次还是雨夹雪。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沈择屹一起看初雪。

但是,她很想很想。

林听澄回到普外后,工作比之前轻松了很多。

上午跟了两台手术,在主任的监督下进行了一些独立操刀,回到科室已经是十二点多。

科室静悄悄的,除了何景霖,其他人都去食堂吃饭了。

他看见林听澄回来,主动和她打招呼:“小林,明天回校,你车票买了吗?”

林听澄倒了一杯水,疑惑看向他:“什么回校?”

“明天五号回校演讲。”何景霖以为她是工作忙晕了,打趣着她:“你这样稀里糊涂可不行啊,不然技能竞赛要输给我了。”

林听澄喝水动作愣住,茫然地看向他。

“你不知道吗?明天学校有学术交流会,让我们回校。”

何景霖这会儿意识到她是真的不知道了。

“你登录学校官网,进邮箱看邮件。”

林听澄急忙打开电脑,进入学校官网登录账号。

呼吸猛然一滞。

她看到一条未读邮件,发件时间是12月1日。

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指尖发颤地点开,白底黑字的邮件映入眼帘:

亲爱的同学:

您好,诚邀各位研三学子参加校园学术交流活动,时间为12月5日至12月8日,具体活动安排如下:

五号进行参加演讲,邀请名单:xx、林听澄、xx……

六号进行技能竞赛,邀请名单:林听澄、何景霖、xx……

七号学术交流会,邀请名单:全体同学。

八号拍摄健康科普宣传视频:林听澄、何景霖。

如不能参加请于12月4日前回复此邮件,没有回复默认参加。

期待您的到来。

看完邮件,林听澄的魂已经飘走了一会儿。

自从离校,她便很少看校园邮箱,一周看一次。

偏偏不巧,这周还没来得及看,一条重要的邮件就静静躺在她的邮箱里,如果不是何景霖提醒她,她大概就要缺席这次活动了。

何景霖看她的表情了然一切,宽慰她。

“没事,现在知道也不晚,车票来得及买。”

“我也还没有买,咱俩可以一起啊。”

林听澄沉默了很久。

突然冷不丁开口:“能请假吗?单独请假六号那天。”

“你疯了?”

何景霖感到震惊。

六号的技能比赛是松榆所有医科大学联合组织的实操技能比赛,名额有限,能参加的学生都是受到导师推荐,对之后求职或者学业都有很大的帮助。

“这么好的机会别浪费啊。”

“而且现在已经过了请假时间,你无故缺席,成绩会受到影响的。”

林听澄不说话。

如果确认参加,那就等于放弃和沈择屹一起看初雪。

纠结之余,科室的门被敲响。

沈择屹拎着午餐出现在门口,林听澄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愧疚。

这段时间,沈择屹一直坚持送饭。

她拒绝过,说这样太麻烦了,他不在意,只要有空都是亲自送过来。

林听澄走出去,没接他手上的饭,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怎么了?”

沈择屹自然能看出她有心事,主动问她原因。

两人站在无人的走廊,窗外是阴天,黑压压地凝固住空气。

很安静,安静到仿佛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良久,林听澄终于开口:“我有件事要和你说下。”

沈择屹站在她面前,懒懒地应了一声:“嗯,你说。”

“我刚刚得知,我明天要回学校参加学术交流活动。”

林听澄低着头,完全不敢抬头看他,声音很轻很缓。

“从五号到八号,一共四天,我可能六号……”

会失约。

最后一句话,她说不出口。

她太对不起沈择屹了,当初答应得那么信誓旦旦,如今又再次将他抛弃。

她攥着衣袖,紧紧咬着下唇,身体忍不住颤抖。

却出乎意料地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那般懒散。

“就这事?”

“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

林听澄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他懒散地倚着墙,后背松松垮垮地贴着墙面,姿态格外松弛。

“刚巧呢,我这两天也比较忙。”

“今天过来还想和你说,这段时间不一定能准时给你送饭。”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好好吃饭。”

“你也要好好吃饭。”

林听澄连忙接下话,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态。

他仍是那副轻松的模样。

笑了笑,继续说。

“我看天气预报说六号是小雨,大概率不会下雪。”

“之前时间隔得太久,可能信息有误。”

“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该回校就回校,下次有机会再看雪。”

林听澄说不上话。

只觉得他好反常,他没有问自己回校的原因,也没有一点生气或者责怪的意思,似乎有些过于轻松,过于无所谓。

让她好没有安全感、好害怕。

沈择屹把饭交给她,眼睫轻轻扫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声音低沉,提不起一点情绪。

“好好吃饭,好好工作。”

“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有等她回复,沈择屹径直从她身边绕开。

依旧是那副高瘦挺拔的身姿,透着冷硬与清冷,没有一点温度。

直到走进电梯,他拿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