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始终低着头,睫毛轻轻颤着。
她不敢注视他的眼睛。
害怕自己忍不住掉眼泪,也害怕自己被他窥探得一干二净。
“我要的不是你对我说‘我很好’,而是你真正的相信我,把你的内心向我打开,能够和我倾诉你的所有问题。”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出什么事情了?”
“你可以和我说,我会帮你解决。”
沈择屹从来没有因为她不回信息或者冷淡自己而生气,他在意的是她什么都不愿意和自己说。
他以为他们相处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关系会进一步,但是他发现好像并没有。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像阵风。
抓不住,看不透。
“沈择屹,谢谢你的关心,我真的没事。”
“可能之前遇到了一点小问题,但请你相信我,现在已经解决了。”
林听澄这句话里透着满满的疏离与礼貌。
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断开他们之间的关系。
沈择屹笑了,不甘又无奈。
“林听澄,你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对劲。”
“既然解决了,那你愿意和我说吗?”
话音消散在夜色里,四周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听澄缓慢地抬起头,在空中对上了他的视线。
双手缩在袖口里紧紧蜷起,哪怕手心攥的通红,她也不敢松开丝毫,生怕稍一泄气,她就没有了直视他的勇气。
“我搬进学校宿舍是因为家离得太远,上下学不方便。”
“我没有及时回你消息,是因为复习时间太紧张,我妈妈把我手机没收了。”
尤为镇定地解释,十分合理的说辞。
若不是手心的疼痛传遍她全身,她大概也要被自己骗过去了。
“真的?”沈择屹半信半疑。
这次,林听澄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眼神微微飘忽,停留在后面那轮高悬在空中的月亮上,轻轻点了下头:“嗯,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林听澄心中一片哗然。
她慌张收回视线,重新注视他的眼,忍着流泪的冲动,缓缓露出笑,又重复了一次:“真的。”
沈择屹这次信了。
他对林听澄向来是无条件信任,尽管他能察觉到她状态有些不对劲儿,对自己有点回避,但是只要她愿意跟自己说,他就会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他长长叹气,语调懒懒的。
“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能早点和我说么,我很担心你。”
林听澄笑着点了点头。
心里却已经念了无数次“对不起”,她又一次欺骗了他。
明明他是那么的相信自己,又那么的讨厌欺骗,自己却仍然欺骗了他一次又一次。
林听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能选择逃避。
“我该回宿舍了,到门禁时间了。”
不等沈择屹回应,林听澄就要离开。
空荡的操场沉寂在月色里,少女匆匆离开的脚步声在此刻显得有几分刺耳,鞋底碾过塑胶跑道带出一些细碎的声响,似乎还混进一缕叹息,轻得像落叶擦过肩头。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没在意。
直到沈择屹的声音清晰地落入自己的耳畔。
“我希望你能需要我。”
“而我,也是需要你的。”
林听澄脚步一顿,瞬间红了眼眶。
第27章 一七年春把喜欢藏在心底
「我不想因为我的存在改变他最初的想法,我希望他永远自由、永远热烈。」
——小澄同学.FM0106
那次夜谈后,沈择屹有两天没来学校。
林听澄有点担心,但又觉得那天的沟通不太愉快,他或许在跟自己生气,就他们目前的关系而言,可能彼此都需要冷静一下。
像往常一样,吃完午饭在教室自习。
许早拿着不会的题目询问林听澄,她看了一眼题目,就拿着笔和纸开始讲题。
“这题是圆锥曲线,已知点p……”
林听澄左手按压着试卷,右手握着笔伏在草稿纸上开始画图。
许早心不在焉,她盯着林听澄忽然开口:“澄澄,我突然发现你讲题的方式和沈择屹越来越像了。”
林听澄笔尖顿住,在草稿纸上落下了一个点。
“有几次,沈择屹和你讲题,我在旁边偷看你们。”
“我发现沈择屹喜欢一边看题一边画图,会一直问你有没有听懂,还时不时单手转笔。而你现在和我讲题,也是如此,每写一步就会问我懂了没,你们真的好像。”
“还有,沈择屹每次画图或者辅助线,喜欢用字母L或者S来标注位置。你原来都是根据题目字母顺延,现在你也是习惯性的用字母L和S。”
林听澄怔在那里,慢慢消化这一切。
她从来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一言一行有这般变化,但是听许早如此清晰的剖析,才发觉,沈择屹确实在某方面影响了自己。
准确点说,是自己不自觉地靠近他、模仿他、学成了他的样子。
“不过好奇怪啊,沈择屹这两天怎么没来?”
许早看着沈择屹的空置突然开口。
正巧邬戾走进教室,听到许早的话,下意识接上。
“他啊,被车撞了,在家休息呢。”
林听澄手里的笔瞬间掉落,整个人呆滞住。
许早惊呼:“啊?什么时候?”
邬戾回到座位,拿出刚从小卖部买的泡泡糖分给许早和林听澄,说:“周二晚上。”
周二晚上,也就是她和沈择屹夜谈那天。
不会是因为自己……
林听澄不敢想,身上一阵阵冒着冷汗,心脏直跳。
许早问:“严重吗?还有八十几天高考了,可别耽误啊。”
“好像是摔伤了腿,得在家休养一段时间。”
邬戾嚼着泡泡糖,口齿不清。
“他那成绩不会有影响的,而且他要出国,国内院校对他来说不重要。”
“出国?”
许早目瞪口呆,嘴里的泡泡糖差点掉出来。
“是啊,他高一就决定出国了,学校也选好了。高二上学期通过了雅思考试,一切早已就绪,就等着高考了。”
邬戾完全没察觉到林听澄身体的僵硬,把他知道的那点消息全都说了出来。
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打了个响指,继续补充。
“啊想起来了!上次在松鸣寺我就想说来着,结果被打断了,后来也就忘了。”
许早不敢继续问了,她偷偷瞄了一眼林听澄。
她发现她脸色惨白,整个人跟丢了魂了一样。
“澄澄你没事吧?”许早轻轻摸了摸她的手。
林听澄强挤出微笑,内心却仿佛下了一场倾盆大雨,来得太急来得太猛,把她从上至下淋得透湿。
她抿了抿唇,看向邬戾:“你有沈择屹家的地址吗?”
邬戾秒懂,撕下一张便签,写上地址交给林听澄。
周五放学,林听澄根据邬戾给的地址去找沈择屹。
站在他家门口,她这才发觉,原来他们的距离这么远。
他住在城北的高奢别墅区,一栋别墅都是八百万起。灰顶白墙的别墅被独立包围在绿植之中,四周围着铁栏杆攀着绿萝,像是与世隔绝的城堡。
而她之前住在城南的普通楼房,三室两卫一厅,一百三十平。她不知道价格,但两者没有可比性,以及现在,她都已经没
有地方住了。
一南一北的距离,汽车一小时,公交车需要多次转车,大概快三个小时了吧。
林听澄无法想象,沈择屹每次坚持送自己回家,坚持来找自己是花费了多少时间。
突然间,她又想起,他第一次和自己坐公交车。
他拿着二十块纸币塞进投币箱,和自己解释,只是去见个朋友。
林听澄被自己蠢笑了。
有什么朋友需要他跨越城南城北,在晚自习后的九点半连夜赶去……
她心口泛起细密的刺痛,像有千万根银针不断游走刺入。
林听澄沉重地吸了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保姆阿姨听见门铃后匆匆赶来,了解情况后,给她开了门,请她进来。
进去后,她却瞬间觉得呼吸有些困难。里面的布局、家具、装修全都精致到让她不敢直视,不敢呼吸。
她站在门口不敢动也不敢往里面迈进一步,直到阿姨拿着拖鞋给她,她才有了动作。
而后,被阿姨带到了楼上,也就是沈择屹的房间。
门关着,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周姨,我不吃晚饭,不用做了,辛苦!”
林听澄犹豫了一会儿,直接打开了门。
目光直直地撞见陷在床上的那道身影,沈择屹平躺在床上,右脚踝缠着厚厚的纱布,怀里抱着一只猫咪,正舒服地摸着他的脑袋。
林听澄一眼认出,那只猫是coco。
“你怎么来了?”
沈择屹是惊讶的。
他看见房门被打开,林听澄出现在自己眼前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正在睡熟的coco突然跳下床躲起来,他后知后觉,梦里的人,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这两天完全没联系林听澄。
他不想告诉她自己骨裂的事情,怕她多虑自责,但又不想说谎,只好断联。
林听澄背着书包,拎着水果篮,小心翼翼地进门:“我来看看你。”
她把水果篮放在桌上,书包放在地上。
她知道沈择屹不缺自己买的这些水果,但上门探望,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担心我啊?”
他勾起唇角,朝林听澄露着明晃晃地笑。
林听澄没打算遮掩什么。
她坐在他床边,目光落在他的右脚踝,打了石膏缠了纱布,动弹不得,眼睫颤了颤,声音也有些颤音。
“嗯,我担心你。”
她抬起手想轻轻摸一摸,却不知道该如何落手。
“疼么?”
这下轮到沈择屹不知所措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明明那天晚上,她还在回避自己。
明明那天晚上,他们心中都各自难受。
“轻微骨裂,小问题。”
沈择屹目光跟随着她。
他说得倒轻松,纵使是轻微骨裂,那也至少需要卧床休息一个月。
“对不起。”
林听澄眼睛酸很酸,低声呢喃,声音有些哽咽。
“那天,我不该那样对你。”
“你怎么对我了?”
“又没凶我、又没骂我、更没打我。对不起什么?”
“你没任何问题,我只是走路出神,没注意身后的车辆,不小心崴了脚,不是你的问题。”
躲在床下的coco重新跳上了床,鬼鬼祟祟地靠近林听澄,对她闻了又闻。
沈择屹一把抱住,强制将他展示给林听澄看:“记得他吗,一直都说有机会带你认识。”
林听澄抬手,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coco很可爱。”
coco似乎感觉到自己被夸了,发出阵阵“咕噜咕噜”声,主动蹭着林听澄的掌心,朝她翻肚皮。
“他很喜欢你,不愧是我养的猫。”
沈择屹瞧他这般讨好模样,笑了。
只不过,这样子怎么和自己点像。
林听澄手上动作一顿,从书包里拿出作业:“这是这两天的作业,给你带来了。”
“生病还要写作业啊。”沈择屹接过,掀起眼皮直勾勾地注视着她,一字一句格外有腔调:“那小林老师给我补补落下的功课?”
“你的成绩,不上课都不会往下掉名次。”
林听澄不想和他开玩笑,她也确实笑不出来。
她这次过来不仅是看望他给他送作业,更多的是她需要做一些割舍。
“沈择屹,我尽量每周来看你一次。”
“给你带试卷和习题,我知道你成绩很好,但是也不要过于松懈。距离高考没多少时间了,我想好好学习,把时间和精力放在学习上,你能懂我的意思嘛。”
“我懂。”
“放心,我只是脚伤了,不影响和你讲题。”
沈择屹答应得很爽快。
但林听澄知道,他还是没有懂自己的意思,她不是想要他给自己讲题,而是她希望彼此的重心都能放在学习上,其他的事情等高考后再说。
沈择屹还沉浸在林听澄说每周来看自己一次的喜悦中。
他往前坐了坐,注视着她:“你准备考哪个学校?我和你考一个大学呗。”
林听澄愣住了,眼底满是茫然:“你不是要出国吗?”
林听澄从邬戾那儿得知沈择屹要出国的消息。
她的第一反应,他才是沈择屹。
有理想有目标,有规划有方向,永远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闪闪发光。
“又是邬戾说的?”
沈择屹眸色暗了一些,长长的睫毛轻扫而下,他盯着她,无比坚定:“那是以前的想法,现在不打算去了。”
“为什么?”
林听澄尾音轻轻扬起。
沈择屹抬眸,他望着她,眼底满是深情。
“因为我有了想要留在国内的理由。”
沈择屹的父母总是忙于工作,对他的关心少之又少。
偌大的房子只有他和周姨两个人住,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觉得自己的周围一片死寂,完全没有鲜活的气息,所以他没有任何留恋,决定出国,想要寻找鲜活的生命与自由。
他选了金牌名校为自己的目标、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专业、考取了雅思,一切准备就绪,就等高考结束出国离开。
只是,他遇到了林听澄,这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
他有了喜欢的人,有了留在国内的理由。
他想要陪在她的身边。
林听澄心跳漏了一拍。
她逃避了他的视线,不敢再问。
她害怕继续问下去,会听到那个让她无法承受的答案。
——他是因为自己,所以准备放弃原来的计划。
这是林听澄最不愿意听到、最不愿意看到的。
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该怎么劝他。
沈择屹见她愣住,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怎么了?”
林听澄回神,摇了摇头:“没事。”
“你还没回答我想去哪个学校。”
“我……我还没考虑好。”
她慌慌张张起身,后退了两步。
“沈择屹,这段时间我们都好好学习,回归到自己的生活中,把高考放在首位。”
不等沈择屹回答,林听澄和他告了别。
但又怕自己藏不住情绪,假装什么都不在意地摸了摸coco的脑袋:“coco乖,姐姐下次来给你带罐头。”
coco非常黏人地蹭着她,发出一声“喵呜”。
沈择屹不方便送她,准备叫车送她回学校,可她走得匆忙,他还没来得及说就已经离开了。
林听澄离开那栋别墅后,大口喘气。
她站在门口,看着身后那栋别墅,胸口像是被火灼烧般,疼得说不出话。
她好不容易朝他迈进一步、好不容易勇敢了一回,现在看来这一步似乎扰乱了沈择屹的人生计划。
她的出现终究是个错误。
说实话,那天晚上沈择屹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内心很有触动。
他说,“我希望你能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你。”
那一瞬间,林听澄觉得自己是被需要
的,被尊重的,是同样重要的存在。
她差点就要放下执念,或许等高考结束,自己可以一边努力兼职赚钱生活,一边尝试接受他对自己的感情,慢慢开始新的生活。
可如今她得知,沈择屹想要为了自己放弃出国。
林听澄彻底慌了,也彻底打消了自己想要放下执念的想法。
她不能耽误沈择屹,不能影响他的人生规划。
她和沈择屹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两条平行线,不会相交。
他是耀眼璀璨的太阳,是高悬皎洁的月亮,而她什么都不是。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现实问题,悬殊的身份差距、悬殊的家庭的背景、不对等的身份、彼此之间遥远的距离。
这都是她迈不过去的坎,不敢靠近他的理由。
她无法接受沈择屹对自己无数次的付出,更无法接受沈择屹为了自己放弃他原定的梦想与计划。
她的人生已经一团糟了,她的未来也是茫然一片,她又怎么能耽误其他人。
尤其是她和如此喜欢的少年。
这份喜欢该掩藏在心底,这段感情该要画上句号。
所以,沈择屹。
这一次,是真的要放手了。
第28章 一七年夏再见,亲爱的S
「再见,亲爱的S,如我初恋般的少年。」
——小澄同学.FM0106
生活重新回到正轨。
林听澄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白天认真上课,晚上专注复习,周六陪沈择屹学习。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半月,直到沈择屹的脚踝彻底痊愈,行动恢复如常。
他来学校的那天,正好是高三成年礼。
所有高三生聚集在操场跨过成人礼的大门,放飞梦想的气球,迎接属于他们的新生。
林听澄并不知道他会出现学校,她和许早放飞气球后就准备回班,正要离开时,身后有人叫住了她的名字。
她转头看去,看见沈择屹穿着校服,手捧向日葵,逆着光朝自己跑来。
和煦的阳光倾洒在操场的每个角落,香樟树枝繁叶茂,在光影的沐浴下疯狂生长,开出细碎的绿色小花,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揉碎在暖风里,阵阵飘进鼻息。
沈择屹站在她的面前,头顶半缕阳光。
他眉间舒展,眼眸深邃,懒懒扬起嘴角,朝自己露出一抹明朗的笑。
“成年礼快乐,林听澄。”
那一刻,仿佛有一颗石子轻轻落在她平静如湖水的心底,漾起层层涟漪。
林听澄忽然想起之前和许早谈论关于“喜欢”的话题。
她那会儿不懂什么喜欢,但是,现在她知道了。
喜欢就是见到他时会怦然心动,脸上漾起淡淡的粉。
喜欢就是他只要站在那里,目光就会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喜欢就是自由意识的沉沦,无法控制地靠近他。
喜欢就是想要和他在一起,却又不想耽误他的人生。
是小心翼翼、是奢望、是逃避、是无能为力。
林听澄向前一步,接过他手里的向日葵,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享受阳光的温暖。
好像只要待在他的身边,自己的世界永远有光,永远被治愈被温暖。
可是,她无法让他永远停驻在她的世界里。
她不能那么自私。
香樟树的碎花被风吹动轻轻飘落。
林听澄环抱着向日葵,和沈择屹并肩走过操场。
天上的无人机“嗡嗡”飞过,悄无声息地记录下了这道背影,成为青春中最美好的回忆。
再眨眼,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三十天。
一中迎来了校庆,食堂煮了大锅面给学校庆生。
许早象征性地吃了两口,便去小卖部买了泡面。
她看林听澄吃得认真,忍不住问她:“这面条这么难吃,你怎么吃得下去的?”
林听澄停下筷子,斟酌了一下用词。
“也有煮得美味的时候。”
“我有一次是晚上吃的面条,味道很鲜,很好吃。”
“晚上?你记错了吧。”
“学校食堂平时很少煮面,特殊情况才会煮大锅面,比如校庆。晚上就更别提了,要么是中午的剩饭剩菜要么是菜饭。”
许早吸溜了一口面,泡面的鲜香打开了整个味蕾。
“是嘛。可是我真的吃过呀。”
林听澄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清楚地记得,是第二节晚自习的课间。
沈择屹从食堂给她打包了一份面条,那是她吃过最好的面条。以至于,之后的每天她都在期待食堂能煮面。
可惜,食堂煮面条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次味道都不一样,一会儿咸一会淡,反正不是很好吃。而那晚的味道她再也没有吃过,像是封存在了记忆里。
林听澄心底忽然有了一个猜测,但她不确定,只是目光已经不自觉地落在远处的少年身上。
她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面。
高考前一晚。
晚自习取消,学校安排所有学生早早回家休息。
林听澄在大家快要离开时,给他们挨个分发小礼物。
“很感谢大家在这一年里对我的关心与照顾。我刚转来时,其实很害怕很担心,但后来发现大家都是很好的人,让我感到很充实很美好。”
“明天高考啦,给大家准备了一个好运百香包,希望大家高考顺利,考入理想的院校。”
全班掀起一阵欢呼。
“还得是我们林大美女,这么细心。”
“大家一起高考加油啊,拼了三年不就是为了明天!”
“考完,大家KTV嗨唱,我们不醉不归!”
林听澄给班级里所有人送完礼物后,又单独给邬戾和许早送了礼物。
给邬戾送的是一本书,余华老师的《活着》,希望他能找到自己所追求的人生。
给许早送的是她亲手编织的白水晶手链,希望她永远活力无限,正能量满满。
“澄澄你怎么好端端给我们送礼物啊,搞得跟我们以后不见面了一样。”
“是啊林妹妹,虽然我不喜欢看书,但是你送的我一定认真看。”
林听澄怕他们多疑,随便扯了一个理由:“因为你们是我的好朋友呀,肯定会和其他同学不一样。”
许早笑得大声:“哈哈我懂!这叫区别对待。”
沈择屹同样盯着她笑,大概是在等她给自己的礼物。
直到周围同学全部离开,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人,沈择屹还没收到礼物。
他没忍不住,主动问她:“他们都有,我没有么?”
林听澄笑了笑:“你应该什么都不缺。”
“但是你送给我的,我肯定很缺。”
沈择屹笑得散漫。
林听澄没回应,只是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她格外温柔地看着沈择屹,说道:“沈择屹,我们拍张合照吧。”
“怎么突然要拍合照?”
沈择屹虽然这么问,但还是主动拿过她的手机,将镜头对准他们,倒计时后自动拍摄。
相机定格的那一刻,两人略显生疏地将脑袋朝对方那侧倾斜,看似亲昵的动作实则藏着独属十八岁的青涩。
林听澄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拂过他们的脸颊,眼眶有些不自觉地红了。
为什么要拍合照呢。
林听澄在心底默默回复沈择屹的问题——
因为,我想留个纪念呀。
这是我们唯一的合照。
高考那三天,时间如白驹过隙。
从第一声铃响开始,到最后一记铃声落幕。
他们的高中生涯就这样正式杀青了。
林听澄交完考卷,从考场出来看着外面的太阳,刺眼却温暖。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的那刻,看到沈择屹从对面教室走了出来。
隔着长长的走廊,他望向自己,挑眉轻笑。
那笑容仿佛越过云层、越过空气,稳稳地落在自己的心底。
林听澄心跳漏了一拍。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少年明朗一笑,就使她心之荡漾。
她对沈择屹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她说不清,只是每次想到他,脑海中所浮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那晚初雪,他低头看向自己,在手心里放
下两颗糖,对自己说“别哭,天天开心”。
后来相处久了,发现他身上会有一种魔力,自己会不自觉地被他吸引过去。
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像是黑夜里燃起的烛火,每一次靠近都有灼热的火苗在心间跃动。
高考结束后,高三六班的同学真如同那天所说。
所有人KTV嗨歌,不醉不归,要给高中生活留下最完美的结局。
按照林听澄的计划。
高考前一天的礼物是她的分别礼,高考结束的当天就该离开松槐,可当她收到毕业聚会邀请,还是犹豫了。
这一年半,她经历了太多,收获了太多。
她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也不是平淡如水的性格,心里多多少少是舍不得的。
舍不得他们一起学习的时光。
舍不得许早和邬戾对自己的关心。
舍不得就这样离开沈择屹,她想再见见他。
林听澄长叹一口气,推开了包厢的门。
大家看到是她后,瞬间涌起阵阵欢呼,目光在她和沈择屹的身上来回游走,起哄声要多大就有多大。
许早怕林听澄感到不自在,直接拉着她往里面沙发走。
在安排座位的时候,她有些纠结,到底是该让她和沈择屹坐,还是和自己坐。
林听澄却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看沈择屹一眼,直接在许早身边坐下。
聚会继续,K歌继续。
林听澄简单扫了周围一眼扫去,男生喝着酒唱着歌,女生吃着水果聊着天。班上那几个刺头此刻依旧活跃,把场面整得轻松又舒适。
不知不觉,她的目光落在了沈择屹身上。
他不喝酒也没兴趣和他们唱歌,整个人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透着淡淡的疏离,可眉眼间又满是放荡不羁,勾人得很。
林听澄看着不小心有几分入迷,在他抬眸回望过来时,没反应过来,两个人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满怀,无形的火花四处迸溅。
林听澄慌了。
低下头逃避了他的视线,拿起果汁喝了一口。
沈择屹却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很闷也很轻。
他本身是不太愿意参加这种活动的,人太多太杂,他更喜欢混自己的圈子。但想到林听澄会来,他还是来了。
又唱了好一会儿,大家唱累了,开始扔骰子聊八卦。
最先讨论对象必然是沈择屹,谁都知道他有多受欢迎。
情书不断,礼物不断,每天更是有不少的女生站在门外往教室里探头探脑。
沈择屹长着一张渣男冷脸,透着一股放浪形骸的痞气。
谁都以为他是个玩世不恭的浪子,可偏偏高中三年,没见他和哪个女生走得近,像朵高岭之花碰不得摘不下。
“沈择屹,聊聊你的感情呗,喜欢啥样的啊。”
“给你送情书的女生那么多,怎么没见你谈啊。”
沈择屹坐在沙发里侧,身上映着斑驳的光影。
抬眸那刻,目光落在了林听澄身上,不自觉弯了嘴角,透着明晃晃的笑。
他没有做出任何回答,但指向足够明显。
班里同学秒懂,吃瓜般的姿态捂嘴偷笑。
只有林听澄低着头不敢看向他。
她能感觉到,斜右方有股灼热的视线盯着她,快要将她灼烧。
为了不冷场,大家把话题落在了林听澄的身上。
还是那个男生,他看着林听澄问。
“林听澄你呢?”
“我记得,追你的男生也挺多。”
林听澄手里动作僵住。
愣了秒,笑着回应:“没有人追我。”
莫名其妙地,包厢里又是一阵起哄声。
“什么啊,美女怎么可能没人追。”
“就是就是,想当初隔壁班男生给林听澄递情书,还是我帮忙传的呢。”
“你怎么还敢做这个差事?不怕沈择屹打你啊。”
“哈哈哈哈你是不是笨啊,他俩什么情况你不懂?没点眼力见。”
……
林听澄心脏突然堵得慌,她不敢听也敢看沈择屹。
他们的关系太亲密了,亲密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们高考结束就会在一起。
但其实,她一直在想,怎么在不伤害到沈择屹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离开。
林听澄内心仿佛受到摧残。
不自觉攥紧玻璃杯,指尖透着红。她举起杯子,一口饮尽杯中的果汁,侧过头在许早耳边低语:“早早,我出去一下。”
林听澄独自离开了包厢,想去外面透会儿气。
不料刚走到楼梯拐角处,手腕被拉住,细细攀上一股灼热,整个人被他拉到了隐蔽的角落里。
还未抬头看去,耳边传来一道闲散的声音,语调格外的混不痞。
“没人追你?”
林听澄愣住,他的声音再次传来,隐忍又克制。
“那给我个机会。”
“我追你,好不好。”
猝不及防,心跳开始无法控制地跳动。
她知道,是沈择屹。
但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几乎近于表白。
林听澄身体僵硬住了。
她想过自己悄无声息地离开,或者和沈择屹好好告别后离开,却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出这句话。
“你之前说,把重心放在学习上,我明白你的意思。”
“现在高考结束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其他的事情了。”
沈择屹的语气沉了一些,拉住她手腕的手没有松。
林听澄的心似乎被那股力量狠狠揪着。
她用力挣脱出了他的掌心,却不敢抬头看他。
她声音很轻,像飘浮在天上的云:“沈择屹,对不起。”
“什么……意思?”
沈择屹怔住,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字面意思,如果你是要表白……我拒绝。”
林听澄声音和平常一样,很缓很柔。
完全察觉不到她是以什么情绪在说这句话,更无法猜测是玩笑还是真心话。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违背自己的心愿,每一个字都宛如一把刀刺在自己的心脏上,痛到她无法呼吸。
沈择屹不信,以为她是在考验自己对她的真心。
可她那般冷静疏离的模样,让他后怕,她说的是真话。
“原因呢?”
他往前一步,忍住情绪,尽量温柔。
“林听澄,你抬起头,看着我回答。”
“没有原因。”
林听澄紧紧握拳,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她抬起头,无比坚定地看着沈择屹,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对你。”
“只是感谢,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和付出。”
说完这句,林听澄眼睛泛起一阵酸涩。
沈择屹被她气笑了,语气冷了下来。
“那我们之前算什么?”
林听澄忍住颤音:“朋友。”
“朋友?”
“你觉得我会信吗。”
沈择屹声音渐渐暗哑。
周围很安静,僻静的角落屏蔽了包厢内的杂音,过滤了色彩斑斓的灯光,只有一缕昏暗的暖黄灯照在墙面上,模糊了两个人的身影。
林听澄突然有些庆幸这里的光线这么差。
这样既看不清他,他也看不清自己早已泛红的眼眶。
“你总是问我要考哪个大学,知道我为什么不说吗。”
“因为我就没想跟你上一个大学,我一直想要从你身边离开。”
沈择屹愣住了,又突然就想到了什么。
好几次,数不清有多少次。
他问林听澄想要考哪个大学,她总是稀里糊涂敷衍过去。后来问多了,她大概是嫌烦,就对他说,等高考分数出来后再选择学校。
他早该意识到的。
她那么坚韧那么有志气,怎么可能没有目标,怎么可能会没有理想院校。
还有高考前一天。
莫名其妙给全班人送礼物,给许早和邬戾送专属礼物,唯
独他没有,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沈择屹俯下身,直视她的眼睛,而她的眼底满是倔强。
他仍不死心,问着一个又一个问题。
“所以,这段时间你一直在计划着离开?”
“是。”
“你也从未想过让我进入你的世界?”
“是。”
“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全是骗我的?”
“是,我一直在欺骗你。”
沈择屹气到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脏抽搐着疼。
这段时间他不给她任何压力,不让她觉得有一点的不自在,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在靠近、在暧昧、在越来越亲密。
实际上,这些都是她给自己制造的假象。
她心里所想的是怎么推开自己,怎么从自己身边离开。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仿佛被抽干,只剩一片冰冷。
林听澄知道,自己伤害了沈择屹对自己的那份喜欢。
她想过很多种分开的方法,这种方法是她最不想要的,可偏偏就是用这种方式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良久,传来沈择屹的声音。
是那样的平静,那样的冷淡。
“最后一个问题。”
像是最后的挽留,像是最后的确认。
沈择屹沉了沉呼吸,眼尾猩红,喉间发涩。
“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喜欢?”
话音落下,林听澄恍如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的指尖狠狠掐着掌心,肩膀微微颤着抖,仰头看向他,一字一句,尤为缓慢。
“没有。”
那一刻,再也忍不住。
她转过身,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尾轻轻落下。
像是彻底分开了他们的关系,也彻底将沈择屹的心砸得遍体鳞伤。
林听澄无法继续待在这里,怕下一秒眼泪就要决堤。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他,直接从他身侧绕过离开。
就在她彻底走出这个空间里时,她听到身后的少年轻轻笑了一声,透着自嘲。
“林听澄,你的心,够狠。”
顷刻,林听澄的身体差点倒下去。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沉重的石块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呼吸困难。
不是所有喜欢都会在一起,不是所有结局都是美好的。
他们当下这个阶段,注定就是一个不完美的结局。
林听澄站在原地,声音控制不住地哽咽。
“沈择屹,再见。”
这一次,林听澄头也不回地离开。
当初,她穿着这条白色裙子勇敢地走进了沈择屹的世界。
如今,又穿着这条白色裙子决绝地离开了他的世界。
那样的干脆,那样的彻底。
可她的心好痛、好痛。
她低着头,掉着泪。
眼泪浸湿手腕上的红绳,那根曾将他们缘分缠绕在一起的红绳,而此刻,她亲手断了这份缘。
沈择屹,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遇见你这么好的人了。
纵使我不想失去你的陪伴、你的关心、你的存在,但我们确实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
成年人的世界,满是遗憾。
我的人生支离破碎,狼狈不堪。
没什么属于我,我只有我自己。
你像太阳热烈耀眼,像月亮触不可及。
你那么好,不能被我耽误,也不能被我影响。
你该去畅游你的世界,寻找你的自由,追随你所热爱的一切事物。
而我需要独自面对这个孤独的世界。
收拾我那一片狼藉的人生,开始独立生活。
谢谢你出现在我破碎不堪的世界里,让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祝你昂扬,祝你耀眼。
也希望……你能记住我。
算了,还是忘了吧。
第29章 二四年夏重逢的街头
窗外月色朦胧,月光透过玻璃倾洒而下,好似镀上一层无形的雾。
消毒水的气味攀附在每一寸空气里,仪器的嗡鸣声缠绕在整个走廊,无声拉长这个夜晚。
林听澄从抢救室出来,摘下口罩,深深呼了一口气。
那张纯素颜的面容,白皙干净,五官精致漂亮。黑长的睫毛轻轻垂下,遮住了眼下那层淡淡的黑眼圈,掩藏了些许疲惫。
“小林厉害啊,你那双手真是稳。”
带教老师拍了拍林听澄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夸赞她。
林听澄往旁边站了站,将主路让给老师:“没有,是老师在身边所以感到安心。”
“谦虚了啊。”
“我带了那么多学生,你的手是我见过最稳的。”
“还剩三个月就研三了吧?好好准备论文,期待你的正式加入!”
林听澄笑了笑:“谢谢老师。”
她对自己的目标和规划一直都很清晰。
从高考填志愿开始,第一志愿就是松榆医科大学临床医学(5+3一体化)专业,最终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被录取。
在校期间,不管是理论还是实操,她的成绩都是专业第一,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是同学眼中的天赋型学霸。
如今,她在松槐人民医院进行普外科规培,正在急诊外科轮转。
林听澄回到科室,冲泡了一杯咖啡,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程敏驼着背走进来。
“小林学姐你怎么还没下班,今天不是你值班啊。”
程敏是她的学妹,读研一,同样在急诊外科轮转。
“刚从抢救室里出来。”林听澄把那杯刚泡好咖啡递给她,给自己重新泡了一杯,问道,“今天是你值班吗?”
“是的,急诊太忙了,一天都没喘气了。”
“今天下午遇到一个患者,摔伤了胳膊和膝盖,鲜血淋漓,何师兄缝了好几针,看得我胆战心惊。”
程敏瘫在桌上,眼睛快要闭起来了,嘴巴还在嘀嘀咕咕。
林听澄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安慰:“熬过来就好啦。急诊科虽然很忙,但对专业能力的提升有很大帮助。”
“向学姐学习!学姐快回家休息吧,真是辛苦了。”
林听澄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分。
她从早上七点半进科室,到现在工作快十二个小时,休息时间却不超过一小时,体力和精力确实消耗很大。
她脱下白大褂,和程敏打了声招呼,离开了科室。
走出医院,她站在门口。
一阵烟火气扑面袭来,霓虹灯在月色里闪烁,鸣笛声混着晚风席卷过浓郁的香味飘进她的身边。
林听澄忽然有了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她还没吃晚饭,回去也没有精力做饭。
随便在街边找了一家馄饨店,没有正经门店,没有正经招牌,只是一家简单的摆摊小铺。
这些年,她很爱在街边吃东西。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忙着实习和规培,忙着学习和论文,还忙着赚钱和生活,像一只被不断抽打的陀螺,不能停,不敢停,仿佛只要慢下一拍,她就喘不上气了。
而这些街头摆摊的馄饨店、面条店、糖水店,总能给她带来一种回归到现实的平静感,可以放松也可以放空。
“来咯姑娘。”
“辣椒、醋桌上都有,缺什么自己加。”
店主阿姨端来一碗馄饨放在林听澄面前。
林听澄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汤,然后吃了一个馄饨,很清淡。
味道不及外婆,也不及阿婆。
蓦然,林听澄的勺子停留在空中。
继而,无奈地笑了笑。
这么久了,她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
吃馄饨时会想起他带自己吃过的阿婆馄饨。
吃面条时会想起他从食堂打包回来的那碗面条。
喝牛奶时会想起他把草莓味和芒果味放在面前,让自己挑选。
……
林听澄眼睫颤了颤,往碗里加了半勺辣椒油和一勺醋。
搅拌后她加速吃完,想着早点回家休息,在扫码付款时,屏幕突然跳出一条微博私信,她本想划掉忽略,手指却不小心触碰到,直接跳转了进去。
【博主大大,你和S还有后续嘛。能继续写吗?】
林听澄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她下
意识要退出,那个网友又发来一条私信。
【作为FM0106的铁血听众,今天是你们分开的第七年,是我催更的第六年,还能蹲到你和S同学的故事吗?】
七年……
原来他们已经分开七年了。
鼻尖的酸涩一点点袭涌而来。
她的手指停留在屏幕上,不自觉地缓缓往上滑动聊天记录。
2023.6.10
【博主大大,催更的第五年。】
2022.6.10
【博主大大,催更的第四年。】
2021.6.10
【博主大大,催更的第三年。】
……
直到第一条私信记录。
2018.6.10
【博主大大,可以叫你小澄吗。我今天看完了你所有的微博,我始终相信爱自有天意,我会一直蹲后续的!】
她发的消息不多,每年发一条催更消息。
看完这些私信,那些场景画面又在脑海中重现。
鼻尖的酸涩凶狠地侵袭到眼底,让她透不过气,看不清屏幕。
她慌张退出微博,拿着包起身离开。
六月十日,是他们彻底分开的日子。
林听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只知道分开后下了一场雨。那场雨淅淅沥沥下了很久,带着夏天的闷热,裹着雨水的潮湿,淋湿她的白裙,刺痛她的心脏。
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整日麻木地学习,忙碌地工作,以为能够忘记。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那场雨还没有停,仍如此清晰地刻在心底。
林听澄思绪渐渐回笼,走进旁边的便利店。
她刚进去,迎面出来一个男人。
她下意识低头往旁边站,试图避免一些无必要的接触,可男人肩膀还是轻微地擦过自己肩膀,掠过一阵风,飘过淡淡的气息。
一瞬间,左胸口震颤了两下。
林听澄没在意,随手拿过一瓶矿泉水。
正要结账时,忽然抬起了头,整个人怔在原地,几乎没有什么反应思考,身体带动着她离开了便利店。
她站在门口,越过人海,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男人。
修身的黑色西装利落地勾勒出他的肩宽腰窄,笔直的西裤衬得他双腿修长。硬朗的面容轮廓透着些清冷,眉眼带着淡淡的疏离。
整个人还是以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一身痞拽傲气,可偏偏那身西装给他添了一丝稳重与矜贵。
林听澄顷刻定在原地。
呼吸停止,大脑空白一片,她与他的视线在空中交织。
霓虹灯闪烁在街头,他们就这样在人潮流动中重逢了。
如此的,猝不及防。
转眼,忍不住感叹。
原来,足够想念一个人时,是真的会再次遇见他。
林听澄想过他们不会再见。
或者见面时又是一番怎样的场景,比如下雪的冬天、餐厅的匆匆一眼、多年的同学聚会……却没想到是自己连续工作十二个小时,素面朝天、一身疲倦的模样
如此的狼狈。
不容她有过多反应,他身边走来了一位女人。
大波浪卷发,踩着高跟鞋,穿着红色长裙,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黑色西装。棕色波浪卷发披身后,微风拂过撩动她的发尾,迎上满脸笑意,散发着成熟女人的独特魅力。
林听澄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手指攥紧了衣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女人瞧着沈择屹神色不对。
随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落在林听澄身上。
白色吊带长裙,深v领口衬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出漂亮的锁骨。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浅蓝色开衫,穿着一双裸色平底鞋,恬静又清纯,整个人温柔得像天上的明月,皎洁澄净。
多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啊。
她勾起一抹笑,语气有几分调侃:“认识的?”
他们之间仅隔着一条窄路,差不多几米的距离。
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入林听澄的耳畔。
林听澄抬眼,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没有躲开她的视线,也没有回答那个问题,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看来有点关系啊。”
女人察觉到气氛不对,轻轻地笑了,问得意味深长。
沈择屹终于给出了反应。
他淡淡收回眼,没有一点情绪起伏,冷淡地落下三个字:“没关系。”
那三个字犹如冰雹砸在林听澄的心上。
四分五裂地砸碎破碎,寒意从心脏蔓延到指尖,连呼吸都凝滞了。
是啊,当初是她亲手断了他们的关系。
他们确实没有任何关系……
夏天的夜格外闷热,空气黏稠得仿佛凝滞不动。
蝉鸣躲在树上叫个不停,惹得人心烦意乱。
林听澄站在原地,看着沈择屹丢下那句话后就转身离开。
像冷峻的松,没有迟疑。
像高傲的梅,没有回头。
更像,那年的自己。
走得那么干脆,那么彻底。
原来,看人离开的背影,是这样的感受。
沈择屹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很大。
女人在后面跑着,她踩着高跟鞋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
“我说你能不能走慢一点?你在国外的绅士呢?”
尖锐的声音划过天空,沈择屹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她,声音冷得刺骨:“这是国内。”
她没接他的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休息。
双手拢了拢不太合身的西装外套,严肃地看着他。
“沈大律师,如果你想要装作不认识那位女生,请你下次不要再盯着她看了。”
她说得直接,没给一点留白。
“你那眼珠子都快要粘人家姑娘身上了。”
“还一口一个没关系,你们要是没关系,你的情绪波动至于这么大?你那眼神会有这么多感情?”
她顿了顿,笑得格外狡黠。
“不过是爱还是恨,我就不知道了。”
“我只知道,你恨不得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眼底是赤。裸裸的欲啊!”
沈择屹一句话都没搭理她。
后背倚靠在墙上,整个人沉在路灯照不到浓稠的阴影里,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阴郁,散发一种不敢靠近的冷酷。
“所以你们什么是关系?”
“前女友?白月光?还是初恋?”
“我看那个女生长得这么漂亮,气质温柔得像一潭水,应该最不缺追求者。”
话音落下,像意识到什么,她惊讶地捂住嘴。
“沈择屹!你不会追人家没追上吧?”
沈择屹受不了了。
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懒散开口:“沈女士,你管得太多了。”
“没意思。”
“我好歹是你姑姑,关心下你的私生活怎么了?”
沈沛没了兴趣,不再问了。
“给你叫了车,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沈择屹拿出手机,帮她叫了车送她回去。
他实在懒得再和她说什么,沿着这条路重新往回走。
夜色漫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听澄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好久,仿佛是陷在了沈择屹临走前看自己的眼神里。
她太熟悉他喜欢自己时的眼神了。
温柔得像春日的暖风轻轻徐过;深情地让人一眼沦陷;炽热得似乎一秒便会让空气变得滚烫。
在他每一次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林听澄都能感受到他喜欢的存在。
可如今,他的眼神淡漠疏离,没有一丝波澜。
她意识到。
他的喜欢已经不存在了。
他们好像,真的结束了。
林听澄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忍住了想要落泪的冲动,一遍遍告诫自己。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当初放手的时候就该想到。
有些人放手了,就真的离开了,再没有回头的资格。
七年了。
没有人会继续站在原地等待。
这次,她真的失去了他。
第30章 二四年夏“疼吗。”
林听澄长长呼了一口气,像是释怀。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回复了那条私信。
小澄同学:【没有后续了。祝你幸福快乐。】
继而,退出那个账号,此后不会再登录。
这个微博账号是她在高考后的暑假注册的。
那段时间,她过得很辛苦,从早上七点奔波到晚上十点,辗转于好几份工作之间。没办法,为了挣够学费和大学生活费,她只能拼命打工。
直到那天中午,突然剧烈腹痛,她没有一丝征兆地晕倒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周围路人被吓坏了,紧急拨打120,将她送去医院。
晕倒那一瞬间。
林听澄忽然有了一种自己快要死掉的感觉。
脑海似走马灯般地浮现出她和沈择屹的点点滴滴:漆黑的夜他走在身后送自己回家;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和自己带同一副耳机听英语听力;聚光灯之下他为自己弹钢琴;寺庙祈福他为自己戴上平安红绳……
她忽然害怕自己就这样离开,害怕自己没有机会和他好好告个别,害怕没能看到他幸福的模样。
幸好,还活着。
幸好,沈择屹救了自己一命。
她确诊胃穿孔,进行了手术。
林听澄没有很意外,她长期贫血,不规律的饮食她经常胃痛。只是生活的重担让她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最终导致胃溃疡恶化到这一步。
她独自在医院调养的那段时间,每天都在想念沈择屹。
很想写点什么留住这段回忆,于是她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叫小澄同学,记录下了她和沈择屹的故事。
没有粉丝,没有观众。
只要平时想到了他,就会写一篇回忆放上去,算是自己的随笔记录。
忽然在几个月后的某一天。
因为营销号的视频传播突然火了,她收到好多点赞、评论和私信。她很害怕,害怕被沈择屹看到,但好在看到这些文字的都是女孩子,她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删除,也没有私密。
只是退出了账号,直到网友慢慢忘却,她再重新登陆,一切恢复正常,没有人再记得她。
那一刻,林听澄莫名生出一种害怕。
会不会几年后,自己也慢慢忘记了沈择屹,忘记了他们的那段回忆,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林听澄意识到——
真正走进心里的人,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爱一旦发生,就永远不会消失。
七年了,她根本忘不掉他。
——叮叮叮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拉回林听澄的思绪。
是程敏打来的,她说中心路发生重大车祸,卡车与卡车相撞,伤势严重,救护车正在往医院送,问她能不能回来搭把手。
林听澄没有犹豫一秒,立马重返医院。
回到急诊大楼,她看到满身是血的病人躺在病床上,护士忙到不可开交,她没多看,匆匆赶回科室,换上衣服。
“学姐,真是不好意思,实在缺人手。”
“老师刚进3号手术室,你赶快过去吧。”
程敏推着医疗车从她面前经过,忙到根本无法停下脚步和她正常交流。
“没事,理解的,你快去忙吧。”
林听澄毕竟还是规培生,没有独立主刀的资格。
更多的是跟在老师身边学习,做助手。适当的时候,在老师监督下可以进行一级或者少量二级手术。
而程敏才研一,日常就是接收病人,能处理的事情比较少,这种时候只能喊自己回医院帮忙。
林听澄穿戴好口罩手套,进入了手术室。
她的导师和同级同学都已经在里面了,时间紧张,也没什么寒暄话,很自然地加入其中。
一站就是两小时,林听澄真的觉得自己体力不支。
老师也看出了她的不容易,把收尾的缝合工作交给了何景霖,之后去赶下场手术。
何景霖熟练地缝合,下意识朝林听澄问了句:“是不是挺累的?你这两天都没好好休息。”
林听澄声音很轻:“能撑住。”
“周末科室有个聚餐,要一起吗?”
何景霖冷不丁问道。
林听澄微愣:“之后再说吧,先处理手术。”
从手术室出来后,何景霖继续跟手术,林听澄被安排在急诊处理创伤救治。
刚赶到急诊室,她就听到里面阵阵喧闹声,瞬间提起了精神。
“发生什么了?”
林听澄拍了拍程敏的肩膀。
“学姐,九号床的病人刚刚去世了。”
“他的妻子无法接受,情绪崩溃地闹着要找刘医生。”
程敏被人群挤在后面,这是她来到医院后第一次遇到医闹,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
“刘医生呢?”
“在手术室里。”
林听澄点头,想要往里走。
程敏焦急拦下她:“学姐,她手里有刀,你别进去。”
林听澄怔了下,随即安慰她:“没事,你联系下保安。”
林听澄从人群最后面走到最前面。
她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疯狂地拿着刀指向所有人,崩溃的嚎啕大哭。
“你们这些无德医生!还我丈夫的命!”
“说交钱治病,我东借西借凑到了十万,结果现在人没了,钱也没了,你让我和孩子怎么活啊,你们这些杀人凶手……”
丈夫救不活,十万打水漂。
妻子和女儿接下来该怎么办,换作谁都会崩溃。
周围的人愣在原地。
晚上急诊的医生本就少,刚刚发生车祸,有点资历的医生或者主任都在手术室里抢救,完全没人管理外面乱成一锅粥的现象。
值班护士挡在病患的前面,几个值班医生年纪轻、阅历浅,纵使被吓得不知所措,仍在努力控制场面,但谁都不敢向前,毕竟女人手里拿着刀。
林听澄同样害怕,可她不能什么都不管。
她试图安抚女人的情绪,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您先把刀放下,等刘医生做完手术,我们好好沟通。”
“沟通?沟通就能救活我丈夫了吗?”
“我要让你们医生偿命,让你们全部给我丈夫陪葬!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活着也没意思了。”
“你还有你女儿啊,你想想你的孩子还在等你回家。”
“你要照顾你的孩子啊,千万不能做傻事。”
“是啊,别伤及无辜啊。”
不知道是哪几个人说的话,彻底激怒了女人。
她拿着刀直冲人群,嘴里不断念叨着“孩子”,像是在寻找猎物,紧接着目光落在了躲在角落里的小女孩,她发了疯似的举起刀朝那个女孩刺去。
所有人吓得四处躲跑,场面一度混乱,完全不可控。
林听澄大脑一片空白。
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刀朝小女孩刺去,小女孩抱着玩偶吓得大哭,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儿时濒临无数次死亡的自己。
她要救下她。
医生的本能和内心的情感让她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女孩。
在电光石火之间,她猛地将女孩推开,自己则彻底代替了女孩,成为刀刃所对之人。
当冰冷的刀锋刺入胸口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听澄的手腕被一股强劲而温暖的力量攥住,紧紧拉着她拽向一侧。
在失重的恍惚中,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被温暖与安全包裹着,鼻息萦绕着淡淡的清香。
像薄荷的清冽,又像柑橘与雪松交织那般清爽。
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的味道。
“保安来了!”
人群中传来叫嚷声,场面渐渐平息。
女人崩溃的坐在地上大哭。
那把沾着血的手术刀掉落在地面,周围被血遍布。
林听澄有些后怕地转过头。
看着身旁的男人揽着自己的腰,以及挡在自己身前那只手臂,鲜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掉落。
林听澄的眼泪顷刻氤氲在眼眶。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被一根细线紧紧地缠绕,好似越缠越紧,让她痛到无法呼吸。
她忍着泪,艰难地仰起头,视线模糊地对上他的眼睛。
却听见沈择屹冷酷逼近到疯狂地对自己吼了一
句。
“林听澄!你不要命了?”
声音嘶哑又有极致的克制。
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令人战栗的颤音。
沈择屹注视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林听澄被吼愣了。
何曾几时,他也是这样救过自己。
那时的他,不顾手上流血的伤口,担忧地低头看自己,语速急切却依旧温柔地问自己有没有事。
而如今,什么都没有。
眼里满是凌厉,话语里全是戾气和怒火。
林听澄的心脏仿佛被烟熏了一个洞口,一点点往里面灼烧。
她缓缓低下头,眼泪轻轻坠落。
没说一句话,拿过旁边的纱布按压住伤口止血,拉着他走到旁边的换药室,帮他清理。
外面乱糟糟,里面静悄悄。
沈择屹坐在病床上,举起受伤的右手,他想把衣服脱掉,却发现受伤的右手行动不便。整个人动作生硬地单手脱下左半边衣服,而右半边的衣袖和血迹黏在了一起。
林听澄看不下去,走到他身边,轻声:“我来吧。”
声音带着颤音,仔细听还能听到一点点鼻音。
她小心翼翼地将外面那件西装脱下,看到里面那件衬衫时,她犹豫了。
没想到和他第一次正式见面,是这样的场景。
他衣衫不整,血迹模糊,自己则要帮他脱下里面的衬衫。
沈择屹见她不动,自己伸出手开始解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
直至全部解开,然后动作尤为缓慢地开始脱左半边的衣袖。
“这边不用。”
林听澄即时制止,狠着心将手伸过去,轻柔地将右边的衣袖褪去,衬衣贴着肌肤,和血迹融在一起。
她咬着唇,尽量稳住颤抖的手。
可每当她每扯开一点衣袖、触碰到一点他的肌肤,她的心就跟着震痛,像无声的潮水,淹没她的呼吸。
明明见过那么多血肉模糊的伤口,比这个严重百倍千倍。
可她依旧看不下去。
每一秒、每一眼都是对自己内心的摧残,像银针根根刺入。
直到右侧衣袖褪下,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她匆匆扫了一眼,半褪的衣衫露出他的腹部,清晰可见块块分明的肌肉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以及结实手臂勾勒出流畅的线条,而那道伤口正处于手肘上方的位置。
林听澄盯着伤口看了许久,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低着头,用生理盐水刷洗伤口,清洗三遍后,伤口显露出来,她瞬间松了一口气。
伤口不深,不用缝线。
她拿过弯盘取过无菌钳取碘伏棉球,小心地帮他擦拭消毒,然后换成酒精棉球,在棉球落在他肌肤上的那刻,她动作忽然僵了一下。
记忆再次重合。
上次给他处理伤口,她笨拙又仔细,生怕弄疼他,边清理边问他疼不疼,他笑着说疼,她低下头轻轻地吹了吹。
而这次她手法娴熟且迅速,简单两下就清理好了血迹,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话语,像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林听澄沉了沉呼吸,迟迟没有落下手里的酒精棉球。
睫毛轻颤着将目光落在沈择屹身上,黑色短发利落地垂在额前,些许碎发随意地搭在眉骨上,露出锋利的眼,透着锐气与冷酷,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其实,她刚刚在看到他时,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想说——
“沈择屹,好久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沈择屹,为什么要为我挡下一刀。”
“沈择屹,你疼不疼。”
可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她眼底潮湿一片,垂下眼睫,将棉球轻轻扫在他的肌肤,很轻很缓,但还是忍不住问:“疼吗。”
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轻拂过心尖。
沈择屹怔愣,没说话。
眼睫扫下,遮住淡淡的阴翳,他盯着她看。
过了一会儿,闷着声音低低地“嘶”了一声。
林听澄再次一顿,她低着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
和当年一样温柔。
处理完伤口,林听澄拿过纱布准备帮他包扎。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学姐,老师知道医闹的事情了,喊你过去。”
程敏出现在门口,看着里面如此和谐有爱的画面,顿时觉得自己像个插足的第三者。
“嗯,我知道了。”
林听澄随口应下,仍专注手上动作。
程敏见林听澄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有些懵。
以为她是想包扎好再离开,便主动开口:“学姐,要不我来吧,我包扎没问题的,你赶紧去老师那里。”
“没事,就剩包扎了。”林听澄柔声婉拒。
程敏站在门口不可思议地皱起了眉头。
简直太奇怪了。
平时老师喊她,她不管做什么都是第一时间赶过去,而这次她不仅没有过去,而且仍继续平静地包扎伤口。
程敏没忍住,咧着嘴笑:“学姐,你们认识啊?”
林听澄呼吸一滞,想到今晚在便利店的那一幕,
睫毛轻轻眨了下,回答:“不认识。”
声音很轻,轻到程敏差点没听见。
沈择屹眉头皱了下。
他仰头挑眉,盯着她,像是在问——
不认识?
不认识,我给你挡这刀?
林听澄却始终再没有抬眸看他一眼。
程敏不敢再问,女生的第六感告诉她。
他们关系不简单。
刚刚在现场,程敏站在最外层,清楚地看到那一幕。
林听澄跑去救小女孩,沈择屹立马从人群中跑出来,所有人都是往周围扩散逃跑,只有他不顾一切地往里面跑。
他冲到她的面前,没有一丝一毫地犹豫挡在她身前,同时拉住了她的手腕,将整个人护在怀里。
以至于刀刃划过他的胳膊,他都没看一眼。
从始至终,他的眼神都落在林听澄身上,眼里只有她。
这关系……是没关系?
程敏不信。
这不是正常的见义勇为,是不顾自己的生命也要救下她。
林听澄很快包扎好伤口,在最后打结时迅速熟练地打上平结。
“我不要这个结。”
一直沉默的沈择屹看到那个医用结扣,散漫地开口。
“我要蝴蝶结。”
她第一次给他包扎,打得结扣就是蝴蝶结。
林听澄动作停下,看着他,哑口无言。
随后看向程敏:“敏敏,我先过去了,后面的事情交给你,记得交代注意事项和忌口。”
程敏点头,等到林听澄彻底离开后。
她迈进换药室,扫了一眼正在穿衣服的沈择屹。
这才发现这个男人长得不是一般的帅,五官精致,气质非凡。只要看一眼就能让人彻底沦陷进去,还有身上那种独特的勾人气质,实在是太招惹人了。
程敏不敢靠太近,拿起纱布小心翼翼地问。
“您还需要蝴蝶结吗?”
谁知,他忽然抬头看向自己,那眼神冷得让她立马后退三步。
沈择屹懒懒地掀了掀眼皮,透着漫不经心,问她。
“你们在处理病患伤口时,都会问病患‘疼吗’这句话吗?”
程敏愣了愣:“啊?”
她倒是经常说“有点疼,稍微忍一忍”,但从来没有问过“疼吗”这句话。
毕竟疼了也要继续处理,问了也没什么用。
程敏不明白他的意思,模糊解释:“得看医生个人习惯吧,可能遇到温柔的医生,会说吧。”
沈择屹陷入沉思。
他没说话,也没让程敏给自己系蝴蝶结,拿着西装外套直接离开了换药室。
林听澄和老师沟通完匆匆回到换药室。
可是里面的人已经不在了,那抹身影就这样消失了。
今晚发生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
她颓散地坐在那
里。
回想刚刚包扎的那一幕,想起他空荡荡的手腕,心口隐隐作痛,阵阵发涩。
他手腕上的红绳不见了。
当初自己送给他的红绳,已经不在他的手腕上了。
他们的缘,早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