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六年冬你是天使降临
「他像天使一样降临在那场初雪里,治愈了我也救了我,融化了我所有晦涩的雪。」
——小澄同学.FM0106
今年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比往年更冷些。
教室里,空调嗡嗡作响,温热的暖气在头顶盘旋,吹拂过每个人的额头。似乎越是舒适的环境,越容易让人昏昏欲睡。
一眼看去,同学们都在认真低头写作业,实际上他们的魂早就飘走了,脑袋里全是瞌睡虫在打颤。
也能理解,高三任务重时间紧,大家早已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然而,林听澄的状态却好得很。
坐得直挺,眼神专注,始终低头写作业。
这可能是和她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关,压力越大,她韧劲儿越强,越能忍得住,不断推着自己向前冲。
李响进班后看着班上沉闷的低气压,心中有几分感慨。
高三就是这样,每天淹没在试卷和习题中,辛苦又疲惫,可没有办法,只有熬过这一年,才能迎来真正的解脱。
“大家停一停,我说两件事。”
李响站在讲台前,拍了拍桌面。
同学们懒洋洋地抬起头,毫无少男少女的活力。
“第一件事,下周元旦,我们高三生只放一月一号那天,也就是周日一天的假期。”
话音落下,沉闷的教室被阵阵哀嚎声打破。
李响知道他们不满,赶紧补充第二件事,以此压制躁动。
“第二件事情,虽然周六不放假,但下午将举办元旦文艺汇演,高三学生全体参加。”
“同时要求各班准备一个节目表演。考虑到时间比较紧张,我就直接让沈择屹同学代劳了,大家这段时间还是正常复习,到时候放松看演出就行。”
突然被点名的沈择屹,抬头看向李响:“什么表演?我不去。”
李响轻笑,慢悠悠走到沈择屹桌旁。
食指轻轻朝他点了点,随后又滑到林听澄身上点了下,“你是不是忘了,你之前和我谈条件的那件事?”
沈择屹微怔,咬紧了后槽牙,吐出一个字:“行。”
“钢琴表演,曲目自己定,回头报给我。”
李响提出要求后,微扭着跨摇摇摆摆走出后门,满是得意。
林听澄没明白他们话里的意思:“你们谈了什么条件?”
沈择屹笑了笑:“让你回到我的身边啊,同桌。”
高二那年,沈择屹为了和林听澄做同桌,和李响进行了条件交换。
李响的条件很简单,如果学校举办大型活动,需要为班级争光争荣誉的时候,沈择屹必须出场参加。
他知道沈择屹自幼学习钢琴,早已取得钢琴十级的专业认证。
有这样出色的钢琴能力,有这样厉害的学生能为班级争光,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何况,比起其他从头排练的节目,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让沈择屹代劳既省时又省力,更不用担心成绩会下滑,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两人愉快地达成约定。
只不过他们第一次没做成同桌,这个条件便延伸成为第二次的条件。
如今,终于拿出手了。
沈择屹见林听澄僵在那儿发愣,起了几分挑逗的意思。
拇指与中指圈住,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几乎没有任何力气,似挠痒痒般轻轻落下:“在发什么呆?”
林听澄回神,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
指尖却猝不及防触碰到一片柔软,他的手仍悬在自己的额前,自己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摸到了他的手。
“对……对不起。”
她有几秒的呆滞,慌张收回自己的手。
那一刻,沈择屹指尖收拢,勾缠住那只要逃离的手。
她的指腹很软很凉,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不经意划过他的掌心,漾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紧接着,将她彻底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沈择屹!”
林听澄惊讶于他的动作,压着声音叫喊他的名字。见他无动于衷,她微微挣扎了一下:“这是在教室,你快松手。”
沈择屹笑了,依旧是那副散漫的姿态,闲散地语调:“明明是你先摸了我的手。”
“那是不小心,而且不是摸……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
林听澄觉得沈择屹在胡搅蛮缠,知道自己不会和他生气,所以越来越得寸进尺。
沈择屹见她一脸着急,也不逗她了。
缓缓松开她的手,在她手指抽离的那刻,指尖轻轻一滞,蹙眉:“手怎么这么冷?”
林听澄蜷起手,悄悄藏进衣袖里:“冬天就是这样的。”
每到冬天,她的手脚都是冰凉一片。
外婆说,是因为她体寒,所以手脚冰凉也会痛经。
沈择屹若有所思,随后和她说:“今天放学等我一会儿。”
“好。”
林听澄不问原因,也没犹豫,直接应下。
周五的放学永远是最令人期
待的,因为不用上晚自习。
铃声响起,所有人蜂拥而至地离开,林听澄仍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她答应了沈择屹放学等他,所以哪怕已经过了十分钟,她也没有丝毫想要离开的念头。
她相信沈择屹会来的。
林听澄不急,也不用赶公交车,拿出作业开始写。
差不多又过了十分钟,后门口传来了一些动静。
沈择屹一路狂奔至后门,怀里抱着一个粉色礼盒。
看到座位上那抹熟悉的身影后,他整个人脱力般倚上门框,喉结滚动着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幸好你还在。”
林听澄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不稳,话语间都在喘粗气。
她注视着他的眼,轻轻眨了眨:“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的。”
沈择屹笑了:“这么听话啊。”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择屹清楚地感受到林听澄有了很大的改变。
她似乎不会像以前那样建起围墙把自己封闭起来,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更不会把自己推开,而是一点点地接受自己,慢慢地将他们的关系拉近。
沈择屹坐下后,将手里的礼盒放到桌上,从口袋里拿出暖宝宝和暖手袋:“平时可以放到口袋里暖手,小巧方便。”
林听澄微微愣住:“你是去帮我买这个了,所以才来迟的吗?”
“不是,我是去拿这个的。”沈择屹把桌上的礼盒放在她面前,“拆开看看?”
林听澄看着眼前的粉色礼盒。
白色绸缎带优雅地交叉缠绕,顶端系着精美的蝴蝶结,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高贵感。
她没有收到过这种礼盒,抬起的双手有些不受控地轻颤,格外小心地解开丝带、掀开盒盖,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映入眼帘,它静静落在丝绒衬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呼吸一滞,不知所措地看向沈择屹。
少年歪了下头,露出明朗的笑,潇洒又洒脱:“送给你的,喜欢吗?”
“送给我的?”
林听澄有些不敢相信,轻缓地捧起水晶球,冰凉的触感瞬间遍布整个掌心。
她垂下眼,仔仔细细地瞧着水晶球里的景象。
亮晶晶的雪花肆意飘落,覆在一座精致的白色城堡上。城堡前的长椅上,坐着个小女孩,她撑着脸仰着头看着漫天飞雪,任由雪花落满裙摆。
漂亮……
实在是太漂亮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精致的水晶球,爱不释手地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晃了又晃。每每晃动,仿佛都要将整个冬夜和雪花倾洒在这个玻璃城里。
沈择屹见她看得有些着迷,嘴角噙着笑,懒懒地问道:“你不觉得里面的小女孩有点眼熟吗?”
林听澄动作微滞,她凑近玻璃,更加仔细地观察着。
里面的小女孩扎着马尾,穿着白色裙子,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她睁着圆圆的眼睛,露着浅浅的笑容,满心欢喜地看着雪花。
似乎是有点眼熟,还有几分像自己。
这个想法一出现,林听澄的大脑一片空白。
眼神逐渐飘忽移出景外,视线穿过透明玻璃,在水晶球表面映出自己朦胧的倒影。
一半是玻璃外侧的自己,一半是玻璃内侧的小女孩,两张面容在光影折射间渐渐交融,她竟一时分不清是她在凝视女孩,还是女孩在凝望她。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恍惚,呼吸都凝滞了。
她抬头,对上沈择屹的眼睛,像是在向他求证自己的某种猜想。可他眼底满是深情,郑重地点了下头。
“你喜欢下雪,所以为你准备了一个初雪的水晶球。”
他顿了顿,继续说。
“圣诞快乐,林听澄。”
她后知后觉,明天是平安夜,后天是圣诞节。
而她什么都没有准备,甚至忘记了这个节日。
顷刻,林听澄的眼眶泛起一阵热流。
仿佛是水晶球里飘落的雪花飘进了她的心底,融化成一潭清水,在胸腔里轻轻荡漾。
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她不能收。
而且以他们这段不对等的关系,她也不该收。
林听澄下意识就要放进礼盒,归还给他。
沈择屹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拉着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一个礼物也要拒绝我吗?”
“没办法为你下一场松槐的初雪,送你一个初雪水晶球,总可以接受的吧。”
林听澄眼泪的氤氲在眼眶,眼底似透着一股韧劲儿,强忍着泪凝视着他的眼,和他做无声的挣扎。
“你不用考虑太多,你只需要告诉我——”
“你喜欢它吗?”
沈择屹声音低磁又轻缓,像是在慢慢引导她说出自己的内心的真实想法。
林听澄呼吸有些哽咽。
她说不出话,只好点了点头。
“既然喜欢,那就收下。”
“这是我专门为你定做的,除了你,没有人能有资格拥有它。”
定做……?
难怪做工如此精致,难怪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能自己的对上,她早该发现的。
林听澄内心的不配得感再次袭来。
她缓缓地低下头,轻颤着睫毛,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在玻璃球上,模糊了视线,也融化了里面的冬夜。
外婆离世后,这是唯一一个如此重视又在意自己的人。
“别哭啊。”
沈择屹没想到她会落泪,这次的眼泪不同于上次。
上次,她的泪隐忍、坚韧,始终没在自己面前掉落下来。而这次,过于脆弱,过于突然,让他不知所措。
林听澄抹了下脸颊,仍是先前那般倔强。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语气却软绵绵的:“我没哭。”
沈择屹被她可爱到了,忍不住轻轻地笑了。
“嗯,你没哭。”
而后,继续问她。
“你猜猜这个水晶球叫什么名字?”
“还有名字吗?”林听澄说。
沈择屹点头。
这个水晶球是他在国外专门定制的,自己画草图、找设计师设计、最终耗时一个月制作出来。
玻璃内的小女孩是林听澄,飘落下的雪花是为林听澄降临的,所以水晶球的名字也是他为林听澄取的。
独一无二,世间仅此一个。
林听澄问他:“叫什么?”
沈择屹看着她,眸色沉沉,声音清冽:“小天使。”
周遭空气霎时冻结。
寂静如海水涨潮,一阵又一阵淹没了所有声响。
林听澄的心口泛起细密的疼痛,好似每次呼吸都牵扯着若有若无的钝痛。
“怎么了,不喜欢吗?”
她的反应让沈择屹琢磨不透。
林听澄没回答,缓了缓呼吸,徐徐开口:“沈择屹,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下雪吗?”
她重新拿起水晶球,轻轻抚过那层玻璃,抚过里面的小女孩,好像也在抚摸过去的自己。
“我的出生是场意外,或许都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没有人期盼我的到来,因为我的降临伴随着满满的恨与痛。”
林听澄顿了顿。
已然没有勇气把真实的事情告诉他。
她的出生带着林纭对苏睿的恨,带着林纭产后抑郁的痛,她濒临几次被掐死的窒息,被林纭骂过无数次的“祸水”“灾星”“晦气”……
所以那段时间,她几乎也在痛恨自己的出生。
林听澄自动在心里过滤掉这段话。
笑了笑,说完剩下的话。
“后来,外婆告诉我。”
“我出生那天,云榕下了很大的一场雪。”
“而我是在初雪降临的小天使,是爱与善良的象征。所以,我喜欢上了
下雪。”
林听澄呼吸沉了沉,静静地看着沈择屹,轻启唇瓣。
声音轻柔,饱含少女的真诚。
“我很喜欢水晶球,也很喜欢小天使。”
“谢谢你呀,沈择屹。”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像天使一样降临在我们初遇的那场大雪里。
对我说的那一句话,放在我手心里的那两颗糖是那段时光里,唯一治愈与温暖我的存在。
第22章 一六年冬Baby,DontCr……
「当聚光灯落在他的身上,我忽然觉得,谁都配不上他。包括我。」
——小澄同学.FM0106
元旦文艺汇演准备得如火如荼。
这是自高二下学期以来,他们参与的唯一一次校园活动。从上午开始教室便弥漫着躁动的气息,大家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下午的演出。
各班学生在班主任的带领下依次进入礼堂,安静入座。
林听澄和许早坐在后排偏僻的位置,她们也想往前坐点,但是没办法,按照各班顺序他们只能坐在这个区域。
“这个位置能看到什么?”
“我怕是连主持人的脸都看不清。”
许早仰着头朝舞台看了又看,不满地吐槽。
紧接着,男主持身着西装,女主持身着礼服出现在舞台中央。他们一手拿话筒一手拿着台词本,低着头对着台词一字一句地发言。
许早瞬间失落地低下头。
“看来,这个活动没什么好期待的了。”
“人家活动主持人是背台词拿手稿走流程,我们学校主持人是拿台词本读台词,还读得结结巴巴,一看就是没有排练准备过,完全不重视这个活动。”
“没事,就当闲暇时光放松一下。”
“大家复习这么忙,确实没时间准备,差不多就行了。”
林听澄对这个活动没什么兴趣。对她而言,唯一期待的就是沈择屹的钢琴独奏。
“澄澄,说实话。学校搞这种半吊子的活动还不如给我们放半天假,简直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毫无意义。”
林听澄觉得许早说得很对。
她能理解学校的出发点是想给他们缓解压力,但是当下这个时间点,如此仓促地举办活动,真不如放假半天,或者给他们时间自习写作业。
许早秉持着对表演者的尊重坚持看了几场节目,却发现一场比一场拉垮,最后直接瘫在椅子上准备睡觉。
“澄澄,这也太没意思了。”
“大合唱全班跑调、诗朗诵参差不齐、舞蹈表演结果忘记动作……我都不知道怎么吐槽了。想当年高一的晚会,那些小品相声可别太丰富啊。”
林听澄同样感到乏味,身体往后倚了倚,贴着许早,小声问她:“高一的时候,沈择屹也是钢琴表演吗?”
“怎么可能,没人见过沈择屹弹琴的模样,也没人听过。”
许早瞬间来了八卦的兴趣,搂着林听澄的肩膀,和她小声嘀咕。
“听邬戾说,沈择屹不喜欢被人看着弹琴。”
“他在钢琴方面确实很有天赋,经常一个人在家弹琴。但是他从来不在有人的地方弹琴,似乎是很讨厌在众人面前弹琴,觉得场面太过于观赏性和表演性,厌烦这种感觉。”
“我记得初二有一回,老师执意让他上台弹钢琴给班级争面子,沈择屹不同意,差点和老师打起来,可吓人了。”
“不知道这次他是怎么同意来表演的,我还挺期待的。”
林听澄的心口顿时像压了块石头。
他不喜欢在有人的地方弹琴,不喜欢被人观赏弹琴,但是在和李响谈条件时,还是一口就答应了。
林听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有股滞涩的窒闷感在无形地压迫她。
“对了,沈择屹排在第几个节目?”
“以他的水平这得压轴吧。”
林听澄摇了摇头,她今天一上午都没怎么见到沈择屹。
只有早自习时匆匆见了他一面,之后他的座位就一直空着,连课都没来上。
许早:“那好吧,我先睡会儿。等到他演奏了,你喊醒我。”
林听澄点头应下:“好。”
许早懒洋洋地睡觉了,林听澄的心思也彻底飘走了。
她突然很想去找沈择屹。
林听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产生了那个念头后,她便向邬戾打听沈择屹的位置,然后直奔后台休息室。
休息室不算大,但在里面候场休息的同学很多。
他们全都待在一个空间里,显得里面又闷又挤。
她小心翼翼地挤进去,在众多人影中挨个寻找沈择屹的身影。甚至从前门走到了后门,但都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难道不在吗?
站在人群熙攘里,林听澄有些出神。
完全没留意身后的人流攒动,猝不及防被推攘了一下,她双脚没站稳,踉跄着向前倒去。
也就是那一刻。
手腕忽然一紧,腰间覆上温热的触感,格外有力量地揽住了自己的腰身,跌进一个满是薄荷气息的怀抱里。
再睁眼。
沈择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自己的视线里,他的声音悄无声息地落入自己的耳畔。
“不是说了吗。”
“只要喊我名字,我就会来找你的。”
沈择屹刚去台前找林听澄,没看到她的身影,只看到了正在睡觉的许早,以及给许早当人肉靠垫的邬戾。
邬戾和他说,林听澄去休息室找到他了。
他匆匆赶回去,一眼就看到被困在人群里的她。
沈择屹缓缓松开揽在林听澄腰间的手。
等她站稳后,拉着她的手走出休息室,带着她熟练地拐进旁边的楼梯间里。
这里足够安静,足够隐蔽,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
沈择屹脱下外面的昂贵西装垫在台阶瓷砖上,轻轻拍了拍,示意林听澄坐下,而他却毫不在意地坐在旁边的空地上。
“没关系,你把衣服穿起来吧。”
林听澄不敢坐,怕弄脏他的西装,也怕他不穿外套会着凉。
沈择屹盯着她:“瓷砖太冷了。”
林听澄坚持:“可是你不穿衣服也会冷呀。”
他把外套脱了,现在是剩一件薄薄的衬衫。
怎么可能会不冷。
但沈择屹没给林听澄坚持的机会。
他扬起手,攥住她的手腕,强制拉着她坐在了他的西装上。
两人坐在光线昏暗的台阶上,楼梯间的门紧紧关着。
头顶的广播忽然响起主持人的声音,微弱而断续,林听澄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打破这短暂的沉寂。
沈择屹看出来她的局促,率先打破僵局:“找我?”
“嗯。”林听澄点头。
“看来是有急事了,还是说……”
“半天没见,担心我?”
他笑得懒散,哪怕穿着正经的衬衫,系着绅士的领结,语调和姿态仍是那般桀骜不羁。
“不是,我是想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听澄经不住他调侃,匆匆打断。
沈择屹仍在笑:“放心,准备得很好。”
他今天上午没在教室,是因为他去演奏钢琴了。
学校的钢琴太久没用,音准和琴键多多少少有点问题,他得修正适应一下。
她转头望向他,像是终于组织好了语言,轻轻唤出他的名字:“沈择屹。”
“嗯?”
沈择屹尾音微微扬起,轻柔中带着些说不明的缱绻。
“你总和我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你既然不喜欢在公共场合弹琴,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答应那个条件。
为什么要再次弹起钢琴。
空气瞬间陷入安静。
林听澄静静注视着沈择屹,等待他的回应,他却只是低头笑了笑,神情慵懒,朝着自己微微挑眉。
“我确实不喜欢这种观赏性的弹奏表演。”
“但是,谁说我是表演给大家看的?”
林听澄怔住,盯着他:“什么意思?”
“你坐在台下,我坐在台上。”
“我是为你弹奏的钢琴,是专门送
给你的钢琴曲。”
“其余人,不过是占了你的面子。”
沈择屹声音清冽却压得很低,带着颗粒感的温柔在耳畔晕开,若有若无地擦过林听澄的心尖。
因为父母工作忙,他小时候都是一个人在家。
唯一陪伴他的就是那架钢琴,他很有天赋,也很爱钢琴,每天都会待在房间里弹上好久,像是一种情感寄托,把自己情绪传递在琴键和音乐上。
对他而言,钢琴是最直接触碰他灵魂的私密存在,是他某种层面上的精神寄托。所以他不喜欢弹奏给别人听,不喜欢在公共场合弹琴,不喜欢这种被众人观赏的表演式弹奏,那种感觉像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大家面前。
但是这次不一样。
他不是弹奏给众人听,而是献给林听澄的演奏曲。
他愿意为她打开自己的世界,愿意将自己的灵魂与她共鸣。
楼梯间的门被打开,一缕明亮的光线照在沈择屹与林听澄之间,像是分界线将他们明暗相隔。
“沈择屹,快去准备!”
“马上到你上台了,你还在这儿聊天,我们都找你都找老半天了,差点大喇叭寻人了!”
负责流程管理的老师打破他们独立的小世界,催促着沈择屹做上台准备。
沈择屹跟着老师离开后,林听澄也回到了台前座位上。
只不过她的状态有些恍惚,直到其余的节目表演结束,仅剩最后的压轴表演,主持人播报出沈择屹的名字时,她突然回神,抬头看着舞台。
舞台上的灯光全部熄灭。
只有一束金色的光芒落在舞台的中央,照在那架黑白钢琴上。后面的红色幕布被缓缓掀开,沈择屹朝着舞台走来,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她的心倏然一颤,完完全全被沈择屹吸引了过去。
他一身笔挺西装,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肩宽腰窄,长身鹤立。浑身上下透着贵公子的矜贵与潇洒,这种感觉像他与生俱来就拥有的气度。与平日相比,少了几分少年意气,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他面容清冷,带着淡淡的疏离感,手握话筒,朝着台下浅浅鞠躬:“大家好,我是高三六班的沈择屹。”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也是整场活动,掌声最热烈的一次。
那些犯困睡着的同学纷纷抬起了头,前后左右的女孩子弯着嘴角,冒着星星眼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舞台上的沈择屹。
而沈择屹站在台上,朝着台下轻轻扫了一圈。
最终将视线落在高三六班的座位区域里,再聚焦到角落,定格在林听澄身上。
“我去!沈择屹是不是在看我们这边啊。”
“他是在看你吗?”
许早突然拉住林听澄的胳膊,使劲儿晃了晃。
林听澄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的那道身影。
沈择屹自然能感受到她的目光。
他缓缓勾起唇角,低磁的嗓音透过话筒徐徐漫开。
“此次的钢琴弹奏仅送给一个人。”
“希望她永远快乐,别再偷偷掉眼泪了。”
林听澄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他们的视线在人声鼎沸中悄然链接,跨越整个空间距离,过滤无数的目光,缠绵交织在空气中。
下一秒,她听见他说——
“Baby,DontCry。”
第23章 一七年冬缠着她的手指轻轻摩挲
「我一个人在迷雾里走了很久,既看不清前面的路,也找不到自己的方向。直到有人拉住我的手,带我跑出这片迷雾,聚光灯骤然亮起,我发现他就站在我的身后。」
——小澄同学.FM0106
台下掀起阵阵尖叫与欢呼。
谁都听过这首歌,谁都知道这首歌有多火。
他们在激动沈择屹会选择这首歌作为钢琴弹奏,只有林听澄被他那几句话感动到想要落泪。
她不追星,也不关注娱乐圈。
她只知道,那句话既是歌名,也是他对自己说的话。
林听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袖。
她看着沈择屹坐在琴凳上,手指轻抚过黑白琴键,轻轻按下的那一刻,琴键串连着琴声慢慢荡漾在空中,她的心也跟着轻轻地颤动。
此时此刻。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屏息聆听他的琴声。而他坐在舞台的最中央,享受唯一落下来的一束光,是为他而亮,为他而生,他天生就该如此闪亮耀眼。
这一幕,林听澄记了好多好多年。
弹奏结束,礼堂响起热烈的掌声,汇演就此落幕。
各班学生统一回教室,准备放学,沈择屹却拉着林听澄从班级队伍里逃离。
他们没回班,重新回到礼堂。周围空无一人,他们安静地坐在台下。
那架钢琴仍摆放在舞台上,只是台上的人已经从聚光灯下来到了林听澄的身边。
“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沈择屹歪过头看着林听澄,眼眸明亮,像只等待被夸奖的小狗。
林听澄摇了摇头:“很好听。”
沈择屹笑了:“要不要学一段?”
“我?可是我一点都不会。”林听澄微怔。
“我教你啊。”
沈择屹不等她回答,直接拉着她走到舞台上。
帮她拉开琴凳,绅士地邀请她坐下,自己则坐在她的身旁,微侧过身体看着她:“想学哪一段?”
林听澄思考了一小会儿:“前奏吧,感觉简单一点。”
其实她最喜欢的是中间副歌那段。
听沈择屹弹奏到那一段时,心脏莫名一阵酸涩刺痛,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是很想落泪。
林听澄茫然地坐在琴凳上,看着黑白琴键有些局促有些不安。她不懂音乐也不懂钢琴,但那些美妙的旋律与音符却总治愈到她。
特别是小时候,放学路过琴行,透着窗户玻璃,看着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乐器,被人演奏出优美的旋律,心中不由得一阵愉悦。
林听澄没和任何人说过。
她喜欢大提琴,喜欢厚重的琴声缠绕自己的灵魂,有种与音乐浑然一体的感觉,可惜没有那个条件让她去学习。
沈择屹看出了她的不安,放轻声音在她耳边絮语。
“不用紧张,随便弹一弹。错了也没事,有我在呢。”
林听澄原本不算紧张的内心,在他说完这句后,心脏瞬间开始加速。
她慌张点头,抬起手正踌躇着怎么按下琴键时,沈择屹的掌心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没有直接贴着皮肤,隔着衣袖,用指尖轻轻攥住。
“我可以拉着你的手吗?”
低柔如春风的声音飘进耳畔,温柔的气息轻拂过她的脖颈,撩起一阵酥麻。
被沈择屹这么正经一问,林听澄反而更加不知所措。
指尖微蜷,下意识点了点头。
继而,他的掌心便顺着手腕往前伸去。指腹轻扫过她的手背、手指、最后是指尖,倏然落下贴住,微微攥住她的手,勾缠住她的食指,轻轻摩挲了下,按下第一个白键。
清脆的“fa”音瞬间回荡在整个礼堂。
林听澄的心猛然一颤,耳边染上一片绯红,脸颊浮上温热,她来不及低下头,清冽的嗓音再次传来。
“从这里开始,依次弹下4313,弹两遍。”
沈择屹不会和她讲得太复杂,只是告诉她弹哪几个琴键,牵着她的手按顺序落在钢琴上。
林听澄低低地应了一声。
她颤着眼睫,视线落在他们交织相缠的右手上。
他们的肤色相近,白皙透粉。他掌心很大,轻轻一拢便轻而易举地包裹住自己的手心。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粉,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
林听澄不禁暗暗感叹,这双手生得可真漂亮。
听他弹琴,看他的手指落在琴键在跃动,简直是一种享受。享受到思绪飘然,沈择屹后面教给她的弹奏全然没记住。
等她再回神,只听见沈择屹问她:“能记住吗?”
林听澄心虚地摇头:“我只记住了4313。”
沈
择屹轻笑出声,又带着她把前面的按键熟悉了一遍。
教得不多,她只需要记住右手弹奏的前奏,剩下的全交给沈择屹。
又练习了几遍,林听澄这次能彻底记住了。
她独自按着琴键,准确无误地弹奏起前奏,音乐连贯地编织出曲子。林听澄既觉得兴奋又觉得不可思议,她居然真的弹出来了。
两人并肩坐在台上,台下空无一人。
林听澄坐在面朝观众席的一侧,负责主要的右手琴键;而沈择屹坐在她侧后方,负责左手的琴键,跟随她的节奏配合着,心甘情愿地藏进她的影子里。
他们的左右手轻落在琴键上,配合默契地将前奏完完整整地演奏了出来。
林听澄忽然有些恍惚。
自己好像在被他一步步引导着,带领到了聚光灯下,成为舞台的主角,而他藏在自己的身后,做自己的支撑。
她第一次感受到舞台的魅力与闪耀。
原来,在台上是这样的感觉。
前奏演奏结束。
指尖悄然离开琴键,林听澄的心重重地沉下。还没来得及舒缓,沈择屹的声音随着钢琴的余音飘进自己的耳边。
“这次,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没有观众,没有旁人。
台上台下只有我们彼此。
林听澄抬头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择屹却注视着她,继续说。
“林听澄,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过去不开心的事情就让他们过去吧。”
“你只需要勇敢向前看,大胆向前走,我一直在你身后做你的后盾。”
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林听澄眼底有些湿润,她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坚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好像真的有一股力量在背后支撑自己向前冲。
但是,她一直都很清楚,她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
她要靠自己的努力向前走,靠自己的本事成为优秀的人,做自己最强大的后盾。
元旦过后,他们恢复了正常的高三生活。
七点的早自习,十点的晚自习。日复一日的刷题、背书、复习,仿佛成了学习机器。除此之外,对什么都不在意。
林听澄像往常一样收拾书包,放学回家。
却被沈择屹匆匆拦下,她懵然,望着他:“怎么了?”
沈择屹懒散地倚在墙上,扬起手打了个响指。
后门口探出两个脑袋:许早和邬戾。
许早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绸带,邬戾双手叉腰,笑得蔫坏。
“你们……干嘛?”
林听澄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许早笑得疯狂,直接用绸带遮住她的眼睛,在脑后系上蝴蝶结,随后牵起她的手:“不要问任何问题,只需要把手交给我,然后跟我们去一个地方。”
沈择屹站在她身后,取下林听澄背上的书包,十分自然地斜背在自己身上。
林听澄很听话,许早让她别多问,她真的一句话都不说,非常信任地把自己交给她。
而许早拉着林听澄的手慢慢悠悠地往前走,沈择屹和邬戾各自背着她们两人的书包护在身后。那个身高体型加上不苟言笑的冷脸,像是二位公主的忠实保镖,让人不敢靠近。
林听澄第一次觉得走路如此漫长。
她被蒙着眼,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靠听觉和嗅觉感知一切。她听着马路上的汽车鸣笛声、闻着冬日的红薯味、还有……
还有沈择屹身上的薄荷味。
亦如当初那样清爽干净,让她感到极度安心。
差不多又走了十几分钟。
林听澄察觉到自己走进了一个店面里,周围很嘈杂,什嚒声音都有。
她被许早安排坐在凳子上,紧接着她闻到了浓浓的烧烤味和甜甜的奶油味?
她不确定。
甚至觉得有一点不可思议,这两种味道似乎不该存在同一个空间里。
可当她眼睛上的绸带被揭开后,暖黄的光线刺入她的眼底,她眯着眼眨着睫毛,看到了摆在自己面前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两根数字蜡烛,标着十八。
“我亲爱的澄澄宝贝!生日快乐!”
林听澄来不及反应,许早尖叫着将她拥入怀里。
紧接着,邬戾的声音传入耳边。
“林妹妹,生日快乐啊。”
“你也没早点和我们说今天是你生日啊,还是沈择屹昨晚临时通知我们,我们这才知道的。”
“我没来得及准备,干脆请你吃顿烧烤吧!这顿烧烤应该是我们刚认识时就该请你吃的,谁知道拖欠到现在,挺不好意思的。不管怎样,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是啊澄澄,你过生日怎么能不和我们说呢,不然我肯定好好准备礼物!”
许早看似埋怨,实则脸上笑意满满。
昨晚,她才得知林听澄的生日。
晚自习结束后跑了好几个商场想要买礼物,结果都关门了。只好今天中午冒着被老师发现的风险偷偷溜出去,买了一个精美的小发饰。
许早急忙忙从书包里拿出礼物,直接拆开包装,拿出里面亮晶晶的小皇冠,戴在她的头上。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从城堡里走出来的公主,怎么可以长得那么漂亮!”
“后来和你相处久了,我发现你不仅长得漂亮,性格更加招人喜欢,总能察觉到周围人的小情绪。所以我想送给你公主所拥有的皇冠,希望十八岁的林听澄,既拥有公主的美貌,也拥有公主的勇敢,一往直前!”
林听澄似乎还在恍惚,可她的眼眶已经被泪水淹没。
她曾一直渴望能有朋友陪自己度过生日。
如今,真的实现了。
以前的生日,都是外婆陪自己过。
外婆会给自己买个小蛋糕,为自己插上蜡烛,给自己哼唱生日歌,等自己许完愿吹完蜡烛,她的生日也结束了。
她原以为外婆离开后,没有人会给自己过生日。
不,是根本不会有人记得她的生日。
却没想到在她十八岁的这个生日。
有人记得,有人陪伴。
还是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就像她曾经幻想过千百次的那样。
原来,有朋友陪伴的生日是这样的感觉。
林听澄觉得,现在的她好幸福好快乐。
“沈择屹,你的礼物呢?”邬戾用手肘拱了拱他的胳膊,“人是你联系通知的,聚餐是你操办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主意,你可别告诉我,你没有准备礼物啊。”
他们两个早已送完礼物、说完生日祝福语,就等着看沈择屹的表现。
是他提出大家一起陪林听澄过生日,不可能没有准备。
可他迟迟未动,也没说话,就一直看着林听澄。
林听澄被拉回一点思绪。
她看着沈择屹眨了眨眼:“不用给我准备礼物,你们能陪我过生日,已经是我最幸福的事情了。”
林听澄其实不太希望沈择屹给自己准备礼物。
他为自己付出的太多,而自己欠他的已经数不清多少了,多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偿还,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许早也以为沈择屹没准备,怕场面尴尬,也怕林听澄失望。
连忙起哄开始过生日,拿着打火机点燃蜡烛,唱起生日歌。
林听澄嘴角带着笑,闭上眼,双手合十。
在大家的注视下,许下心愿:
——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永远幸福快乐。
睁开眼,吹灭蜡烛。
火焰熄灭的那瞬间,她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沈择屹饱含深情地注视着自己,嘴角漾着淡淡的笑,眉眼尽是温柔。
林听澄倏然笑了笑。
其实,她还许了一个愿望。
关于沈择屹的,无人知晓。
他们在烧烤店没有待到很久。
邬戾是想再吃点喝点的,玩点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反正明天是周六可以尽情放纵。却耐不住沈择屹一直催着他们回家,最后兴致全没了,几个人告别后纷纷离开。
林听澄似乎还沉醉在过生日的幸福里,全然没留意沈择屹今晚的脸色不太好。
她见他们都走了,也收拾东西准备和沈择屹分开。
只是刚转身,自己的手腕就被他紧紧攥住。
“这么着急走吗。”
“我的礼物,你还没收。”
第24章 一七年冬“对不起。”
「幸福都是转瞬即逝的,抓住幸福比忍受痛苦更需要勇气,可是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勇气抓住他了。」
——小澄同学.FM0106
沈择屹带林听澄离开了烧烤店。
他们没有去其他特别的地方,只是坐在学校门口的长椅上。
冬夜漫长寒冷,路人行人都少了许多。
林听澄理了理衣领,安静地等沈择屹开口,却发觉身旁的某人气压很低。
“你今晚怎么了?”
“感觉不太开心。”
她没忍住,主动开口询问。
沈择屹似乎就在等她的主动。
她一开口,立马接上话:“你今晚一直在看邬戾。”
林听澄愣住:“啊?”
沈择屹继续补充:“还一直和他笑。”
林听澄有点不理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原本是想和你单独过生日的,但是我想你应该会更喜欢有朋友陪你热热闹闹地过生日。所以我喊了邬戾和许早,希望你能开心。”
“谁知道,你一整晚,都没有看我一眼。”
话音落下,沈择屹又恢复刚才那般低气压。
林听澄没忍住笑了:“沈择屹,原来你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啊。”
继而,轻轻叹了一口气。
转过身看着他,和他依次解释原因。
“我看邬戾是因为他一直在说话,我应该对他保持礼貌且尊重的注目礼。”
“我对他笑是因为他说话很有意思,如果我冷着脸,气氛会很尴尬。”
“而且,今天过生日,我确实很开心。”
沈择屹其实没生气,也都知道这些原因。
但他看到林听澄对邬戾笑得那么甜,心里莫名一阵不爽。
不过他却意外林听澄会这么认真地跟自己解释,瞬间又爽了。
“行,接受你的解释。”
沈择屹嘴角扯着笑,柔情似水地看着她笑
“那现在可以给我留点只属于我的独家时间吗?”
林听澄微怔:“你要……做什么?”
“你先闭上眼睛。”沈择屹说。
林听澄听话地闭上眼,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不同于上次的是,这次她闻不到特别的气味,也听不到明显的声音,仿佛身边什么都没有。
直到,右肩被轻轻拍了拍,她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捧鲜花,五颜六色,每枝鲜花都不一样,而鲜花的后面是那张熟悉的面容。
林听澄彻底愣住,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想了很久,该给十八岁的林听澄准备什么礼物。”
“但想来想去都在懊恼如果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这样就能陪你度过每一个生日,能时刻保护你不让你受到欺负,能让你这些年快乐很多。”
“算是弥补遗憾,准备了十八枝不同的鲜花,分别送给过去每一年的林听澄,感谢她的坚韧与勇敢。”
沈择屹将捧花递给林听澄,从最靠近她的那枝白色满天星开始。
“白色满天星送给一岁的林听澄,代表纯洁的新生命,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小雏菊送给两岁的林听澄,代表天真烂漫的快乐,希望你奔跑着绽放光芒。”
………
“铃兰送给你十七岁的林听澄,是幸福再次降临,从此没有阴霾天气,永远快乐纯粹。”
“小飞燕送给十八岁的林听澄,天地广阔,祝你永远自由。”
沈择屹按着顺序介绍了每一枝鲜花的含义。
而他每介绍一枝,林听澄的心就跟着怦然颤动,等他完整介绍完十八枝鲜花,她的视线已经被泪痕遮住。
这是林听澄收到的最为特殊的礼物。
不需要很多钱,但需要很多的爱。
她泪眼婆娑,声音哽咽。
“你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好多花都不是这个季节的。”
“我自有办法。”沈择屹笑得散漫不羁,“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份礼物,喜欢吗?”
林听澄说不出话,一直在点头。
能遇到上这样的少年,能收获如此热切的真心,她这辈子都遇不到第二个人了。
沈择屹朝她靠近一步,林听澄没后退。
他俯下身,注视着她眼睛,眉眼缱绻着温柔:“既然如此,能不能跟你要个小奖励?”
“什么?”林听澄的脑袋已经下意识地点头答应。
“明天我们去云榕看看外婆吧。”
“你的生日,外婆会思念你,你也会思念外婆。”
这一句彻底触碰到了林听澄的泪腺。
今天在饭桌上,她想过无数次,如果外婆在身边那该有多好。
她会告诉外婆,自己拥有了一群可爱的小伙伴、自己度过了一个如此快乐的生日、自己正处于无限的幸福中,感到十分充盈与满足……
而此刻,沈择屹对自己说:
——我们去云榕看看外婆吧。
林听澄睫毛轻颤,眼尾噙着泪珠。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花束,眨着被泪水浸透的眼,柔声絮语:“好。”
沈择屹把林听澄送回了家,两人在家门口分别。
临走前,沈择屹满是期待地说了一句:“明天见。”
林听澄也笑着回应他:“明天见呀。”
之后,林听澄捧着那一束鲜花高高兴兴地跑回家。
打开门却看见林纭坐在客厅,家里没开吊灯,只开了一盏台灯,暗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不免有几分吓人。
还沉浸在幸福余温的林听澄被她吓得心脏直跳。
慌张打开屋里的灯,小声嘀咕:“怎么不开灯。”
林纭抬头,没搭理她的话,从头到尾扫了她一眼。
最终将视线落在她手里捧着的那束鲜花上。
“看来今天有人陪你过生日。”
“朋友?还是男朋友?”
她面色凝重,语气里带着刻薄的尖锐。
尤其是在说出“男朋友”这几个字时,咬字里满是不屑。
自上次那个巴掌后,林纭与林听澄井水不犯河水。
她没有再为难过她,也没有再给她摆过脸色,像是两个流着相同血脉的陌生人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互不打扰。
可当她问出这个问题后,林听澄的心仍揪了起来。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花束,自我保护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很轻:“不是,只是同学。”
“林听澄,别怪我没给你提醒。”
林纭起身拦住了她想要逃去房间的举动,厉声一字一句。
“我的前半生被你爸毁得彻彻底底,后半生刚刚好过一些,我不希望被你搞得一团糟。有些路我劝你别轻易踏进去。”
“另外,这份协议你签了吧。”
林纭拿起桌上的协议纸,递给林听澄。
林听澄垂眼,只是一眼,眼睛瞬间湿润了。
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断绝关系协议”。
六个大字如同染了毒的利刃,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不仅痛到无法呼吸,上面残留的毒素更是随着血液的蔓延,侵蚀她的骨髓,让她失去力气,差点跌倒。
她稳了稳身体,小心翼翼地用手肘撑在后面的墙上。
是啊,她早该想到的。
那次巴掌的疼依旧清晰的浮在脸庞。林纭那天就说过,她抚养自己只是因为她是法律监护人,年满十八后,她的义务就结束了。
只是她没想到。
这一天,是这样的。
她十八岁的成年生日。
她的母亲拿出一张断绝关系的协议纸。
说实话,在回家的路上。
林听澄心底仍存有一丝奢望,她的母亲或许能记得她的生日。
她总说羡慕别人有好朋友陪伴着过生日。
但其实她更羡慕有父母的陪伴,她从来没有感受到父母的爱。她知道林纭讨厌她、痛恨她,也理所应当地不会记得关于自己的任何一点事情,所以生日成了她不敢说、不敢想的禁忌。
偏偏这段时间她过得太平静太安逸,让她产生她们的关系有所缓和的错觉。
哪怕被打过耳光,哪怕和她清楚地划分了彼此的关系,也告诫过自己不许再对她有一丝幻想。
可当自己站在门外,自己的内心仍被这份血缘牵扯着,让她无法控制地再次抱有奢望。
只要……能记住自己的生日就好。
现实是,林纭确实记住了她的生日。
只不过,记住生日是为了和她彻底断绝关系。
林听澄紧紧咬着唇,忍着眼底的泪,颤着手接过那张协议纸。
而协议最下方的签名处,林纭已经签上了她的名字。
“从法律上来讲,这种协议是不奏效的。”
“但是我们的母女关系早就名存实亡,现在你成年了,索性干脆点,我们自行了断,之后互不干扰。”
林纭像是早就组织好了语言,从头说到尾。
“当初我接你来松槐,让你读职高,就是想让你学门技术,离开我后能出来工作赚钱养活自己。”
“你呢,你偏不,还拿着刀架在脖子上威胁我。”
“行,一中我让你上了,也给你交了学费。但是你也得承担将来的风险,你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
林纭说完,将桌上的黑笔递给林听澄。
林听澄似乎还没有回神,只能感受到脖颈右侧传来细细麻麻的刺痛。
林纭把她接回松槐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带着她去职高办理入学手续,林听澄知道后彻底崩溃了。
她成绩向来优秀,在云榕读一中时名列前茅,怎么能允许自己转学去职高。
她没有犹豫分毫,冲进厨房拿着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一字一句坚定地告诉林纭:“我要读一中。”
直到脖颈划出伤口,流出鲜血,林纭才答应下来。
之后,林听澄在之前班主任的帮助下,参加了松槐一中的入学考,成绩远远超过入学分数线,这才得以进入一中。
往日的种种浮现在脑海中。
林听澄后知后觉,她那么讨厌自己,自己怎么还天真的抱有奢望,真是可笑。
她沉了沉呼吸,从林纭手里接过黑笔,流畅地在签名处签上自己名字。
林纭见她签好名字,松了一口气。
“明后天刚好是周末,时间足够你搬家了。”
“下个月,我和你李叔要出国旅游,之后就别再联系了。”
林听澄的心沉了又沉。
她不是没有骨气的人,林纭如此着急地赶自己走,她又有什么理由留下来矫情。
她抬头,眼底满是倔强:“放心,今晚我就会搬走。”
林听澄拿着属于她的协议纸转身离开,眼角的泪也悄无声息地落下。
她回到卧室后,开始整理东西。
当初她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从云榕来到了陌生的松槐。如今她又要拉着这个行李箱离开,独自生活在松槐。
可是,接下来,她要去哪呢。
林听澄不知道接下来的路,只知道她要先离开这个家。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和一个书包,手里仍抱着那束捧花。
她挺着背,昂着头,没有一丝留恋地消失在林纭面前。
彼此没有说一句话,只有一道轻轻的关门声。
——啪嗒。
自此,她和林纭再无瓜葛。
连名义上的母女关系也彻底断绝。
这世上,她所拥有的只有她自己了。
林听澄离开后,大脑一片混乱。
事发突然,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呆呆地坐在楼下的公交站台,吹着凛冽的风,看着天上的月亮,陷入了沉思。
这段时间里,林听澄过得似乎过于平静、过于幸福。
没有林纭的打扰,没有痛苦的欺凌,全是朋友的陪伴与爱。她彻底沉溺在沈择屹赐予她的美好与幸福中,而这种短暂的平静与幸福差点要让她忘记自己原本的样子。
那一张关系断绝协议像是一盆冷水将她彻底泼醒。
她的生活与人生就是一团糟。
她从最开始就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
她的世界一片荒芜贫瘠,没有雨水的滋润也没有肥料的滋养,就这样干涸的土壤,沈择屹还是义无反顾地在她的世界里开出了一朵灿烂的花。
她何德何能,能拥有沈择屹对自己的这份真心。
又何德何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他对自己的付出。
她原以为自己勇敢地朝他迈出一步,慢慢地朝他打开心扉,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她忽然发现,这段关系从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她迈出一步,沈择屹立马朝她迈出九十九步,他热烈坦荡,真诚直率,而自己泥泞不堪,支离破碎。
现在,她更是分文不值,什么都没有。
如何配得上他,又如何拥有他。
这一切仿佛是一场梦,梦醒了。
或许,也该结束了。
眼角的泪珠顺着脸颊慢慢地滑下,滴落在那枝上粉白色的小飞燕上,浸湿了纤柔的花瓣,折残了娇嫩的花蕊。
林听澄抬手擦拭掉眼泪,打开置顶的聊天框,发出两条信息。
cc:【对不起,沈择屹,】
cc:【明天我不能去云榕了,真的对不起。】
第25章 一七年冬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当我决定放弃,他又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坚定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小澄同学.FM0106
林听澄找了一家普通宾馆暂时住下,一晚七十。
她不敢选贵的,担心自己身上的钱不够生活;也不敢选太便宜的,怕周围环境不安全。
她坐在十几平米的房间里,桌子上放着本子、笔,还有她身上仅有一张银行卡。
卡里现在只剩三千,是她唯一的积蓄。
林听澄感到有些可悲,这笔钱是外婆留给她上大学的。
结果还没等自己考上大学,这笔钱就要被花光了。
可实在没办法,没有这笔钱她几乎难以活下去。
林听澄叹了口气,开始为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做打算。
她仔细算了下,之前住在林纭家,每周在学校的伙食开销是一百块,一个月差不多四百块。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需要自己花钱,再怎么省吃俭用,每个月最低消费也得五百块。
而距离高考还有五个月,这三千块只能勉强让自己吃上饭,至于住宿和其他方面根本没有办法去考虑。
她左盘右算,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寒假兼职打工赚点住宿费。
至于住在哪,她等周一去问班主任,学校能不能住宿。
宾馆太贵了,她实在住不起。
其实刚来松槐时,林听澄有想过要不要住宿。
但林纭不愿意给她花多余的钱,她又不想用空外婆留给她的积蓄,所以能省则省,却没想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计划好这一切,林听澄心里稍稍有了一些安全感。
正准备打开书包,拿出作业开始写,沉寂已久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下意识拿起,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心脏倏然震住。
好不容易平缓的心绪,在此刻又掀起暗潮,像退潮后的海浪重新袭来,汹涌地翻滚着。
她抿着唇,屏住呼吸,按下了接听键。
那道低醇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怎么突然不能去了?”
没有一丝质问的语气,没有一点生气的情绪。
话语里尽是担心与温柔。
可越是这样温柔,林听澄的内心越是痛苦。
她身体忍不住颤抖,紧紧咬着唇抑制着情绪,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家里临时有点事需要处理。”
沈择屹停顿了几秒,试探性开口。
“不会是因为那束花……”
“你妈以为你早恋?又动手打你
了?”
“不是。”
林听澄脱口否认,忽颤的眼睫渐渐被泪水打湿。
“她没有打我。她还说,花很漂亮。”
沈择屹轻轻地笑着,继续问:“那你妈妈有和你过生日吗?”
“嗯,吃了蛋糕,很甜。”
林听澄的掌心紧紧攥着衣袖。
似乎每说出一个字,她的心就跟着抽搐一次。
她知道,沈择屹不喜欢别人欺骗他。
而自己只能说谎欺骗他,她没办法告诉他实情,也不能和他说出这些。
一旦和他坦白,他肯定会立马跑来找自己。
给钱或者是提供房子,不管是什么,他肯定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但这种付出,她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她,不想再麻烦他,更不想让他担心。
林听澄无比愧疚地低下头,像是内心受到了谴责。
她没忍住,很轻声地呢喃:“沈择屹,对不起。”
“嗯?好好的跟我道什么歉?”
沈择屹话语里透着几许漫不经心。
“没事,也想再谢谢你。这个生日我过得很开心。”
林听澄每个字都咬得很轻,像阵风轻飘掠过。
“我希望你永远开心。”
沈择屹笑得闲散,可对她说的话语却那么真挚。
“那等之后你有空的时候,我们再去云榕看外婆,好吗?”
林听澄声音无比哽咽。
似乎是怕被他察觉到一二,她的掌心紧紧捂着手机的话筒,轻轻抽泣,缓缓挤出笑容,轻声道:“嗯,好。”
沈择屹像是能预感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不许骗我。”
林听澄说不上话,略显沉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嗯”。
“那你早点休息,周一见。”
沈择屹松了一口气,语调懒洋洋。
林听澄无法平静地回复他那句“周一见”。
话音落下后,她匆匆挂断了电话。
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环抱住颤抖的肩膀,忍住了哭泣的声音,可偏偏沈择屹又发来两条消息。
1:【刚刚电话挂得太快,没来得及和你说。】
1:【你拍照片给我看看你的脸,我确认一下你的安全。】
林听澄呼吸微滞。
他还是这样细心,哪怕自己有一点不对劲,他都能感知到。
林听澄打开相机。
刚哭过的自己在镜头下竟然这么狼狈,还好眼睛只是有点泛红,不是很明显。她按下拍摄键,直接拍了一张照片,给他发过去。
1:【眼睛怎么红了?没有偷偷哭吧。】
林听澄鼻子有点酸。
cc:【没有,只是刚刚在写作业,眼睛不太舒服。】
1:【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林听澄没再回复。
这次,她没忍住,伏在桌上偷偷哭了。
周一上学,林听澄把许早拉到了走廊。
生怕别人听见她们的谈话,格外小声。
林听澄问:“早早,学校这边可以住宿吗?”
许早震惊:“住宿?好像是可以的,你要住宿呀?”
林听澄点了点头,和她解释:“晚自习放学太晚了,我家离得远,上下学不方便,我想着住宿或许会好一点。”
林听澄不会向任何人说出真实原因的。
她那一团糟的人生,她不愿意被人知晓,也不愿意被人担心或者同情。
“学校有宿舍的,只是很少有学生住,老师都不提倡。”
“为什么?”
林听澄之前在云榕读书从来没有住宿过。
她不放心外婆独自在家,担心出事时没人知道,因此她一直和外婆同住,方便照顾她。
“当然是因为环境太差啦。”
“洗澡热水有限,宿舍定时熄灯,床板硬地方小,吃不饱住不暖,没人愿意住的。”
许早说的是实话。
松槐一中哪哪都好,就是宿舍环境太差,好在学校不是强制要求学生住宿,而是强烈推荐走读。
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和良好的环境去学习,父母更能尽心照顾,认真备考。
林听澄若有所思。
向许早道谢后,又去办公室找班主任沟通了一下。
李响有些惊讶,她居然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选择住宿。
其他学生的家长生怕孩子吃不好住不好,都是在学校附近租房子陪读。
而且,学校是不提倡学生住宿的,他们最初搭建宿舍楼是想给外地学生提供住宿,担心他们的父母工作不稳定,生活不方便,所以相对而言,宿舍环境较差,费用较低。
“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高三这么辛苦,需要一个良好的居住环境和饮食作息,你成绩这么好,生活品质也要跟得上。我不建议你住宿。”
李响还是想劝劝林听澄,毕竟高三时间太紧,容不得一点差错。
林听澄笑着摇了摇头。
在她得知住宿费只需要八百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她要住宿。
李响不好多说什么,给她办理了下学期的住宿手续。
考虑到她成绩优秀,李响特意给她安排在人少的宿舍,方便她复习。
等这个寒假一过,林听澄就正式住宿。
林听澄向李响道谢后,又请了周二的半天假。
那天是腊月十三,外婆的周年忌日。
她要回云榕看看外婆,独自一人。
这一年里。
她时常来云榕看外婆,每次来都会带一束白菊。
站在墓碑前,凝望落灰的照片,注视外婆的名字,林听澄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外婆,你已经离开我一年了。”
“这一年我过得浑浑噩噩,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我想念你的模样,想念你的声音,想念你的一切。”
林听澄蹲在地上,眼睛通红,声音发颤。
她撑着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张照片,拂去上面的灰尘。
“外婆,我遇到了一个男孩。他像一束光,驱散了我世界里的那片雾气,带我走出了阴霾。”
“我本来想带他一起来看你,把他介绍给你。告诉你,这是我喜欢的男孩,很喜欢很喜欢。”
“可是我和他终究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他为我付出了太多,而我什么都无法给到他。我无法接受这样不对等的关系,所以,我想放弃了。”
“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勇敢的人。面对这种真挚纯粹的感情,我习惯性逃避、下意识的自我否定、陷入自我怀疑,连我都讨厌这样懦弱的自己……”
林听澄断断续续说了很多,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但字字句句都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其中最为真挚的两句话是: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他叫沈择屹。
——我想带过来给外婆认识,我想外婆一定会喜欢他的。
天渐渐黑了下来。
刮起了凛冽的风,飘起了细碎的雨。
林听澄后知后觉时间晚了,她该离开了。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深深呼了一口气。
“外婆,我有乖乖听你的话。好好生活,好好长大。”
“只是活着好难,拥有幸福也好难,不过我会努力的。”
林听澄慢慢起身,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她脚步微顿,声音很轻很缓:“妈妈过得很好,现在很幸福,外婆可以放心。”
风裹着少女的余音飘向了远方。
林听澄没有再回头,单薄纤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回去的路上,她再次经过那条云菱江。
不知怎么回事,双脚像是无法控制,不由自主地往里面走去。往日的一幕幕如潮水般袭涌而来,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位置。
她站在沈择屹之前所站在的那块礁石上,表面早已被雨水冲刷得光滑明亮。
她仰着头
感受迎面吹来的风,聆听耳边呼呼的风声。
仿佛彻底放空了自己,任由淅淅沥沥的雨水肆意落在她的发丝,滑至她的脸颊,滴落在她的脖颈,淋湿她的一切。
她闭上眼,睫毛上的雨水轻轻坠落。
沈择屹,你当时也是这样的感受吗。
“林听澄。”
林听澄的心轰然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迟疑地睁开眼,迟缓地转过头,那张熟悉的面容就这样映入自己的眼底。
沈择屹穿着黑色冲锋衣站在自己的身后,手里撑着那把雨伞,倾斜着伞面为自己遮住落下的雨。
风轻轻,雨渐渐。
她注视着他,听见他说:
“要一起撑伞吗。”
第26章 一七年春拥入怀里
「他见过我的狼狈与不堪,见过我的眼泪淋湿脸颊,知道我的拧巴和回避,却仍义无反顾将怯懦的我拥入怀里。」
——小澄同学.FM0106
林听澄说不出话,氤氲泪水的眼睛满是破碎与委屈。
明明他为自己撑了伞,为自己挡了雨,可她仍觉得脸上的雨水越来越多。
她低下头垂着眼,声音很轻很轻,仿佛连呼吸都要变得透明:“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择屹看着她,内心某处被深深地刺痛。
他沉沉地呼了一口气,往前一步,踩碎彼此间最后的距离,手臂环过她单薄的肩,将整个她完完整整拥入怀里。
“今天是外婆的忌日。”沈择屹轻轻地说,“说好带我来看外婆的呢。”
沈择屹下午不见林听澄的身影。
问了班主任得知她请假了,他的第一反应,她出事了。
她平时连生病高烧都不愿意请假休息,现在请假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忽然想起,林听澄对他说过,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她外婆去世的第八天,他推算了一下时间,确认今天是外婆的忌日。
他同样请假,买了高铁票赶来云榕。
他不知道林听澄具体在什么位置,也联系不上她。
只好站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云菱江等了又等,从下午等到傍晚,从白天等到天黑,从晴天等下雨。
幸好,他等到了。
幸好,在她这么脆弱无助的时候,他能在她身边。
林听澄意外他会如此直接地抱住自己。
她想推开,想告诉他,自己没事。
可在感受到那片温暖时,她还是忍不住将脑袋贴在他的胸膛悄悄依偎了一会儿。
在沈择屹没来之前,她只是想淋场雨发泄一下情绪。
可在看到沈择屹的那一刻,眼泪决堤全部倾洒出来,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也终于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要更加依赖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颗心都系在了他的身上,看见他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港湾。
哪怕她知道,自己是该推开的,自己是该抽离的。
但是,就抱一会儿,就依靠一会儿。
这段时间,她真的太累了。
林听澄低着头颤着肩。
噙在睫毛上的泪珠终于不堪重负地坠落。
沈择屹能感受到怀里的颤抖,扣在她肩膀上的掌心轻轻拍了拍。又低下头,温柔地用脸颊蹭着她潮湿的秀发,声音低柔,透着一丝哑:“想外婆了?”
林听澄无法言表这种复杂的情绪,只是点头应下。
随即,立马从他的怀里挣脱开,后退了一步。
她不敢贪恋这种温暖的怀抱,不敢触及这种令人沉溺的幸福,更不敢在他面前流露出她的一点脆弱。
所以,感受一会儿就好了。
沈择屹松了一口气,信了她的话。
还好,只是思念外婆。
还好,不是遇到了其他的事情。
他将手里的雨伞往她面前撑去,隔着厚厚的衣袖,牵起她的手腕,带着她离开江边。
林听澄被他牵着跟在身后,看着他高高瘦瘦的背影,忽然觉得他有些过于安静了。
他没问自己为什么是一个人来的云榕。
也没问自己为什么欺骗他,明明说好了,要带他一起来。
更没有提出现在带他去看外婆的无理要求。
林听澄心中万般感慨,她叫住他:“沈择屹。”
“嗯。”他声音低磁,下意识应下。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或者要和我说的吗?”
林听澄声音裹着淡淡的鼻音,像是被雨水淋湿的棉花。
沈择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的脸。
哭红的眼,潮湿的睫毛,脸颊透着粉,满脸疲倦,怎么看都是如此的令人心疼。他眸色暗了暗,喉结上下滚动,声线微哑。
“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
林听澄怔住在原地,眼睛涌起一阵酸涩。
静静地看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熟悉的巧克力,放在自己的手心,轻轻抚过指尖。深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起伏着温热的呼吸:
“吃颗糖,开心点。”
这一瞬,好像所有的记忆画面再次重叠。
他又一次,走进了自己的世界。
高中时期的最后一个寒假,林听澄过得尤为辛苦。
她找了三份兼职,上午在面馆打杂,下午在奶茶店工作,晚上在便利店做收银员,结束工作后回小破屋复习刷题。
因为住不起宾馆,她找了一个可以短租的小破屋,勉强度过二十天的寒假。
她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日复一日的生活赚钱,无形的压力宛如千斤重的铁石把她压到无法呼吸。
但好在,她赚到了钱、存下了钱,能够养活自己。
假期过得很快,高三生迫于复习压力提前开学。
而林听澄也正式搬入了学校宿舍,除了许早,没有人知道她从走读生变成住宿生。
直到放学,沈择屹看着林听澄往学校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他才发现情况不对劲儿。
他拦住林听澄,把她拉到了学校的操场。
十点的校园,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吹拂树叶沙沙作响,旁边的路灯洒下暗黄的灯光,映照着两道模糊的身影。
沈择屹倚站在墙上,长睫低低扫下,投下眼底的阴影。
他神色晦暗,坦然地盯着林听澄的眼睛,语气冷淡又疏离:“谈谈。”
林听澄就知道有一天。
她没什么底气,却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模样,问他:“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
沈择屹被气笑了,嘴角勾起,右眉单挑。
“一整个寒假,我给你发了多少消息、打了多少电话,你回了么?你接了么?”
寒假期间,沈择屹每天都在给林听澄发消息。
林听澄起初能做到每条回复,后来变成半天回复一两条,再后来消息不回了,人也消失了。
林听澄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她没反驳。
低下头,直接道歉:“对不起。”
沈择屹愣住了。
他盯着她,长呼一口气,神色变得温柔,语气变得缓和。
“我不是想要你的道歉,也没有和你生气。”
“我只是想知道,寒假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对我那么冷淡,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林听澄心脏猛地一震。
自己都这样对他了,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问自己,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好,油然而生的愧疚遍布她整个内心。
可她也只能摇头否认:“沈择屹,你很好。”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不能回答。
整个寒假她都在打工,每天忙到没时间吃饭喝水,难得有点休息时间都在学习,她真的无法做到回复沈择屹的每条消息。
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到面馆开始干活,忙到十二点,上午的工作正式结束。
下午一点开始在奶茶店工作,忙到晚上七点。
晚上八点开始做便利店做收银员,一直到十点,她的一天的工作正式结束。
回到家,她又要开始刷题复习,每天都是凌晨才休息。
她真的很累很困,恨不得睡
上一整天,她不是故意忽略他的消息,只是真的没有精力了。
沈择屹听着她的回答,看着她的模样,心里不忍却又无奈,声音格外的暗哑。
“你说我很好,那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呢?”
“为什么拒绝和我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为什么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你却告诉我你搬家了,然后现在又悄无声息地搬进了学校宿舍?”
沈择屹朝她迈进一步,微俯下身,注视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