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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请听我告白 七星桃 14252 字 2025-05-11

第15章 一六年夏“我应该在你身边。”……

「不是所有人的喜欢都能勇敢靠近,我会不自觉地回避、退缩、甚至是害怕,我试图挣脱这种性格的枷锁,却终究逃不过十七岁该有的敏感、拧巴与自卑。」

——小澄同学.FM0106

隔着透明的雨伞,隔着细密的雨珠。

两人的目光交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漫长的几秒里,只有雨声在耳边轻轻回荡。

林听澄意识到,她在沈择屹面前落下了第一滴泪。

她慌慌张张抹掉眼泪,挡住右脸的巴掌印。

她不想被他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也不想把自己的狼狈展露在他的面前。

只因,他是自己喜欢的少年。

“你……你怎么来了?”

她忍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开口。

沈择屹呼吸一沉,有些说不出话。

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的泪珠、她的巴掌印还有她的破碎。

她试图挡住逃避,却被他尽收眼底。

他眸色黯了下去,脱下外套披在林听澄的身上,挽着她的肩膀,揽入自己的伞下。

林听澄身体被冻得有些发麻了,被沈择屹揽进怀里时,她的身体似僵硬得有些不会动。

直到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气息包裹在自己左右,她的身体渐渐回温,久违的感受到了一种让她沉溺的安心。

紧接着,上方传来他的声音,似透着些不忍与无奈。

“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

哪怕你推开了我。

林听澄的心猛然一颤,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

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看到他长长的睫毛扫下一片阴影,他颤动睫毛,声音压得很低,字字句句那么清晰——

“总觉得这个时候,我应该在你身边。”

林听澄彻底怔住了。

她脚步停下,仰着头呆呆地注视着他的眼。

沈择屹却低下头,用那只揽住她肩膀的手扯了下她的衣领:“不知道自己在生病吗?”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把雨伞往她那边又递了一些。

声音带着一种淡淡的沙哑,透着几分隐忍:“疼吗?”

这是他第二次问自己疼不疼。

第一次,他问自己揭开伤疤疼不疼。第二次,他问自己的脸颊疼不疼。

林听澄眼眶潮湿,鼻尖泛起酸涩。

她忍着落泪的冲动,缓缓垂下眼,睫毛轻颤着摇了摇头。

潮湿黏糊的空气,暗潮涌动的细雨。

清风裹挟着雨水拂过伞面,雨珠倾斜地落在斑驳的柏油路。

林听澄走过的每一步都轻轻踩下,漾起一圈涟漪。鞋底沾染着淤泥,鞋面混杂着雨珠,身上的衣服被细雨淋湿,柔软而湿润,带着一丝悸动。

她后知后觉,他手里撑的那把伞是自己当初送给他的那把,犹犹豫豫地还是问出了口:“这把伞……”

沈择屹打断:“你给我的,还留着。”

“所以,那次在云榕的见面,你都记得?”

林听澄像是意识到了某件事,声音里抑制着一些不易察觉的激动。

“小心。”

正前方有个水坑,眼看着林听澄就要踩进去。

他下意识将揽在她肩头的手臂轻轻一收,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林听澄确实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身子微微一倾,自然而然地靠近了他的怀里。

双手微抵在他的胸膛,清爽的气息瞬间萦绕在她的周围,第一次近距离地感受到了“砰砰”跳动的心跳。

一时之间,她竟有些分不清这是谁的心跳声。

绕过那个水坑,沈择屹松开了手臂,语气很轻:“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记得。”

在他松手的那刻,林听澄低头笑了笑。

“我以为,你忘记我了。”

幸好,你记得。

林听澄悄悄低下头。

她忽然意识到,此刻的场景和那个雪夜有些重合。

他们第一次相遇时,林听澄顶着哭红的眼,给站在江边的沈择屹递去了一把伞,陪他走过了一段漫长的路,最后对他说——

“祝你天天开心。”

如今,时光流转,不变的仍是那把伞和那个人。

沈择屹站在站台旁,俯下身为她撑开雨伞。

伞面盖过她的头顶,遮住刺冷的风、冰凉的雨和偷偷抹泪的她,最后对她说——

“总觉得这个时候,我应该在你身边。”

之后两人共撑一把伞,在这个雨天漫无目的地走着。

没人问要去哪,也没人说要停下,只是一直往前走。

林听澄觉得很奇妙。

她原本心情很差,心里很委屈,可沈择屹出现后,她的心情在一点点好转。甚至他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他陪着自己,自己就能消化好一切。

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沈择屹脚步停了下来,带着林听澄走了进去。

是一家很小的店面,但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暖黄的灯光洒下来,驱散了些许雨天的潮湿。

林听澄坐在里面的休息区,她懒懒地趴在桌子上,目光透过玻璃窗,静静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

沈择屹在货架上挑挑选选,最后买了一堆东西。

他拎着塑料袋走到林听澄旁边,从里面拿出冰袋和毛巾,细心地用毛巾包裹着冰袋。

林听澄看着他的动作微微愣了一下。

耸了耸脑袋,想要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沈择屹没在意,用包裹好的冰袋往林听澄的右脸贴去,还没落下,林听澄偏了下头,躲开了。

“我来吧。”

她左手挡住有巴掌印的右脸,右手朝沈择屹伸过去,试图接过他手里的冰袋。

沈择屹一声不吭,只是轻轻握住她的左手,从她的脸上移开。白皙的肌肤上赫然出现那道清晰无比的巴掌印,红得刺目,甚至还有两道指甲划破的细痕,渗透出了血丝。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仿佛周围气压都低了几度。

刚才在外面,他确实看到了那道巴掌印,只是天色昏暗,看得不是很清晰。如今在明亮的灯光下近看,印痕这么深,下手这么重。

握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声音低沉而凛冽,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谁动的手?”

“我没事。”

林听澄轻声说着。

她看不到自己脸上的那道疤掌印有多么明显,只知道自己被打的那一瞬间真的很疼。

空气似乎陷入了安静。

耳边能清楚地听到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的“啪嗒”声,那么突兀,那么嘈杂。

林听澄的左手仍被他紧紧握着。

他握得很紧,让她感到有些疼,微微动了动却挣脱不开,她声音软了一些:“沈择屹,你弄疼我了。”

沈择屹神色一怔,松开了她的手。

低下着眼,盯着她,似乎有些不想说出那两个字:“家暴?”

林听澄瞬间摇头否认。

“不是,只是因为一些小事,她情绪上来了没控制住。”

“没什么事的,我可以处理好。”

林听澄偏过头,看着外面渐大的雨势,有些失神。

颗颗圆润的雨珠砸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

密的水痕,像是在低沉地哀叫。

沈择屹知道,那可能是她心底的另一处伤疤。

他不想逼她说出这些,没有再多问,只是拿着用毛巾包好的冰袋贴在她的脸上,帮她消肿止痛。

林听澄闭上眼,默认着他的举动。

又轻轻叹息了一声,仿佛在做什么决定,倏然缓缓睁开眼,明亮漆黑的眼注视着沈择屹的双眸。

说实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讲自己的过去,以及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情。

因为太狼狈太不堪,不想把这样的自己暴露在他面前,所以她不想说,最后也只是笑了笑,决定和他讲讲外婆。

“在云榕和你见面的那一天,是我外婆去世的第八天。”

“我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她对我很好很好,家里条件不是很好,但是我和外婆生活得很幸福很美好。她离开后,我被妈妈带到了松槐,之后就遇到了你。”

林听澄捧着热牛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沈择屹手上动作顿了一瞬:“你妈妈对你不好?”

林听澄没回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接着讲。

“那天,你带我去吃馄饨,我看着阿婆就想起了我的外婆。我外婆包的馄饨也很好吃,可惜没有机会带你尝一尝。”

“对啦,你上次给我的巧克力很甜很好吃。我想,如果外婆知道你的存在,她一定会让我把你带回家,在寒冷的雪夜里给你煮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林听澄说着说着有些哽咽。

眼圈渐渐红了起来,眼泪聚集在眼眶里,只要轻轻一眨,泪珠就会顺延着落下。

沈择屹心头紧了紧。

下意识抬起手,指尖缓缓靠近她湿润的眼角,想要拭去眼角的泪。可那滴泪,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眸色沉沉,轻柔却又格外认真地开口。

“改天,带我去云榕看看外婆吧。”

林听澄睫毛一颤,注视着他,点了点头。

头顶的白炽灯照得她刺眼,她偏过头揉了揉眼睛,悄悄抹掉了那滴泪。

再若无其事地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唇,问道:“沈择屹,所以那天夜里,你为什么要轻生?”

“轻生?”沈择屹笑了,“你以为我那天是想跳江啊?”

林听澄无辜地眨了下眼:“难道不是吗?”

沈择屹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隐隐作痛。

那时候的她,明明自己都已经难过得快要撑不住了,却还想着拉他一把。

他注视着她,透过她的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雪夜里的她。

那么坚韧,那么美好。

于是,他点了下头。

“嗯,你是我的救世主。”

沈择屹顿了顿,声音有些暗哑。

“所以下次不要总觉得自己不好,你哪哪都很好。”

林听澄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会记住的。”

窗外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未停歇的雨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并肩坐着,一起等到了雨停。

林听澄因为不想耽误沈择屹的时间便提出了要回家。

沈择屹不放心,想要帮她在外面订个房间住一晚,却被她拒绝了。

最后,两人商量出一个彼此都同意的方法———

沈择屹亲自送她回去,看着她走进那栋楼,看着她的房间灯亮起,再收到一条她的平安消息。

林听澄站在小区楼下,和他挥了挥手,笑得灿烂:

“沈择屹,好像和你认识后,我就一直在麻烦你。”

“我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所以,我以后尽量不麻烦你了。”

深深的水洼横挡在两人之间,水洼里倒映出他们相视的身影。旁边的树叶悄无声息地飘下,勾勒出一层层涟漪,模糊了他们的倒影。

沈择屹目光深邃地盯着她,徐徐开口:

“可是,我希望你能一直麻烦我。”

声音凛冽而有力,是独属于少年的坚定。

林听澄心脏有一瞬间的停滞。

大脑自动浮现出她和沈择屹相处的种种画面,她发觉,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充分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开始害怕了。

她这个人很奇怪,别的女生有了喜欢的人会忍不住靠近对方。而她有了喜欢的人却是下意识想要逃避,既想靠近他,却又害怕靠近他。

更会产生一种不配得感,告诉自己——

你一身泥泞,会把他弄脏的。

比如,现在。

她就想后退,离开。

她仰了仰头,嘴角扬着淡淡的笑,看着他,开始慢慢地向后迈开脚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林听澄。”

第三步落下,准备转身离开的那瞬,沈择屹叫住了她。

清冽的声音划过漆黑的夜,雨后的空气潮湿又闷热,一阵穿堂风袭来,浅浅撩过少女的发丝和衣摆。

“下次不要再躲起来偷偷掉眼泪了。”

“也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也撩动了少女内心的深处。

林听澄原地顿住。

她没有转头,只是背对着他悄悄抹了泪,离开在他的视线里。

而沈择屹站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天空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他才缓缓回神。

林听澄。

我好像,看不透你,也抓不住你。

林听澄站在门口徘徊了很久,始终不愿进去。

换做旁人,和母亲关系闹成这样,又被扇了个巴掌,跑出去之后大概不会回来了。

林听澄也想这样,想自己有骨气一点。

可是离开这里,离开林纭,她又能去哪呢?

她身上仅有的钱财就是那五千块,如果去住酒店,大概两个月都活不下去。而她未成年且即将高三生,根本无法兼职。

她实在无能为力,只能选择寄人篱下。

林听澄站在门口,深深呼气又吸气。

终于鼓足勇气打开了那扇门,却没有想到林纭和李叔静悄悄地坐在客厅里等待。

“澄澄回来了啊,晚饭吃了没?”

李叔看见她回来,立马热情起来。

林听澄不想搭理林纭,便只和李叔打了声招呼:“李叔,我吃过了。”

李叔拉过她,让她坐在沙发上,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听澄反感这种亲昵,往旁边坐了一些,拉开了距离。

“今天发生的事情,李叔知道了。”

“是你妈妈错怪你了,那五千块是我拿走的。你妈前段时间嚷嚷着要去存钱,结果一直没去。我今天刚好去银行处理业务,顺便存了,没来得及跟她说,谁知道她就把这个事情怪在你头上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害你们母女俩闹出这些矛盾。”

林听澄非常淡定地坐在那儿听李叔解释。

其实她能猜到钱是被李叔拿走了。家里就三个人,自己没拿,林纭又找不到,便只剩下李叔了。

只不过林纭对自己的成见太大,直接下意识认为是自己偷走的。

“没事的李叔。”

“没有这件事也是一样的,我和她之间本来就有很多问题。”

林听澄说完就准备回房间,结果被林纭拦下。

“你站住。”

她脚步停下,但没转身,将背影留给林纭。

“有些话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

“我把你带回松槐是因为我是你的法律监护人,我只抚养你直到十八岁。在那之后,我的义务便结束了,不会再继续养你。”

林听澄垂下了眼,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渐渐蜷缩起来:“嗯,我也没打算一直跟着你。”

话音落下,房门关上落锁。

林听澄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她知道,之后一段时间林纭不会再找她麻烦了,她可以安稳地度过。

房间还是乱糟糟的,什么都没有整理。

她不着急整理,只想先休息一会儿,拿出手机准备给沈择屹发消息报平安。

可打开手机后,才看到沈择屹已经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1:【到家了吗?都十分钟了。】

1:【你妈又动手了?】

1:【你回个消息,不然我真的会冲上来的。】

1:【我在等一分钟,不然我报警家暴。】

林听澄被吓到了,赶紧回复他。

cc:【到家了,已经处理好了,她不会再打我了。】

沈择屹是秒回。

1:【拍张照片,让我看看你的脸,确认一下。】

林听澄对他的行为感到不解。

但还是打开了相机,用前置摄像头拍了一张自拍,无美颜无滤镜,直接发了过去。

沈择屹有些意外,他以为林听澄不会给自己发,可她不仅发了,还认认真真地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光线比较暗,像素低到有些模糊,却依旧抵挡不住她的漂亮。小小的一张鹅蛋脸,五官却那么精致,细眉圆眼,长而翘的睫毛,笑起来时带着浅浅的卧蚕,嘴唇薄厚适中,透着淡淡的粉。

确实是令人一见钟情的长相。

沈择屹长按图片,保存到了相册里。

随后,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1:【你站在窗边,打开窗户往下看。】

林听澄怔了怔,打开窗子,探出半个身体和脑袋。

在楼下那盏昏暗的路灯下,她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沈择屹正高高举起手臂和自己挥着手,隔着遥远的距离看着自己。

霎时,她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强烈的心跳声,而每一次心跳声的来源都是沈择屹无数次看向自己的瞬间。

十七岁的少年,坦诚热烈、真诚无畏。

他不会权衡利弊和左右逢源,也不会有任何遮掩退缩,林听澄觉得,他甚至可以带着自己逃离这个世界。

可是她不会的,她希望沈择屹永远如此。

周一上学,李响根据上次期中考试重新安排了座位。

所有同学闷闷不乐,准备好了搬桌子换座位,林听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搬去新的座位,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了现金放到沈择屹桌上。

沈择屹这会儿刚回班,看见林听澄往自己桌上放下了一沓钱,拿着书包就要走人。

“你干嘛去?”

沈择屹上前,拉住她的手腕。

林听澄没动,扯了下唇角,对他絮语:

“在医院和便利店花的钱,我估算了一个大概金额,放你桌子上了。你一定要收下,我不想欠你。”

“然后……我也不是你的同桌了,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

沈择屹不信,拉住她手腕的手紧了紧:“不可能,我和老李说过,只要你做我的同桌。”

换座位的消息一出,沈择屹就去找了李响谈条件。

同桌,他只要林听澄。

林听澄低下了头,似有些难以开口,睫毛轻轻颤着,声音很轻很柔:“因为,我提出了分开。”

仿佛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发出的声音清脆而又尖锐地刺入他的耳骨。

沈择屹呼吸微滞,好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胸腔的起伏缓慢而沉重,他一字一句道:

“为什么。”

“和我做同桌不好吗?”

第16章 一六年夏“我哄哄你,可以吗?”……

「他对我而言,是光的向往与吸引,是无法控制。」

——小澄同学.FM0106

林听澄上午去找了李响,和他谈换座位的事情。

李响有些愣住,上周沈择屹也因为这件事找了他,但是两人诉求完全不一样。一个想要分开,一个想要不分开。

李响觉得有点难处理。

因为他答应了沈择屹,让他们两个继续做同桌。

“小林啊,老师觉得你和沈择屹做同桌挺好的啊。”

“这段时间你的成绩一直在进步,小沈人也不错,你们的互助小组很有效果啊,为什么要分开呢?是有什么矛盾吗?”

李响拉来旁边的空椅子,让林听澄坐下。

林听澄没坐,仍站着和李响解释。

“老师,我们之间没有矛盾,他很好也帮助了我很多。但是我和他坐在一起,无法安心学习。”

仅一句话,李响就明白了林听澄的意思。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无非就那点事儿,产生一些青涩懵懂的悸动很正常。

像林听澄这种主动承认、主动要求切断这种悸动发展的学生,他倍感欣慰。

李响点了点头,表示了然:“行,我知道了。我会重新安排的。”

下午,新的座位表出来了。

林听澄和沈择屹确实不是同桌了,是前后桌。

她其实有一点意外,她以为李响会把他们俩隔开很远,没想到还是这么近。

李响却对他俩的新座位感到十分满意。

既保存了互动小组的形式,也是适当地切割了一些暗潮涌动的情愫。何况,李响对林听澄是无比的信任,相信她能控制好自己。

沈择屹恢复到最初的模样,单人独坐。

林听澄则坐在他的前桌,她的新同桌是语文课代表,一个很安静很温柔的女孩子。

沈择屹不同意,仍拉着她的手。

林听澄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割舍。

缓缓挣脱开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你一直都很好,我们不是同桌也可以是很好的朋友,不是吗?”

沈择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最后自嘲地笑了笑,谁要和你做朋友……

在那之后,沈择屹和林听澄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

平时很少一起吃饭,很少走在一起,就连偶尔碰见也不会主动打招呼。除了邬戾和许早,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们两人待在同一个空间。

最先发现他们俩不对劲儿的是许早。

中午休息,许早和林听澄坐在篮球场旁边的台阶上闲聊。

“澄澄,我怎么感觉,你和沈择屹之间怪怪的?”

许早拧开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

林听澄手里的动作一顿。

目光落在篮球场上,聚焦在某个身影上,盯了几秒又匆匆收回,声音很小:“可能是有一点。”

林听澄心里很清楚,自从她和沈择屹座位分开后,他们之间的距离便悄然拉远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和自己说话,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给自己讲题,更不再流露出对自己的丝毫关心……

而当她偶然在路上碰见沈择屹,主动向他打招呼时,他却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自己和许早一起吃饭,主动喊他一起,他也匆匆拒绝……

他在主动和自己拉开关系。

按理来说,这是林听澄最想要的结果,可真的往这方面发展时,她又有些难受,感觉心里堵得慌。

林听澄垂下眼,双手抱着膝盖,轻声呢喃。

“我把他惹生气了。”

声音很小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但还是被许早听见了,她惊讶地连连否认。

“你惹他生气?”

“怎么可能,你性格这么好,谁会和你生气?”

“再说了,我前两天还看见沈择屹帮你倒热水、给你打扫卫生呢,他能生什么气。”

“嗯?什么倒热水,打扫卫生?”

林听澄微怔,掌心的树叶从指缝中飘飘然地落下。

“你前两天生理期,身体不舒服,和我调换卫生打扫的值班日期。我想着先上个厕所,回来再开始打扫卫生,结果我一走进教室就看见沈择屹在帮你打扫。”

“晚自习的课间,你肚子疼趴在桌子上睡觉,我想给你倒点水,沈择屹却抢先我一步,拿了你的水杯去倒热水,还放了两颗糖。”

“还有前天晚上,我跑了三层楼热得大汗淋漓,让沈择屹帮忙开个风扇吹吹,因为开关就在他那边的墙上,他却说你感冒了,让我别吹。”

许早一口气说了好多话,最后震惊地看着林听澄:“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林听澄摇了摇头,大脑一片空白。

内心仿佛下了一场大雨,潮湿而悸动。雨滴重重地落在她平静如湖面的心绪上,漾起层层涟漪,而那些涟漪成了此刻无法平息的心跳频率。

沈择屹为自己做的这些事,她全然不知。

林听澄眼睛有些泛酸。

她抬起头看着篮

球场,在众多奔跑的身影中,一眼捕捉到了他的存在。

他还是那样的耀眼璀璨,自己还是一如既往地在人群中瞬间找到他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林听澄注视他的目光过于炽热。

沈择屹在投进一个三分球后,朝林听澄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隔着远远的距离,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林听澄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随着篮球震地的声响,一下又一下的同频跳动。

砰,砰,砰……

直到篮球场的哨声吹起。

林听澄的心猛然一颤,蜷起了手指。

这局结束了,沈择屹收回视线,准备坐在旁边休息。

此时,却有一个女生跑过去给他递了一瓶水。

身旁的邬戾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单手搭在沈择屹的肩上,懒懒散散地说了一句:“桃花真好啊,兄弟。”

本在吃瓜的许早瞬间站了起来,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骂骂咧咧道:“人家女生给沈择屹送水,邬戾凑过去干嘛?有没有点分寸,气死我了!”

林听澄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看着沈择屹被女生拦在篮球场上,看着他周围的朋友看戏起哄,看着他忽略一切,抬头望向自己。

就这样。

他再次闯进自己的视线,打破了自己拙劣的伪装。

林听澄轻轻眨了下眼。

平静又柔和地说了一句:“早早,我觉得我有病。”

“啊?”

正在发疯的许早突然愣住,疑惑又震惊地看着她。

谁都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却在沈择屹低下头的那刻,站了起身,对他喊了一声:“沈择屹!”

少女清甜如风的声音飘散在整个场地。

声音不算大,但却是她叫喊声最大的一次。

篮球场不算安静,周围什么吵闹的杂音都有,可该听见的人还是听见了。

沈择屹有些惊讶地看着林听澄,看着她从台阶上站起来,在人声鼎沸中喊出自己的名字。

倏然,他勾起嘴角,笑得明朗又恣意。

下一秒,沈择屹礼貌地后退了两步,从那个女生身侧绕开,朝着林听澄的方向跑来。

阳光下,微风里。

少年迎着光奔跑,白色T恤被风吹动鼓起,黑色的碎发在空中随意飘动,满是意气风发。

林听澄站在原地怔愣地看着他。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刚刚哪来的勇气,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出他的名字。就好像从她神差鬼使地骂了自己一句“有病”,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原来,只需要迈开一步。

主动叫出他的名字,甚至不需要其他的动作语言。

沈择屹就会看向她,越过周围的人潮,坦荡又热烈地朝她跑来。

此刻,沈择屹站在林听澄面前。

他没说话,只是单手叉着腰,手臂与腰之间环着一只篮球,另一只手自然垂下贴在腿边。

他松弛又随性地站着,神色散漫,混不痞地单挑了下眉头,像是在问她——

喊我干嘛?

可林听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他。

她站在那儿犹犹豫豫,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沈择屹。”

沈择屹笑着注视着她,尾音微扬:“嗯?”

周围骤然安静下来,树叶从树上纷纷飘落下来。

许早蹲在一旁,双手撑着下巴,满是爱意地注视着他们,眼睛眨了又眨。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听澄吞吞吐吐找了一个借口:“我……我有道题不会,能跟我讲一下嘛。”

话音落下,许早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择屹笑得更加漫不经心,有几分痞气又有几分玩世不恭。

他懒洋洋地仰了下头,微俯下身,对上她的眼眸,眼底含着笑:“走吧,回班跟你讲题。”

没有一丝犹豫,沈择屹将篮球朝着邬戾扔去。

邬戾一个跃起轻轻接住,格外潇洒地和他招了招手。

林听澄迟缓地回神后,和许早说了一声便跟着沈择屹回班。

班上人不多,沈择屹坐在他的位置上用纸擦手上的水珠。

林听澄纠结了一会儿,选择坐在沈择屹旁边的空位置上,也就是原属于她的座位。

沈择屹见她不为动,盯着她问:“哪题?”

林听澄逃避他的视线:“没有题目。”

“啊~看来是学会说谎了,那你喊我干嘛?”

沈择屹仍笑着,话里有几分调侃的意思。

林听澄垂下眼,好似刚才拥有的勇气全都消失了。

慢慢吞吞地开口:“沈择屹,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沈择屹收起了笑容。

林听澄反驳:“你有,你这两天都不理我。”

沈择屹抬睫,漆黑的眼眸露出一丝严肃:“我为什么生气,你不知道吗?”

林听澄自然是知道的。

所以她没什么底气,一直低着头:“只是换座位,又不是不做朋友了。”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沈择屹没有说话,林听澄知道那件事情是自己做得不对,她也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变成这样,她想求和。

林听澄朝他靠近了一点点,眨着灵动的眼睛望着他。

态度认真又诚恳:“沈择屹,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沈择屹用余光偷看了她一眼,故作平静:“不行。”

“那你为什么要在背后为我做那么多事情……”

林听澄声音很轻很柔,带了些委屈,又带了些无措。

沈择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抬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有些不忍。

正要开口主动求和,林听澄又忽然往他身前凑了一些。

“那你怎么才能不生气,我哄哄你,可以吗?”

她眨着眼,认真地看着他。

语气里满是少女的娇俏,夹杂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沈择屹睫毛颤了一下。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饶有趣味地反问她:“怎么哄?”

第17章 一六年夏我们的世界只有彼此

「慢慢来吧,我们都慢慢来。」

——小澄同学.FM0106

林听澄跑回她的座位拿出纸和笔,一本正经地看着沈择屹:“我问你答,如实回答。”

沈择屹笑着点头。

他单手撑住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轻敲桌面。青色筋脉在他白皙的手背上清晰可见,随着指尖的动作微微起伏,尤为漂亮的一双手。

林听澄握着笔开始记录:“第一个,喜欢喝什么?”

沈择屹皱了下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平时矿泉水和咖啡喝得比较多。”

她继续问:“喜欢什么颜色?”

“黑白灰。”沈择屹回答。

林听澄:“讨厌什么,对什么过敏?”

沈择屹:“讨厌欺骗,对花粉过敏。”

……

差不多问了十几个问题,沈择屹实在琢磨不透她的行为,匆匆打断。

“你不是说要哄我吗?”

“怎么问我这么多问题?”

他朝她凑近了一些,像是在打量什么珍宝,格外仔细地盯着她的脸。

脸蛋干净无瑕,脸颊轮廓柔和,没什么肉感,和刚开学那会儿相比似乎又瘦了一点。五官小巧精致,没有太多的面部留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

她的美不张扬不美艳,却极其耐看舒服,有一种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林听澄被他突然的打断扰了思绪。

食指放在唇间,轻轻“嘘”了一声:“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沈择屹怔了下,如实回答:“11月11号。”

林听澄小声呢喃了一遍,挺好记的,双十一。

同时也在纸上记录下最后一个问题与答案。

所有问题结束,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座位,却被沈择屹拦下。

他长臂一挥,直接落在她的腰前。

腰肢很细,单手轻轻一揽便能完全

圈住。

沈择屹歪着头,盯着她笑,问道:“你呢?”

“嗯?”她轻轻扬起了尾音。

沈择屹补充解释:“你的生日。”

她倏然笑了笑:“1月6号。”

沈择屹若有所思,嘀咕了一声:“反过来的儿童节啊。”

她轻笑出声,很有意思的脑回路。

沈择屹这会儿笑不出来了。

神色略显失望,冷冷地喊住了她:“这样就哄结束了?”

林听澄似乎在卖关子,俏皮回答:“哄人第一步,我先了解你。”

“这是什么说法?”沈择屹不懂女生这些小心思,但细细琢磨又觉得有几分道理,继续说:“那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的喜好,方便我下次哄你啊。”

“我平时不怎么生气的。”

林听澄平时从不计较,也不会因为小事情生闷气。可能是因为她身边没什么朋友,加上之前遇到过一些欺凌,她的脾性很软很淡。只要不是林纭那般,她都不会太生气的。

“那方便我下次讨好你。”

沈择屹换了个措辞,语气闲散,姿态些许漫不经心。

“你不用讨好任何人。”

“像你这么好的人,大家应该都应该是围绕在你身边的。”

就像星星和月亮的存在。

虽然每一个都是独立的个体,但是月亮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一个,他的周围也都是群星遍布。

“可是,我只想围绕在你身边啊。”

如此散漫的腔调落在林听澄耳里,却让她的心开始加速跳动。

宛如鼓声,咚咚地敲击着耳膜。

她匆匆离开,不敢直面他的那句话,最终也没有把自己的喜好告诉给他。

沈择屹以为上次“问答”结束,她口中的“哄人”也就结束了。

直到两天后,林听澄拿着满书包的“吃喝用”放到他的桌上,他才反应过来,这才是真正的“哄人”。

“这些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准备的,你看看喜欢吗?”

“如果喜欢的话,能不能不和我生气了呀。”

林听澄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她抬着头眨着眼,很认真地注视他。

这些东西没有花她很多钱,但是花费她不少精力。

沈择屹喜欢的实物并没有很多,他的喜好不像他性格和外表那样张扬肆意,反而很小众很平淡。

比如他最喜欢的事情是在下雨天窝在沙发里听歌看电影,而并非在盛夏里打篮球;最令他感到快乐的事情是给养老院的老人、福利院的孩子或者需要帮助的人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最能够让他放松冷静的方式是听英语广播、练习英语口语……

明明林听澄问的都是物品,他最后回答的都是某件事。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物欲,而是在寻找一种灵魂的契合,他的内在比他的外表更加成熟稳重。

所以,林听澄在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很费劲。

因为他喜欢做志愿者所以准备了一张“助人为乐”的奖状、因为对花粉过敏所以自制了立体花束……这些可能远不及沈择屹为她付出的,但这些确实是她现在唯一能做到的。

还没有等到沈择屹的回复,许早和邬戾走进了教室。

正在打打闹闹的两个人,看到满桌子的花哨物品,顿时起了好奇心,挨个拿起来看,却被沈择屹一一推开,将那些东西全部收进自己的书包里。

“不是,看都不给看啊?这么小气。”

邬戾略有不爽地吐槽。

许早也有些震惊:“澄澄,这都是些什么啊?”

林听澄早有准备,又拿出另一个大袋子,全部交给许早:“早早,这是给你的,都是你喜欢的零食饮料,感谢你对我的照顾。”

在给沈择屹立准备这些的时候,林听澄自然会想到许早。

他们都是在她来到松槐后,让她感到无限温暖与感动的人,礼物谁也不会少。

许早惊喜,瞬间尖叫:“啊啊啊我也有,太谢谢你了。”

一旁的邬戾站不住了,目光落在林听澄身上:“林妹妹,他们都有,怎么就我没有啊。”

林听澄慌慌张张解释:“不是的,因为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真的不是故意漏掉邬戾。

她不了解邬戾,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便想着之后补给他。

话没说完,沈择屹一把拉住她的手,带着她跑了出去。

他们奔跑在走廊上、奔跑在楼梯上,无数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似乎惊讶又震撼:他们居然在学校里拉着手哎!

少年的衣摆被风吹起,少女长发肆意飘动。

像是要逃离什么,只顾着向前奔跑,直到两人来到天台。

林听澄不太平稳地拍着胸脯喘着气,正想问他为什么要拉着自己跑时,一道清澈凛冽的声音随着风声飘进自己耳朵里。

“我从来没有和你生过气。”

“甚至只要你主动叫我一声,我就会立马朝你走来。”

沈择屹顿了顿,抬睫对上她的眼睛,声音隐忍又克制。

“林听澄。”

“搬回来吧,继续做我的同桌。”

一次次的挽留,一次次的坚定选择。

沈择屹要的只是林听澄继续做他的同桌。

空气安静了许久,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沈择屹以为自己又无法得到想要的回答,或者她又要再一次要逃避自己,正准备对她说一句没关系时,少女绵软的声线,像裹着一层轻柔的棉花轻抚而来,抚平了他焦躁的心。

“高三好不好?”

“期末考试我考个好成绩,去和老师说,我们继续做同桌。”

愣神之余有一丝不可置信。

沈择屹眉尾微挑,按捺住雀跃,又有一点迟疑。

“你不会在骗我吧?”

林听澄摇了摇头:“不会,你讨厌欺骗,我记住了的。”

沈择屹瞬间笑了,又恢复那般懒痞劲儿,问道:“也不会临阵脱逃?”

“不会。”

林听澄盯着他,一字一句。

沈择屹的心情格外舒畅。

他一步步走向林听澄,俯下身,贴近她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格外认真地开口。

“最后一个问题。”

“能不能,不要推开我了?”

他的话直击她的心脏,起伏着她的胸腔。

说实话,林听澄不敢轻易地给到肯定回答。

她能勇敢地迈出那一步,似乎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她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而再次退缩,她的性格还是做不到完完全全的打开自己。

她弱弱地低下头,没有底气但想努力试一次。

很轻很缓地点了下头:“我努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择屹立马接上了她的话,像是将缓缓下坠的气球重新一点点托举了起来。

“没关系。”

“只要你叫出我的名字,我就会主动来找你,永远。”

林听澄点了点头,她的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他的一言一行,总是能如此强烈地牵动她的心,轻轻一扯,便让她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