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他那么乖的妹妹被绑架了
得出鹤姜疑似被绑架的消息,被林家人保护的很好、从小到大没遭遇过这类事情的林荟,第一反应就是报警。
邓柠按住了她报警的手,一脸严肃的说:“林小姐,不能报警。万一惹恼对面,小姐会有生命危险。”
上任一个月不到就遇到绑架案,还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的。邓柠懊恼死了,早知道就不贪图看那一会儿电影了,当时就该跟着鹤姜小姐出去的。
容柏青那边接到邓柠的来电,是在凌晨五点多。老头子遗留下的麻烦事在前一天尽数搞定,预计回国就在今天上午,没想着大清早还没睡醒就传来了这么个消息。
他那么乖的妹妹被绑架了。
当场气笑。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一切和容家无关。容家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的手还伸不到那么长,也没那个胆量碰他的人。国内这些年他安分守己,应该没什么仇人吧?
就在手下人调查的时候,又一越洋电话打到他手机上。接了后,才知道是嫌疑人有了出处,还被迫得知一个不算好的事实。他平时一口一个‘哥哥’自称着,这回鹤姜这小妮子还真多了个异父同母的哥哥,比他这个毫无血缘关系、乱认来的哥哥正经靠谱太多。
不过,冲鹤姜是因为纪家才有的这一遭难,容柏青对其不可能有好脸色。但他就算是马上回国,落地也要近十个小时,他能等鹤姜那蠢丫头等不了,只好忍着不悦和纪政礼商量好对策。
真不知道纪家是怎么教小辈的,居然胆大包天到绑架人,想来是社会毒打挨的少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能有纪菀这么个糟心玩意儿,纪家人怕是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先前就对纪政礼没好印象,冠冕堂皇、衣冠楚楚的一个人,用鹤姜的话来说,就是装模作样。指不定心思多肮脏呢。
容柏青现如今对纪政礼有着莫大的恶意,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不让鹤姜跨进纪家这大染缸。
一边和纪政礼保持联系,一边骂骂咧咧的着手准备回国事宜。
另一边。
纪菀在接了纪政礼电话后,匆匆吩咐几句就离开了。只留下鹤姜独自面临四个人高马壮的黑衣男人。
许是雇主不在,男人们对工作松懈不少,当即就把扛在肩上的鹤姜放在地上。
“老实点,别想耍什么小心思,老子的拳头可不讲道理的。”其中一人握拳恶狠狠的威胁道,“自己走,老子没空一路扛着你走。”
鹤姜双脚沾地,因被捆住双脚只能努力稳住摇摇晃晃的身体。看了看其余三人冷漠无视的态度,她眨眨眼,知道机会来了,立马用力的咳嗽,低着头示意他们看捆在小腿上的绳子。
“干什么?要死啊!”
走在最后面的男人对同伴宛如肥猪的脑子无语至极,不留情的踹他一脚:“咋?小威,你让她像僵尸一样跳着跟上我们吗?”
小威不满撇嘴:“二哥,你裤子都给我踹脏了。大夏天穿黑衣黑裤,热得要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有病。”他说着弯腰给鹤姜解开了脚踝绳索,随意扔在地上。
被喊二哥的男人麻木着脸收拾烂摊子,捡起绳子快步走在了前面。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动拳脚。
鹤姜看着这一幕,觉得还怪搞笑的,猜测着剩下两人谁会是大哥。猜测着,也不忘接着大声咳嗽。
小威一看就是性格暴躁的人,被咳的心烦,转头怒骂:“咳什么咳,喉咙里有耗子在爬啊,还是你有病啊,有病离我远点,别传染给我了。”
身后男人下巴到脖子有一处大面积的伤疤,皮肤褶皱不平,像极了老树斑驳的树皮。他盯着鹤姜有了好一会儿,抬手撕掉封嘴的胶带。
“说话。”
这两字明显是对鹤姜说的。
小威见状不解:“三哥,你这是做什么?我记得你不是怜香惜玉的主儿啊,这荒郊野岭的倒是不怕她乱喊乱叫。”他朝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说话:“老大,你看三哥!”
面对身后乱哄哄的局面,老大不语,只一味的玩着开心消消乐。欢快的音效时不时的响起。
看见不远处的面包车,鹤姜小脸难受的说:“几位大哥,上车前我想先上厕所,可以吗?”
上厕所是假,跑路是真。上车后就不好再下车了,现在是她唯一的机会。这四人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尤其是那个叫‘小威’的傻大个,憨憨的。
怎么说呢,纪菀一离开,四人给她的感觉就像是草台班子临时组成的。还没梁耐给的压迫感实在。
但她不能掉以轻心,好歹是四个成年男子,她有幸运buff加持也干不过。‘幸运buff’这玩意儿好虚,鹤姜至今还没体会到buff带来的好处。
小威率先不同意:“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打啥坏主意,说是上厕所,别是想趁着这时候逃跑吧。我劝你赶紧打消这年头,你是跑不过我们四个人的,哈哈哈哈。”笑声得意猖狂,反派必备笑声。
另外三人没说话,老二老三看了看鹤姜,等待前方老大发话。
老大仍旧没回头,皱紧眉头一脸严肃盯着手机屏幕,仿佛遇到了世纪难题。这一关只剩下两步了,思考良久后点击,‘unbelievable~!’音效紧随其后的响起,眉头舒展开来。
这才舍得分出眼神,“都看着我干甚,她想去就去,难不成你们想她尿车上啊。一群蠢货,老四脑子不好使你俩也被传染了?这种小事都要问我,吃饭怎么不问我。”
老四小威上扬的嘴角顿时下撇,想顶嘴反驳但碍于老大邦邦硬的拳头,忍了。火气撒鹤姜身上:“懒鬼屎尿多,走吧。你最好是给我老实,敢耍小花招腿给你打断。”
鹤姜环视四周,往右侧方落败的建筑走去。那边建筑后方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林,夏日草木茂盛,野草灌木丛生,想遮掩一个人再容易不过了。
老大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掏出一根烟点上:“老三,你跟上去。”
老三一声不吭的照做。
老二走到车头背靠着,一并看着那三个小黑点,犹豫下问:“老大,这丫头一看就鬼精鬼精的,老三老四怕是降不住,要不我也跟上去盯着?”
第一次干事关人命这种活儿,他们心虚不已。和雇主说的那些话,大部分都是编造的,什么出国渠道,通通假的。主要是纪菀给的太多了,他们没禁住诱惑硬着头皮接下了这单。干活前还每人买了一套黑衣服,穿上像模像样,真把雇主给唬弄过去了。
老大摩挲着胡子拉碴的下巴:“怕什么,还能跑了不成。老二,你说我们把这丫头弄哪儿去好呢?国外就别想了,搞不好把我们自己搭进去。”
“小威家是南边大山里的,就弄那里边去呗。任她跑断腿也跑不出来,看在她给我们挣了一笔钱的份儿上,咱们可以给她挑个好人家。长得水灵灵的,要不是怕她半夜给我一刀,我都娶
她当媳妇儿了。”
老大白他一眼:“滚蛋吧你,就你这模样谁看得上。老二,你那些花花心肠别用在这上面,除非你想下半辈子去踩缝纫机。”
“我知道,就过过嘴瘾。”老二心思一转,鬼主意贼多,“老大,这丫头瞧着也是个富贵人家出生的,我们要不要趁机再去敲诈一笔?她脖子上戴的项链,小几万呢。”
这会儿已经看不到老三老四的身影了,老大陷入沉思,嘴里吐出一圈圈的白烟。
鹤姜还想往前走,被老三叫住,“停下,就在这里。”
小威附和点头,“赶紧的。”
鹤姜和两人对视上,小脸纠结为难,小声请求:“你们能不能转过身去,稍微离我远一点点,有人看着我不行。你们放心我不跑,我就在那颗灌木丛后面,好不好?”
她没要求把手腕绳子松开,他们也不会同意。
小威张嘴就想骂人,老三拽了拽他,粗声粗气的说:“行,给你两分钟。”
“谢谢两位大哥了。”
鹤姜往几米远的灌木丛走去,枯草枝干踩得嘎吱嘎吱响,她抽空挣扎了下手上的绳索,捆得很紧实。无奈叹口气,回头瞄站在原地的两人,一边加快脚步往前方黑漆漆一片的树林跑去。
大脑不自觉的幻想,这林子里应该没有鬼吧?
不知是不是‘幸运buff’起效果了,鹤姜这一路逃跑的还算顺利。月光清冷明亮,地面坎坷不平,她也没摔倒或是踩到不该踩的东西。
高大树木近在咫尺,她回头遥遥望去,只听得小威一声惊扰夜晚的刺耳尖叫。
“操,老大,这女人真他娘的跑了。在那儿!她往山上跑了。”
“追!”
有点顺利,但不多。
鹤姜跑进树林,月光在高大树冠的遮挡下黯淡几分,视线变得昏暗不明。她一路往前跑,还时不时的左右变换方向,很快消失在丛林中。
她大口喘着气躲在一处坍塌的土崖下,脚下是厚厚的树叶,软绵绵的。此时也顾不得脏不脏了,将自己蜷缩在暗处,警惕听辩着空气中的声音。下午没怎么吃东西,肚子空荡,身子瘫软闭上眼睛缓口气。
[666,能帮我看看他们追上来了没?]
666心疼宿主大大遭受的无妄之灾,懒得管违不违反系统局的规定了,着急道:[还有直线五十米就追上了,宿主大大你赶紧起来跑吧。统给你指路!]
鹤姜喉咙又干又涩,每一口呼吸都刮的嗓子眼微疼。双腿颤巍巍的,脚踝处被绳子勒的发红,还有些隐隐作痛:[嗯,顺便帮我注意他们的动向。]
她深呼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跑。
在666的作弊下,鹤姜不知跑了多久,抬头看到前方灰白色的大片月光和一条绵延起伏的公路。远处城市灯光星星点点,仿佛触手可及。
[我这是把这片树林跑穿了?]
666沾沾自喜:[对哒,宿主大大,现在我们只需要去下面等着,有路过的车辆就能获救了。统的主意怎么样?]
第62章 62快起来打他
隐约看到前方视野中出现车辆灯光,鹤姜笑不出来:[不怎么样。你觉得这车我能上吗?666,我严重怀疑你和绑架我的人是一伙的。]
666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尴尬的不敢说大话了。
陪着宿主大大安静了一会儿,它小声提醒:[后面人快追上来了。这里地势高,容易被发现。]
鹤姜两条腿累得直发颤,又酸又麻,听到这话满脑子问号:[这就是你给我指的路,请问有什么优势吗?我才休息一分钟都没有……]
人都要跑废了,现在告诉她还要再接着跑。莫名幻视打游戏打疯了,实名制荒野跑毒求生。
666辩解一句:[优势就是,比宿主大大你自己跑要安全一点点。]
鹤姜捏捏喉咙,咽咽口水,暂时不想和它说话。朝地势陡峭的山坡下望了一圈,除了半人高的野草灌木,没有别的能遮掩的物体。要下山的话,没有路可走,除非闭上眼一路飞奔到山坡底部,刹不住脚,摔不死也能摔个半残。
绝望。
想一屁股坐在地上等死,但还想再活几十年。
她深呼吸,准备去作死。小心翼翼一步一步的往下挪,期间还能听到沙砾土壤滚下去的声响。双手被捆着,太没有安全感了。
鹤姜看中了半山腰的一处灌木丛,藏个人绰绰有余,就是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她若是一个不小心没踩稳摔下去就能英年早逝了。紧张到心跳声响亮的仿佛在打雷,不夸张的说,她两条腿都快不听使唤了。
抖的不像话。
在距离灌木丛不到两米的地方,她脚下踩的土块骤然松散,惊的她身体摇摇欲坠,努力把上半身倒在壁崖上,吃了一嘴沙砾。整个人重心不稳,眼看着要摔下去时右脚踩中了一石块,咬咬牙往灌木丛那边一跃,稳稳当当的趴在了灌木丛和山坡之间的缝隙里。
手臂和小腿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不用看都知晓是被划伤了。
鹤姜后怕的用身子扒拉开灌木丛,钻进去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渐渐的与黑夜融为了一体。稀疏月光透过树枝叶片的缝隙照射进来,勉强能看到山坡上方边缘和下方的景象,耳边时不时还有飞虫的嗡嗡声。
这时,小威惊恐的大嗓门在不远处响起。
“我操操操操!这怎么是悬崖啊,三哥你小心点。不对啊,那小妞儿跑哪儿去了,我们一路追过来连个人影都没看到。总不能变成蚊子飞了吧。”
老三:“别乱来,栽下去摔不死你。”
小威沿着陡坡边缘走了几步,试图往下寻找鹤姜的踪迹:“三哥,咋办?人真不见了,空手回去老大非得削我们一顿不可。你说她是不是跑得太快,摔下去了,像我刚刚那样。”
他不由感慨:“可惜了,那小妞儿还怪漂亮的,从这里摔下去指不定摔的有多惨,这荒郊野岭的,半死不活也没人救治,该死的命。她要是不跑路的话,说不定还能活个三五十年。”
鹤姜注意到老三在往这边看,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后背针扎般的痛,应该是山上的野蚊子,咬人痛死人。
在心里骂道:该死的幸运buff快生效啊!
还不忘骂666:[啊啊啊,666我要掐死你啊,那些小说里的系统一个个牛逼坏了,到你这里怎么就只能指个路了。我就知道那钱不是这么容易拿的,呜呜呜,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和你绑定的,我不要做任务了。]
[容柏青给我的钱都够我这辈子花的了,我就该当个被养着的小废物,到时候我请几十个保镖跟着,死个毛线啊。我都那么勤勤恳恳的做任务了,现在好了,小命该没还得没。破小说,破剧情,破系统,呜呜呜这个破世界,没一点让我喜欢的。]
[还有周彦行也是个混蛋玩意儿,分手这么多天了不来找我,还说什么喜欢我,都是骗我的。果然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不能信,骗人的鬼话。蚊子都快把我叮死了,我不会被吸成干尸吧。]
骂着骂着不禁悲从心中来,眼眶酸酸的,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难受死了。
陡坡上方,小威的说话声越来越近,“三哥,你看那下面黑黢黢的,她会不会躲在这些草丛里啊,大晚上啥都看不见。手电筒在车上,我们也没拿一个……”
老三显然被这话说动了,一眼不眨的盯着下方草丛看:“别瞎逼逼,听声音。”
鹤姜心里骂归骂,真危险到头顶的时候比谁都要老实安静,一动不动装人机。头顶两道灼灼目光的注视,在黑夜里存在感十足,与被恶鬼盯上了没什么区别。
无声祈祷着:别看我别看我。
小威抠抠鼻孔,忽然听到身后树林里响起慌乱不已的奔跑脚步声,震惊的转身追上去:“三哥,她还在林子里!操,我他妈就说人怎么不见
了,原来是躲后面了。差点就被骗的裤衩子都不剩,真鸡贼。”
“追!”
老三最后看了眼鹤姜藏身的灌木丛,转身跟着小威往声响处跑去。
周围恢复宁静,鹤姜生怕两人是在诈自己,又待了好几分钟确定没人后才瘫软在冰凉的地上,上半身靠着嘎吱作响的枝干发愣。
[我安全了?]语气不可置信。
666很小声的说:[嗯,宿主大大你看幸运buff还是有用的吧。]
鹤姜原本懒得搭理它,但想到不知何时才能获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野外她害怕,勉强原谅它的无用,没话找话说:[这里会有蛇吗?]
666忐忑:[应该没、没有吧。]
鹤姜舒展酸了吧唧的小腿,找个舒服的姿势窝着:[666,放部电影来看看,算你给我的补偿,再顺便帮我盯着周围有人没。]
666自觉没帮上宿主什么忙,还让她吃苦受累,默默打开了近来年最火的几步电影任她挑选:[宿主大大,电视剧也有的。你想看多久都行,统一定帮你盯好。]
鹤姜困倦的打着哈欠,其实她不想看电影,也不想看电视。要不是怕自己放松睡着滚下山崖,她精疲力竭到现在闭上眼就能秒进入梦乡。
——
绑架四人组失算了。
闷头在树林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悻悻汇合没多久在出这片区域的半路上被纪家的人当场逮住。看着把山区照亮的大阵仗,四人齐刷刷傻眼了。
小威被两人压着都在嘀咕:“我嘞个乖乖,这么多人都是来抓我们几个的?老大,我们这下彻底完蛋了,那小妞背后有人。”
老大没好气吼:“闭嘴,就你长眼睛了是吧。”
搜查面包车后,上面没有鹤姜的痕迹。站在人群中心的两男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穿着白衬衫的青年大步走近,低沉嗓音藏着怒火:“你们绑架的人呢?送哪儿去了?”
小威被他凶狠眼神瞪的一哆嗦,张嘴就说话。
老大看他不争气的狗模样就想一脚踹过去,抢先道:“你们在干什么?什么绑架,我们不知道,快放开我们,否则我要报警了。不要觉得你们人多就能欺负我们人少。”
旁边年长一些的男人走来,言语冷淡:“现在交待还不算太晚,你们确定想余生都在监狱里度过?鹤姜若是出事,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老大还在犹豫,老二识时务的一一交待了。
“她跑了,我们也不知道她藏哪里去了。我们在北山区那片的废弃厂子里接手的,上车前她说她要去上厕所,然后趁我们不注意一个人往山上树林子里跑了。”老二一开口,小威也憋不住了。
“就是这样。我和三哥一路追上去,没追到人。树林都跑穿了,你们抬头看那边,那处高陡崖就是树林尽头,到处找都没找到。回去的时候又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她,结果追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几人平时混是混了点,但也没人想去坐牢。
老大说:“几位大哥,我们四个是无辜的,啥都没对那女孩做。将那女孩从市中心绑来这里也不是我们干的,我们就刚接手。对了,雇我们干活的那女人还打了女孩一巴掌,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周彦行听不下去他们的辩解:“纪先生,我先过去找姜姜了。”他走到最前方的车辆上,一脚踩油门直奔废弃厂区。
纪政礼紧随其后:“绑起来。先找人。”
一群人进入这片荒废的郊区,手电筒的光亮在空中投射出明亮且远距离的光芒。身后的人以广撒网的形式分散开来。呼唤声此起彼伏,却始终不曾得到一声回应。
周彦行没空听后面人的分析,无所畏惧的走在最前方找寻着属于鹤姜的痕迹。忽然视线里一道闪光一晃而过,他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布满枯叶的地面,在一簇野草边上发现一条眼熟的项链。
是姜姜的!
他没找错地方,姜姜一定就在前面等着他。
周彦行攥紧项链,边走边朝纪政礼那边说:“我在这里发现了姜姜的项链,过来几个人一起来这边找。”
这片树林周边没有住户人家,很少有人进入,行走过的痕迹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格外显眼。沿着不知是鹤姜的足迹还是那几人的足迹往前走了不知多久,视野开阔起来。抵达几人说的树林尽头山崖口了。
陡崖很高,很陡,边缘土壤松散,稍微不注意就会踩垮土块。
周彦行喉咙发紧,那声‘姜姜’怎么也喊不出口了,他怕再毫无回应。树林快搜寻完了,姜姜还被捆着双手,能跑到哪里去啊。
青白色的月光洒在他冷肃的脸庞上,额头冒着汗,身上衬衫早被汗水浸湿。攥着项链的手隐隐发抖,身体藏着莫大的痛苦。
还老实窝在陡崖中段灌木丛里的鹤姜,此时已经陷入了昏睡。
666发觉宿主大大看着电影就睡着了,以为她是太累了就没出声,想让她好好休息会儿。在发现男主和纪家人找来后,在脑海里疯狂呐喊也喊不醒。这才逐渐意识到宿主不是睡着,而是昏过去了。
它没法钻到男主脑子里,告诉他宿主大大在这里,只能一个劲儿的大声呼喊。
昏昏沉沉的鹤姜终于被吵醒了,强行睁开沉重的眼皮,声音都透着一股子虚弱:[干什么啊,让我安静的睡会儿行不行啊?我太困了……]
666大声说:[宿主大大,男主找来了!就在你头顶上方,你快站起来说句话啊。]
鹤姜意识还没清醒,眼皮眼看着又要闭上,嘟囔道:[什么男主啊?哪儿?我才不要男主,我要睡觉觉。]
666麻了:[周彦行来了!快起来打他。]
鹤姜嗖的一下惊醒,喊出名字:“周彦行!”
第63章 63当他妹夫是差资格了点,但加把劲……
鹤姜再次恢复意识醒来,已经是在次日阳光明媚的下午了。明净玻璃窗外绿草如茵,白云蓝天,呼吸间是消毒水独特的难闻气味。她不适的蹙起眉头,身心都想赶紧离开这里。
入眼是洁白宽阔的天花板,闭眼前的疼痛和黑暗通通不见了。耳边清静无声,好似一场虚幻飘渺的噩梦。
她眼神呆了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还是身处现实世界中。
[我死了?这里这么白,应该不是地狱吧。]
666一成不变的机械音透着明显的欢快:[宿主大大,你终于醒啦。你没死,这里是医院。]
鹤姜诧异:[你怎么还在?]
她后知后觉:[哦,我还没死啊。那你还在就正常了,还以为你跟着我一起嗝屁了。谁找到我的啊?怎么感觉昨天隐隐约约听到周彦行了,奇奇怪怪的。]
666实话实说:[宿主大大,昨晚就是男主第一个找到你的。你当时发烧了,半梦半醒的,统喊了你好久。]
鹤姜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心里有一点点失落。她遭遇绑架,醒来这会儿身心正需要人来安慰陪伴,却一个人都没有。
好好好,一个个的都是大忙人。
不管有没有人陪伴,她也想立刻马上离开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道的医院。姜柔生病那一年里,她经常三天两头的往返于学校、医院和家三个地点之间,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姜柔是正常的因病去世,毫无征兆的。
鹤姜被班主任喊出教室的时候,还在想着放学后给姜柔带她最喜欢吃的百合酥。虽然那时候的姜柔已经虚弱到什么都
吃不下了,全靠营养针维持生命。接到电话拼命赶去医院,还是连姜柔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自那之后,她就格外的讨厌医院,同样讨厌医院的标配味道——消毒水味。
鹤姜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病号服,掀开被子下床,手腕丝丝痛意传来。低头一看,两只手的手腕都被缠的严严实实,不知道的还以为双手受伤严重到要断了。
“什么鬼啊,这谁给我缠的。大夏天是想捂死我吗……”她不高兴的嘀咕出声,说着就要上手拆开绷带。
从病房外走进来的周彦行,恍然见到她醒来眼里迸发一丝光亮,大步流星走上前:“姜姜,你醒了。手别动,有伤,医生刚给你换了药。想做什么跟我说,我帮你好吗?”
青年脸色不太好,剑眉紧蹙,眼下黑眼圈明显。身上衬衫不规则的发皱,黑色裤脚灰扑扑的,还沾有些许褐色泥点。那双黑眸专注执着,仿佛只看得下面前女孩一人。
整个人憔悴又疲惫,像是好久没休息了。
这是小情侣分手后,第一次见面。两人状态都不是很好,一人比一人惨。
鹤姜半推半就间又坐回了病床上,看着他利落蹲下脱掉自己脚上的拖鞋,脱完也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仰头看她。
“姜姜,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周彦行问的小心翼翼。
鹤姜居高临下的俯视他那张憔悴却不掩俊英俊的脸庞,烦躁情绪莫名缓解了几分。原谅她就是个俗人,男色当前,控制不了躁动的小心脏。但想到近半个月没见,对他的可信度悄悄降低了,冷着小脸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了。”
周彦行肉眼可见的身体一僵,长长睫毛轻颤,低眉顺眼的解释:“你生病了,我想照顾你,很担心你。”
鹤姜:……
怀疑他是故意做出这副模样的。
但她还真就吃这一套。在外冷脸示人的男人,在家任由使唤和差遣,比调皮的小花还要舒心。
鹤姜告诫自己:不能轻易中了美男计。
“才不要你担心我,你又不是我的谁谁谁。周彦行,你就是个骗子,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会信了。”
周彦行眼里慌乱,有意辩解时碰巧进来查房的护士,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护士见病人醒来,按照规定一一检查过后,“病人醒来就好,没有发烧了。手腕是皮外伤,觉得室内闷的话可以出去走走。”
鹤姜受伤不严重,大多都是裸露在外手臂和小腿上被树枝划伤的小口子,最严重的是被打了一巴掌的小脸。发烧大概是因为连续受了惊吓,加上又在陡崖上吹了凉风。手腕只是被磨破了皮。
护士说完,就出去了。
鹤姜想起自己宝贵的脸蛋,连忙双手碰脸,疼倒是不疼了:“这里有镜子没?帮我看看我脸好了吗?纪菀打的那一巴掌,我当时脑袋都嗡嗡嗡的,我不要毁容啊。”
周彦行眸色沉沉,安抚说:“放心,脸没事,卫生间有镜子。”
鹤姜这时候不信任何人,下床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去照镜子,脸蛋白里透红,气色不错。不见巴掌印的痕迹,她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我的脸蛋没事。”她气愤的长呼一口气,“纪菀真的有病,之前就烦死她了,像苍蝇一样不消停。你是不知道,她在仓库里有多装逼。仓库到处都脏兮兮的,她还让那些人给她擦桌子凳子,铺桌布,还摆花瓶插花……”
鹤姜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周彦行都没问,就把昨晚发生的经过知晓了七七八八。他耐心听着鹤姜的吐槽,时不时的点头应下声。
方才气氛还有些尴尬无措的两人,又如同回到了过去,温馨和谐。
“昨晚是谁先找到我的呀?”鹤姜从666那里知道是谁,但还是象征性的问一问。其实她是好奇周彦行怎么和纪政礼凑一块去了。
周彦行不知是庆幸多一些,还是后怕多一些:“是我。我和纪先生一群人在树林找了很久,姜姜,幸好你那会儿出了声儿,我才能发现你在那簇黑漆漆的灌木丛里。当时你嗓音都沙哑了,额头滚烫,身上都是伤口。”
他陷入自责:“对不起,姜姜,是我没保护好你。”
鹤姜顺着问下去:“纪政礼?”
“嗯,是他。我从林荟那里知道你被绑架后,林荟联系上了纪先生那边,我很担心你,就主动找上纪先生,希望能带我一起去找你。”周彦行一五一十的交待了。
昨晚更是清晰认识到了自身的无用和无助,遇到这种事他一点忙都帮不上。报警只会是他的第一选择。不敢想要是没有纪先生和容柏青的帮助,他要多久才能找到姜姜。
以他现在对上纪家,毫无胜算。
若是纪家一心保纪菀,他连替姜姜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鹤姜没察觉他情绪低落的异常,追问道:“其他人呢?绑架我的那些人抓起来了吗?”
这话刚说出口,半掩的病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一道悠闲不着调的嗓音响起。
“哟,还知道关心这些,我以为某人一心想要吃回头草呢。瞧瞧,聊的多开心啊,身体不舒服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了。”
鹤姜抬抬下巴,望着来人不满轻哼:“喂!你到底是不是我哥,我遭遇绑架这种吓人的事情后醒来,你非但不好生安慰我关心我,居然还在那儿阴阳怪气我。要不是我聪明,你现在都可能见不到能说能笑的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卖出国了!!!”
可恶啊,亏她昨晚还一直念着容柏青。结果刚睁眼,这人就跑来嘲笑她。
“是吗?我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实在是不忍心打扰你们叙旧呢。”容柏青似笑非笑,没告诉她那四人压根就没那个本事把她卖出国。
鹤姜脸颊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被说中了:“你好烦啊,不想看到你。”她偏过头,用实际行动表示不想看他,宁愿看病床前的周彦行动作斯文的削苹果。
苹果皮一整条的掉在半空,并在不断增长。拿着苹果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仔细一看,发现食指弯曲处有条尖锐利器话划伤的伤口。连张创口贴都没贴。
没有流血,伤口处有些发白。
许是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容柏青也跟着看了过去,见到默不作声的周彦行,眼底闪过一缕嫌弃之色。分手了还眼巴巴的缠上来,半点男子气度都没有。
网络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人一样安静。
这小子一看就还不死心,怕是心思都在如何挽回鹤姜这件事情上了。不过看在昨晚他尽心尽力帮着找人的份儿上,容柏青硬是忍着没刺这人几句。再者,鹤姜现在多了个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要再管东管西,怕别是出院后第一时间就要把他给踹了,好奔向纪家的怀抱。
容柏青如今非常不平衡,一想到鹤姜会在下一秒或者是他看不到的地方,喊姓纪的一声‘哥哥’,他心里就刺挠得很。凭什么他看着长大的好妹妹,要喊别人哥哥。还是一个纵容身边养了二十多年的妹妹伤害鹤姜的人。
纪家又如何,论能给鹤姜的,无论是纪家还是纪政礼,都必定远远不及他。
所以,他需要一个盟友。
而周彦行就很适合。
他那好妹妹明显还对周彦行念念不忘,分手分的莫名其妙。他有种预感,这两人和好是迟早的事儿。现在多了个纪政礼,容柏青突然就觉得周彦行也怪顺眼的,鹤姜喜欢就好,当他妹夫是差资格了点,但加把劲努努力也不是不行。
容柏青唇边荡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鹤姜抬头就看到他这模样,看着后背心直发凉,容柏青指定在憋坏主意。
容柏青进来后,身为前男友的周彦行识趣的闭上嘴、管住眼,没参与这对兄妹怼天怼地的谈话。若不是昨晚加班回家路上,碰见林荟和邓柠,知晓姜姜被绑架、不知所踪的事情,并通过林荟和那位纪先生参与进来,他压根就没机会走进这间病房。
被容柏青盯着,他也丝毫不慌张,仍旧慢条斯理的将削好皮的苹果分开,削核,再切成入口大小的小块。用叉子叉了一块喂到鹤姜嘴边。
鹤姜张嘴吃掉,嚼嚼,没忍住找话说:“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啊?”
容柏青见好就收,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今天早上到的。本来预计是今天回国,下午这些能到B市,现在提前回来也行。”
知晓她好奇昨晚绑架案的结果,“这事我报警了,那四人在局子里蹲着。昨晚把你绑去厂区的那人,警察那边还在搜查,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抓到。至于罪魁祸首,纪菀……”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下。
鹤姜瞪他:“快说,少装。”
容柏青察觉到右侧一道阴影进入,脸上笑容淡了淡,讥讽道:“纪菀得了纪家人的庇护,现在在纪家吃好喝好呢。证据不足,又有纪家有心护着,普通警察拿她没
法。”
第64章 64你好,我是纪琮
在容柏青那句话说完后,鹤姜的病房走进来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戴着一副银边方框眼镜,遮住了眼眸探索好奇的目光。黑发少许凌乱,面容帅气锋利,身上有股利益至上的刻薄资本家气息。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性格。
男人怀里抱着一捧盛放的百合花,没搭理言语攻击的容柏青,表情淡然的将百合随手放在旁边空桌上。脚步果断坚定,丝毫不见犹豫。
鹤姜盯着他看了又看,确定不认识这号人。眼神看向满脸写着不悦的容柏青,无声问道:你朋友?
容柏青冷哼一声:“纪二少来的可真快,可惜我妹妹最讨厌百合花的味道了。”
鹤姜吃着周彦行递来的苹果,一边嚼嚼嚼,一边眨眨眼。她什么时候说过最讨厌百合花的味道了?百合花味道是差了点,但花束还是很好看的。
这男人姓纪?难不成跟纪家有关系?
她对纪家并不了解,就知道纪政礼和纪菀两人,其余一概不知。哦,托纪菀的福,她还知道纪父是她亲爸了。
被唤作纪二少的男人没让鹤姜疑惑太久,他走到病床前,却与鹤姜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你好,我是纪琮,纪政礼是我哥。”
容柏青插嘴道:“你亲爸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暗戳戳提醒她,人家不缺你一个孩子,别傻乎乎的就跟着跑了。
他在一次商业晚宴上见过纪家这对兄弟,都不是什么心思简单的人。鹤姜这笨蛋进了纪家,怕是要被兄弟俩玩的团团转。
单看在纪家还没把纪菀送去警察局这一点上,他对姓纪的就不可能有好脸色。鹤姜是他容柏青的人,有且只有他能上手欺负,还没谁在欺负她之后能安然无恙的脱身了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鹤姜没听懂他的潜意思,出于礼貌干巴巴的朝纪琮打招呼:“你好。”
突然冒出来两个有点血缘关系的哥哥,感觉浑身刺挠得很。一想到小说里的自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因为和纪家的这层血缘关系才死的那么凄惨的,她就说不出来的……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心情。
很想怒骂纪菀一顿,她又没说要回纪家去认亲,就这么简单粗暴的弄死她了。还让她死的那么丑,简直是天降的无妄之灾。
纪琮隐晦打量着病床上新鲜出炉的妹妹,同时也扫视着病房里态度迥然不同的两个男人。没猜错的话,对他言语嘲讽的是鹤姜异父异母的哥哥,喂鹤姜吃苹果的是刚分手不久的前男友。有关鹤姜的资料,在他进入病房前就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这个妹妹长得比家里那个顺眼多了。
接回来养着,似乎是个蛮不错的选择。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纪琮直白问道,“纪家,纪菀,我哥,或者是我等等,这些你都可以问。”
鹤姜不客气了:“你们会包庇纪菀吗?不限于送她出国这种形式。”
纪琮轻笑:“不会。如果是我做了这种事,大哥昨晚就把我送去警察局待着了。要相信我们大哥,他是个铁面无私的家长。”
这声‘大哥’,容柏青听得刺耳,不耐烦说话:“什么我们大哥,说话注意点分寸纪二少。鹤姜是我妹妹,她没说要和素不相识的你们相认。”
烦死了烦死了,出国半个月,冒出这堆破事来。什么阿猫阿狗都跑来碰瓷了。
他不高兴的瞪着哑巴似的周彦行,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以前一个劲儿的在他面前嚣张的秀恩爱,现在怎么不秀了?没看到有人都舞到眼皮子底下来了吗!
纪琮无奈笑笑,语气温和包容:“这些年多谢容先生对妹妹的照顾,商业上有需要纪家帮助的,尽管和我大哥说。”他对鹤姜解释:“妹妹,大哥和父亲在处理纪菀的事,忙完那边会立刻过来看你的,你不会多心。妹妹这般漂亮可爱,他们会喜欢你的。”
春风细雨般的温柔神情,仿佛鹤姜前几分钟看到的冷漠模样是脑海中生出来的幻象。纪琮仅比纪政礼小两岁,但他也比容柏青要大一些。照年龄来说,鹤姜和容柏青都算是妹妹弟弟。这样说话中规中矩,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鹤姜内心不适的接过周彦行手里纸巾,若有所思的擦着嘴角:“嗯。”
纪琮在装。
他的和善温柔是浮于表面的,但没有令人作呕的虚伪诓骗色彩。鹤姜感觉不出他对一起生活里二十多年的纪菀有留念情愫,纪菀的存在与否,对他来说没有分毫影响。
和小说男二温晗玉的伪装截然不同。
“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纪琮问。
“可以。”
鹤姜没有拒绝,偏头寻找手机,忽然想起她手机和包包在昨晚丢了,随口问道:“周彦行,我包包和手机找回来了吗?”
周彦行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新手机:“还没找到。这是新的,电话卡给你挂失补办了。”
什么都没干的容柏青幽幽的拉着张脸,完全没想起这回事来。
手机里鹤姜常用的软件应用都下载好了,点开vx发现账号也给她登录了,不用想都知道是周彦行的操作。她社交账号的密码都一样,知道的就他一人。
添加vx好友后,纪琮歉意提出告别:“妹妹,我研究院那边还有事,就先走了。有空常联系,喜欢什么或有疑问不好问父亲和大哥的,随时找我。”
病房门轻轻关上。
容柏青烦躁的‘啧’了声,想说脏话缓解不佳情绪又瞧见鹤姜拿着手机翻。凑过去一看在翻纪琮的朋友圈,顿时阴阳怪气的说:“哟,这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亲哥哥了?唉,早知道他下午要来,那我何必在这儿待着呢。”
一股酸味儿。
鹤姜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仰头看他:“容柏青,你发神经啊。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再说了,加上好友第一件事是翻朋友圈很稀奇吗?”
容柏青肉眼可见的更暴躁了,一脚轻踹病床前的凳子脚:“少唧唧歪歪的狡辩了,有亲哥哥,你现在都开始喊我名字了,避嫌是吧。那明天是不是就要删我好友了?”
好大一口黑锅迎面砸来。
鹤姜一时分不清昨晚到底是谁发烧了:“我喊你名字很奇怪吗!我都喊好几年了,放心,不会删你好友的,最多把你永久拉黑。”
容柏青:……
手痒了,想敲颗圆润的脑袋瓜止止痒。
他冷静了下来,高傲的说:“呵,好妹妹,你休想摆脱我!”说着弯曲食指中指,趁她没防备一个暴扣敲她头顶上了。
敲完利落收手,得意洋洋的留给鹤姜一道欠揍的潇洒背影。
“你好好歇着吧,哥哥我去忙了。”
“那谁,纪家人来了及时跟我说。”
余音回荡在病房,鹤姜捂着脑袋气愤尖叫:“啊啊啊啊,容柏青你太讨厌了。我一定要把你拉黑名单!”
——
纪家老宅。
纪政礼得到鹤姜醒来的消息时,正在这边处理纪菀的事情。有个流落在外、同父异母的妹妹的消息,他上午顺嘴告诉了刚好休假在家的老二,这会儿差不多快到了吧。
希望医院那边安宁些,别搞出什么幺蛾子。
他眉梢突突直跳,给不安分的老二发去警告消息,抬眼看向等候已久的父女俩。
纪菀在纪家别的没学到,倒打一耙和胡言乱语的功力倒
是日复一日的渐长。
老父亲纪骋大概是老糊涂了,也可能是被纪菀似是而非的单方面哭诉哀求得心软,连事情经过都没问清楚就想一意孤行的保下他老友唯一在世的血脉。在他心里,他早已把纪菀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因为害怕犯点小错在所难免,不是不能原谅。
看着长大的孩子,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纪菀昨晚着急忙慌赶回去,见到的不是大哥,而是跟在他身边好几年的特助邵森。邵森公事公办的问了她好些问题,去哪儿,见了谁,具体到分别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但关于大哥在何处他半点没透露。
她咬死了今晚是去的朋友家里,邵森一离开,纪菀清楚意识到她不能坐以待毙了,当即就想离开这里。
还没踏出大门,守在门口的保镖突然出现,一脸冷酷的拦在面前:“纪小姐,先生让您好好休息,等他回来。”
纪菀心‘哗’的一下就凉了。这些是大哥出行在外的私人保镖,除了大哥谁的话都不会听。她想要强行离开是行不通的。以大哥的手段是不会包庇她的,唯一机会就是爸爸那里。只要求得爸爸的原谅和对她生父生母的愧疚,她就还有救。
于是,她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威胁。
保镖们属实招架不住纪菀的小花招,好歹是BOSS的妹妹,真要出点意外就不好了。给BOSS打去电话,委婉告知这边发生的事情,说‘纪小姐想回老宅’。
纪政礼当时忙得不可开交,没空管纪菀要去哪儿,让他们跟着就行。
忙了一晚上,他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好在鹤姜安全获救,这让所有人都狠狠松了一口气。对鹤姜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件事,怎么说呢,纪政礼不是很惊讶。心底有道声音冒出来:本该是这样的,鹤姜就是他的妹妹。
有纪琮和纪菀在前,他对弟弟妹妹这种生物着实没什么好期待的。平时少来烦他,尽量别给他添麻烦事就谢天谢地了。即使他对鹤姜的印象蛮不错的。
把昏迷不醒的鹤姜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后确定没性命之忧,纪政礼又是连夜把那四人送去了警察局并报警,又是收集纪菀犯罪的证据,忙了个通宵和一上午。
纪菀猜的很对,他不会对任何人心软,做错了事就应该付出代价。今天就是纪琮那小子来了,他也丝毫不会心慈手软。
在老父亲纪骋连续打了五六个电话,去医院看完鹤姜的纪政礼终于舍得回了老宅一趟。他径直走过去,没给纪菀留脸面,将她近一年对鹤姜做的事和一份亲子鉴定摆在了还被蒙在鼓里的纪父面前。
纪骋懵了,明纪集团交到大儿子手上后,他几乎就不怎么管事了。整天和几个老伙伴四处钻研钓鱼的爱好,不着家。要说他对几个孩子有多少关心和亲情,实际也没有多少。和蒲双雁是塑料夫妻,能指望对家族逼迫下生出的孩子有多爱。
年轻时忙着开疆扩土,家里有专门照顾孩子的一众保姆和佣人,想起来了就去看看,或是关心一两句。因为纪菀是死去好友的血脉,这才多上心了几分。
他看着鹤姜个人资料上的照片发愣,有些不可置信的说:“政礼,你确定这份亲子鉴定没出错吗?她是我女儿???”
纪政礼敛眉:“嗯。鹤姜的母亲是姜柔女士,父亲,您应该还有印象吧。鹤姜的身世我调查过了,是个意外。姜女士和鹤先生都不曾知晓。”
纪骋长时间不语,姜柔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当年在和蒲双雁离婚后,他谈的第一个女友,和她认识是在一个酒局上。姜柔是在校大四学生,在合作方的公司里实习。可能是样貌过于出色,被上司有意无意的带来参加这种乌烟瘴气的酒局。
纪骋对逼着喝酒的姜柔起了怜惜之心,主动给她解围,还送她回了学校。有一见钟情的冲动,再次偶然遇见,二人交集增多,互生情愫。
许是在念大学的姜柔年轻漂亮,身边有很多高质量追求者,他自觉优势不够,一时鬼迷心窍,没有告诉她自己结过婚还有两个孩子的事实。也基于这段感情长久不了,觉得没告知的必要。
恋爱不到半年,姜柔得知被刻意隐瞒的残忍事实,虽伤心欲绝,但仍旧果断和纪骋提出分手。感情上受了伤,她辞职离开B市这个伤心之地,加上姜家商业有危机,她答应了鹤原的追求。
等纪骋想通去H省寻找姜柔时,她已经和鹤原领证了。两家正在筹备婚礼。
一段往事悄悄过去。
纪骋回忆消散,目光怔愣似喃喃道:“眉眼很像她。”鹤姜是姜柔的女儿,鹤姜出事,她应该会来B市的吧?当年一别,有整整二十年没见了。
坐在边上的纪菀见到这一幕,内心惶惶不安,忙不迭开口:“爸爸……”
纪骋沉沉的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敢相信这上面那般心狠手辣的人会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想不通是哪点出了问题。两个儿子虽不说是良善之辈,但违法犯罪的事是坚决不碰的,有着最基本的道德底线。
他深深叹口气,良久后对大儿子:“该怎样就怎样吧。那…那孩子在哪家医院?”
纪政礼:“纪家名下的私人医院。”
纪骋没继续听纪菀的低声哀求,转身步履蹒跚的上了楼。高大背影染上了岁月侵蚀的痕迹,依稀瞥见他鬓角的一抹白。
第65章 65你好无趣啊,周彦行
鹤姜在黄昏时分见到了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
她正在和周彦行在住院部楼下绿草如茵的草坪上散步,火红色的灿烂夕阳给草地蒙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草坪远处是一条缓缓流淌的人工河流,圆圆的荷叶点缀在溪边。
B市的五月中旬,气温最高能达到30摄氏度。夹杂着白日余热的晚风吹拂而过,吹起她丝丝缕缕披散在肩上的栗色长发。一缕淡淡的幽香飘进周彦行的鼻尖,是身侧鹤姜的发香,但不是他熟悉的香味。
鹤姜从昨晚昏迷,一直睡到今天下午三点左右,中途没醒来过。这一觉睡的长久,补足了精气神。容柏青前脚离开,她后脚就伙同周彦行跑出了闷闷的病房。
这很明显是一家私人医院,占地面积广,建筑设施富丽堂皇,风景优美秀丽。
她闲得无聊转了一圈,坐在茂盛树下的木椅上乘凉歇息,欣赏着天边多彩变幻的晚霞。白净额头冒出小汗珠,不经意浸湿了额前碎发。
周彦行去医院食堂带回来了两杯酸梅汁,将其中一杯递给身旁鹤姜。
鹤姜感受到手心微弱的凉意,打开塑料盖子往里看了眼,嫌弃道:“怎么没加冰啊?酸梅汁喝常温的难喝死了。我最讨厌喝常温的饮料了,周彦行,这才多久啊,你就把我的喜好忘了。”
她说着就想把手里酸梅汁还回去。不是她喜欢的,永远都不会强迫自己去喜欢,即使她现在有点口渴。
酸梅汁是,人也是。
哼,忘了就忘了!她才不稀罕,一点都不在意的。
周彦行避开她伸来的手,轻声解释:“姜姜,你身子还没好全,医生说最近你要少吃辛辣油腥和寒凉的食物。酸梅汁我放了一块冰块,不算常温的,你尝尝。”
鹤姜不听,瞄准了他手里的那杯酸梅汁:“你那杯给我,我们交换。”他的酸梅汁肯定是冰镇加冰的,酸
酸甜甜,喝上一口肯定从头到脚都凉快了。
不等他答应或拒绝,她直接上手换走了那杯酸梅汁。握在手心里发现传来的温度不对,一点也不凉,甚至还没之前那杯酸梅汁凉。
鹤姜沉默且无语,抬眼发出不理解的疑惑:“你是怎么忍住在夏天不喝冰的?难道你不热吗?”
周彦行又把酸梅汁换了回去,嘴角微微上扬一点弧度。他绝不会承认是早猜到了有当下这一幕情形,提前留了一手。有了对比,姜姜便更能接受她手里那杯了。
“还好。习惯喝温水了。”
鹤姜悻悻的撇撇嘴,犹豫几秒还是嘬了一口,嗓音含含糊糊:“你好无趣啊,周彦行。”
周彦行没有反驳,只是坐在身旁静静的陪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及时递出纸巾。
酸梅汁喝到一半,一个穿着墨色条纹西服、面容温文尔雅的中年帅大叔缓步走到两人跟前,梳着大背头,毫无征兆的在鹤姜的另一侧坐下,随之一股低调的金钱的味道飘来。
吓了她一跳。
她下意识的朝周彦行那边挪了挪臀,警惕的用余光观察对方。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他有点眼熟。
没想到对方刚好也看过来,两人就直愣愣的对视上了。
帅大叔率先开口:“你是叫鹤姜吧。第一次见面,我是你的亲生父亲纪骋,驰骋沙场的骋。很高兴见到你,也很抱歉我来的有些晚。”
鹤姜这下知道为什么他眼熟了,她一个小时才去网上搜了纪骋的照片,看了但没记住。当下局面怪尴尬的,她不擅长和陌生人搞这些,尤其对方还和自己有血缘关系。
亲爸又如何,在今天前两人是毫无联系的陌生人。
“没事,我过得很好。”
她突然想起了鹤原,情绪一瞬沉寂下来。握着酸梅汁杯的手紧了紧,莫名庆幸鹤原还不知道这件事,要不然她更不知道要怎么跟他相处对话了。
鹤姜在知晓妈妈答应嫁给鹤原就有可能怀上了自己的那一刻,对鹤原的感知变得复杂奇怪。妈妈不知道,鹤原不知道,纪骋也不知道,若不是纪菀多此一举的出手针对她,这件事就会和小说剧情里那样被掩藏在虚名之下,永远没有见光的那一天。
而鹤原二婚时曾经说过,他没有出轨,没有对不起姜柔。
她此时此刻的大脑对那些往事格外清晰,鹤原说过的话一一浮现在眼前,好似昨日才发生过一样。她沉浸在妈妈去世的悲痛中,不愿意听鹤原的解释,认为他说的所有话都是在为他丑陋不堪的行为做辩解。
此后父女俩中间多了一道无形的隔阂,再也没办法冷静的交流沟通。
在场的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察觉到女孩的情绪变化,头顶仿佛积聚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周彦行这次没有迟疑的握住了她的手,安抚唤醒:“姜姜,姜姜。”
鹤姜骤然回神,眼眶许是进了飞虫,想揉一揉。夕阳西下,只剩下短短一截夕阳露在远方高楼顶端。残留光线温柔的照在她完好无瑕的脸蛋上,身后草坪上倒映着三道高矮不一的上半身影子。
晚风吹起的发丝,在地面摇摆不定。
纪骋递出一张黑色鎏金的黑卡:“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没给你准备见面礼。这张卡你收下,没有限额,就当是见面礼了。”
鹤姜在容柏青那里见过差不多的黑卡,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拥有。她在接与不接二者间来回挣扎。纪骋作为她的亲生父亲,缺席父亲身份数年,黑卡是见面礼,亦是赔偿;但又觉得接下怪别扭的……
纪骋看出了她的犹豫,直接将黑卡塞她手里:“拿着吧。”说罢欲言又止,视线落在鹤姜身旁的年轻男人身上:“小周,我有话要和姜姜说。”
好歹是姜姜认可过的前男友,不管分手是什么原因,那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单看两人亲密无间的相处,这分手似乎有些水分。
“姜姜,有需要喊我。我去边上等你。”周彦行说着就要起身。
鹤姜还不想独自和纪骋说话,拽住了他即将要脱离的手,不讲理的威胁道:“不许走,你要是敢走,那你就别回来了。”
周彦行因起身半躬着的身躯顿时僵硬住了,果断选择回去坐下。
鹤姜勉强满意,转头看向另一人:“我们接下来要说的,应该不涉及违法犯罪吧?”
纪骋笑意充斥眼中看,眼尾褶皱加深:“不涉及。”
鹤姜理直气壮的要求:“既然不涉及,那就没什么别人不能听的。我要周彦行陪着我,您要是介意的话,可以不用说了。”
“哈哈,姜姜说笑了。既然是你的选择,我自然是竭力支持的。”纪骋脾气很好的样子,语气凝重道,“姜姜,是否回到纪家是你的个人意愿,我不会强制你回来。当然,如果你愿意回来,我会很高兴的。不止是我,整个纪家都会欢迎你的回家。你大哥和二哥都见过了吧,对他们印象怎么样?你没受欺负吧?”
鹤姜中肯的评价:“纪先生很好,以前还帮过我一点小忙。”
纪骋哭笑不得的纠正:“喊什么纪先生啊,政礼是你大哥。你若不愿喊大哥也行,直接喊名字。”
“你两个哥哥不知随了谁,性子打小就冷淡,目光只停留在感兴趣的事物上。现在你大哥整天在公司忙工作,你二哥十天半月待研究所里,一年下来聚在一起吃饭的次数寥寥无几。我和你妈妈谈恋爱前,已经和双雁离婚了。”
“双雁最是喜欢长得好看的小姑娘,你们以后见面会相处很愉快的。纪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纪菀的结果我不会插手,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欠她爸爸一条命,等她出来我会给她一些资产供她基础生活,让她离开纪家。”
“姜姜,你觉得这样能接受吗?”他末了询问鹤姜的意见。
鹤姜对那一巴掌颇有怨言,向来是有仇必报,坦言问:“她昨晚打我脸,痛死了。这一巴掌我能打回去吗?”
纪骋好笑的心想:还是没长大的孩子,一身孩子气。
“这是你们的事。”
鹤姜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小脸上绽放出见到纪骋后的第一个笑容,抬手晃了晃白嫩指尖中的黑卡:“那它我就收下啦,真允许我随便花?”
“嗯,真的允许。”
“那我去买车买房也可以?”
“可以。”
见他什么都应允,鹤姜兴致缺缺,买车买房不过是说说而已,目前还真没有这种想法。
天色黯淡下来,一盏盏路灯亮起,恍若白日。
纪骋心知此事不能操之过急,见时候不早了:“姜姜,晚上能一起吃个饭吗?小周也一起来。渔歌居的菜肴以清淡为主,味道还不错。”
“不能。”鹤姜摇头婉拒:“对了,纪家我暂时不想回去,我和你们的关系也希望能先保密。事发突然,我还没想好怎么办。”
纪骋爽快答应了。
人一走,鹤姜也坐不住了。趁着容柏青不在没人管,她不肯继续待在医院养身体,吵着要出院。
周彦行拗不过她,实则是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很快给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别墅注定要被人扯着耳朵念叨,说不定还要吃一堆补身体的难吃药膳,鹤姜才不想回去。但她身上除了手机没别的东西,惨兮兮的蹲在路边想着等下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