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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散步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往上爬,山很矮……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往上爬, 山很矮,很快就爬到了顶。虽说是山坡,但毕竟也有高度, 一眼望下去,下方田野郁郁葱葱,对面山林层林尽染, 秦砚陡然有一种从无休止的数据,烦恼中挣脱出来的惬意, 怪不得城里人周末都往乡下跑。

“哎, 等等——”

沈逾忽然叫停秦砚, 他跑出去几步,蹲下来摘了什么,很快又跑回来了。

“看,这个是桑葚, 以前很多的, 现在养蚕的人少了, 桑葚也少见了。”

秦砚盯着眼前紫黑紫黑的小巧果子,似乎, 仿佛,大概, 自己在超市里见过类似的果子。

沈逾将它放进了嘴里。

秦砚一惊:“不用洗么?”

“不用。”

沈逾嫌他大惊小怪,将桑葚递给他:“吃吃看。”

秦砚接过,放进嘴里, 有一股淡淡的甜味,还有点酸涩,他也说不出来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他接连吃了几颗,忽然看到沈逾扬着唇角, 看向自己的笑容里别有深意。他眼中露出一丝狡黠,说:

“看看你的手。”

秦砚伸出手,看到自己手指染上了一片紫色。

他刚想用纸巾擦掉,沈逾制止他:“别擦了,越擦手上染得越开,回家洗洗好了。”

沈逾看到秦砚衣服上染上了一滴桑葚汁,想到秦砚对自己外观要求,问道:“你这衣服多少钱?”

从来没有人问过秦砚这种问题,他歪了歪脑袋,回:“不知道哎,回去问问张助理。”

“算了算了,您别给他增加工作了。”

反正他一件衣服的钱,就算掉地上了也懒得捡起来。

两人渐渐往回走,只是回去的路不一样,经过一个竹林,正有人在里头挖笋,时而传出大人教导孩子怎么挖笋的声音。

沈逾从旁经过的时候看了两眼,竹林里男人回过头,目光正好落在沈逾脸上。

“哎,你是不是沈逾?”

“呃,是。”

“是我啊,陈恩铭。”

“陈恩铭?啊,是你!”

沈逾想起来了,是他初中同学,也是同村。

“哎呀没想到这么多年又见着面了!”陈恩铭从竹林里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么帅啊。”

也就是这张让人过目不忘的帅脸,让他立刻猜到了对方身份。

陈恩铭的老婆孩子也从竹林里出来,看到老爸跟一个,不对,两个大帅哥在说话,连忙又害羞又忍不住地多看几眼。

沈逾道:“你都有孩子了。”

“是啊,咱们在老家的结婚生子就是快,你呢?”

“我?”

沈逾瞥了眼身旁男人,默默摇头。

“没有。”

“没事,你长这么帅,要挑也是你挑,不用急。”

从小沈逾就是这么被说到大的,也已经习惯了被他人这么说。

“那个,这位是”

秦砚主动走出,道:“我是沈逾同事,我们一起出差,碰巧路过就过来了。”

“你好你好。”

“沈逾你连同事都长这么帅,你怎么回事?”

沈逾心底默默吐槽秦砚,就你这样很难让人相信是普通同事,为了防止陈恩铭一时最快说出什么令人尴尬的话,他补充道:

“这是我领导。”

“哦,老板啊,怪不得,气宇轩昂啊!”

秦砚坦然接受了他的夸赞。

陈恩铭面对秦砚这个老板,心态十分健康,毕竟不管他多大老板,都管不着自己。

“来来来,既然碰到,我送你几根笋,现在这笋有点老了,你要早来一个月就好了。”

陈恩铭将放在竹篮子里的竹笋装袋,递给沈逾。

秦砚从前只见过摆在餐桌的笋,至多至多就是上次去超市看到还没剥皮的笋,这么活灵活现刚从土里挖出来的,还是头一回见,不由多看了几眼。

“哎,老板第一回看人挖笋是吧?”

“一看就是城里人,这派头。”陈恩铭比划了几下。

秦砚今天低调陪老公回乡,既没有穿西装,也没有穿他的衬衫,和沈逾一样穿着短T搭了帽子,只是穿的再普通,气场也骗不了人,再说他那衣服,就算不是西装也不是普通衣服啊。

陈恩铭从小嘴皮子灵活,上下一碰就是一套一套的花活:

“老板,咱沈逾既然把你带到村子里来了,就当是自己人了啊,这几个笋都给你,往后工作上照顾我们沈逾一二啊。”

秦砚还是头一回被人用几根笋“贿赂”,啼笑皆非,他接过了笋,道:

“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好他。”

陈恩铭朝沈逾挤眉弄眼,像是在说:看我,是不是很上道?

沈逾也被他逗笑了。

两人又聊了会,里头陈恩铭女儿挖笋挖累了,沈逾蠢蠢欲动,正打算上前,秦砚道:

“我试试看吧。”

“哎,老板想试试?好啊。”

秦砚接过锄头,对他来说,这点重量当然不值一提,挖土也不是什么辛苦活,而且挖土确实别有一趣味,比在健身房干撸铁快乐多了。

两人挖了满满一篮子笋,农村别的没有,笋是管够,全都给秦砚他们装回去了。

这会儿也已经傍晚了,两人就慢慢往回走,开车回去了。

爷爷奶奶这会儿正在做晚饭,看到两人拎着一袋子笋回来,乐得合不拢嘴。

“还去挖笋了?”

“嗯,刚在村里碰到陈恩铭了。”

“陈恩铭啊,哎哟,他女儿都老大了。”

“”

坐下吃饭时已经过了六点半,四四方方的一张桌子,摆了满满一桌子菜,肉海鲜蔬菜一样不少,还有一些熟食应该是下午临时出去买的。

二老脸上堆着笑,客气地招呼:“家里都没什么菜,小秦别嫌弃。”

“不会不会,很丰盛了。”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秦砚足足吃了两碗饭,比他往日在家时吃得还多,沈逾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吃过饭,天已经完全黑了,镇上旅馆实在小,爷爷奶奶家也有多出的房间,只是一来不习惯,二来沈逾怕秦砚一个下头控制上头在爷爷奶奶面前做出什么失控行为。

“哎哟怎么还要去住酒店啊,家里有房间的。”

沈逾笑笑,道:

“本来就有出差旅费的,不住白不住,而且,秦砚也不习惯住家里对吧?”

秦砚很想说自己无所谓,但他顶着沈逾入刀似箭般的目光,只能点头说:

“对,我不习惯。”

二老想着秦砚是金贵的城里人,就没有勉强。

两人订了市里还算豪华的一家酒店,位置也不错,正在商业中心,秦砚对此没有意见,就是订房间的时候

沈逾站在前台,这里是他家,自然该由他这个东道主招待秦砚,因此吃穿住行都由他负责。

“你好,给我两间大床房。”

秦砚赫然一惊,一只手压住他的身份证:“为什么是两间房?”

沈逾顶着前台暧昧的目光,慢慢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因为我有钱,因为我不想留下把柄。”

秦砚低声嘟囔:“又不会有人来查。”

只是不过一晚,他都接受沈逾“同事”的身份了,跟他分开一晚上当然没问题。秦砚体贴地没有再追问。

订好房间,两人上了电梯,他们房间一个在走廊这头,一个在走廊那头,短短步行一分钟的距离,但对于酒店布局来说,已经是南北两头。

即将在分叉路分开,沈逾摩擦着手上房卡,低垂着眼眸道:“明早吃完早饭,我再接你出去。”

秦砚嗓音低沉:“晚安。”

“嗯,晚安。”

两人各自往一个方向走去,秦砚率先走到房间,他开门时看了眼走廊另一头,沈逾已经拐了过去,他一眼都没有回头。

到房间之后,沈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包放下,然后拿出充电器充电,顺带把鞋脱了。他的房间正对着接对面的商业区,这时候还不到九点,正是城市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间,商场外墙LED屏幕滚动播放着大牌明星的广告,广场传来熟悉的音乐,恍惚间能看到上了年纪的人们随着节拍舞动的身影。

小城市的夜晚和玉城不同,在沈逾心头缠绕上一种来自记忆深处的熟悉感,但伴随这股熟悉感的还有难以排解的孤寂。

不想让负面情绪占据太多板块,沈逾很快拉上了窗帘。

他一回头,放在床头的手机就震动起来,而且是接二连三震动了好几回。

沈逾的大多消息来源于同学群,寝室群还有乐队群,但基于乐队目前有了新人,且处于出道的重要节点,虽然大家很成年人地没有解散群,但这个群里已经很少有人聊天了,只有偶尔大家出来报喜,但也不会商量细节。

他还有间歇性频繁联系的就是与他工作相关的人,偶尔会给他介绍一些客户,比如影视剧的插曲之类。虽然可能性不高,但沈逾还是加快脚步,上前拿起手机。

解锁打开微信一看,好家伙,一连五条,全都来自地址在100m范围内的某人。

【秦砚:好无聊。】

【秦砚:酒店的浴室好小。】

【秦砚:浴缸可以用么?】

【秦砚:电视机怎么开?】

【秦砚:你不无聊么?】

沈逾皱着眉,一条一条地给他回:

“我不无聊。”

“小地方酒店,浴室小了点请见谅,虽然,但是我觉得挺大的了。”

“浴缸不要用,不干净。毛巾你也别用了,不一定干净,你不是自己带了毛巾么?”

“你是真的想看电视么?”

秦砚很快回了消息:

【秦砚:其实并不是很想看[微笑]】

沈逾也猜到了,秦砚怎么会想看电视,他就是闲着无聊骚扰自己罢了。

不让他跟自己住一间房,他就不甘心,也要让自己不痛快才好。

“怎么不回了?”一百米左右距离的某个房间,秦砚换上了拖鞋,坐在沙发上看着突然没了动静的手机。

沈逾这是一点耐心都不愿意给自己了?

他眯了眯眼,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恶劣欲望,那欲望还未成实形,有人敲了敲房间门。

秦砚以为是客房服务,打开门的那刹那他不由惊了一惊。

“怎么是你?”

沈逾迷惑地看着他:“为什么不是我?”

“这酒店你除了我还有别的认识的人么?难道你”

不健康的知识突然涌入脑袋,沈逾看向他的目光不由变了变,看似矜贵挑剔的秦砚竟然也会

“你在想什么?”

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秦砚不由无奈:“若外卖员有你十分之一漂亮,我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沈逾习惯了他人对自己外貌的夸赞,对此坦然接受,他目光倾斜地投射在房间地毯一角,低声道:

“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嗯?”

“嗯什么?”

刚刚出来的时候沈逾换了件衣服,现在穿的是带帽兜的短袖卫衣,他理了理卫衣领口,雪白的下巴藏进黑色帽兜中,连带着说话嗓音都有些闷闷的。

“不是你说的么?很无聊。”

秦砚愣了一下,随即唇角缓缓上扬,眼里笑意如湖水涟漪般漾开。

“嗯,是很无聊,走吧。”

平县的夜晚不如云城繁华,这一点,单从两边建筑物高度就可以窥探一二,但也正因为没有高耸入云的巨型建筑物遮蔽,连这星月都格外开阔,长长的一条星带,白榆点缀,蓝色的绛河闪烁瑰丽光芒。

秦砚对夜晚的理解,就是车多人也多,白天的时候尚不觉得,到了夜晚,贯通整个十字路口的车流就仿佛城市血液一般,源源不断,从东输送往西,贯穿南北。然而平县的夜晚,车子没那么多,比起车流,道路两旁多是趁着夜晚一块出来聚会的一家人,亦或者是年轻的男男女女。

闲适的步伐放松的脸庞,是云城无法相比的自在。

秦砚不由感叹:“这里的夜晚很有生活气息。”

沈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下了班不坐车挤地铁的话,也很有生活气息。”

至少他学生时代从来没觉得云城没有生活气息。

“好吧,我说错了。”

沈逾低头走路:“随便聊聊而已,没什么说没说错的。”

两人经过的一个路边摊里正在往油锅里炸着什么东西,油香味伴随滋滋的油炸声飘进沈逾鼻子里。他脚步停下,转向小摊,显得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老板,给我两个萝卜丝馅的。”

“好嘞。”

沈逾拿起手机很快扫了墙上的码付钱,秦砚看了眼店里环境,没吭声。过了会,沈逾将装在袋里一个炸萝卜丝馅的不知道什么的饼递给秦砚。

“尝尝看。”

秦砚快速接过,刚要咬下去,沈逾又提醒:“小心烫,慢点吃。”

“好。”

秦砚小心翼翼咬了一口,最外层的脆皮被咬下,面粉和不怎么高档的油的味道冲进嘴里,外皮被油炸的酥脆,算不上难吃,就是有些怪怪的,再咬下去几口,萝卜丝的味道搭配肉末,经油炸之后在口中散发咸香口感,汁水丰润,确实颇有特色。

等走过去一点了,沈逾才小声吐槽:“我小时候,才卖一块钱一个,后来涨到两块,现在竟然要五块了。”

这物价上涨得太离谱了。

“不过,还挺好吃的啊。”秦砚一口咬下一大块,三下五除二,眼看着就要吃完了。

沈逾:“你觉得好吃?”

“嗯,好吃啊。”

“我觉得一般般,没有以前我在学校门口吃的好吃。”

人的记忆总是会美化一些事情,秦砚没有跟他争论,顺着他的话提起了他的学校。

“你学校在哪里?我们明天去看你的母校好不好?”

沈逾看着想一出是一出的秦砚,没有打击他,只是说:“我初中学校已经被拆掉了,重建之后搬到别的地方了。”

母校不只是一个名字,一草一木熟悉的操场,差点绊到过脚的小石子,这些微小的东西组合成了记忆中让人怀念的美好,如果只是个名字,就毫无意义。

“好吧,那真是太遗憾了。”秦砚再次掀起话题失败。

他扭头看着将塑料袋扔进垃圾桶,一脸意兴阑珊的沈逾,语气向上扬了扬。

“那我来说说我的母校吧。我先说我的小学,如你所知,我从小就是进的贵族学校”

大约是因为记忆回到了六年前,对于往事的回忆更为鲜明,秦砚开口就是他的小学。秦砚曾经对沈逾说过,他高中和大学时候都参加过辩论赛,现在看来,口才确实非同一般,口齿清楚条理清晰不说,连带着语句中的高低逻辑音都很能吸引人的注意。

沈逾看着身旁侃侃而谈的男人,有一丝恍惚。

他和秦砚认识的最初时期,两人相处非常不愉快,只有解决不完的矛盾和冲突,沈逾在冲突之外根本不想和他多说话,自然不可能闲谈交心。

随着时间过去,沈逾逐渐软化,开始认命,秦砚对他的态度也柔软了许多,但两人之间相处方式定了型,加上公司的事,秦砚相比较同龄人心计要深许多,从未展现如今阳光一面。

沈逾扭头看向秦砚,路灯昏黄的笼罩下,男人的侧脸映刻出英俊的轮廓。

沈逾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去除所有外在附加条件,单论外形,秦砚也称得上英俊。

他的脸型硬朗五官深邃,一双饱满的眼睛眼尾上挑,显得凌厉,但弯下眉眼微笑时又有几分温柔。高鼻薄唇,腰身挺拔,结实流畅的手臂肌肉连接着宽阔的肩胛骨,撑起了他高大的身材。

沈逾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秦砚在跟他三叔的斗争中落败,他以自己的姿色去求某些富婆帮他东山再起,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明明长得也还可以,为什么沈逾恍惚地伸出手。

“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有向他收取当年赌约的彩头,或许我应该哪天去催他一声。”

“嗯?”秦砚停下脚步,看着沈逾快速收回去的手,目露疑惑:

“怎么了?”

“没什么。”

沈逾将手插进卫衣口袋,下巴藏进领子中,低声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问了,他肯定会当没这回事的。”

秦砚思考了一下,说:“你说得对。”

两人绕着酒店附近走了快一个小时,时间进入十点,商场灯光陆续熄灭,马路两边的人流也逐渐减少,店铺卷帘门拉下,只有专为夜晚存在的夜宵店还开着。

沈逾:“可以回去了吧?别太晚睡觉,明天还有一天行程。”

“好。”想到沈逾明天还要开六个小时车,秦砚也不想为难他。

两人正要往回走,沈逾口袋中手机振动,是许久没有联系的叔叔。

沈逾对这位叔叔的印象并不好,主要原因在于他家的儿子,也就是沈逾的堂弟。这个堂弟从小顽劣调皮,以前沈逾住在爷爷奶奶家时,没少让沈逾吃苦头,偏偏叔叔婶婶对他宠爱有加,甚至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

若是小时候的事,倒也罢了,还能用年纪小不懂事搪塞过去。可两年前沈逾再见这个堂弟时,对方已经二十岁了,却依旧是一副目中无人、毫无教养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腹诽归腹诽,电话还是要接的。

“嗯,我回来了。”

“明天中午?啊,可以吧,爷爷奶奶不过来是吧?我知道了,我会过去的。”

挂断电话,秦砚才问:“什么事?”

“我叔叔给我打电话,让我明天中午到他那里吃饭。”

“叔叔,你们关系好么?”

“一般般。”

沈逾将手机放回口袋,一抬头就看到秦砚眼巴巴地正望着自己,那模样竟然有几分可怜,可爱。

沈逾心软了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先问:“你要一起去么?”

“要!”

不愧是秦砚,一点不给沈逾后悔机会。其实沈瑜问出口那瞬间就后悔了,但问都问了,不带去不好。

实在不行——沈逾满心漠然地想,实在不行就出柜。

近期发生事情太多,这两天又是父母忌日,沈逾情绪麻木,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疯感。

第32章 纠纷 二人就此回了酒店,第二天,在酒……

二人就此回了酒店, 第二天,在酒店简单地吃过早饭。

九点钟,两人下楼退房, 朝着叔叔住的地方过去了。

他叔叔离酒店有段距离,但小地方,再远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路。循着叔叔发的地址, 一路导航开车过去。开车并不难,唯一的麻烦就是进了小区之后找停车位花了点时间。

但总归将车子停好了, 二人徒步走在小区里。

沈逾的叔叔是做小生意的, 手上有点闲钱, 现在住的小区是一个新开发的高档小区,绿化十分到位,入目皆是修剪漂亮的花花草草。

沈逾边走边问,不多时就找到了他叔叔住的那一栋楼, 楼下停着一辆车, 车子和路边绿化带的空隙中, 有个年轻男人正在打电话。

男人在树下转了几圈,脸朝着沈逾走来的方向转了过去。沈逾对这张脸有几分熟悉, 那正是他两年不见的堂弟。

“怎么了?认识的人?”

秦砚注意到他的停顿,问。

“嗯, 是我堂弟。”

“那正好。”

两人加快了脚步上前,隐隐约约听到了堂弟打电话的声音。

“也不是说玩玩,只不过大家都这么年轻, 怎么养得了小孩呢?”

“你现在怀孕对你对我都没好处,所以我叫你打掉。”

“会会会结婚的,宝宝你不相信我对你的爱么?反正以后会结婚,孩子也会有的, 现在这个你先打掉。”

“钱我会转给你的,对吧,我也不是不负责任的渣男,乖,听话,这两天就找个医院打掉。”

“嗯,什么时候回学校?马上,马上”

他嘴上说着让女友堕胎的事,脸上却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口中还叼着一支烟,一边抽一边说:

“这不是家里有事嘛,等过阵子,我过来找你。你当然是我最疼的宝贝了,等你把孩子打了,老公再疼你。”

挂断电话,他余光也撇到了沈逾,将手上的烟掐灭随手扔在绿化带上,他走上前道:

“哎,沈逾你来了。”

沈逾原本对他印象就不好,两年后再见面就听到了他让女朋友打胎的话,那些过往不太愉快的回忆纷纷复苏,只不过毕竟就是一年都不一定见上一回的亲戚,没必要撕破脸皮。

沈逾语气淡淡地回:

“嗯,到了。”

“哎,这位是?”堂弟打量着秦砚。

“我同事,我们出差路过,就回来看看。”

过来之前,沈逾将秦砚手上的表给扒拉下来了,现在秦砚全身上下也就衣服和鞋子能看,这是这玩意,普通人很难定义价格,乍一看,也只能看出秦砚身家富裕,只是具体多有钱,那是判断不出来的。

堂弟也就没太在意秦砚,挥手道:“走,我们上去。”

三人乘坐电梯上了楼,刚敲门,门就被打开了,婶婶热情地迎接出来。

“沈逾啊,你来了,来来快进来。”

沈逾一边将路上买的水果递给婶婶,一边进屋。

叔叔泡了茶等他,见到秦砚也是同一个问题,沈逾还没回,他堂弟就顺嘴道:

“沈逾同事,出差路过。”

“啊好好,来了就都是客人,坐,坐。”

叔叔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问:“什么时候到的啊?”

“昨天下午到的。”

“你去见过你爸妈了没?”

“见过了。”

“见过了就好,我们前天也去看过了,知道你要来,还给你留了火盆。”

“我看到了。”

两人说的都是一些家常话,原本沈逾和叔叔一家关系就不怎么样,这次过来也只是基于礼貌吃顿饭,只想着尽快把时间敷衍过去。他看了眼坐下之后就没说过话的秦砚,心想叫你陪我一块过来。

后悔了吧?

哪想到秦砚也正在看他,两人目光相对,秦砚眼底流出浅笑,朝他眨了眨眼睛。

沈逾心口跳了跳,脸上发烫,蓦然有种高中生早恋被家长抓到的窘迫。

又坐了会,婶婶提出要去买菜,今天他们对沈逾的态度是挺好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产生美。

刚打算出门,叔叔电话响了,是姑姑打来的。

她也听说沈逾回来了,就打电话来说中午一起吃个饭,一看这么多人,叔叔干脆道:

“也别在家做了,咱们出去吃。”

沈逾没有意见,叔叔定了位置,一行人就出发了。

堂弟听说沈逾是开车过来的,眼睛一亮,上前勾住他脖子说:“我跟沈逾一起过去,咱们兄弟两好久没见了,得一块唠唠嗑,是吧,沈逾?”

沈逾避开他的手臂,淡淡道:“随你。”

“好,那爸妈,我跟沈逾一起过去啊。”

堂弟欢呼一声,跟上沈逾,他过去的时候正好路过秦砚,沈逾的这个不知从哪来的同事扭过脸,朝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沈逾座驾是一辆奥迪A7,这是他自己花钱买的,他吃穿住行基本都由秦砚承包,日常要花钱的地方很少,加上他本身购物欲低,毕业几年,钱就存下来了。

有需要的时候,沈逾会坐秦砚的车,但不会主动开他车库里的闲车,秦砚一直说要给他买车,沈逾一直拒绝,为了搪塞秦砚,他就买了这辆。

至于为什么是奥迪A7,大概是因为男人的虚荣心。

这车确实很能满足男人虚荣心,堂弟一看到他车子眼睛都发亮了。

“卧槽沈逾你厉害啊,这车真帅气。我想让我爸也给我买一辆的,但我爸说得等我毕业,这有什么好等的,不就这两个月的事了么?”

“哎,沈逾,等会我能开一下你的车不?”

沈瑜被他问的不胜其烦,冷漠地回:

“不行。”

堂弟这才闭嘴,但很快又故态复萌,在车上东摸摸西摸摸,还跟沈逾说是不是搞音乐很赚,所以才买的了这么好的车。

沈逾对这路本来就不熟,被他一打搅,原本在后面跟着的叔叔的车也跟丢了,只好又打电话过去问具体地址,重新开导航过去,最后又在停车场绕了一圈找停车位,上去饭店的时候比其他人晚了十来分钟。

包间里面除了叔叔一家人,姑姑也到了,她带了两个孩子过来,是一对姐妹,姐姐叫江姝意在读高中,妹妹江姝乐还在读小学。

沈逾以前在老家时候,姐姐才江姝意五六岁,每个周末有她妈妈带着去外婆家玩,很爱黏着沈逾。后来沈逾去云城读高中,到那个时候都还好,每回沈逾放假回来住一段日子,小姑娘都爱跟他玩。

只是后来沈逾回来越来越少,小姑娘也逐渐长大,有了自己世界,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陪着玩就够,两人自然而然不亲近了。但沈逾见到她,依旧带着从前的几分关怀。

“姑姑,意意,还有乐乐。”

姑姑站起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遍沈逾,笑着说:“小鱼回来了,你姑父出差去了,就没能过来吃饭。”

“啊,没事。”

“来来来,都站着干嘛?坐下吧。”

几人入了坐,叔叔又道。

“你们来得晚了,不知道你跟秦先生爱吃什么,刚刚随便点了几样。”

“没事,我不挑。”

他又看了眼秦砚,这个人虽然脾气大,但他身为商人,若真想做事,那态度用面面俱到形容绝不为过,沈逾相信这种场合,他不会去介意几个菜。

凉菜上得快,很快就端上来几盘,叔叔端起杯子:

“来来,我们一家人也好久没聚了,来,干一杯。”

众人举起杯子,沈逾待会还要开车,就以茶代酒。

喝了酒,话茬子就又掀起了,叔叔一脸感叹神色地说:

“小鱼啊,你以后多回家,咱们嘴里不说,心里都挂念你的呀。尤其是你爷爷奶奶,都不知道有多想你。”

说起爷爷奶奶,沈逾的目光也暖了暖。

说完了推心置腹的心里话,叔叔又问:

“对了,小鱼,你最近在哪工作呢?还在弄你的音乐吗?”

“嗯,就业余时间做点音乐,随便养活自己。”

“哦,那挣钱不?”

“还行,我花的少。”

“那肯定是挣得多的。”

一旁堂弟忽然插入:

“这搞音乐的,也算娱乐圈一种,能挣的不多吗?”

“我刚还看沈逾买了辆奥迪A7呢。”

“是么?”叔叔对车子也是了解的,立刻惊呼道:“那是真赚得不少啊。”

秦砚目光在几人之间打量,他阅历丰富,从沈逾叔叔提起音乐圈赚不赚钱的时候就察觉不对劲,他抬眸看着故作关心姿态的一家人,又低头看了看桌上上了的几个热菜。

刚才他们上来晚,沈逾叔叔说是随便点了几个菜,现在看来真是随便点的。

沈逾不爱吃鱼,嫌刺多,也不吃辣,但桌上两个鱼,菜里还多是带红色。沈逾自上桌之后就没动过几次筷子,他堂弟倒是吃个不停。

“对了,小鱼啊。其实一鸣他也喜欢音乐,本来我们想让他好好读个大学找工作得了,可是他说他就喜欢音乐,非要出去搞音乐。”

“我们乡下人对音乐也不了解,小鱼,你在城里搞音乐好几年,还是音乐学院毕业的,你能不能给你弟弟找点门路啊?”

沈逾本就没地方放的筷子在婶婶说她儿子喜欢音乐时就放下了。

刚才听他们几次说到搞音乐赚不赚钱,他心里就有所察觉,这会真听到了,只觉得心里恍恍惚惚,他看着面前满桌子的菜,又是好笑又是讽刺。

“哎,小鱼你怎么不说话?来,吃个鱼。”

叔叔正要往沈逾盘子里夹鱼,一道声音倏忽响起,又从边上夹了块白切鸡放到沈逾碗里,正好挡住了他的动作。

“一鸣是吧?”

秦砚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转向沈一鸣,不疾不徐地开口:

“你要走音乐的路,找沈逾没用,他才毕业几年啊,人脉都没成熟呢,你应该找我啊。”

“沈逾没跟你们说吧?其实,我是他领导,这音乐节,乃至娱乐圈的事,我熟啊。”

这倒不算假话,以秦砚的财力,通达各个圈子,他既能安排木偶乐队出道,就也能将一个素人安排进娱乐圈。

秦砚身上虽然穿的简单,但布料昂贵剪裁精心,加上他举止间透露出来的气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叔叔忙不迭举起杯子:

“原来您是小鱼的领导啊,您一看就是有头有脸的老板,刚刚多有怠慢,得罪得罪。”

秦砚心安理得地领了他这杯敬酒,他举止间的架势一看就是习惯被人奉承,叔叔他们对他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那一鸣你是想从事哪方面工作呢?作词编曲,歌手还是剧团表演,亦或者是进音乐公司,从助理做起?”

一般亲戚托人找工作都是进公司找个心仪的位置,一步步做起,当然沈一鸣的野心不止于此。他放下筷子,学着他爸托起酒杯,朝着秦砚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秦先生,您看,我这么年轻,又会音乐,当一个幕后工作者不是浪费了吗?”

“而且现在歌手不好出头,国内没什么正儿八经的孕育音乐的土壤。我就想着,能不能安排个机会让我参加选秀节目并且出道,这样就有人气,有人气才能搞音乐,你说是吧?”

沈逾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想呵呵了。

他可真敢说。

人间偶像选秀都是正儿八经练乐器练舞蹈十来年的,他一个大学期间随便玩了两年音乐的人就想选秀出道,他怎么不直接将“皇族”牌子挂在身上呢?

之前叔叔喊他过去吃饭的时候,沈逾心中还有几分期待,连带着沈一鸣罗里吧嗦的问题都可以无视,但到了这回,内心因为血缘而连接起来的仅有的几份好感已经所剩无几,他嘴里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怪不得破天荒请他吃饭,原来在这等他呢?

他眉宇隐隐露出不耐神色,眼见耐心即将告罄,忽然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拉了拉他。

沈逾往秦砚身上望过去,秦砚趁着喝酒间隙正好扭头,冲他笑了一笑,表情带着安抚。

沈逾的心诡异地安稳了下来。

秦砚在座位上继续胡吹乱侃,不管沈一鸣说什么,他都答应。

“可以,没问题。不一定说一定能出出道,但在上节目时,让导播多给几个镜头还是可以的。至于最终能不能出道,还是要看一鸣自己的本事,毕竟现在观众不吃资本硬塞那一套。”

婶婶一定不一定能安排出道,正着急,沈一鸣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说:

“秦先生,你说的对,观众自己的选择才是真正的选择,只要有镜头,我有信心让他们喜欢上我。”

“对,这才是你们年轻人该有的自信。”

“那秦先生什么时候能安排我上节目啊?”

“那得等我回去问下哪个台要办节目。”

“我知道我知道。”关注选秀的沈一鸣着急地说:“今年十月份熊猫台就有计划搞一个偶像选秀的综艺。”

“熊猫台?熊猫台我熟啊,回去我就给台里的人说下。”秦砚晃动着杯子里的酒液,透明的玻璃杯映出他漫不经心的神色。

沈一鸣喜不自禁:“那太好了,谢谢秦先生,来,我敬秦先生。”

沈一鸣喜出望外,跟着他爸连连敬酒,秦砚一概不拒,来多少喝多少。

还是沈逾看不顺眼,低声道:

“别喝了,晚上还要回去,别耽误了明天的事。”

他又转头对着叔叔道:“要是传出去说他跟下属出去喝多了,不好听。”

叔叔正要捧着秦砚,闻言忙放下杯子:

“也是也是,那咱们就不喝了。”

“的确是喝多了,我去下洗手间,各位自便。”秦砚微笑着起身。

这饭店包间小,没有内部洗手间,沈逾也想出去透口气,就跟着一块出去了。

到了洗手间后,沈逾洗了把脸,做了个深呼吸,没有立即回去,而是走到外头露天阳台上,秦砚转过身背靠在安全护栏上,仰着脸吹风。

沈瑜不知道秦砚酒量如何,但他本身不是个喜欢酒桌文化的人,对他来说,喝酒就是为了放松,他看秦砚脸上透出淡淡红晕,忍不住蹙眉道:

“你喝这么多干嘛,喝多了伤身体的又不是我。”

秦砚微微一笑,那笑容粗看之下,竟带着几分讨好。

“我不想他们失望嘛。”

沈逾想起沈一鸣在饭桌上胡说八道,好像娱乐圈是他一家之地的语气,就忍不住吐槽道:

“就沈一鸣这样,还没进娱乐圈呢就乱来,真进了不知道怎么乱搞。”

秦砚看着他吐槽时眉梢微挑、嘴角轻撇的生动表情,眼底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倏忽,他低垂眼睑,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眸中那抹近乎冷漠的慵懒,轻巧地说:

“年轻人不懂事嘛,以后慢慢教就好了。”

沈逾皱了皱眉,扭头看着他:

“你还真想让他进娱乐圈?”

秦砚没有回答,反而将这个问题抛回给了他。

“你呢,你想吗?”

于是沈瑜也不说话了。

他自己心里面也搞不清楚,一方面沈一鸣是自己的亲人,中国人传统教育,亲人之间应该互相帮助。

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以沈一鸣的性格,帮了之后只会有无限的麻烦,他丝毫不认为沈一鸣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偶像。

大概是那种刚有名气就被爆出乱搞男女关系,深陷堕胎跟睡粉绯闻的劣迹艺人。

不过,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沉默,那大概秦砚就会将这件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半分都不需要自己忧愁,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就是两个人关系闹得最僵的时候,秦砚也没忘记照顾他舅舅的生意。若不是某一天,舅舅饭桌上突然说起来近期生意好了许多,他都不知道这回事。

至于两人好了以后,秦砚为他妹妹解决高中入学的事,就更是殷切。

在生活上,向来都是他照顾自己的。

“在想什么?”

沈逾正沉浸在回忆中,忽然感觉头皮一紧,轻微的刺痛让他回过神来。他抬头一看,秦砚正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尖还捏着一根细细的头发。

“你干什么?!”沈逾瞪大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秦砚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手指,眼神里透着几分无辜:“有根白头发。”

“你才有白头发!”

沈逾没好气地回怼,说完,抿了抿唇,从阳台的台阶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语气硬邦邦的:“走吧,我们回去了。”

秦砚看着他气鼓鼓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

两人回去的时候,房间门正虚掩着,隐隐约约传出里头说话声。

“秦老板,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喝醉了?”

刚才还一口一个“秦老板”,“秦大哥”的沈一鸣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就喝这么点就醉了,真是徒有其表。像这种有钱人,也就面子装得好看,里面什么都没有。”

“哎,你们说,秦先生真是沈逾领导么,哪有领导陪着下属回老家的。他们两会不会”

他露出邪淫的笑。

房间里的大人们没有出声,也没有反驳,只有江姝意不高兴地说了句:

“别说了。”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沈一鸣就立刻朝她吼道:

“你凶什么凶,一个小丫头片子,这桌上哪有你说话的份?”

“丫头怎么了,丫头不能说话么?至少我好好读书,不像你,一天到晚在外面乱搞,下次出去玩把借来的车子撞坏了别向我们家借钱!”

沈一鸣被戳到痛楚,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反倒是婶婶不高兴了,尖着嗓子反驳:“那是意外,再说一鸣虽然读书不好,但是他在搞音乐啊,只是这地方太小了没有机会,等到了玉城,咱们一鸣长这么好看,收拾一下,不比电视上的偶像差。”

“读书?读书好能有什么用?能当女博士啊?就是当了女博士也要嫁人,到时候还不是辞职在家里生孩子。”

婶婶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话落到江姝意耳中,让她立即红了眼。

第33章 生日宴 江姝意已经过了不懂男女差别的……

江姝意已经过了不懂男女差别的时候, 她正是青春期性格最倔强的时候,立刻大声驳回。

“女孩子怎么了?就算我以后要结婚生孩子,那也是我的选择, 跟你没有关系!我至少不会像你一样在家里都靠男人,还把自己连个三流大学都考不进去的儿子当块宝!别以为自己靠男人,所有女人就都靠男人!”

“你听听, 你听听,你女儿都说的什么话?”

“一点不懂得尊敬长辈, 果然是个丫头片子, 我就说丫头赔钱了, 你还一生生两个,生不出儿子就来嫉妒我们家儿子!”

“你说谁赔钱了?不准你这么说我妈!”女孩的嗓音,已经沾上了哭腔。

沈逾在门外已经听不下去了,他一把推开门, 一进门就看到江姝意涨得通红, 眼看着快哭了的脸, 他始终记得江姝意年幼的时候,一口一个嫩生生的“哥哥”, 被自己抱在怀里,拉着手拨动吉他弦的样子。

他心底涌出说不出的情绪, 失望和愤怒将他的大脑搅合成一团浆糊。他脑袋和身体因愤怒而胀热,但心底某个位置却吹着冷飕飕的寒风。

沈逾转向沈一鸣一家人,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沈一鸣, 我实话告诉你,你这样的资质是进不了音乐圈的,更别说娱乐圈了。就你这一脸油腻的模样,就算追星女孩吃腻了鲍参翅肚, 想改吃清粥小菜,也不会看上你。”

“你唯一的机会就是哪天哪个富婆眼神不好,碰巧被你抓到了机会。不过就算这样,不用两天全网就会知道你搭上富婆抛弃女友,还有强迫女友堕胎的消息。出道即塌房,当然了,就算塌房也无人在意,毕竟零个粉丝。”

“你也别想秦砚帮你了,他就算再有能力也要面子,要被人知道他推了你这样一个要脸没脸,要才华没才华的低质素人,伤了一次面子也就算了,万一人家以为他的眼光就这样,不相信他推的人,那伤的是信誉。”

沈逾从来不是个会用语言刺伤别人的人,这会他嘴皮子巴拉巴拉一通连珠带炮地乱轰,沈一鸣被他说的满脸通红,眼睛冒出怒火,一只手颤巍巍地指着沈逾说不出话来。

沈逾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转身朝着服务员大喊:

“服务员结账!”

他一边冷笑一边说:

“这个账我结了,今天我吃的不开心,满桌子没有我爱吃的菜,不过没关系,咱们毕竟是亲戚,这个账我结了。怕以后你们说请我吃过这顿饭,赖上我。”

“哦,对了。”

临出门前,沈逾又想起来一个事,回头冷冷地说:“叔叔,婶婶,我不知道你们对自己的孙子有没有过期盼?你儿子今天刚说了,让他女朋友去堕胎,真可惜,人生第一个孙子,就这么没了呢。”

说罢,他不再理会里头一片死寂,大步走出了饭店。

秦砚自他进屋发飙起,一双眼睛就直勾勾地望着他,这会出了门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沈逾气消了点,扭头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问:“看我干什么?”

秦砚愣愣地说:“没有,就是觉得好帅气。”

“有什么好帅气的,反正我们本来也要走了,骂了就骂了,他还能骂回来不成?”

沈逾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真男人就是这样,骂了人不回头,绝不接受被骂回来。

秦砚看他还在气头上,就坐在副驾驶位上,乖乖巧巧地不说话。等过了一会儿,他才问:

“我们现在去哪?回玉城了么?”

沈逾不说话。

秦砚:“那,要不我们再去一趟奶奶家?”

“嗯。”沈逾木着脸,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沈逾和秦砚来的时候匆忙,没有带什么礼物。等到要回去了,就到超市大肆采购,吃的穿的用的,包括传说中专门用来收割智商税的老年保健品,林林总总买了一大堆。

大抵成年人就是这样,没有时间陪伴,就想用金钱弥补。

二老知道他们今天跟叔叔去吃饭了,还以为他们吃完饭就回云城了,这回见他们带了一大堆东西过来,又是高兴又是责备:

“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家里又不缺。”

沈逾撒着娇地说:“本来就很少回来,难得回来一趟,爷爷奶奶,你们就让我尽下孝心吧。”

“你这孩子对了,跟你叔叔饭吃的怎么样?”

饭局刚落,叔叔就是想告状,这会消息也还没那么快传到二老耳中。

沈逾摸了摸鼻子,抬起脸一脸理直气壮地说:

“很好啊,吃的非常愉快。”

秦砚默不作声地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目光。

咱们成年人,就是要学会面不改色地说谎。

“好好好,那就好。”

到了爷爷奶奶这年纪,已经不再关注自己的事,就希望孩子们能够好好的,互相扶持。

“哦,对了,我这还有礼物给姝意和姝乐,你们帮我转交给她们。”

“什么东西呀?”

“外公外婆——”正说着,外头响起女孩儿清脆的叫声。

姑姑带着两个孩子从外边走了进来,乍看到她,沈逾有种说谎被人抓包的心虚感,不过姑姑只是在地上一堆礼物上扫了一眼,就温吞吞看向沈逾,语气柔和地说: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应该的,一年也就回来一两趟。”

奶奶不知中午发生的事,乐呵呵地喊了江姝意,江姝乐过去。

“来来,你们哥哥还给你们买了礼物。”

“真的么?”江姝乐年纪最小,也不太清楚中午饭桌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心无城府地上前。

“哇,这个滑板车好帅气!”中午吃饭的时候,江姝乐提到过他们学校里有人会骑滑板车好酷。

就连江姝意也在看到一只闪亮亮的机器狗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

“来来,外婆给你拆开来。”

沈逾奶奶进屋去拿了剪刀过来拆开包装,江姝乐显然对自己外婆家里很熟悉,一会去拿水果吃,一会又要喝水,二老围着她团团转,那情景,和所有和乐融融的三口之家没有区别。

沈逾在几步外看着她们,眼中闪过一丝孤寂。那眼神虽然转瞬即逝,却还是被秦砚捕捉到了。

“小鱼。”姑姑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几分局促。成年人毕竟不像孩子,能轻易将不愉快抛在脑后。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

“小鱼,我能跟你单独说会话吗?”

沈逾看了眼秦砚,点点头。

两人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头。沈逾低着头不说话,心情乱七八糟,比起叔叔,沈逾对这个姑姑印象要很许多,因为江姝意喜欢沈逾,以前沈逾也经常到姑姑家里住一段时间,和姑姑姑父感情都不错。

只是人成年之后,很多事情就变了。加上有中午这一遭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面对彼此。

良久之后,姑姑终于开口。

“你叔叔中午说的事,你就听过算了,你堂弟他确实他们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沈逾干巴巴地说:“啊,嗯,我知道了。”

姑姑抿了抿唇,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沈逾手里。

沈逾吓了一跳,连忙推辞:“我……”

“你收下吧。”姑姑语气强硬,眼眶却慢慢地红了。

“你是大哥的孩子,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心里面很是难过。这点钱虽然不多,你就当是长辈的一点心意,当零花钱用了吧。”

沈逾推托的力气越来越小。

“我看得出来,你在外头日子过得还不错,你就自个儿好好过日子,别想着这儿的事,尤其你堂弟的事,他就是个拖油瓶,别去管他,偶尔回来看看你爷爷奶奶就好。”

沈逾咬着唇:“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沈逾恍惚中收下了红包,他蓦然想了起来,从前自己去姑姑家玩,离开的时候,他姑姑姑父也总会往他怀里塞几百块钱。初中有一回开家长会,还是他姑父去的。

只不过过去了十一二年,怎么就忘记了呢。

沈逾喉咙有些发干,他张开嘴低声问:“姝意现在在哪里读书啊,成绩怎么样?”

姑姑脸上露出欣喜神色:“她们两啊”

沈逾和秦砚又留了一个小时,时间快三点半了,长辈们怕他们到家太晚,就让他们回去了。

回玉城的路上,沈逾看起来心情不错,唇角若有似无地含着一抹浅笑。

秦砚坐在副驾驶位上,时不时扭头看着他,大概是被他盯习惯了,沈逾都懒得纠正他。

看着青年惬意舒心的侧脸,秦砚想起了他们临走之前,他奶奶单独找自己说的话。

奶奶开口第一句就是:

“你们两,是不是在处对象?”

秦砚惊了一惊,但在老太太含糊却睿智的目光下还是点头。

奶奶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从前就跟小鱼来过两回,哪里有老板跟着员工回老家祭拜父母的呢?”

“我们家小鱼是个可怜孩子,他爸妈刚走那一年,他都不怎么开口说话。有一次他放学回家,撩起衣服身上都是伤,我们才知道因为他在学校不说话,学校里的男生就欺负他。”

“不过咱们家小鱼也不是白白受欺负的,别人打他,他就打回去,人家人多势众,才受了伤。”

这些话似乎藏在老太太心里很久了,她张着不甚清明的双目,絮絮叨叨地说:

“小鱼学习也一般般,我们也不求他好好读书,只要开心就好,所以都不要求他好好学习。不过就算这样,他也不大开心,不常小,只有抱着他妈妈留下来的吉他的时候才会笑。”

“后来,他跟着他舅舅去了云城,那里条件更好,也能让他玩自己喜欢的吉他。他在外面都是报喜不报忧,但是我看得出来,他确实快乐了许多,面相都平顺了。”

“我跟老头子老了,不清楚男的跟男的是怎么一回事,但如果小鱼能开心,那也是好的。”

“老太婆别的不指望,就希望你能够好好对待他。他爸妈去世后,他心里就很少向外人开放,如果他有别扭让你生气的时候,你就看在老太婆的份上,再对他耐心一点。”

再多关怀他一点——

亦或者说,再多爱他一点——这大概就是奶奶想说的话。

秦砚想起方才沈逾眼底一闪而过的孤寂,那大概是因为察觉到爷爷奶奶有了更疼爱的孙女吧。

孩子对父母的爱天生具有独占性,哪怕是有兄弟姐妹,也不希望父母将这份爱一分为二,需要在孩子身上浇灌更多的爱,孩子才能够健康茁壮成长。

秦砚早已失去了父母的爱,他曾渴望从其他亲人那里得到弥补,但或许,天底下只有父母与孩子之间,才拥有那种独特的、唯一的亲缘关系。即便是父母的父母,也因为拥有更多的孩子和孙子,无法完全填补这份空缺。

“沈逾。”

前面就是服务区,沈逾停下车子打算稍作休息,他才将车子停稳,一旁副驾驶位上的男人忽然探出手臂用力地拥抱住了他。

沈逾愕然:“你怎么突然”

“沈逾。”秦砚低沉而温柔的嗓音在他耳畔轻轻响起,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缱绻,仿佛被他叫到名字的人是多么值得珍惜的宝贝。

“沈逾,我会陪着你的,一直,一直,陪着你。”

温柔嗓音灌入耳中,沈逾的喉咙发紧,胸口像是被什么柔软却沉重的东西压住了,呼吸变得缓慢而绵长。那一刻他脑中闪过许许多多画面,似乎有很多话可以说。

但最终他只是无声地张合了几次嘴唇,最后,慢慢阖上了。

——

从平县老家回来之后,两个人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在平县的两天,似乎并未对他们产生任何影响。

从老家回来后,沈逾又去了一趟舅舅家。

他是工作日去的,又是下午,舅舅两个孩子都不在,家里只有舅舅舅妈。

他舅舅开的是一家食品原料供应链公司,规模并不大,在福建那边有两个厂,玉城这里则有二十多号人在,主要负责销售和维持公司日常运营。

舅舅是公司老板,舅妈则管着财务,经典的夫妻搭配。沈逾还住在舅舅家时,时常听到舅舅舅妈因为工作的事吵架。但吵归吵,因为两人有着共同经营的事业,加上舅妈脾气火爆,沈逾倒是觉得他们的日子可以用秦砚的一句话形容:

那很有生活气息了。

坐了一会儿,舅舅忽然道:

“这个周末,秦砚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来家里吃顿饭?”

沈逾微微错愕。

虽然舅舅一家都知道他和秦砚的关系,但是秦砚身份实在让人忌惮,舅舅对他是客气但不热情,很少会主动请他到家里来。

“怎么了?”沈逾问道。

“哦,这周末是你妹妹二十周岁生日。”

“二十周岁了嘛!”沈逾惊讶地喊出:“那确实很有纪念意义。”

“是啊,所以我跟你舅妈就想着大家一家人吃顿饭,你也叫秦砚过来。”

沈逾点点头:“二十周岁确实值得庆祝。”

“我知道了,我回去跟他说。”

“哎,好,他要方便就过去,要是忙就算了。”

“嗯。”

沈逾回了家,当天秦砚晚上有饭局,差不多十点半才到家,这都还算早的了。

“怎么还没休息?”沈逾穿着睡衣,身上披着薄薄的一层毯子坐在床上等他。

秦砚上前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这周末是祝嘉瑜,就是我舅舅的女儿二十周岁生日,我舅舅问你周末有没有时间过去一起吃顿饭。”

“二十周岁?那可是重要日子,我当然要过去了。”

秦砚都没回顾自己周末的行程安排,直接应下。

他看着沈逾犹豫不决的神情,问:“怎么了?你不想我过去吗?”

沈逾迟疑着说:“这倒不是,不过我舅舅一家不知道你失忆的事,还有还有我们之前要离婚的事,我也没有跟他们说过。”

秦砚目光动了动,微笑着说:“这不是很好吗?”

听着他仿佛无关紧要的语气,沈逾蹙着眉,颇有些自暴自弃般地说:

“我是怕你露馅。”

“你做事情老是这里瞒我一下,那里瞒我一下,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尤其你跟我舅舅的两个孩子,上回我过去的时候,祝嘉启还说跟你有小秘密。”

“为了不露馅,你最好不要跟我舅舅家的任何一个人单独相处。”

“放心。”秦砚开玩笑地说:“我一定跟你寸步不离,一点机会都不给别人。”

目前来看,也只能这样了。

时间很快到了周末。

周六早上,沈逾起了个大早,两人简单准备一后就出了门。

沈逾事先给祝嘉瑜准备了礼物,他看着放在后车座上的另一个精致的袋子,内心还是好奇。

“你到底准备了什么礼物?”

秦砚一副神秘表情,回:“秘密。”

“不要太夸张就行。”

秦砚还是微笑,抛出两个字:“秘密。”

这份秘密大概要到礼物揭晓时刻才得以现于天下了。

两人到了他舅舅住的小区,才敲门,就有人噔噔噔地跑向门口,大力拉开了门。

“哥,还有秦砚哥哥!”

祝嘉启脸上堆满笑容,仿佛勤劳的小蜜蜂般接过沈逾和秦砚手上的袋子,那小表情,要不是期待已久,就只能说他小小年纪就已入影帝境界。

屋子里舅舅的笑声随后传出:“沈逾,秦砚,你们来了啊,你弟弟从昨晚就开始等了,一大早简直望眼欲穿。”

沈逾伸手摸了摸祝嘉启脑袋,而秦砚则是跟他打招呼:“你好啊,嘉启。”

“秦砚哥哥好!”

两人走进屋里,祝嘉瑜从沙发上站起来,礼貌地打招呼:“哥,秦砚哥哥。”

舅妈也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小鱼跟小秦来了啊,坐坐,马上吃饭了啊。”

舅舅家里有一个居家阿姨,主要负责做饭打扫,舅妈平常很少下厨,可能因为今天是女儿生日,也想难得展现一下手艺。

祝嘉启眼睛都在两人拿过来的袋子上,伸长了脖子看:

“哥哥跟秦砚哥哥带了什么礼物给我姐姐啊?”

一旁祝嘉瑜没好气地拍了下他脑袋:“怎么可以当面问人家礼物,很没有礼貌知不知道?”

“哦。”

祝嘉启拖长了语调,应了一声,很快把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露出洁白的牙齿说。

“哥哥,我来给你洗桃子。”

沈逾:“这么乖?”

祝嘉瑜不客气地拆台:“他是自己想吃了。”

桃子是祝嘉启心头好,为此他可以亲自去厨房,把它们洗出来分给大家。

沈逾和秦砚把东西放下后,很快就坐下了。

电视里面正播放着影片,紧闭的厨房门内香味一阵阵地飘出来,整个房子里都充斥着人声,笑声和各种零散的声音。这是哪怕周末时候,秦砚和沈逾都在家时也比不上的,在这样潮热的气氛中,沈逾的肩膀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舅舅的确不太知道怎么和秦砚相处,因此他干脆把这个难题扔给了自己的孩子。

“祝嘉启,你不是说等你哥哥来了,要请他们帮你做飞机模型的嘛?你现在可以做了。”

“哦。”

祝嘉启这才想起来这回事,他腾腾腾跑回房间,过了会搬着一整个塑料箱子出来了。

“哥,秦砚哥哥,我想做一个飞机模型,你们可以帮我一起做吗?”

“当然可以啊。”

沈逾也闲着无聊,就找些事情打发时间。

祝嘉启有了两个哥哥帮忙还不满足,硬拉着他姐姐过来。祝嘉瑜已经过了喜欢玩这种手工活的年纪,她一边被拖曳着走,一边无奈地说:

“有哥哥还不行,怎么还要我来啊?”

“嗯,就是要姐姐来嘛。”

祝嘉启启动撒娇策略,祝嘉瑜拿他没办法,只好也学着沈逾他们坐在了地毯上,四个人哼哧哼哧地组建一个飞机模型。

他们这边是热闹了,那边舅舅也耐不住寂寞,时不时地过来看两眼。

第34章 醉酒 在嘈杂热闹的氛围中,很快到吃饭……

在嘈杂热闹的氛围中, 很快到吃饭时间了。经过阿姨和舅妈一上午的忙碌,饭桌上全都是祝嘉瑜喜欢的菜,祝嘉瑜已经过了因为食物而情绪波动较大的时候, 但今天,她脸上也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一家子团团坐好,沈逾和秦砚被夹在两个孩子中间, 颇有些儿女双全的感觉。

舅舅举起杯子,往杯子里斟满酒, 说道:“一眨眼, 祝嘉瑜就二十岁了, 二十岁,是大人了,所以今天也难得让你喝酒,不过, 这只是为了让你知道, 你已经是大人了, 自己出去可不能胡乱喝酒。”

“知道了爸。”祝嘉瑜没好气地说。

“酒喝起来这么苦,我才不喜欢喝呢。“

她只想捍卫自己喝酒的权利, 又不是喜欢喝酒。

舅舅这才满意。

他刚想举杯示意大家开吃,舅妈拍了拍他, 转向祝嘉瑜,温柔地说:

“那小寿星有没有什么话想和大家说的?”

祝嘉瑜想了想,拿着杯子站了起来, 她目光缓缓地扫过桌上的五个人。

“今天是我的二十周岁生日,我心里非常的开心喜悦,但是我想这份喜悦不应当只有我一个人的。”

“因为有爸爸妈妈无私的付出关怀,我才能够这么开心快乐地长大, 因为有弟弟这个开心果在,我的每一天都过的多姿多彩。可以说我能够过上这么快乐的二十岁,是因为有你们大家的存在。

我要庆祝我的二十岁生日,也要感谢你们的陪伴和关怀,这一杯酒,敬我们所有人。”

舅舅,舅妈脸上满是感动的笑,祝嘉启则是被哄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众人纷纷举起杯子,大声道:

“干杯!”

这一顿饭吃的很是愉快,满足了在场大多数的口味喜好。

沈逾高中时候就在舅舅家里吃,可以说,他的口味是跟他舅舅舅妈以及两个孩子一样的,至于秦砚,他是中西结合的舌头,啥都能吃,啥都不会太满意,不用太管他。

吃完了饭,生日的最重要环节来了——吃蛋糕。

祝嘉启不用吩咐就飞快地将窗帘拉上,又把屋里的灯都关了,只余下两盏射灯向外扩散出昏暗的光芒,方便几个人不至于完全失去了光线。

舅舅和舅妈捧着插着二十岁数字蜡烛的蛋糕,微笑着从厨房里走出来。

祝嘉瑜就站在桌子旁,一动不动,宛若一位尊贵的小公主。

舅舅舅妈将蛋糕放好在桌子上,众人开始齐声唱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哇哦,宝贝二十岁生日快乐!”

“姐姐,生日快乐!”

祝嘉瑜眼底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她脸上的笑容自看到蛋糕起就没有消失过。

“好了,宝贝,许愿吧。”

祝嘉瑜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许了一个愿望。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用力地吹向蜡烛。

“哇哦~~”

又是一阵响亮的鼓掌声。

祝嘉启边鼓掌边欢呼起来:“好了好了,可以吃蛋糕了!”

“就你馋。”

祝嘉瑜随口说了他一句,拿起边上的刀轻轻地在蛋糕中间划开一道,不过,切蛋糕容易,分蛋糕却并不简单,奶油好容易就黏到手上。

祝嘉瑜在妈妈的帮助下,成功地分出了第一块蛋糕。

她转身将蛋糕递向自己的妈妈:“妈妈。”

舅妈满目温柔地看着她,说:“好了宝贝,今天是你生日,第一块蛋糕就自己吃吧。”

祝嘉瑜看了眼妈妈,又看了眼爸爸,在二人鼓励的目光下,将第一块蛋糕留给了自己。

接下来众人也没有为难她,纷纷各自拿了一块蛋糕,也包括家里的阿姨。

蛋糕的味道大底都差不多,大概是因为奶油打发的很好,有一股浓郁的奶香,沈逾恍惚地从中品尝到了一丝幸福的滋味。

吃完蛋糕,生日仪式就算是过去了。接下来大家该送礼的送礼,该调皮的也可以调皮了。

沈逾将一个袋子递给祝嘉瑜:“嘉瑜,祝你二十岁生日快乐。”

“虽然从十八岁起,你就是成年人了,不过从今往后,你的成年人身份会越做越实,希望以后不管在生活上还是学习上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被打倒。”

“嗯,哥放心,我不会的。”

秦砚也将袋子递给她:“我想说的和你哥说的一样,不过我想补充一点,如果你生活上遇到了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帮你解决。”

沈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谢谢秦砚哥哥。”

接着,她又分别从爸爸妈妈还有弟弟手上接过了礼物。

“那个,我现在可以拆开来看了吗?”

“可以呀。”

祝嘉瑜当即兴奋地开始拆礼物。

她爸爸送的是一部索尼相机,确实也是个实用的物品。

妈妈送了她某个牌子的一整套口红,表明在爸妈的心里,女儿已经长大了。

弟弟则是送了她一个自己做的手链,叮叮当当的确实挺可爱。

轮到拆沈逾和秦砚的礼物了,沈逾送的是一个唱片型的蓝牙音响和蓝牙耳机,对于追求音乐品质的年轻人来说,是非常实用的礼物。

秦砚则是送了某牌子的白金镶钻手链,这链子的颜值很高,价格也不低,但也没到夸张的程度,用来做礼物不算出格。

沈逾看到他舅舅跟舅妈都松了口气。

“不好意思。”秦砚幽默地说:

“跟嘉启你的撞了。”

“没有关系。”

祝嘉启替姐姐原谅了秦砚,他大方地说:“姐姐可以一只手带我的,一只手带你的。”

秦砚:“嗯,聪明。”

“是啊。”祝嘉瑜也被他逗笑了,说道:“幸好我有两只手。”

一下子收到那么多礼物,祝嘉瑜的开心溢于言表,她很快摆弄起了相机和音响。沈逾也坐下和舅舅舅妈聊天,忽然,他余光瞥到祝嘉启不断地朝着秦砚使眼色。

秦砚不是没看到,只是他来之前再三向沈逾保证过,会对他“寸步不离”,因此只能装没看到。

祝嘉启眨得眼皮子都快抽了,若是其他人见此情景,会按着成年人默认的规则不再多言,偏偏小孩子不懂大人世界的复杂规矩,他见秦砚没有看到他的暗示,干脆直白地说了出来:

“秦砚哥哥,你过来我房间,我要跟你说悄悄话。”

秦砚慢慢扭头看向沈逾,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看,不是我招惹的,是他自己主动找我搭话。

沈逾在心里默默扶额。

秦砚一本正经地说:“不行,我不能跟你进去。”

“为什么呀?”

秦砚义正词严:“因为,如果你哥哥看不到我,心里会着急的。”

“啊?”

祝嘉启小小的眼睛里写着大大的迷茫。

“可是,可是就在隔壁呀。”

“隔壁也不行,隔壁你哥也看不到我,他看不到我,心里就会想我,我们时时刻刻不能分离。”

祝嘉启没怎么样呢,沈逾被他说的满脸通红,要不是有人看着,他都想大声地喊:

你别诽谤我了!

“哥哥,秦砚哥哥说的是真的吗?”

祝嘉启转向沈逾,一脸天真无邪地问。

沈逾:“”

秦砚眨眨眼,一副“不是我的错”的表情。

沈逾:“”

他就不应该因为秦砚这些日子的表现,就对他放心。

“我”

他正迟疑,是该澄清自己的清白的重要,还是保住秦砚的秘密比较重要,一旁舅舅插话道

“让他们说话去吧,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好吧。”

想着秦砚不至于连个小孩子都糊弄不过去,沈逾最终还是让他走了。

等秦砚和祝嘉启进了房间,舅舅把沈逾叫到了阳台上。

“舅舅,什么事啊?”

舅舅叹了口气:

“之前因为事情没处理好,就没跟你说,现在想着得知会你一声,让你知道有这个事。”

“到底什么事啊?”

舅舅刚开始还支支吾吾,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说道:

“其实前段时间,就去年底的时候,我跟着公司做了体检,检查出来身体里面长了个肿瘤。”

“什么?!”沈逾震惊喊出。

“没事了没事了,你听我说啊。”

舅舅摆摆手,让他冷静下来:“医生告诉我,这是个良性肿瘤,只要做手术切掉就没事了,就是你舅舅我身体基础病有点多,有高血压,心脏也不太好,所以这个手术有点麻烦。”

“后来秦砚他特意从北京请了这方面的大牛过来,又请了一整个专业的团队给我做手术。这肿瘤就安安全全的切掉了,之前不说是怕你担心,现在事情已经了了,人秦砚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想着总得让你知道这个事。”

沈逾心情复杂,他低声问:

“什么时候的事?”

“检查是年底的事,一月份做的手术,术后一直吃药,上个礼拜去医院,医生说我恢复的非常好,应该不会复发了。我是该谢谢秦砚的”

沈逾听着他碎碎念叨,那些话语像是风一样从他耳边掠过,恍惚地穿过他的大脑。他仿佛听见了,又仿佛什么都没听进去,思绪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模糊而遥远。

他走回房间的时候,秦砚跟祝嘉启已经从里面出来了,他对着沈逾眨了眨眼睛,表情狡黠,仿佛在说:

放心,区区一个小孩子,我已经将他敷衍住了。

沈逾怔了片刻,默默低下了头。

因为下午的时候,秦砚电话就不断响起,有工作的事情要他处理,两人就没留下吃晚饭。

车子驶出小区,沈逾坐在后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怔怔地发呆。

秦砚结束了一个电话,看着他发呆模样,好笑地伸手揪了揪他脸蛋。

“在想什么?”

沈逾唇齿发酸,那股酸楚随着津液缓缓蔓延,直抵大脑。

恍然回首,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仔细想来,自从两月份那次吵架之后,两个人之间就没有再好好的沟通过。一切都发展的那么迅速,如同浪潮来时的海岸线,被迅速推向一侧,无力挽回。

如果没有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大概他们已经顺理成章地领了离婚证,从此以后互为路人。

许许多多的问题梗在他的喉咙,成千上万的不甘和疑惑想要向他求证,然后在看到秦砚那双清明见底的眼睛时,沈逾所有堵在喉咙里的问题,又全都吞了回去。

有什么用呢,问他有什么用呢?

问一个忘记一切的人问题,只是一场单方面的谴责。

被困在回忆里的,只有他一个人。

——

周日这天,秦砚去了公司,而沈逾则应邀去了一家私密性高的俱乐部,和从前木偶乐队的成员见面。

这一个多月时间里,木偶乐队首支单曲录制完成,即将向全平台推出,同时公司还为他们接了一档大热的综艺节目,方便他们宣传,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出现在大众面前。

这一天,他们难得忙里偷闲,邀请沈逾过来就是为了庆祝他们即将出道。

“来来来。”

房间里除了木偶乐队的四个成员之外,就是经纪人的赵瞬和沈逾,赵瞬即将发财,非常大方地开了一瓶香槟,倒满杯子。

“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木偶乐队成功出道,祝木偶乐队出道大火,顺利挤进一线!干杯!”

众人举起杯子,玻璃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呜呜呜。”

段堇钦像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终于轮到这一天了,有好多次我都要放弃了,幸好大家一直鼓励我。不管乐队能不能火,我都最爱大家了!”

看着段堇钦这真情流露的模样,身为队长的沈少杰无奈地摇了摇头,说:

“公司给你定的人设是真贴切呀,他说让你扮演看似酷哥实则哭包的人设,我还是想说就你这演技能哭的出来吗,现在一看,绝对是本色演出啊。”

段堇钦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抹眼睛。

沈逾饶有兴致地说:“你们还有人设啊,都分别是什么?”

沈少杰指了指段堇钦:“酷哥小哭包。”

如此违和,又如此贴切的人设,沈逾深切地对这位能透过表面发现本质的不知名人士感到佩服。

沈少杰又指着自己:

“大多数时候温柔,但是遇到正事就十分严肃,团队威望队长。”

沈逾点头,符合沈少杰的性格。

“彭焱,表演时候沉默寡言,天才作曲家,但是下了舞台就是话唠小太阳。”

彭焱苦笑着说:“我是什么天才作曲家啊,公司硬捧我的。”

沈逾:“别这么说嘛,队内好几首歌就是你写的啊。”

沈少杰又指向最后一位,这个代替沈逾的吉他手对于乐队是新人,但实则有丰富的演出经验,年纪也比大家大,都沈逾差不多,有25岁,因为长相柔和,又沉默寡言,最终得到的人设是:

“社恐美人,团队颜值担当。”

沈逾看着吉他手腼腆的笑脸,深有同感地点头。

这几个人设都各自有萌点,既贴合他们本身性格,又容易吸粉,总的来说,公司对他们的包装还是很靠谱的,毕竟是专业的娱乐公司。

反正目前来看,资源到位,至于能不能火,那就看他们自己的命了。

喝了几杯之后,大伙有点醉了,或者说是借着酒意说真心话。

赵瞬指着一群年轻人道:

“你们这几个混小子给我听好了,最重要的一点——不许谈恋爱!”

“你们可是一个个的跟我保证过你们没有女朋友的,别突然出道了,给我整出个女朋友或者前女友来。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别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小头就浪费了,到时候就算你们哭着喊着说赵哥我错了,我也不会心软的!”

“不会不会。”段堇钦大咧咧地说:

“我们都已经商量好了,两年内都不会谈恋爱的,咱们又不是大龄青年,这一两年时间等的起。”

“不过呢——”

他忽然呵呵一笑,站起来站在沙发上指着赵瞬大声说道:

“就我们不能谈恋爱,我觉得不公平!为了鼓励我们,表明和我们同甘共苦的决心,赵哥你也不能谈恋爱!”

“什么?”赵瞬大吼一声,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我都不能谈恋爱?”

“这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艺人。你们这群混小子,你们知道赵哥我多少岁数了嘛?再不谈恋爱,你们赵爷爷赵奶奶在家非抽死我。你们就当行行好,为了我在家望眼欲穿等孙子的爹妈着想,别把我拖下水。”

大家也就这么一说,没真想为难他,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又问他,他的择偶条件。

赵瞬开始做梦:“首先呢,得要漂亮能顾家,还要厨艺好,每天晚上回到家会给我煮夜宵,其次,最好懂我,能支持我的事业。最后,她要是一年内能嫁给我就最好了。”

段堇钦实诚地说:“赵哥,我觉得现在AI行业这么发达,你不如去找个AI女友算了,不用上班还能直接输入做饭大全,唯一的困难就是国家没有开放跨种族结婚,要不你再等两年?”

“滚,滚你犊子的!”

赵瞬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做梦,那梦都不让人做了么?

众人又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沈逾也好久没有放开喝酒了,亦或者是因为心里藏了事,他今天喝了不少,喝到最后,意识都朦胧了。

“沈逾,沈逾?”

他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在喊他,恍惚地抬起头,眼前是赵瞬一张大饼脸。

“啊,赵哥,要回去了吗?”

“回什么回,就你这样子,哪里还回得去啊?”

赵瞬呲了一声,回头看着一个个趴在桌子上的小混蛋。

得了,反正这俱乐部也可以过夜,直接让他们睡到明天得了,还省的出事。

他心里这么想着,忽然沈逾的电话响了起来,上面显示的名字是“秦砚”。

秦砚可是个大人物,赵瞬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接起了电话。

“喂——”

听到沈逾的电话里传出陌生男人的声音时,秦砚眼底下意识掠过一丝杀气。

等到那道声音缓缓将事情解释清楚,杀意才消失不见。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接他。”

挂断电话,秦砚从楼上走下,径直往门外走,周姨在后边喊:“少爷,你去哪?”

“去接沈逾回来。”

黑色迈巴赫在夜半的玉城道路上畅通无阻,经过几个红绿灯后,很快到了俱乐部。

俱乐部是会员制的,但是秦砚早在里面挂了名,他本人甚至是这个俱乐部的其中一位股东。

六月中的夜晚已经没有凉意,从车上下来,空气吹来一丝热意,直至迈入俱乐部,飕飕的冷空气才将热气压下。秦砚按着赵瞬给的房间号,到门口后敲了敲门,里头很快有人打开了门。

“秦先生,这么快来了?”赵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嗯。”

秦砚淡淡应了一声,他目光扫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趴伏在吧台上的沈逾,沈逾做事都有度,很少让自己喝醉,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赵瞬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醉的一塌糊涂的沈逾,虽说这些年,沈逾跟秦砚关系还不错,但赵瞬心底还是怵着秦砚,他生怕今夜过后,秦砚不让沈逾出来喝酒,忙解释道。

“今天乐队的人一起庆祝出道,大家都喝多了,你看他们都趴下了。”

秦砚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他的说辞。

他急步上前,一只手扶着沈逾的肩膀,温柔地拍了拍:

“沈逾,沈逾,你还醒着吗?”

沈逾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可是又睁不开眼睛,只能伸出手臂试图揽住对方脖子。

“秦,秦砚”

“嗯,是我。”

沈逾下意识的叫唤让秦砚心情舒畅,他扶起沈逾慢腾腾地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哎,那个要帮忙不?”

赵瞬在旁想搭把手,被秦砚冷淡拒绝,他将人扶出门口后,回过头态度还算温和地说:

“沈逾我带走了,今晚的账单记我名下,玩的愉快。”

“嗯,好好。”

等秦砚将人带走了,赵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嗨,他怎么觉得跟秦砚交流这么累呢?

第35章 为什么要离婚 沈逾醉的迷迷糊糊,但是……

沈逾醉的迷迷糊糊, 但是他酒品好,喝醉了也不会闹,就乖乖地由秦砚扶着出了俱乐部。等秦砚把人扶进了车子里面, 他又软趴趴地倒在秦砚身上,一双手柔弱无骨地搂着他的脖子,通红的脸蛋在他脸上蹭来蹭去, 宛若一只小猫咪。

秦砚有心责备他两句,但又被他的动作弄得心底融化成一滩水, 昏暗的灯光中, 他看着沈逾闭着眼, 醉的人事不知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宝贝儿,你是踩着我忍耐的点来的吧?”

沈逾哪里知道自己无心的动作被人认为是在拿捏对方。

他肚子难受,头也难受, 只想彻彻底底地睡过去, 车子摇摇晃晃, 正好加剧了他的睡意。等到家时,他已经彻底睡了过去。

周姨听到声音, 从屋里出来,看着秦砚扶着人进来, 忙走上前。

“哎呀,先生怎么醉的这么厉害?我去给他煮个醒酒汤。”

“麻烦了。”

虽然沈逾很想睡觉,但为了他第二天好受, 秦砚还是得逼着他把醒酒汤喝下去。

“今晚怎么喝的这么醉?”

沈逾吧唧着嘴巴没理睬他,秦砚只能自己一个人黯然苦笑,他知道沈逾有轻微洁癖,不能接受自己这么脏这么臭地睡觉, 就扶他上楼,将人抱进了浴缸里。

调试水温之后,淋浴喷头从沈逾肩膀处轻柔地冲了下来,沈逾被包裹在温暖的水流之中,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他喝多了酒,这会儿又想喝水,就仰着头张开嘴,一副接受大自然馈赠的模样,秦砚看着他无知无觉的模样,恶劣地说:

“不给你喝!”

沈逾追着水,却怎么也喝不到,失望地低下了头。脚步一滑,人差点顺着浴缸滑下去,秦砚眼疾手快地拉住他。

“你啊你啊。”

要秦砚来说,喝醉了的沈逾也别有一可爱味道。就这么乖乖巧巧地抱着自己,自己做什么都不会拒绝的模样,在平日里是鲜少能见到的。

但是秦砚毕竟也不是什么禽兽,加上他对毫无反应的沈逾不是很感兴趣。因此,虽然被他几次动作刺激得微硬,但都忍了下去。

将人换好衣服扶到楼下,秦砚轻轻拍了拍沈逾的脸,沈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把汤喝了。”

看着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醒酒汤,沈逾眼底露出浓浓的不愿,推搡着不肯喝。

秦砚没见过这么耍性子的沈逾,他又好气又好笑,费了老大的劲才让沈逾把汤给喝了。

喝完了汤,沈逾打了个饱嗝,脸上更是露出不悦的表情,低声嘀咕:

“都说不要喝了。”

秦砚没忍住,在他脸上狠狠掐了一把。

“咳咳。”一旁周姨轻咳了两声。

秦砚看着一旁虎视眈眈的周姨,脸上也热了热,他心说自己真没这么禽兽。

“我扶他上去睡觉了。”

重新把人搬回了房间,这一回,秦砚允许他就这么入睡了。跟一个醉的不省人事的人一起睡觉,除了折磨自己,没有别的。秦砚将被子盖上之后,就起身打算去侧卧睡。

他才走出两步,就发觉身后传来一股阻力,原来是沈逾拉住了他的衣服,手指头微微勾起,像小孩儿不愿父母离开。

秦砚好笑地道:“又怎么了?”

床上青年蠕动着嘴唇,好似呢喃了两句。

“你说什么?”

秦砚弯下腰,侧耳倾听。

沈逾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酒味,迷迷糊糊,含糊不清,要离得近了才能听到。他的眉头轻轻拧着,脸上五官挤在一起,仿佛这个梦并不十分安适。

张阖的嘴唇呢喃:

“为什么要离婚?”

秦砚好笑的神色刹那在脸上凝固。

这一刻,天地好像失色,世界无比安静,静得只能听到他们彼此的心跳。

秦砚的目光在沈逾脸上一寸寸地搜寻,他缓慢地蹲跪在了床边。床上的青年却像是忘记了自己刚刚说过什么话,他脸上不安的神情逐渐舒展开,转了个身,背对着秦砚,微微曲起膝盖,又安详地睡了过去。

窗外的风轻轻地摇摆着院子里的石榴树,银白色的月光下,一个人影沉默地顿跪在床前,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道人影才重新站了起来。

他走出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

这一个晚上,对于沈逾来说,就是一个喝醉了酒,头有点疼但是睡得很熟的普通夜晚。

他一觉睡到天大亮,起床之时,身边并没有人。

他没有觉得惊讶,和自己这个自由职业者比起来,秦砚的作息显然更加苛刻。不过当他下了楼,听到周姨问“少爷起来了吗”时,心里还是有几分惊讶。

“秦砚他没有下楼吗?”

“没有啊,没见他下来过啊。”

这倒是奇了,秦砚既没有下楼,也没有睡在房间里,那么他会在哪里?

沈逾果断打开了次卧的门,果然在床上看到了一团隆起的身影。见到这个场景后,他内心的疑虑并未消失,要知道秦砚精力旺盛,且对自己要求非常严苛,和秦砚在一起六年,沈逾就没有见到他八点之后还没起床的。

要是有,那也是为了折腾自己。

“秦砚?”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轻轻地迈出脚步,怀揣着满心的疑惑上前,在看清男人脸色时,他心中的疑虑才消失了。

破案了,秦砚生病了。

——

宁静的早晨逐渐走向忙碌,沈逾端着一个空盘子,看着床上正乖乖喝药的男人,好奇地问:

“你是怎么生病的?”

要说就昨天这情景,该生病也是自己生了,怎么看都轮不到秦砚吧。

秦砚刚喝了药,嘴里的苦味还没完全消散,看着沈逾好奇的目光,心里又是一阵叫苦不迭。

他怎么会告诉沈逾,昨天晚上他迟迟睡不着觉,心情郁闷之下出去阳台抽了好几根烟,抽完烟之后又回来冲冷水澡,这么翻来覆去,就把自己折腾病了。

他就叫自作孽不可活,虽然心里头知道,但是他绝对不会告诉沈逾的。

秦砚唬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说:

“人都有生病的时候,只不过恰巧轮到我了而已。”

“是吗?”

沈逾对此不置可否,在他看来,秦砚就是一个体质怪物,六年里,他或许有几次咳嗽,但都没发展到发烧的程度。这次破天荒的发烧,对于沈逾来说,显然是个新鲜事。

又因为相信秦砚的体质,他连忧心都没有。

所以说这世道是不公平的,有些人病了,身旁人会要死要活替他担忧,但有些人病了,旁人只会看热闹。

秦砚喝了药,却不得休息。因为他没有去公司,中间不间断的有助理给他打电话,一会儿一个,沈逾站了半个小时,看着他接了五六个电话。

最新的一个电话挂断,沈逾没好气地说:“你还是好好养病吧,以你的体质,好好养一下,说不定明天就好了,这样折腾,反而得拖上一个礼拜,得不偿失。”

秦砚看出他是为自己担忧,心里受用,脸上却故作高深:

“你不懂,公司离了我不行的。”

“哦,那你车祸昏迷三天是另一个次元的你在打理公司么?”

这话太恶毒了,秦砚扔了手机躺进被窝里不理他。

见他闹别扭,沈逾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拿起空了的碗走下了楼。

楼下,周姨正在煮粥,生病的人胃口不好,但身体跟不上营养病就不容易好,因此周姨打算给个肉粥,好歹补充一点营养。

“没想到少爷身子骨这么好,也会生病。”

周姨感叹地说,脸上三分忧心三分好奇还有四分探究,显然是秦砚生病的新鲜程度压过了她对他身体的担忧。所以说有些人别轻易生病,只会成为他人眼中的热闹。

沈瑜把碗还给周姨就坐下来吃早饭,这时候赵瞬大概是醒了,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喂,沈逾,昨天晚上你回去之后没事吧?”

“嗯。”沈逾一边剥着鸡蛋壳,一边漫不经心地回:“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哦。”

赵瞬想了想,秉着做人基本礼貌又问了句:“那秦砚也没事吧?”

沈逾剥蛋壳的动作稍稍停顿,少许沉默后,他点点头说:

“没事。”

房间里,秦砚正在床上查看公司群里消息,沈逾忽然进屋,一把打开了另外半边的窗帘,日光瞬间倾透进来,照亮了满屋的地板。

他又转过身,将靠墙的沙发拖曳了一点过来,打开书坐了下去。

秦砚还记着他刚才言语刺伤自己的事,本不想理他,但沈逾真不搭理自己,他又不高兴了。只能自己转过身来,身体藏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你在干嘛?”

沈逾平静地回答:“看书。”

“看什么书?”

沈逾觉得生病了的秦砚有点像别扭的小孩子,他没有回答,而是站了起来,上前几步把书封面贴到了秦砚面前。

“看到了吧,正经书,没看小黄书。”

秦砚唇角扬了扬,逞强说:“你想看小黄书还不一定看得到呢。”

“如果有这么一天,希望你去派出所捞我一把。”

沈逾跟他打了几句嘴炮,就不理他了,专心看书。秦砚的那些助理似乎终于察觉到他们老板生病了的事,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阳光暖和地倾泻在床头,秦砚眼皮子越来越重,终于慢慢地合上了。等沈逾抬头时,他已经睡着了。

沈逾放下书,上前探了探他额头,那儿已经不烫了。

真羡慕啊。

内心感叹了一句,沈逾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沈逾看书看得很认真,不一会儿就沉浸在书中的世界,墙上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从书中世界走出来,他一抬头就看到秦砚已经醒了,睁着一双眼睛望着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你醒了?”沈逾走上前。

“嗯,好像退烧了。”

沈逾一手撑在床头,一手扶他坐起来。秦砚微微一笑,握着他的手臂,将他一把拉向了自己。

“不要。”

秦砚的身体带着熟悉的热度,沈逾很没有说服力地推了他一下,似乎是在顾忌他的身体。

他软绵绵地说:

“你还在生病,会传染给我的。”

秦砚无声地叹了口气,静静地拥抱了他一会儿,而后慢慢地松开手,将他推到边上。

他这样,反倒让沈逾怔了怔,嘴巴下意识地说:

“你怎么”

“嗯,什么怎么?”秦砚温柔地看着他:

“不是你说的吗?会传染给你。”

沈逾望着床上大概是因为生了病,才显得格外温柔的男人,一时间心情复杂。他也不知道怎么回好,只能木木的应了一声。

好奇怪,为什么要这么温柔,明明以前都

秦砚肚子突然响起一声,打破了这份僵局。

看着面露痛恨神色的秦砚,沈逾很贴心地说:

“周姨在下面熬了粥,我去问下好了没。”

“辛苦你了。”

沈逾飞快地下了楼,周姨确实熬好了粥,还做了两个小菜,主要是给沈逾备的,至于秦砚,他只有吃腌萝卜的份。

两人分别以不同的标准吃完了午饭,大概是因为吃了药,肚子又饱了,秦砚精神恢复了许多,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阳台上,沈逾手执一枚骰子,往棋盘上一扔,扔出了一个四。一颗雄赳赳气昂昂的蓝色棋子往前踏出了四步,还落后前面的黄色棋子一步。

怎么也吃不到前面的棋子,心灰意冷之下,沈逾撇了撇嘴,了无趣味地说:

“我这辈子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在这里跟你玩飞行棋。”

秦砚接过骰子,扔出了一个五,默默地把黄色棋子向前推进了五步。

“飞行棋多好啊,又能晒太阳,又不用费脑子,很适合我这种大病初愈的人。”

“发烧也能叫大病。”

“几年没生过病,突然发一次烧,怎么不叫大病了?”秦砚有理有据。

“行吧,反正你是病人,你说了算。”

怎么秦砚一掷就是五啊六啊,轮到自己就是一二三四,这合理么?

迟迟吃不到对方棋子的郁闷在沈逾心中不断累积,他拿起骰子就要往下扔,一旁秦砚手机响起。

受到秦砚指示,几个助理已经许久没有吵他了,这会打电话过来,看来真有要事。

沈逾身体往后仰了仰,靠在躺椅背上,伸手拿起边上的柠檬水。

秦砚起身接了电话:“什么事?”

电话里传来张助理略显急促的声音:“秦正带了一堆董事来公司。”

——

秦砚急匆匆赶到了公司,才进办公室,他就问:“现在什么情况?”

张助理立即回:

“下午两点的时候,秦正带着好几个董事突然过来,还进了余董的办公室,到现在还没有出来,我看他的样子,来者不善。”

秦砚垂下眼眸,稍作沉思,道:“你去给我办件事情。”

余董办公室里,秦正和余董正品着茶,有说有笑,忽然有人推门而入,屋内二人齐齐扭头。

待看清门口的人后,余董笑着站了起来:“秦总,我听说你今天生病请假了,怎么又来公司了?”

秦砚脸上已经恢复了红润,看不出生过病的迹象,他衣着稳重,脚步缓慢而从容地走进办公室,嘴上道:

“我就是个操心的命,哪怕生病也放心不下公司,刚助理汇报,说有个项目出了一点问题,我就急着赶过来了。”

“哎呦,你这是太操心了呀,所以才会生病,要我说,你就该找个时间好好休息休息。”

余董是公司老人,和秦砚爷爷就是老交情,在公司既有威望也有实权,他仗着长辈身份说秦砚几句,也无可厚非。

秦砚不在意地笑了笑,自嘲道:“余老,你说的是,我确实该改改了,否则年纪轻轻秃了头就悔不当初了。”

“这绝对不行,你可是我们公司的门面!”

两人说笑了几句,秦砚才把目光转向秦正。

“三叔也在啊,好巧啊。”

秦正今天摆出这么大阵仗,他知道秦砚不可能毫无察觉,他来之前就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闻言也笑着回:

“是啊,我和余董正在商量事情。”

秦砚很自然地坐下,端起桌上的空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道:“什么事情啊?”

秦正看向余董,余董还是揣着一派慈爱的笑,不说话。他暗骂了一声老狐狸,只能由自己开口:

“我刚和余董在商量,说秦砚你自从车祸之后,身子骨就不大好,公司的负担又这么大,寻常人都承担不了,不要说你这个刚遭遇过车祸的人了。”

“公司虽然重要,但你身体也重要嘛。我就想着让人帮你减轻负担,才召集了这么多董事过来。”

秦砚表情不变,言简意赅,直入核心:“三叔的意思是,要罢免我董事长的职位?”

秦正咳了一声,道:“这也是为你好。”

秦砚看着秦正脸上虚伪的笑,心里只觉得好笑。

他这个三叔确实是这样的,当时老头子没了,家里一屋子的私生子争来争去,他就来当和事人,试图收拢他们为自己所用。结果这收拢来收拢去,反倒让自己钻了空子,抓住机会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这要面子的缺点什么时候才能够改掉?

“余董也是这个想法?”

余董微微一笑,道:“要是有合适人选能够帮你承担一时压力,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秦砚低着头没有说话,少许之后,他才重新开口:

“既然诸位董事都有这个想法,我当然也要尊重你们的意见,只不过我本身也是董事,罢免董事长需经过董事会议,两位不通知我不好吧?”

秦正轻咳了一声说:“这不是正要通知小砚么?”

“那好,现在我人就在这里了,那我们是不是要召开董事会议了?”

秦正看他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暗自思忖他有什么后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这会儿退却,那些原本看情况站在他这边的董事,估计今后都不会再支持他了。

看着向自己投来问询目光的秦砚,秦正咬牙点头:

“那我们就召开董事会议。”

董事会议需半数以上董事参加才得以召开,也亏了秦正将其他不常驻公司的董事带了过来,这场董事会议才召开的这么顺利,要知道从前都是要提前好久确认时间的。

会议室中,秦砚的目光,缓缓扫向坐了大半个会议室的董事,众人神色各异,有平静直面他的,有躲着他的,也有朝他露出势在必得目光的。

“我想在座各位应该都知道今天召开这个董事会议的目的是什么,我身为董事长虽然感到十分失望,但是我尊重各位董事意愿,今天召开董事会议征求大家意见。”

“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按照公司章程,撤销董事长职位需获得2/3以上股东投票表决,或者半数股份,在场股东人数都不足2/3,那么前者直接作废,还是以最终能股份来进行表决。”

“为了表示公平,我们每个人发表自己意见,最后分别统计赞成和不赞成议案股份总计,张助理,你来做记录。”

“是。”

“各位,开始吧,按顺序,我先表决,我不同意。”

秦砚在公司有32%的股份,他母亲有5%,奶奶是4%,这些股份是坚定不移的董事党,而秦正个人只有10%的股份,加上其他秦家人也只有不到20%,也就是说,他需要拉拢超过2/3的董事股份,才有可能罢免他的董事长职位。

而这其中,余董还是另外一位赵董占据份额最多,且其余董事都以二人为首,他们的态度决定了这次董事会议的走向。

拉拢中立董事是稳固自身位置的重要手段,因为六年经营中,秦砚和余赵两位董事利益连接很深,而且位置做到这份上,谁都不是省油的灯,秦正也是许下了巨大的利益承诺,才撬动了另外两位董事的嘴巴。

他何尝不知道今天做派过于急躁,但自从秦砚车祸之后,他已经明里暗里数次给秦砚下套,都被秦砚化解,再这么下去,这次车祸带给他的巨大机遇就要完全丧失了。

秦砚越来越壮实,而自己逐渐老迈,机会对他只会越来越少。

第36章 离婚的原因 秦砚以下,他母亲和奶奶的……

秦砚以下, 他母亲和奶奶的代表分别投了否认票,再下来就是余董。

余董依旧是和蔼可亲的面容,语气亲切从容:“秦砚啊, 你也确实该休息一下了,你还年轻,不要老是被束缚在公司的事情上, 年轻人,有的是机会。”

秦砚脸色不变, 颔首道:“多谢余董关心。”

有余董表态, 部分中立董事都投了赞成票, 顺序来到了秦家人身上。

秦砚看向秦宛:“姑姑,你呢?”

秦宛神色迟疑,如坐针毡。

她心里对秦砚确实有愤恨,但是要说恨到想把他拖下董事长位置, 不知道说不忍心还是不敢好, 反正她就是做不下决定。

“姑姑?”秦砚又催促了一声。

“我”

她刚要说什么, 秦正目光扫了过来,她身子蓦然一凛, 口中缓缓吐出:

“我同——”

会议室门被人打开,总裁办一个助理走进, 附在秦砚耳边说了两句。秦砚露出诧异神色,点点头,让他先出去了。

“不好意思, 大家,这个会议需要暂停一下。”

秦正箭在弦上,不满地说:“为什么暂停,有什么事不能等等么?”

秦砚看向他:“高局带了人过来视察, 你说,能等等么?”

——

董事长办公室里,几个穿着夹克衫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董事长门从外被推开,几个董事跟着秦砚走进,屋里的人也都站了起来。

“秦总,还有各位董事好啊。”

众人纷纷打招呼:“高局好。”

秦砚:“高局今天怎么过来了?”

“哦,我就是出差,碰巧经过就过来看看。上面对你们康和集团是非常重视的啊,你们之前研发的几个药也都非常好,又好用又实惠,医院的反馈都非常好,群众就需要你们这样的良心企业,良心领导,千万要保持啊。”

秦砚谦逊地道:“高局您放心,康和不会忘记自己的初衷,也不会忘记群众对自己的期望。”

“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

“对了,听说你前段日子还生病住院了,要注意保重身体啊,工作虽然重要,但没有好的身体,如何领导这一大帮子人工作呢。”

“多谢高局关怀,小病而已。”

“”

高局坐了一会,问了一些公司近期情况,很快就离开了。一行人送了人离开,回到办公室时,神色各异。

秦砚目光扫向众人,道:“会议还开么?”

大家都没有说话,还是赵董站了出来道:“罢免董事长这个议项有点太唐突了,我觉得大家都应该好好想想,最近秦总身体虽然有点小毛病,但没有到影响工作的程度啊,公司贸然换领导不好,至少我是支持秦总的。”

他这么一说,胜负已明。

余董目光动了动,也笑起来道:“老赵说的也对,我们是关心则乱,年纪大了,有时候脑子转不过来,秦总别见怪。”

秦砚笑容坦荡荡,一副清风霁月模样:“当然不会。”

秦正知道大势已去,他脸色有些难看,但勉强还能支撑得住,他也冲着秦砚笑了笑,说:

“确实,仔细想想,今天这个董事会议召开得太突然了,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

秦砚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语气依旧温吞,彰显他身为上位者的度量。

“三叔放心,我知道的,你只是关心我。”

打发了最麻烦的几个人,其他人自然也就散了。

从秦砚进公司,到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他和张助理两个人,只短短一个小时时间,只是一个小时里,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人走完后,秦砚的身体才晃了晃,过度集中精神引发的后遗症缓缓到来。

张助理扶着他坐下:“接下来要怎么办?”

“秦正一招失败,应该不会立即设计下一招,先不管了,送我回去。”

“好。”

车上,秦砚打电话向高局表达了谢意,这才扔下电话,默默休憩。

秦砚走时匆忙,沈逾不清楚他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担忧,听到院子里有车子声音,很快出来。

张助理扶着秦砚下车,沈逾愣了愣,很快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