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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砚虽然脑袋疼,但还没到失去控制的程度,刚刚也只是由助理随手扶着,这会儿沈逾过来了,他人一下子歪到在他怀里,一对眉头紧紧地拧在一块,睁开眼虚弱地说了声。

“头好疼。”

沈逾的心一下子纠了起来。

他两只手紧紧地扶着秦砚,完全没在意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抬头看向张助理:“发生什么事了?”

张助理低头看了眼秦砚,见秦砚对他毫无提示,就道:

“是这样的”

张助理将秦正带着董事逼迫秦砚下台的事简单讲述了一遍,听得沈逾频频蹙眉。

他向来清楚秦砚和秦正之间的明争暗斗,他甚至怀疑这次车祸有没有他的手笔在,但是秦砚明显比自己更加清楚,就算是要查,那也是他亲自去查。

只不过没想到秦正借着秦砚生病在家的时候突然发难,确实是个无耻之徒。

张助理将来龙去脉陈述完全,秦砚的脑袋又往沈逾怀里蹭了蹭,一副可怜柔弱无助模样。

“头好疼,我想上去休息。”

“好。”沈逾又看向张助理,张助理立即道:

“我也要回公司了,麻烦沈先生照顾秦总。”

“我会的。”

目送张助理上车离开,沈逾才扶着秦砚上了楼。

秦砚十分乖巧地躺进了被窝里,沈逾正打算下楼拿水,回头就看到秦砚一双通红的眼睛正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他心里一软,嘴巴先脑子一步说:

“你想我陪你?”

秦砚连连点头。

说出的话不好改,沈逾抿了抿唇,道:“那我先去给你拿杯水。”

他还是下楼拿了水上来,喂秦砚喝了点水,给秦砚喂水的时候,秦砚就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仿佛没有重量。

将杯子放到边上,沈逾才在秦砚期待的目光中脱下鞋子上了床。

现在还是下午四点多,日光的颜色被时间过滤掉了一层,由璀璨的金色转变为温暖的橙黄色,褪去了正午的炽烈,染上了几分慵懒,安静地包裹着别墅的一个角落。

被这样柔和的日光所渲染,就连秦砚的目光也显得分外温柔,那双眼睛,好像含着无限柔情。

沈逾被他这么专注地凝视着,耳根子不觉发烫,他忍不住伸手遮住了秦砚眼睛。

“别看了。”他嘀咕:“你不舒服就快点睡吧。”

秦砚嘟了嘟嘴,也跟着小声地说:“我想看着你睡。”

“看着我怎么睡?”沈逾没惯着他,表情略凶狠地说。

秦砚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说:“那我抱着你睡可以么?”

沈逾没有做声,也没有拒绝。

秦砚又笑了笑,笑容泛出点点苦涩。

“我知道,我抱着你睡会把病传染给你。”

这个人是故意的么?

沈逾皱着眉头,闷闷地道:“没关系。”

在沈逾没看到的地方,秦砚露出一个得逞的笑,他挪动身体,张开手臂将沈逾搂在了怀里。

秦砚的身体很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缘故,连带着心跳声也很剧烈,沈逾依偎在他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一声一声的,在耳边沉稳有力地响起。

秦砚是个对自身十分苛刻的人,他临走去公司前,还简单冲了个澡,和自己同款的沐浴乳香气渗透进古朴厚重的木质香,糅合成一种让人怀念的古老的记忆。

沈逾恍惚中想起,自己从前也这样听到过很多遍秦砚的心跳声,在很多次对方拥抱自己,或野蛮或温柔地向自己诉说爱的时候。

秦砚察觉到他的异样,语气忽然怪异:

“你怎么……”

“闭嘴,睡觉!”

沈逾恼羞成怒,怒吼了他一句,把脸更加埋进了他胸膛,防止他看到自己通红的耳根。

秦砚发挥自己最大的忍耐力,才没有笑出声。

他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本正经:“嗯,睡觉。”

沈逾宁息静气,让自己慢慢安静下来。

屋外日光逐渐西斜,黄昏的光芒变成漂亮的橘红色,绚烂地好似一副油画,怀抱里的人气息逐渐平稳,安然地睡了过去。

秦砚在一片宁静中睁开眼睛,他伸出手指,指尖缓缓地抚过沈逾的额头,他细碎柔软的乌发。意识再次回到昨天的那个晚上,晚风温柔地吹拂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在听到沈逾问“为什么要离婚”时,秦砚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迟缓而不尖锐的酸涩蔓延,秦砚抚着他的脸颊。

“所以,你自己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离婚么?”

所以,我们到底为什么要离婚?

——

沈逾一觉睡到太阳下山,直到肚子饿了,发起抗议才将他唤醒。他醒的时候,秦砚还睡着,这对秦砚这个高度自我要求的人来说,非常难得,可能是因为真的累了。

不过,沈逾才动了动他就醒了。

看着怀里的青年,秦砚展露一个不吝啬的灿烂笑容:“下午好。”

“已经晚上了。”

沈逾推开他下了床,秦砚看着他利落的动作,满头雾水:怎么,温柔老婆的体验卡这就结束了?

沈逾穿上鞋顿了顿,回头问:

“要我把饭端上来么?”

还好还好,体验期还在。

秦砚自然不会这么不知好歹,如果温柔次数有限,那他就要省着点用。

“不用,我自己下去吃。”

秦砚病好之后胃口大开,周姨又做的清淡,他吃了满满两大碗饭,引的沈逾都多吃了些。

一旁周姨看得欣慰,连连道:“多吃点多吃点好,多吃身体才好得快。”

沈逾想起秦砚下午回来时虚弱的样子,再看看现在能吃下一头牛的气势,羡慕两个字他说腻了。

秦砚看着心情不错,闻言抬头道:“那是因为周姨饭做的好吃。”

“都好都好,少爷虽然身体好,但日常也要注意,沈先生也是,下回别喝的这么醉了啊。”

因为秦砚突然生病,沈逾都忘记自己喝醉的事了,这会儿他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喝醉酒这回事。

“那个,我喝醉之后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听到这话,秦砚放下了筷子,露出一个深思的表情。

“嗯”

你嗯什么嗯,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呀?

沈逾看向周姨:“周姨,我做什么奇怪的事了吗?”

周姨表情复杂:“说奇怪,倒也算不上,就是好像喝醉了的沈先生,比往常还爱,爱”

“爱什么?”

秦砚给她补上:“爱撒娇一点。”

“什么,撒娇?!”

沈逾自认为自己跟这个词沾不上边,因为家庭原因,他向来比较早熟,撒娇这种事跟他搭不上边。

“也没有啦。”周姨看不过去了,公平地说:

“那怎么能算撒娇,沈先生顶多就是不肯喝醒酒汤而已。”

“啊,我不肯喝醒酒汤?”

喝醉了就要回家喝醒酒汤,这是沈逾对秦砚的严格要求,他自己提出的事结果自己没遵守么?

沈逾自尊心严重受到打击,满头黑线地说:

“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秦砚:“那倒不必,少喝点就好,大家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嘛。”

沈逾:“不喝了。”

“好好好,不喝,那咱们就不喝了。”秦砚哄着他:

“来,咱们来喝汤,这个排骨汤可鲜着呢。”

沈逾:“你是在故意耍我吧?”

“没有啊,怎么会呢?”

“我看的出来”

周姨回了厨房,她回头看着外头打闹的二人,脸上不由露出了微笑。

秦砚生病的事就这么过去了,他只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正常去公司。

沈逾目送秦砚出门,秦砚做好万全准备,只待出门。沈逾拖着脚步上前,在他脸上亲了亲。

他避开秦砚炽热的目光,略微别扭地道:

“你病刚好,工作不要太辛苦,还有,不要喝酒。”

秦砚低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

“我会记住的。”

车内张助理朝着沈逾点头示意了下,待秦砚上了车,他缓缓摇上车窗,车内,秦砚脸上笑容已无影无踪。

“昨天我回来之后,秦正有什么动作吗?”

“他将几位董事送了回去,其他几位董事看起来都不太满意。”

“那是当然,他们也是冒着风险才和我翻脸,秦正却什么好处都没得到,显然是伤了他们的利益共同体。”

“秦正这次对我动了手,我们两也算兵戎相见,想必不久的将来,就要决出胜负了。”

秦砚自言自语般望着车窗外,张助理沉默着没有接话。车内一时静悄悄的,唯有秦砚不时敲击在真皮座椅上的手指,暗示着他并未阖目假寐。

良久之后,车内才再次响起声音。

“你对我离婚的事知道多少?”

张助理摇头:“我不清楚。”

秦砚不常谈起自己的私生活,他或许会当着张助理的面处理与沈逾有关的事,但不会刻意提起,毕竟他们之间只是上级和下属的关系,秦砚自然不可能和他谈心。

“不过您跟沈先生离婚,或许跟一个人有关。”

秦砚出门之后,沈逾也有些百无聊赖。

半年多的乐队时光虽然也有不开心的时候,但也确实占满了他大多数空闲时间,让他由衷地感觉到一股充实感,现在突然没了一个常规活动,他内心难免感到寂寞。

就像是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沙发上的电话响起,是一个久违的名字。

“喂,沈逾,有没有空,出来吃个饭啊。”

——

沈逾走进店里。

这是一家日料店,因是工作日又是中午,店内人不多,沈逾随着服务员走进一个包间,推开门,里头男人就伸出手:

“hello,小美人鱼,好久不见。”

沈逾面不红气不喘地谢了服务员,关上门走进。

“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喊我吃饭。”

“嘿嘿,再忙也不会忘了你啊,你这张脸,我可以每天兑着吃饭。”

“我可不想当盘菜。”沈逾叹了口气,说:“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说的好像没事不能找你似的,是是是,我确实是有事找你。”

男人露出正色:“我之前导的一部电视剧正在制作后期,想让你帮我写一首插曲。”

男人名叫李海波,是一名电视剧导演。要说他事业运是真不错,沈逾刚认识他那会,他还是个拍广告和三流网剧的,有一回李海波来他们学校选人,正好在路上碰到沈逾,用他说是惊为天人,当即向沈逾递出了邀请。

沈逾当然拒绝了他,那时候沈逾大三,说句难听的话,沈逾要是想出道,哪轮得到李海波来碰见他,早大一就半读半娱乐圈打工了。

不过李海波并未就此放弃,他听沈逾说要专注音乐,事后也找他合作了几支音乐,包括三流广告和三流网剧的音乐,蚊子再小也是钱,而对沈逾来说,只要有人愿意买他做的音乐,那就是他的伯乐!

因此他和李海波就磕磕绊绊当朋友似地交往了下来,李海波的事业运在沈逾毕业后第二年开始爆发,先是一支广告因为里面音乐而广为人知,后来又拍了一部低成本青春恋爱短剧,因为贴合校园,男女主角暧昧好嗑,被不少中高生视为“人生第一部校园剧”,为此有资本愿意尝试投资他。

李海波很争气,给他多少投资,他就反馈多少回报,兢兢业业从不搞事,拍剧只追求一个男帅女美,剧情离奇复杂,狗血淋头,剧一播出,往往骂声和追剧人数呈同比率上升,中间也捧红了几个演员,他也自然而然上升为知名导演。

李海波成名之后没有忘记初心,时不时就向沈逾递出橄榄枝,没有获得过任何正面回应就是了。

有人主动邀请合作,沈逾不可能不答应,他问道:“这次是什么题材的电视剧啊。”

“啊,传统题材,宫斗。”

沈逾吐槽了一句:“传统题材我还以为是仙侠呢。”

“仙侠近几年拍烂了,观众口味越来越重,一般难以出头。我跟你说,我这个宫斗可是集结了BG,BL,GL,甚至GB,观众想嗑的东西里面都有”

一说到自己拍的电视剧,李海波就兴致勃勃,张嘴就是一通狗血的剧情介绍。

沈逾听得目瞪口呆,心说这就是能火的导演么?真是什么元素都往里头塞啊。

李海波还给沈逾看了几个演员的剧照,问他:“你知道里面哪几个是资方塞给我的么?”

沈逾根据他们的长相和扮演的角色位,指出男一,女二。

“错!”李海波啧啧摇头:“你是真一点娱乐圈的事都不关注啊,这男一是去年大火的演员,女二是女二女三专业户,也有一定名气。是这个,女三和男四。”

沈逾看了看,长得还行,就是:“女三,男四这么少戏份够捧人么?”

“人设好就行啊,女三最爱是女一,最后为女一而死,是全剧唯一一对GL,绝对的人设亮点。男四是疯批,强取豪夺女二,最后事败而亡,临死都没有悔改,但是将女二安全送出了城,这么一个痴心角色,绝对吸粉。”

沈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我再跟你说说我要你做的插曲,主要是男女之间情感升华时,突出虐恋”

李海波将自己需要的插曲类型讲述给沈逾,并且将剧本发给了他。

“你回去好好读一读,读完之后来我工作室,看下原片片段,尽快提交初稿,我们这剧还挺急。”

“知道了。”

李海波看了几眼手机,道:“对了,这剧片头片尾曲是资方找的人,正好也在附近,我把他叫过来了,你们可能可以沟通一下,不介意吧?”

“不介意。”

“那好嘞。”李海波啪嗒啪嗒几下,往微信发送消息。

“人过来了,大概十来分钟到。”

“嗯。”

沈逾简单应了一声,又听他吹他最近发生的事,见了什么大导,和什么知名纸片人交换了名片之类。

过了十来分钟,外头果然有脚步声响起,拉门被人打开,一道年轻的声音率先闯入:

“不好意思,来晚了。”

沈逾的身体微微僵硬,他心里恍然地生出一股恐惧,慢慢地转过身,在撞上那人目光时,他眼底闪过猝不及防的愕然。

第37章 丢失的戒指 来人脸色也十分错愕,但很……

来人脸色也十分错愕, 但很快控制住了。他微笑着道:

“李导,你好。”

“你好你好,来来来坐。”李海波拍了拍身边位置。

来人迟疑了下, 还是坐在了李海波身旁。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方崇宥,本次电视剧主题片尾曲负责人, 这是我朋友,沈”

“沈逾, 我知道。”方崇宥眼底流过温暖神色。

“我们认识。”

“什么, 你们认识啊, 这太好了!”李海波猛一拍大腿,道:

“这样你们就能自由交流音乐了,来来来,先喝个酒。”

沈逾拘谨地举起杯子。

一杯过后, 李海波又问:“对了, 你们两位是怎么认识的?”

方崇宥:“我和沈逾小时候住在一条街上, 我们那时候一块结伴去音乐教室。”

“哎哟,还是竹马啊, 竹马好啊,那崇宥你得多带带沈逾啊, 有机会给他介绍介绍工作。”

方崇宥笑着说:“那是一定的。”

“来,沈逾,好久不见, 我敬你一杯。”

沈逾脸上表情平静,端起杯子。

三人又聊了会工作的事,已经下午亮点,李海波还有事, 这顿饭就打算结束了。

沈逾先送了李海波离开,等车子离开视线,他回头目光避开方崇宥的眼睛,低头道:

“我想散会步,就先走了,你自便。”

说罢,他扭头朝着路的一头走去。

“沈逾,沈逾——”没走几步,方崇宥从后头追上来,轻轻拉住沈逾的手腕。

“沈逾,为什么不等我?我想和你单独说会话,方便么?”

沈逾伸手甩开他握上来的手,冷漠道:“不太方便,我没有什么想和你说的,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见面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见面也不要单独见。”

说罢,他就毫不留情地走了,方崇宥望着他绝情的背影,面露苦笑。

大概是因为见了方崇宥,这一个下午,沈逾都有些心不在焉,傍晚时候,秦砚果真爱惜身体,准时下班。

他甚至比沈逾先到家,沈逾进了家门后,他微笑上前将沈逾手上提的袋子接过来。

“买什么了呀?”

“路上看到一家面包店,就进去买了面包。”

“嗯,正好,明天当早饭吃。”

秦砚将袋子放在桌子上,黏糊糊地从沈逾身后黏了上去。

“不要。”沈逾低声道。

六月中已经很热了,沈逾先上去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再下来,这时候周姨已经做好了晚饭,可以吃了。

秦砚上了餐桌,顺口问道:

“中午和谁吃饭了呀?”

这一句问话或是无心又或是控制欲的体现,失去记忆的秦砚从生活的方方面面中感受到这六年,自己对沈逾的控制,从他的衣食住行到了解他的行程,每天出门前的送别吻,他的理智知道这是不对的,不健康的,但情感却让他十分享受对沈逾的控制。

他得感谢自己这六年将沈逾“教”得这么好,让六年前的自己轻易地享受“沈逾不会脱离自己掌控”的快感。

不管是六年前后,自己都是个变态啊。

沈逾对他的掌控欲已习以为常,并未对此感到抵触,他目光闪了闪,说道:

“就业内的一个朋友,邀请我做一首歌。”

“是么,这可是好机会,说明我的沈逾的才华已经被人认可了。”秦砚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

沈逾说不出自己内心的感受,就像一滴水跌在石块上,溅出水花,在他心上撞了几下。出于不可名状的心情,沈逾转移了话题:

“你呢,你今天怎么样?”

“我么?我啊”

饭后,两人坐在客厅里,一个处理工作一个看剧本,偶尔秦砚会走到餐厅打电话,两个人之间没有直接交流,但空间里充斥着脉脉温情。

秦砚要跟海外事业部开会,让沈逾先去睡了。开完会已经过了凌晨,摘下眼镜,挂断视频通讯,秦砚背靠在沙发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内心的荒芜需要粮食填补,他点击鼠标打开了一个需要密码才能进入的文件夹,里面有各个阶段,不同装扮的沈逾,他的眼泪他的笑容,他沉睡时犹如稚子般安恬的侧脸因为缺失六年的记忆,这份有关沈逾六年间变化的“报告”就显得格外重要,然而,在今夜这个时刻,就连过去的沈逾都无法填补这份空缺。

晚饭时聊起中午和谁见了面,秦砚能明显感觉到沈逾在说谎,他实在不擅说谎,躲闪的眼神几乎立即出卖了他。

为什么要说谎?

莹白色的屏幕闪过男人冰冷的目光,秦砚慢慢坐直身体,在白色区域输入一行字:

【去查一下,昨天中午沈逾见了谁。】

——

第二天,沈逾看完了剧本,又去李海波的工作室观看具体需要插入音乐的片段,他到的时候,方崇宥也在。

沈逾感到几分燥热,过往不好的回忆纷纷塞入大脑,让他心情抑郁,怎么偏偏是他?要不干脆把工作推了?

但是李海波是他好友,这个工作可能也是他跟制作方争取来的,而且这次电视剧制作比较精良,对沈逾来说,是个有挑战也能刺激他灵感的工作,他真心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失去这份工作。

他只能尽量避免和方崇宥单独相处,但后者显然不是这么想的,间隙,沈逾去洗手间的时候,方崇宥追了上来。

“你是因为秦砚才避开我的吗?我哪里惹你生气了,沈逾——”

沈逾没理他,方崇宥就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方崇宥比沈逾年长两岁,他从小就比沈逾壮硕,小时候经常为了沈逾跟别人打架,这会儿挡在沈逾面前,也让他无路可走。

方崇宥的脸上满是愤慨:

“秦砚他是一个不懂理想的人,他根本就不懂你,你为什么不离开他,就像我之前说的,只要我们”

“够了!”沈逾愤怒地阻止他更多的口无遮拦,他目光冰冷地朝向方崇宥,句句带刺:

“你又知道什么呢?你觉得自己很了解我么?”

“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个为了理想可以不顾一切的人,如果你是想要找一个和你一样怀着崇高音乐梦想,将音乐放在第一位的人,你找错了!”

“不,我并没有这么想,沈逾,你好好听我说”

“我不想听!”沈逾烦躁地说:

“拜托你别挡路!”

沈逾一把推开他,方崇宥还想上前,有人从洗手间出来,他只好作罢。

经过刚才的事,沈逾心情十分烦躁,加上该看的剧情都看的差不多了,他给李海波发了个信息,就先走了。他这会儿脑子发热,根本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去哪,想做什么,干脆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内心的恐惧突破重重屏障一点一点往上浮,让他的心被浸泡在恐慌的汪洋中,时起时伏,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在恐惧什么,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

沈逾一边走一边发呆,有一段时间,他脑子甚至丧失了时间概念,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公园,他在长椅上坐下,正好口袋里手机响起。

是秦砚。

“喂,宝贝,在哪?”

电波将秦砚略带轻浮的笑音传递至耳边,沈逾对“宝贝”这个称呼还是听不习惯,他内心深处觉得这个叫法是一些轻浮的人对待轻浮的玩具的。

他闷闷道:“在外面。”

“外面哪里?”

他抬头左右环视了一圈。

“嗯,早春公园。”

“公园啊,好,我过来。”

“你?你不用工作么?”

“工作是要紧,但是偶尔偷得浮生半日闲也未尝不可。”

秦砚语气含笑:“等我,我现在过来。”

秦砚还真的在半个小时后到了,他到时,沈逾正仰着面坐在一课玉兰树下,白色玉兰皎洁无瑕,花色饱满,仿佛将夏日烈焰吸透。而树下的人,同样不逊于玉兰花,在秦砚眼中,他或许甚至只能看得到花下的人。

沈逾怔怔地看着他走进。

“你怎么真的来了?工作不要紧么?”

“都说了不要紧,不是你说的,公司没了我也不会倒闭。”

没想到自己的话被他钻了空子,他可真会抓取漏洞。

秦砚看着他精神不济的模样,坐到他边上。两人静静没有说话,直到一会儿:

“现在年轻人都怎么度过午后时光?”

“嗯在咖啡厅泡一个下午。”

“因为有空调么?”

“还有网络。”

“那,我们也去?”

沈逾睨了他一眼:“去咖啡厅工作么?那你干嘛不直接回公司?”

秦砚笑起来:“因为公司没有你啊,好了,难得出来,我们去找点有趣的事情做。”

从前秦砚说的“有趣”,对沈逾来说都不有趣,不过可能六年前的秦砚没那么恶趣味,他说的有趣的事,竟然是钓鱼。

两人到了郊外一个农场,鱼竿鱼饵水桶一切由农场负责,不多时,他们就坐在了池塘边。

沈逾有些懵:“这里竟然还有钓鱼的地方,我从前怎么不知道。”

秦砚优哉游哉地调整鱼线:“那我以前都跟你去哪里玩?”

沈逾低下头,调整着帽子边沿,表情阴郁:“我不想说。”

秦砚发出低低的笑。

不过确实,钓鱼很能让人安静下来,正好沈逾也脑袋空空,什么都不想空,就坐着发呆。

以前沈逾到寺庙拜佛,听一个大师讲禅,大师说现代人偶尔发呆也是好的,发呆是打坐的一种,放空心灵能够减轻大脑的疲劳和压力,人若太满容易浮躁暴动,适时得放空自己,更能让内心获得空的力量。

沈逾心想,我现在不是在发呆,而是在获取空的力量。

不知道是不是沈逾“空”的气场干扰到了秦砚,往常黏人的秦砚竟然也都没有吵他,两个人只安静地坐着,沈逾的内心,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哎,这边有人么?”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有一对年轻男女朝二人走来,有说有笑,朝两人桶里看了几眼。

“钓到鱼了么?”

秦砚回过头,望见那二人的脸,微愣,很快做出反应。

“江少。”

那位被唤作江少的年轻男人见到秦砚,也是诧异。

“秦总,您怎么有空出来钓鱼。”

他目光飞快扫了眼沈逾,和身边女伴走近,沈逾也把帽子掀了。

“秦总,介绍一下,这是夏以茉,我的未婚妻。”

夏以茉大方地打招呼:“秦总好。”

然后,她又看向沈逾。

秦砚颔首道:“夏小姐好,这是我丈夫沈逾,沈逾,这是江林世家的三公子江少,还有夏小姐。”

沈逾礼貌道:“江先生,夏小姐,你们好。”

江序也和夏以茉看到沈逾时就猜到他应该和秦砚关系亲密,但秦砚以“丈夫”身份介绍,两人还是惊了一跳。

夏以茉不是海城本地人,家里也不经商,不用看秦砚脸色,她直接笑了起来。

“原来秦先生已经结婚了,而且对方还长这么好看,真是羡慕。”

秦砚唇角微扬,愉悦地接受了她的赞美。

“夏小姐也很美,和江少很相配。”

江林世家是海城著名地产,早些年海城的高级住宅区都是他家的,后来跟随时代潮流又投资了其他项目,正好里面有跟秦砚公司合作的,正巧碰到,两人就说起了工作上的事。

沈逾懒得听他们谈工作,默默坐回去继续钓鱼。

一旁夏以茉也不想管跟自己无关的事,就在边上看着沈逾,沈逾被她看得脸上发红,实在没办法忽视她的目光,就朝她看了过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夏以茉双手合十,俏丽的脸蛋做出诚心诚意道歉的样子。

“我是觉得你长得很漂亮,所以不由多看了几眼。”

沈逾本身还是异性恋,加上小时候受母亲教导,对女孩子格外优待,他没办法真的生气,反而被她说的脸红了。

他脸上微微发热,回她:“你也很漂亮。”

“这我倒是承认,不过我只是普通级别的美女,跟你还是没法比。哎,你是电影明星么?我刚回国,不太了解这个。”

“不是,我没有进娱乐圈。”

“那真是遗憾,你长得那么好看,进娱乐圈一定能红。”她一副观众损失一个亿的表情。

沈逾觉得她很活泼也很可爱,心里对她生出好感,寒暄道:

“你和江先生要结婚了么?”

“对啊,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哎,要不到时候,你跟秦先生一起过来参加我们婚礼吧!”

“我们么?”沈逾倒是不介意,不过他不清楚秦砚和江家具体关系,如果是合作伙伴的话,参加也无妨。

“我等会和秦砚说下。”

“好啊好啊。”

那边秦砚和江序也聊完了,走了过来。

“你们在聊什么?”

沈逾道:“夏小姐邀请我们参加她和江先生的婚礼。”

“好啊。”秦砚笑着说:“不胜荣幸,婚礼是什么时候?”

江序也道:“就是七月十二号,我刚也想邀请秦先生呢。”

“好,届时一定参见。”

“那就这么说定了!”夏以茉露出愉悦表情,看得出来,她是个性格开朗的女孩。

“哎,沈先生你的戒指真好看。”她转向江序也,撒娇着说:

“我就说,不一定要传统的婚戒,这样的创意戒指也很好看嘛。”

“不行的。”江序也无奈地说:“爸妈不会允许的,你要考虑他们的接受程度。”

“哎。”

沈逾抚摸着手上的戒指,手指下意思藏了藏。

他要怎么说,这个,并不是结婚戒指。

江序也和夏以茉发完婚礼邀请后,很快就离开了,两个人感情很好,走的时候还在拌嘴。

“感情真好啊,是吧?”

秦砚扭头看向沈逾。

“啊?嗯。”

秦砚看他还在低头玩弄戒指,露出一个苦恼神色。

“看来这个戒指真的很会让人误会,要不要,我们还是重新买一对戒指吧?这样也能省去我不少麻烦。”

他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说。

沈逾心中空落落的,那对戒指不断在眼前浮现,好像在诉说什么。

他低着头,又摆弄了一下自己的戒指,说:“算了吧。”

“好吧,那就算了吧。”秦砚没有坚持,很快就略过了这个话题。

“你还要不要钓?”

“要。”他都还没钓上来呢。

于是两人重新坐下,沈逾戴上帽子遮挡着从上方射下来的太阳,而秦砚也重新抛竿,一边静待鱼儿上钩,一边拿出手机处理工作。

沈逾吸了口气,将目光放在粼粼水面上。

秦砚余光扫到沈逾专注望着水面的侧脸,他再次将目光放到手机屏幕,上面是一张照片。

沈逾低着头,轻吻着手上的戒指,那是一枚非常简约的戒指,只有一圈花纹形状。他低着头的眼睛中,有细碎光芒熠熠,仿佛深情。

——

傍晚时分,两人是一块回去的。

周姨非常高兴,看两人提着一桶鱼回来,连连道:“明晚煮鱼汤喝。”

沈逾将桶递给周姨,目光穿过厨房的墙壁,看向院子里的一角。

秦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在看什么?”

“啊,没有啊,发呆而已。”

“所以你相信他,以为事情是我做的?”

二楼的窗前,春日的阳光像融化的奶酪,温柔地铺满复古色调的木地板。尽管阳光如此和煦,却无法驱散房间里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秦砚的眼睛里含着冷光,光芒犹如刀刃,直刺入沈逾心脏。

沈逾的心脏像是被尖锐利器搅拌,血肉淋漓,但愤怒掩盖了痛楚,他强势道:

“难道不是么?是你自己说要对付他的!”

“我说了,但是我没有做!”

“现在在这狡辩?”

秦砚眼中爆发出怒意:“你信他不信我?”

“因为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了我没有做!”

“你真的以为一个方崇宥值得我动手?如果是我出的手,他不可能还有机会向你告状。”

“所以你一点都没有反思,甚至觉得自己理由充分么?”沈逾又气又恨,他本不擅吵架,和秦砚的几句针尖对麦芒的争吵已经让他情绪失控,眼底泛出血丝。

“难道不是么?”秦砚冰冷质问,眼底毫无悔意。

“他一次次接近你,蛊惑你,就是对我的挑衅,我没有朝他下手是我心善。但是现在看来,我根本没有必要当一个好人。”

秦砚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沈逾肩膀,爆出青筋的手指嵌入沈逾皮肉内。

“既然他敢冤枉我,我就让他说的成真,只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只是无伤大雅地打砸一下他的工作室,我会彻底毁了他。”

“他的梦想,他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全都将它们打破!”

“够了!”沈逾嘶吼一声:

“你简直无可救药!”

“我无可救药?对,我无可救药。”

秦砚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眼底聚敛着一团幽深怒火,燃烧着他的理智。

“不只是我无可救药,我觉得你也是无可救药。”

“这么喜欢那小子是吧?好,我给你机会,我成全你。”

他飞快地将手收回,从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拔出戒指,这个动作是如此的快速突兀,沈逾甚至看到他的皮肉被戒指边缘碾压,划出鲜活的一抹痕迹。

秦砚将戒指摘下来后,又飞快拉起沈逾的手,将他手上的戒指强硬摘下。沈逾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看到他伸手往窗口一扔。银白色的戒指在日光下反射耀眼光芒,噗嗤一下落进了草丛中,那道光芒也就此消失了。

沈逾的身体不自绝地晃动了一下,脚步往后一退。

在戒指掉落的那刻,他的胸口就像是落下了一道落雷,无处躲闪的心脏被劈了个正着,刹那间四分五裂,每一个碎片都发出痛苦的嘶鸣。

他眼前阵阵发黑,干涸的嘴唇张阖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对面秦砚在扔掉戒指后,眼底只余下冰冷,漆黑的瞳孔映照出沈逾失神苍白的面孔,继而,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沈逾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离开房间。

第38章 情敌“首”见面 “沈逾,沈逾——” ……

“沈逾, 沈逾——”

有人在耳边呼唤他的名字,沈逾恍恍惚惚地从梦中惊醒,刺目光芒钻进瞳孔, 沈逾伸手遮了遮眼睛,眼前是秦砚担忧的脸。

“怎么了,怎么哭了?”

“我, 哭了么?”

沈逾呆愣愣地擦了擦眼睛,才发觉自己眼角湿润, 有水珠顺着眼角往下滑落。

窒息般的痛楚还残留在心头, 但梦中场景已然消失无踪, 只余下沈逾满心的茫然。

“是啊,是做噩梦了么?”秦砚温柔地抚去他的眼泪。

“可,可能吧。”一个画面一闪而过,胸口顿时郁抑。

沈逾大力地伸出手, 搂住了秦砚的脖子, 在秦砚惊愕的表情中说道:

“我想你抱我, 你可以抱我么?”

他的内心有一股冲动,想要用秦砚粗暴的□□把心底所有情绪打碎。

他干脆地说:

“我要粗暴一点的方式。”

秦砚抿着唇, 目光闪过一丝危险。

“你确定么?”

“我确定。”

手指缓缓地摩挲过沈逾的唇,粗糙的手感激起阵阵的悸动, 沈逾能感觉到秦砚身体的变化,他眼中晦涩的光芒让他觉察到熟悉的危机感。他的身体为此腾升出潮热,习惯了被粗暴对待的身体渴望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这个发现刺激得沈逾心潮澎湃, 胸口轰鸣,他主动地收紧手臂让自己贴上秦砚的身体——

早上七点半,秦砚睁开眼睛。

今天起床有些晚了,但考虑到昨晚的事, 也不算很晚。

沈逾睡得很沉,昨晚的事让他非常疲惫,需要睡觉补充体力。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换好衣服后下楼。周姨已经准备好了早点,在楼下道:

“少爷,早上好。”

“早。”

秦砚将西装放在椅背上,道:“沈逾还在睡觉,等他醒了再喊他吃饭吧。”

“知道了少爷。”

沈逾清醒时已经是早上九点,看到时间,他愣了愣,似乎对自己睡到这么晚感到吃惊,他下了床,感觉到身体传来的异样,脸上不觉有些别扭。

“周姨。”

“先生醒了?”周姨笑着说:“您吃早饭么?还热着呢。”

“吃的。”

“好,我给您端来。”

沈逾慢吞吞走下楼,他猜到秦砚应该早就出门了,他精神也真好。

回忆自己昨天的疯狂,沈逾仍然感到羞耻,不过,他很快说服了自己,食色性也,又不是只有秦砚一个人才有□□,疯狂一点怎么了?

“秦总,这边请,这边请——”

工厂内,负责人热情地引着秦砚等一席人往前走。

这是康和集团旗下一个健康饮料生产线,因为康和集团前期巨大的资金投入,加上抗打的产品质量,近些年在市场同类产品中占比份额较大,近期正打算推出一款新的饮料。

秦砚视察完了生产车间,工厂负责人正打算带他去会议室休息。

突然秦砚指向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那里在做什么?”

“哦,那是拍摄棚,宣传部正在拍摄‘纯净’即将上市的产品广告。”

“我能看看么?”

“当然,秦总请。”

秦砚走进摄影棚,这是一支年轻的拍摄团队,平均年龄应该不上三十,有年轻艺人在台上说着广告词,旁边有人在不断调试灯光,导演则是坐在镜头后观察拍摄效果,还有一个年轻人坐在边上,若有所思。

等那年轻人听到门口动静,扭过头来,表情瞬间变了。

负责人不知道秦砚对这支饮料,或者说这个广告有多关注,不过基于礼貌,他还是介绍道:

“秦总,这是张导,我们多支广告都是他导的,市场反馈很好,他也很了解我们产品特色。”

“还有这是音乐制作人,他刚从韩国回来,是韩国顶尖音乐公司旗下的制作人,别看他年轻,好多支音乐得过奖的。”

负责人生怕秦砚觉得他对工作敷衍,自然是将所有人都夸上了天。

秦砚淡淡开口:“各位好。”

屋内一众人连忙点头:“秦总好。”

“广告拍好了么?”

张导忙道:“还没有。”

“中午了,先吃饭吧。赵厂,他们午饭怎么安排的?”

赵厂没想到秦砚关注细节到这种程度,他不明缘由,一边心里琢磨着一边说:“中午安排的便当,应该马上就到了。”

“那好,到了就让他们吃饭吧,别饿着肚子工作。”

“谢谢秦总。”几个工作人员忙捧着秦砚,夸他关心员工。

方崇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到此,秦砚的寒暄也结束了,他出去后又到研发部转了一趟,又回到之前拍摄的那一层楼,对赵厂道:

“我有个工作要现在处理,借用你们的会议室,还有帮我也叫一份便当。”

“好的好的。”

秦砚说完,走进了中间的会议室。张助理转身对余下的人道:

“其余人还有工作的都回去吧,赵厂,这边麻烦帮我准备两份便当。”

“好的好的。”

正好拍摄棚的便当到了,为了不耽误事情,一般都会多叫几份便当,张助理看到了,就道:

“那个便当有多的话,给我们两份好了。”

“这”

“没事的,从简就行。”

“好吧。”

张助理既然这么说了,赵厂也就应了。

他亲自挑了两份便当出来,拿到会议室。方崇宥看到他拿着便当往外走,心动了动,追上去,看他进了会议室。

不多时,赵厂出来了,手上空荡荡的。

方崇宥拿了属于自己的便当,吃饭时有些心不在焉,也没吃多少,剩下了大半。

同伴笑道:“吃这么少,减肥呢?”

“嗯,天热,胃口不好。”

放下便当,方崇宥起身,做出去洗手间的样子。

他经过会议室门口,往窗户敲了敲,窗户拉了帘子,看不到里面。他又徘徊了几下,还是没忍住手放在门把上。

轻轻一拧,门拧开了。

会议室内,秦砚正在敲击电脑,便当放在他边上,还没有打开过,屋里只有他一人。

“什么事?”

方崇宥的表情不再迟疑,他转身关上门,一步步坚定地走上前。

“好久不见,秦砚。”

秦砚对他认识自己的事毫不惊慌,他冷淡道:

“你走错房间了,我没叫你进来。”

秦砚这居高临下的态度令方崇宥十分不爽,他脸上的平静被打破,眼中流出厌恶。

“别在这给我装,你以为你假装无视我就真的能帮我不存在么?”

“半年前你将我逼走,你以为是你赢了么?你只不过是用权势强迫我,就像你用权势强迫沈逾一样!”

“那又如何,有权有势就是我的能力,你现在是在哭诉你的无能么?”

秦砚分明是坐着的,但他傲慢的语气仿佛自己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方崇宥脸上闪过厌恶,痛恨道:

“是,你是有能力你是强大,可强迫的就是强迫的,你根本不了解沈逾,你不了解他的梦想他的理想,连这些都不了解的你你永远也获得不了沈逾的真心!”

秦砚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伸手掐住方崇宥的脖子。

“真心?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至少他都是我的,受益者都是沉默的,只有不甘的人,输掉的人才会像你一样发出败犬的叫嚣。”

方崇宥被戳中痛处,愤怒地望着他。

秦砚慢慢地松开了手,眼底讥讽不断刺激着方崇宥的理智。

“我劝你理智,既然你知道我的能力,就应该聪明点别招惹我,否则半年前你怎么狼狈退场,现在依旧会重蹈覆辙。”

想到半年前的事,方崇宥心底隐隐生出惧意,但他依旧不服地盯着秦砚。

“秦砚,用权势强迫,总有一天会遭到反噬,只有真心才无可代替,我等着你遭反噬的那一天。”

秦砚嗤笑一声,不把他的无能狂怒放在眼底。

“秦总——”张助理推开门,平静地喊道。

方崇宥脸色变了变,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没事,你出去吧。”

“是。”

直到屋子里再次只有秦砚一人,他眼底的冰冷才逐渐散去,神色间露出几分疲倦。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方崇宥,早两天,张助理就将方崇宥的照片放到了他桌上,那是饭店门口拍到的,他和沈逾一同走出的画面。

照片里的方崇宥高大,英俊,帅气,脸上笑容仿佛春日阳光,那是与秦砚无缘的明媚朝气。

秦砚回去的时候,沈逾正在给周姨弹奏,周姨抹着眼泪,一副悲伤神情。

但是一旁沈逾竟然在笑。

那画面怎么说呢,看着有点像魔鬼。

秦砚趁着二人还沉浸在音乐中,悄无声息地走上前,一只手扣住沈逾的下颌,就倾身吻了下来。

一旁周姨都看呆了,好几秒后才急匆匆站起来。

“我去准备晚饭了!”说罢,连连捂着脸进厨房去了。

沈逾的脸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一把推开秦砚:“你干嘛?”

秦砚晃动着身体,轻浮模样毫无总裁形象,连语气都甚是轻佻。

“想你啊。”

“你想什么想,不是昨天才”

这几个字才出口,沈逾就后悔了,他的脖颈耳后飞快漫上一层潮红,咬着唇后悔。

秦砚眯着眼。

“你瑟瑟。”

“你才瑟瑟!”

秦砚看着他气嘟嘟的样子,眼底浮起几分笑意,伸手捏了把他的脸。

“放开啦。”沈逾揉着脸,控诉:“都捏肿了。”

“这么娇弱,是不是想趁机撒娇,可以,这个月生活费给你涨一百万。”

“你神经病吧?”

秦砚已读乱回,沈逾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帮他不存在,两人打打闹闹,客厅里弥漫着温馨气氛。

晚上周姨做了好吃的饭菜,两人畅怀痛吃,吃完后又散了会步,在楼上打了会台球。

八点多的时候,有电话打进秦砚手机,他要去书房处理一会工作,这一进去可能就要到深夜了。沈逾又抱上了他的吉他,他心情很不错,之前大概是情绪到了,他一口气把整个曲子轮廓都做了出来,现在则是要运用技巧完善。

沈逾的母亲是吉他手,他从小接触吉他,哪怕也会其他乐器,但捧在手上最多的还是吉他。

他看着吉他时的目光就仿佛那是他的全世界,有时候秦砚甚至会因此嫉妒。脑中疏忽闪过男人在他面前义正词严叫嚣的模样,什么梦想,什么理想,说的好像只有他才了解沈逾一样。

“沈逾——”

“嗯?”

屋内的人转过脸,音乐室柔和的光芒下他脸上仿佛流动着一层瓷白的光晕。

秦砚只是下意识叫了叫他,但随即他想到这周六晚上的一个慈善拍卖会。

“这周六晚,我要参加一个慈善拍卖会,你要跟我一起去玩下么?”

沈逾愣了愣。

秦砚很少带他出现在什么公众场合,不知道是占有欲作祟还是什么,依着沈逾自己的性格,也不想参加大型宴会,那儿是i人的地狱。

不过,他想到自己最近和秦砚关系还不错,他不愿看到秦砚失望的神色。

“嗯。”他点了点头。

“真的么?你愿意跟我出去?”

沈逾闷闷地说:“答应了就会去啊。”

秦砚终于露出了笑意:“那好,我们就约好了,周六晚上。”

至此,两人的对话才结束。秦砚走后,沈逾有几分漫不经心地拨动吉他弦。

慈善晚会么?那他是不是得穿西装?

秦砚邀请沈逾那天已经是周中,因此很快就到了周六。

如沈逾预料,他确实是要穿西装。

秦砚给他买的那些西装,都拥有“独特”的回忆,但幸好秦砚自己忘了,否则如果他要来一个“临时回顾”,沈逾可能会暴走然而把自己说过的话吞回去。

老老实实地选了一套蓝色西装,刚要起身,却被秦砚压了回去。

“你干嘛?”

秦砚从旁边拿出一套白色西装:“穿这个?”

这个么?

这套白色西装不管设计还是剪裁都极为精致,但白色还是太出挑了,沈逾犹豫不决。

秦砚把额头靠在沈逾肩膀上,撒娇着般道:“穿这套好不好?”

沈逾的心又软了。

“好吧好吧,反正都是西装。”他嘀咕着。

秦砚就很高兴地给他穿上了白色西装,又亲自为他打了领带,他甚至在西装上别了一枚胸针,才满意出发。

这场慈善拍卖会由海城某知名慈善企业家发起,地点也是在他名下的一个庄园内,秦砚和沈逾到时,庄园内已经到了许多人。名流济济,除了不少富豪之外,还来了许多艺术界前辈新秀,其中也包括不少当红明星,就是沈逾,也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眼熟面孔。

一片星光璀璨,惹得沈逾心里又有些退缩,一想到接下来没完没了的寒暄,他就感到头疼。

秦砚似乎也明白他的心情,低头温声道:“我们只和主人家打招呼,其余时间就去找个地方等拍卖会开始好不好?”

沈逾迟疑:“那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要寒暄也不差这一个地方,难不成少了这次的寒暄生意就谈不成了,还是说在这能敲定一笔合同?”

所有生意合同都是经过精打细算,财务部法务部每个部门层层审核下来的,到了最后,站在台上的人才能根据最后审核商议结果戴上不同的面具,一场两场寒暄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到是有酒后说大话,然后事后反悔的。

身影不是很懂商业上的事,但他相信秦砚判断,他又不是为哄蓝颜一笑就昏了头的人。

两人相携着走向拍卖会的主办人。

作为海城鼎鼎有名且德高望重的慈善企业家,宴会主人身旁自然围了不少人,但众人知晓礼节,只是三五散在身边,没有将他团团围住,秦砚和沈逾轻易走到他面前。

“赵老,好久不见。”

“秦总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感谢你的捧场啊。”

赵老年过七十,满头银霜,却是精神矍铄,老当益壮,他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里绽放老而坚毅的目光,笑着拍拍秦砚肩膀。

“赵老的局,我自然要来。”

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赵老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沈逾身上,他沉吟着说:

“这位年轻的先生是”

“他叫沈逾,是我的先生。”秦砚微笑着,和沈逾十指相扣,“不经意”地展现手上的戒指。

这戒指是张助理提前安排的,得知秦砚和沈逾要参加拍卖会后,张助理善意提醒,为了更加简明地展现二人关系,他们还是佩戴戒指更加。

毕竟,你都带伴侣出席这样的场合了,却不戴戒指,未免让人产生疑心。

这解释合情合理,沈逾也接受了,临出发前他戴上了戒指。

赵老恍然大悟:“我说之前想为你做媒,你都拒绝了呢,原来已经结婚了!好好,结婚了好,结婚了心就定下来了,更能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赵老活到这岁数,自然不会惊疑他人结婚对象是男是女,说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又没有孙女要嫁到秦家。

他笑眯眯地转向沈逾,温和地说:“沈先生好啊,我和秦砚他爷爷是老相识了,秦砚这人脾气有点臭,我跟他做生意都头疼得很,还要请你多容忍他了。”

沈逾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闻言不卑不亢地说:“谢谢赵老关心,秦砚在生活上很关心我,我们相处和好。”

“这就好,不过你要真被他欺负,也不用一味忍让,到我这来,我还是能做得了几分主的,是吧,秦砚?”

秦砚自然道:“那是肯定能的。”

两人跟赵老安安稳稳寒暄,也安安稳稳结束。离开之后,赵老又很快投入新的对话,仿佛之前和秦沈二人聊天已经过去了。

他们三个人表现平淡,但事实上有不少人因为他们对话内心震动。

同性婚姻法实施到如今三年,确实有同性结婚的,但不多,更少有将伴侣带到公开场合的,这是其一。另一个方面则是康和集团蒸蒸日上,作为话事人的秦砚少有绯闻,洁身自好,自然是许多大佬眼中第一女婿人选,没想到人早结婚了。

怪不得之前明里暗里给他拉红线都被拒绝了呢,叹息,叹息啊!

众人心思各异,秦砚和沈逾也管不了他们。寒暄结束后,秦砚就遵照自己之前说的,将沈逾带到了人少的角落,拿着盘子扫了一圈吃的,就塞到沈逾手上。

“吃!”

沈逾忍不住笑了起来。

“来拍卖会就是来吃的啊。”

“我倒是想打球,他们也没放台子啊。”

沈逾也就随口一说,很快低下头乖乖吃零食。

两人虽然躲得远,但经不住还是有人上前,若是商场上的伙伴,秦砚会主动走出几步,避免沈逾加入话局,若是不认识的人,秦砚直接拒绝。

又结束一场寒暄,沈逾笑眯眯地看着走回来的秦砚,打趣道:

“接客辛苦了。”

秦砚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话头道:“那有什么奖励么?”

沈逾看了眼盘子里最后剩下的一方蓝莓蛋糕,轻轻叉了起来:“奖励你吃一块小蛋糕。”

那蛋糕方方正正,只指甲大小,秦砚低头,一口连着叉子咬了下去。

“没想到秦砚已经结婚了,而且对象还是个男的。”

“虽然同性婚姻法通过了,但这年头,带着同性伴侣出来还是要勇气的。”

宴会不远处,几个年轻男女望着角落,嘻嘻哈哈聊天。

“怎么,羡慕啊,看来你是是背地里有男的了。”

被戏谑的男的推了下他朋友:“滚,我只是说羡慕他的胆气好不好?”

一旁稍微正经一点的男人道:“胆气是要有能力支持的,秦砚上面没有人压着,他自己就是秦家家主,又将康和集团牢牢把握在手上,就算他伴侣是男的,又有谁敢说他?”

这话,在场几个富N代都知道,身为有钱人家子嗣,婚姻自由首先就是难关,还想性向自由,那么打拼那么做梦,自己选一个。

“不过,他那老婆长得是真漂亮,难怪要结婚。”

“你说是吧,方崇宥?”

方崇宥自进来就看到了沈逾,他看着秦砚光明正大地将沈逾揽在身边,看着秦砚向所有人宣示他和沈逾的关系,让所有人都知道,沈逾是他秦砚的人。

在方崇宥眼里,秦砚的做法就是为了报复自己前几天说的话,他就是想向他展示,他对沈逾的拥有权。

指甲嵌入掌心。

第39章 冲! “你知道么——”没有人上来打扰……

“你知道么——”没有人上来打扰二人, 但窝在角落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沈逾难得话瘾上来,和秦砚说着悄悄话。

“那位男明星, 据说他背地里攀上了一个女富婆,然后抛弃了糟糠之妻,为此网上纷纷批判, 他要是再找不到机会翻盘,娱乐圈就没他位置了。”

“是么?”秦砚义愤填膺, 控诉:“他真是太过分了!”

沈逾被他夸张的反应笑道:“你根本没生气吧, 你们圈子里, 这种事情都不算事吧。”

“那不能这么说,有钱人确实玩得开,但也有不少好的,譬如我。”

“用正确的经过推导错误的结论么?”

“何来错误?请举例说明。”

“”

秦砚耍赖的时候, 沈逾根本说不过他, 只能求饶地扭头, 他一转头,就看到不远处和几个年轻人混在一块的方崇宥, 他目光愣了愣,笑容在脸上僵住。

秦砚察觉到他的异样, 眼睛也随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沈逾身体蓦然一僵,但秦砚很快收回了视线,仿若无事发生。

是的了, 现在的秦砚,不认识方崇宥。

沈逾松了口气,下一刻,心底又是一空, 自己也理不清自己的心情。

拍卖会即将开始,两人转移场地。

拍卖会在庄园的艺术展厅举行,作为代理人的张助理也过来了,提前占好了位置。

秦砚:“待会你看中哪样就举牌子,不用给我省钱。”

和秦砚在一起的六年,除了秦砚主动给的,沈逾确实很少向他要东西,说到底,还是清高在作祟。

场内灯光一盏盏熄灭,昏暗的光芒之中,秦砚低沉的嗓音格外清晰。

“参加拍卖会就是要花钱的,不花钱等于没有完成工作,所以你不要给我省钱好么?”

沈逾迟疑着点点头。

拍卖会正式开始,拍卖师在台上口若悬河,妙语连珠,那口才直让沈逾叹为观止,怪不得人家能吃这口饭。

就是上面的东西,沈逾都不是很感兴趣,珠宝瓷器酒类,都不在沈逾爱好当中,明星球星的签名服饰更是毫无兴趣,古籍他看不懂,还怕弄坏。

他看了眼一旁安静坐着的秦砚,心想要不这钱还是你自己花吧。

这时台上出现了一大块翡翠石,这翡翠是漂亮的青绿色,颜色纯正质地均匀细腻,一看就能加工成好货。这种翡翠石叫价比等同质量成品要贵得多,还要额外加工费用,但它的优点就在于你可以按自己想法雕琢,这对于不差钱的有钱人来说是最重要的。

秦砚看到石头时,心头有几分意动,他看了眼沈逾,又转向张助理,示意他举牌。

张助理基于职业素养,还是低声提醒:“秦总,您两个月前刚拍了一块翡翠石。”

他已经拍过了?

一个画面在眼前飞快闪过,但来不及捕捉,感受着传来异样的胸口,秦砚还是让他放下了牌子。

眼看拍卖会即将结束,沈逾感觉到了紧迫感。

他拉了拉秦砚的衣角,小声地说:“快要结束了。”

秦砚在昏暗中朝他展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

不指望你了!

正好这时台上出现了一把小提琴,拍卖师介绍它是已故的法国著名小提琴大师佛兰费斯的收藏,传说佛兰费斯非常喜爱这把小提琴,去世之前还要求同葬,但显然他的家人违背了他的遗言,小提琴流入了市场。

虽然沈逾最爱是吉他,但是大师的小提琴

“26号,580万,还有没有叫价?”

“580万一次,580两次,580最后一次,成交!”

沈逾默默地将牌子塞给秦砚。

他刚刚花了580万!!!

拍卖会结束后,全场灯光亮起,张助理去处理接下来的事,秦砚和沈逾起身走出了艺术厅。

出去后不久,沈逾一个回头,把脸埋进了秦砚胸膛。

“怎么了,怎么了?”秦砚大惊失色。

沈逾闷闷地说:“我刚花了580。”

哪怕他火力全开,每个月稳定创作一首到两首歌,一年也只能赚50万到100万,得5到10年才能赚这个钱。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秦砚哭笑不得,哄着他道:

“只是580万而已,就当是给你的零花钱。”

沈逾推开他。

“我才不要,就这一次。”

秦砚叹了口气:“好,就这一次。”

沈逾发泄完了内心情绪,又为自己刚才孩子气的动作感到几分羞耻,他低声道:“我们走吧。”

“好,我们走。”

拍卖会已经结束,两个人可以回去,正迟疑着要不要现在就走,有声音从后面传来。

“秦总,秦总你好。”

秦砚和沈逾同时转过头,在看到向他们走来的几个年轻人时,沈逾脸上神色变了变,有些不自然。

方崇宥沉默地跟在朋友身后。

领头的年轻人努力做出一个温文尔雅的表情,学着绅士般伸出手:

“秦总您好,我是一方科技的于成辉,很高兴见到你。”

“原来是小于总,你好。”秦砚心情不错,也跟着伸出手和他握手。

于成辉趁机道:“我刚远远看到秦总和沈先生在一块,您两位当真是郎才男貌,璧合珠联

,佳偶天成,当真是神仙眷侣,我和朋友们看了十分羡慕,这才忍不住上前搭讪。”

要说这于成辉别的没啥,眼力劲真不错。他看出秦砚此行兴致缺缺,只有在涉及沈逾的事时才会露出笑容,这不就上前开始赞美二人天作之合了么。

秦砚也确实被他讨好到了,他眼中流出浅浅笑意,语气温和,那态度,仿佛他面前站着的不是无所事事的于家小少爷,而是于董似的。

“小于总将来也会遇到喜欢的人的。”

“哈哈哈哈那就借秦总吉言了。”

“哦对了,秦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半田食堂的姜旗,红星酒业的章苒,还有这是”

“音乐家方先生。”

于成辉和沈逾的心同时剧烈地跳了跳。

于成辉惊讶道:“秦总和崇宥认识啊?”

“嗯,康和有支饮料的广告音乐负责人就是方先生,之前见过一面。”

“原来如此。”

方崇宥眼睛盯着二人,对于秦砚的话并未在意,他只以为秦砚是不想让于成辉他们知道自己跟秦砚还有沈逾的事。

于成辉:“崇宥很有才华的,相信一定会让秦总满意!”

秦砚表情不变,淡淡道:“我很期待。”

沈逾的心脏扑腾扑腾跳,虽然秦砚并未想起方崇宥,但二人共处一个画面让沈逾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连带着大脑都开始抽疼。

他低着头,身体靠向秦砚,低声地说:

“我想回去了。”

“好。”秦砚冲着于成辉笑了笑,道:

“我先告辞了,诸位请自便。”

“好的好的,秦总,沈先生慢走。”

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画面,于成辉忍不住感叹道:

“秦砚跟他老婆,老公?还真恩爱。”

“废话,我老婆要这么漂亮,我也恩爱。”

章苒:“其实我也不介意我老婆这么漂亮。”

“都说别借机出柜好么?”

众人打打闹闹,方崇宥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默默收回阴郁的目光。

秦沈二人走了好一会,才走出庄园别墅区,眩晕的感觉淡去,沈逾脸色逐渐恢复。

秦砚低着头,温柔地说:“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他的手指拂过沈逾的脸颊,指尖带着滚烫的热度,那种热度让沈逾心安,他忽然有种冲动。

“怎么不说话,是哪里不舒”

秦砚忽然缄默,是沈逾的吻封住了他的声音。

沈逾吻的很浅,稍触即离,只有唇瓣柔软温煦的触犯残留,秦砚的手指抚过自己的嘴唇,诧异:

“你怎么突然?”

沈逾退后半步,身形落在月光下,乌黑明亮的瞳仁仿佛月下的天使,他酷酷地说:

“亲你还需要理由么?”

秦砚猝然一笑。

“不需要,不需要的。”

他的手掌捧着沈逾的脸,眼睛攫住他的目光,月色下,两个人身影缓缓靠近,最终重叠在了一起。

——

回去的时候,沈逾心情还不错,周末两天他完成了最后的创作,拿着完成稿到了工作室,李海波对他的作品很满意,立刻联系歌手过来。

歌手到之前,李海波一边监督后期工作,一边跟沈逾胡吹乱侃:“要我说,你就算不想露脸,也可以去平台自己唱歌啊,你写的有些歌自己唱也可以的嘛,还能积累粉丝,赚的钱也更多,不比直接把歌卖掉挣钱?”

沈逾知道李海波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就笑笑没说话。

他骨子里是一个很有责任心,自尊心也很强的人,因为害怕别人看他的脸才听他的歌,所以不想露脸,因为不确定是否能长期维持一个账号,所以没有想过经营原创歌手账号。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很年轻,觉得应该先积累经验,当然也有某人不安定因素存在,但是现在,他的实力被很多人认同,如果生活稳定的话,或许可以考虑长期经营一个账号,偶尔还能跟粉丝交流。

说不定还能早日赚到580万,他脑子中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歌手来了,哎,小方也来了!”

李海波拍着大腿站了起来,见到方崇宥,沈逾脸上笑容淡了淡,跟着起来打招呼。

“来来来,沈逾把歌带来了,我们尽快唱唱看找下感觉哎,工程比较急大家辛苦啊。”

歌手进了录音棚,沈逾作为这首歌的父亲就在外面看,方崇宥站在他身边,看着里头忙碌场景,低声道:“怎么,今天不躲我了?”

沈逾目光看着录音棚里,语气平淡:“工作而已,没什么躲不躲的。”

工作而已,方崇宥苦笑,喃喃地说。

“我没有想到我们之间,只剩下工作关系。”

沈逾没有说话,成年人大概就是要学会做取舍,既然早几个月就做好了决定,那就不要改,一条路走到底。

方崇宥看他不说话,也沉默了会,后来才道:

“我爸妈回来了。”

沈逾内心震动,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上回回去,我说了见到你的事,这次我爸妈回来祭祖,提出想见你一面。”

沈逾犹豫不决:“我……”

方崇宥露出失望神色:“连见一面都不行么?我爸妈这些年心里一直记挂你,他们只想确认你过得好不好,不说交友,他现在连你见长辈都要干涉了么?”

“不是的。”见他越说越激动,沈逾出言阻止。

“告诉我时间,我会去的。”

方崇宥一口气缓缓往下咽:“这周四,他们飞机回来。”

“秦总。”

犹豫着,张助理还是将收到的照片发到了秦砚手机。

照片上,是沈逾和方崇宥一同站在录音棚外的画面,那天的光线很好,拍摄者的拍摄技术也很好,将两人脸上的表情拍摄得一清二楚。

方崇宥不知道说了什么,站在他身旁的沈逾忽然露出了笑容。那是他在自己身边时,鲜少能看到的轻快愉悦的笑。

秦砚一次次地自虐般地重复看着照片,任由胸口钝痛在全身蔓延。

当晚,秦砚回家。

沈逾的那把小提琴已经到家了,正在客厅里和周姨一同欣赏这把价值580万的琴。

对于这把琴,沈瑜也是爱不释手,忽然有些明白有钱人收藏藏品的爱好,因为真的很爽。

秦砚一进屋就看到沈逾痴迷地抱着小提琴,一脸欲与它共坠梦乡的表情,他不由莞尔一笑,一边将衣服挂到衣架上,一边上前。

“满意么?”

沈瑜眼珠子闪闪发亮,点头。

“那看来这580万还是值了。”

一想到快乐是用钱买来的,沈逾嘀咕道:“那还是很贵的。”

看来他娶了一个省钱的老婆。

黄昏的风吹动着灼热的气息,秦砚在外面一天,身上黏糊糊的,起身道:“我先去洗个澡,晚上再欣赏你的演出。”

“嗯。”

秦砚走上楼梯,回头时看到沈逾还抱着小提琴,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一脸的爱不释手,他不觉好笑又好妒,摇摇头上了楼。

下完澡下来已经可以吃晚饭了,今夜菜肴很是丰盛,秦砚打趣着说:

“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么多好吃的。”

周姨捂着嘴笑:“倒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就是想着少爷和先生在外面工作辛苦,多做些好吃的,给两位补补。”

“那就谢谢周姨了。”

为了不辜负周姨的一苦心,两个人晚饭都吃了不少,沈逾还有些吃撑了,秦砚就陪他在外面散步。

已是盛夏时节,外头十分灼热,哪怕是豪华别墅房,也不可能在院子这样的露天环境中都安排冷风吹拂,这就不是有钱,而是奢靡了。

沈逾感受着风里炎热的气息,和皮肤上逐渐蔓延的潮湿,有些不舒服地说:

“我们走一会儿就回去吧。”

“好啊。”秦砚没有异议,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话。

“这天已经这么热了么?”

“嗯。”沈逾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不喜欢夏天吗?”

沈逾蹙眉:“有谁会喜欢夏天吗?除了热还是热。哦,还有蚊子。”

“那倒也不是,夏天总有些夏天独特的回忆吧。譬如泳池,譬如西瓜和冰淇淋。”

沈逾看向他,郁闷地说:“就算不是夏天,你也不会少这三样东西吧?”

“话虽如此,可夏天吃西瓜和冰淇淋才有氛围嘛。”

此话一出,沈逾看向他的目光更惊讶了。

“我以为你是不会追求氛围这种东西的人。”

氛围是一种意境,一种因为美好回忆大脑自动幻想出来的虚假的意境,类似于童年滤镜。是浪漫主义者天真的想象,大多数时候用于自我安慰。

像秦砚这样善于打破世俗观念,无视世俗道德,极致的现实主义者竟然也会相信“氛围”,着实令沈逾感到几分惊讶。

听出他语气中的惊讶,秦砚皱了皱眉:

“我怎么感觉自己在你心目中好像没有什么美好的一面。”

沈逾摸了摸鼻子,不甚有说服力地道:

“没有吧。”

“那你说说看,我有什么美好的一面?”

沈逾支支吾吾:“你,你你很有钱。”

秦砚虽然不指望他能说出自己什么优点,但听到这个回答,心里还是一冷。

他悲伤道:“你是想说,除了有钱之外,我没有别的优点了是吗?”

“不是啊,你有钱,而且除了对我之外,也没有用钱做什么坏事,相反的还很有社会责任心。”

沈逾和秦砚在一起的六年,不止一次听到他在电话中怒斥公司高层,要求他们严格把控旗下制药质量,甚至于在价格上也颇为亲民。

沈逾看到过不少非官方性质的调查报告,大众对康和集团旗下的药品和医疗器械信赖度满意度都很高。康和集团虽然同样在赚钱,但也不失为是一家有社会责任心的良心企业,秦砚本人还被评价为良心企业家。

这都是他的优点,不是么?

秦砚看着他想夸又不好意思夸的别扭模样,眼底露出笑意。

“所以我在你心里,还是有优点的,是吗?”

“那是当然。”沈逾的脸蛋微热,继续道:

“而且你也不用刻意去追寻自己在我心中的形象,你本身就不差。”

秦砚感叹一声:“没想到能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我这一生值了。”

沈逾吐槽:“别说奇怪的话了,你的一生可不是这么肤浅的东西。”

皮肤逐渐粘稠,隐约还有蚊子飞舞的响动,沈逾不想继续走了,说道:“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转身返回别墅。

“哦,对了。”秦砚突然问道:

“你接下来几天有什么安排吗?”

“安排?”

沈逾目光颤了颤,问:“问这个干嘛?”

“没有,只是了解一下嘛,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秦砚脸上笑容不变。

方崇宥在录音棚说的话闪过沈逾大脑,但也只是闪过而已。

少许后,沈逾转过头,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落在空气里。

“没有别的安排,只是工作而已。”

——

周四上午,沈逾有些心不在焉。

李海波也看出了他的异样,打趣道:“怎么了,今天老是发呆,跟对象吵架了?”

李海波是知道沈逾有一个稳定伴侣的,但是他不知道对方是谁,问沈逾,沈逾也从来不说。

“我说你把人藏着掖着这么紧张干嘛?是不是怕我打弟妹主意?”

“哎,你放心,兔子不吃窝边草,哪怕她是个绝色美女,我也不会叫她进什么娱乐圈的。诶,该不会弟妹就是圈子里的人吧?所以你才不肯带他出来见面?”

“别胡说。”

沈逾阻止了他的发散思维,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都中午了,留下一块吃个饭呗。”

“不用了,我有约。”

沈逾拿起帽子,盖在头顶,他压了压帽檐,走出了工作室。

方崇宥提前一天把时间地点发到了沈逾的手机,沈逾上午开了车过来,这会直接开车过去。

说到方崇宥的爸爸妈妈,沈逾也已经有十来年没见着他们了。

父母刚去世那会,方崇宥的爸爸妈妈还帮忙操持了他们的葬礼,时不时地去平县看望沈逾,后来他们出了国,联络就断开了。

谁也没有想到,十几年后,还能再见到他们。

随着车子逐渐靠近目的地,沈逾内心深处生出几分不安和惶恐,近乡情怯,他终于体会到了这种心情。

车子在道路中央安稳行驶,终于开到了饭店楼下,他随着门童的引领停好了车,刚打算迈步走向门口,就看到一个人影从门口向他奔了过来,是方崇宥,他一早就在楼下等着他了。

“你来了。”

方崇宥道:“我爸妈已经到了,我们进去吧。”

方崇宥安排了一个包间,包间门外,沈逾不明显地吸了口气,随着包间门被推开,屋内两个身影立即站了起来。

是沈逾记忆中叔叔阿姨的模样。

过了十来年,当年风华正茂的两位长辈老了不少,但脸庞轮廓并没有改变多少,跟沈逾记忆中和蔼亲切的叔叔阿姨没有区别。

沈逾记得,他爸妈都不会烧菜,而方崇宥的妈妈则是专业厨师,那时候从音乐教室回来,他都会跟着方崇宥一块去他家里,一起品尝他妈妈做的点心。

烤翅,蛋挞,苹果派,蝴蝶酥。绿豆汤,水果捞那是沈逾记忆中最美好的味道。

第40章 争吵升级 “叔叔,阿姨。” 沈……

“叔叔, 阿姨。”

沈逾上前一步。

“哎!”

屋里两人原本有几分局促,听到沈逾喊他们,眼眶红了起来。

方母感动地说:“小鱼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 我就说小鱼长这么好看,大了肯定是个大帅哥,是吧?”

“是是!”方父连连点头道:“长大了!长成大小伙了!”

“爸妈, 别站着了,我们坐下聊吧。”

“好好, 坐下坐下。”

四人坐了下来。

方父方母仔细打量着沈逾的模样, 过了十来年, 从一个小孩长成成熟的成年人,沈逾的面貌自然变化了许多,但依稀残留着少年时的轮廓。

秀气的眉,笔挺的鼻, 还有宛若诗般的眼眸。

都说人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沈逾的这一双眼睛, 历经十数年依旧清澈明亮,充满真挚, 仿佛未被社会浸染。

再看他的手,他的穿着, 他笔直的脊梁,方父方母就知道,这些年里, 这个孩子没有很吃苦。

好好好,这他们就放心了。

方母抹了把眼泪,问道:“小鱼,你现在在做什么呀?”

“嗯, 我大学的时候读了音乐学院,目前是自己写歌,卖给专业的音乐制作人或者是一些歌手。”

“这好的呀,也算是继承了你妈妈的心愿,正好也跟崇宥一个方向。崇宥,以后你有工作要记得介绍给小鱼。”

方崇宥无奈道:“妈,我知道的。”

“那你现在是定居海城?”

“嗯。”

“买房子了吗?”

“嗯。”

沈逾艰难点头,他也算是有房子吧?

如果当时顺利离婚,他就手握一套价值上亿的别墅房了。

沈逾跟方父方母许久不见,聊了很久,彼此简单描述了现在的生活状况。作为一个26岁的成年男性,沈逾也免不了被问感情状况。

他和秦砚的事情,一时半会很难解释清楚,他也不想让二老担心,就回道:

“嗯,有女朋友了,我们感情很好。”

方母惊喜地说:“那太好了呀,有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么?”

看着方崇宥一言难尽的表情,沈逾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胡扯:

“有计划,但是目前还没有打算。”

“也是,结婚对你们的工作事业都会有影响,是要好好安排。反正有对象了就好,结婚的事不着急,都还年轻。”

“嗯嗯,都年轻,年轻。”沈逾连连点头。

这一顿饭吃了快有三个小时,吃完的时候已经将近两点了。因为晚上他们还要回老家去,方崇宥先安排了人送二老回去休息。

沈逾和方父方母依依惜别,目送两人上了车子,激动的情绪已经平复,内心深处忽而又变得空荡荡的。

不知道秦砚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沈逾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走吧。”方崇宥看向他。

“都已经吃饭了,不介意跟我散会步吧?”

午后阳光火热,整个城市仿佛一个巨大的火炉,幸而道路两旁种植着高大的景观树,沈逾和方崇宥慢腾腾地走在树荫底下。

方崇宥没有理解开口,仿佛还在整理自己思绪。他扭头时不时地看向沈逾。

沈逾穿着一件不知道牌子的宽松T恤,他的背很薄,手臂修长,长而笔直的手指宛若白玉,在质地昂贵的布料下,整个人显得清癯而散漫,连同他脸上因炎热而耷拉下来的眉眼也只是单纯得因为热,没有半分对于世俗的不耐,甚至还有几分少年般的清纯,心情好坏,一眼就能望得到底。

一个人过得好与否,可以通过外表简单地判断,过得好的人和过得不好的人,精气神是完全不一样的。

方崇宥的脚步缓了下来。

“之前你两次拒绝我带你离开的邀请”

沈逾听他说起这事,脚步也慢了下来。

方崇宥吞吞吐吐地开口:

“我想问你,你之所以拒绝,是不是,是不是因为……”

沈逾忽而停下脚步,目光惊愕地望着前方,他的情绪变化十分剧烈,方崇宥也不由停下,随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几步开外,秦砚静静地站在树荫底下,一双眼睛,平静而又沉郁地看着他们。

沈逾嘴唇蠕动:“秦……”

秦砚走上前,平静中暗含锋芒的目光在沈逾和方崇宥两人之间来回,最终定格在沈逾脸上:

“不向我介绍一下吗?”

沈逾的大脑好像卡住了的机器,每一次转动脑内都嗡嗡地响,他艰难地开口:

“他是我现在工作的伙伴,还是我小时候邻居哥哥。”

方崇宥眼睛里闪烁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他当然不知道秦砚失忆了的事,只以为秦砚又在故意为难沈逾,心底生出怒意,他上前一步,挡在沈逾面前,语气不善地说:

“你又在装模作样什么东西?”

秦砚眼地闪过阴戾的光,他面容不耐地一把推开了方崇宥。

“方崇宥——”

沈逾惊呼一声,赶忙伸出扶住方崇宥,继而手臂一张,下意识挡在了方崇宥面前。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显而易见地惹怒了秦砚,秦砚眼底阴鸷愈发深沉,浑身上下充斥一股危险气息,那是沈逾熟悉的气息,他头皮发寒,可是方崇宥还在这里,他没法让开。

秦砚怒极反笑,他眼底擒着冷意,脸上却在微笑:

“宝贝,你这是什么意思,以为我会伤害他么?”

沈逾艰难开口:“我,不是。”

“不是,那是什么?你是不是告诉过我,这周都是工作,这也是你的工作么?”

“我们确实是因为工作才见面,不过,今天是因为他爸妈过来,他爸妈在我小时候很关照我,是我尊敬的长辈。”

秦砚绷紧的指尖发白,语气脱离控制变得尖锐:

“所以,你甚至还见了他的父母。”

“不是这种意思。”

沈逾心底无奈,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看秦砚来势汹汹的模样,他大概猜出来,秦砚应该已经调查过方崇宥了。这对秦砚来说不算困难,更加没有道德上的束缚,他也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了。

他对自己的事,对他自己所有物的占有欲,从来都是那么深。

方崇宥没有听明白两人对话,在他眼中,只有秦砚单方面地压迫沈逾,他恼怒地道:

“秦砚你干什么?你凶沈逾干嘛?”

秦砚目光转向方崇宥,情绪毫不隐藏:

“你闭嘴!我可以一次把你扔出国就可以做到第二次,我甚至可以让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回国发展!”

方崇宥一怔,继而愤怒:“你凭什么——”

“你闭嘴!”

眼见方崇宥还要挑衅秦砚,沈逾一阵烦躁。方崇宥不了解秦砚,但沈逾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他就是这么一个不讲道理也不讲道德的人,之前几次事件都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他内心涌出阵阵疲倦,秦砚的蛮不讲理永远是他心中的痛,在不久之前,他还以为秦砚已经悔改,他们之间可以好好沟通,但事实上是,秦砚再次用事实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他苦笑一声,语气无力:“你不想我和他接触,那我把手头的工作辞掉好么,这样可以了吗?”

秦砚无情地说:“那就去辞掉。”

“好。”

“好什么好?”闻言,方崇宥再次愤怒:

“你凭什么让沈瑜辞掉这份工作?这是他靠自己的实力挣来的!你根本什么都不知”

沈逾忍无可忍地吼出:“够了,你闭嘴好么,不要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了!!!”

“我……”方崇宥又委屈又无力。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加剧秦砚的怒意,沈逾抓起秦砚的手,拽着他快速离开。秦砚表情阴冷黏湿,眼底裹着阴森寒意,但并没有甩开沈逾的手。

到了停车的地方,秦砚已经反应过来,他率先一步上了车,冰冷的面容朝着车窗一侧,拒绝和沈逾沟通。沈逾满心无奈和无力,他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唇间有淡淡的苦涩蔓延。

这种情绪沈逾十分熟悉,在那段争吵的时期,几乎每一天自己都会陷入无力当中。

沉默持续蔓延,车内空气仿佛停滞流动,好不容易到了别墅,秦砚率先一步下车,周姨刚迎出来,他就道:

“晚上不用准备我的饭,要是饿了,给我煮个面就好。”

周姨笑容在脸上僵住,她看着秦砚冰冷的脸庞,又看了眼沉默着的沈逾,默默地点了点头。

秦砚很快上了楼,沈逾低声对周姨道:“周姨,煮个粥吧,不用做饭了。”

“好好。”

沈逾上了楼,秦砚没有在房间,沈逾走到书房门口,神情有几分迟疑,但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秦砚将西装外套搭在座椅背上,他拉开了窗帘,孤身站在午后刺目光芒中,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看着他。

沈逾轻轻关上了门。

冰冷的男声落在空气里:

“所以你就是为了他要跟我离婚?”

沈逾摇摇头:“不是。”

“不是,如果不是,为什么他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我面前?为什么他可以插入我们当中,为什么你要挡在他身前,好像我会伤害他的样子,你告诉我啊!!”

想到方才沈逾挡在那男人跟前的样子,秦砚心底就一阵无名火。

沈逾的那个样子,就好像就好像他和那姓方的男人才是一对,而自己是要分开他们的恶人!

沈逾被逼的无奈,嗓门也不觉大了起来:

“因为你本来就会伤害他!”

“我什么时候伤害过他了?”

“在你想不起来的过去里,完全忘记了的回忆里!”

“即使如此,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伤害他?如果不是他先惹怒我,我为什么要朝他下手!”

“那是因为你从来只把我当做你的私有物,他为我抱不平,又有什么不对么?”

“我把你当私有物?”

秦砚气的发笑,浑身的血液翻腾地往大脑涌:

“有人会对自己的私有物这么珍惜爱护吗?”

“你难道看不出我对你的关心吗?如果你实在看不出,你可以随便问一个人,周姨,张助理,乃至园丁老于,问他们知不知道我对你有多关心有多爱护!!”

“你关心爱护的前提是我乖乖听你的话,一旦我脱离你的掌控,你就只会用权势压我!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想法也不需要在乎,你想要的只是一个听你的话受你操控没有自我思想的玩具!”

周姨在楼下听着楼上剧烈的争吵,满目担忧。

“我要的是一个听话的玩具?”

极致的愤怒和失望下,秦砚干脆应下了这句话,他眼眶布满血丝,上前一步将沈逾逼到书桌和墙壁的角落,俯身阴影笼罩着他。

“对,我要的就是一个听话的玩具,所以你失望了是么?你失望了就出轨打算跟我离了婚然后跟那个男人远走他国是么?!”

秦砚的表情就好像只要沈逾回答是,就会立即动手掐死他,然后再自首下辈子就在监狱里面过了。

所有的情绪到此崩溃。

“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沈逾崩溃大喊:

“方崇宥只是我哥哥,他只是想要帮助我,我跟他从来就没有那方面的感情!!而且离婚也不是我提出的!!!”

他的瞳孔中缓缓淌下眼泪,斗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留下一道鲜明的痕迹:

“不是我提出离婚的。”

“是你要离的。”

婚是你要离的,戒指是你丢掉的,凭什么到了现在要反过来指责我?

失忆就了不起么?

秦砚完全怔住了,表情里满是惊愕,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场离婚会是自己提出的,他一直以为,一定是沈逾忍耐不下去提出了离婚,而自己出于某些原因答应了。

自己怎么会……

“现在可以了么?”沈逾满脸泪水,但即使如此,他也仰着脸,不让更多眼泪侵蚀他摇摇欲坠的尊严。

“你获得你想要的回答了么?我可以走了么?”

对着青年通红颤抖的眼眶,秦砚后知后觉地尝到舌尖一丝心疼。他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松开了手。

沈逾转过身,沉重而缓慢地走出了书房。

房间外,周姨在不远处担忧地看着,仿佛踌躇着该不该上来劝架,沈逾浑身无力,只能勉强朝她笑了笑,表明争吵已经结束了。

无力顾及他人心情,沈逾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里,虚脱地倒在床上。

最近这段时间的和谐相处让他以为他和秦砚之间也可以和平相处,可是他们的矛盾从始至终都存在着,只不过因为秦砚的失忆而暂时封存了起来而已。

如果没有这次车祸就好了,沈逾木然地想。

如果没有这次车祸,他就已经离婚了,就不用再经历一遍同样的争吵,那就不会再痛苦。

——

书房里,等沈逾离开后,秦砚震动的内心慢慢平静下来,脸上露出了懊悔神色。

今天的事情虽然让自己很愤怒,但是他也应该保持冷静的。

争吵明明什么都解决不了,只会加深自己在他心目中野蛮暴力的形象,但怒火或者说妒火烧得他理智全无,让他完全无法正常思考,也无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想到沈逾刚才袒露的痛苦情绪,秦砚又是心疼又是自我厌恶。

该死,这回该怎么和沈逾和好?

这一场吵架令沈逾痛苦不堪,他晚上勉强喝了点粥,就早早上床休息了。

秦砚没有进房间,估计是到侧卧睡去了。

大概是因为睡得早,半夜的时候他又醒了过来,心脏生出的疲倦让身体都感到劳累,拿起床边手机看了眼,是凌晨1点10分。

不行,得尽快睡着,否则会很难熬。

沈逾正打算放下手机继续睡,忽而,他看到角落有未接来电,而且还是五个,心底生出疑惑,他点开来电显示,竟然五个都是来自秦砚,而且时间连得很紧,都是十二点之后的。

沈逾飞快坐了起来,就算秦砚是想办法引起他注意,也不应该这么离谱。

快速回拨秦砚电话,没人接,沈逾又下床跑到侧卧。

“秦砚,秦砚?”

房间内没人响应,沈逾干脆打开了门,开灯之后他眼睛猛地一跳,秦砚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已经从床上翻了下来,正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秦砚——”

——

秦砚醒来时,满目白色。

这个颜色他并不陌生,才两个月前,他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醒来。

“我这是……”

他勉强起身,旁边就伸出一双手臂将他扶了起来。秦砚眨眨眼,对上沈逾一双冰冷无机质的黑眸。

“我这是怎么了?”他虚弱地问。

沈逾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地回:“你忘了吗,昨天晚上你突发阑尾炎,我带你到了医院挂了急诊。医生给你做个手术,现在你的身体里面应该少了一节器官。”

“阑尾炎?”

他迷迷糊糊地想了起来,昨天晚上他腹部疼痛异常,强撑着给沈逾打了好几个电话之后,就体力不支地晕倒了。

“原来是阑尾炎啊。”

沈逾看着他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原来强撑着的冷漠脸都被怒气打破,他忍不住道:

“你是不是有病?身体难受就打120,实在不行,110也行,给我打电话干嘛?”

还一打打那么多,打到晕厥为止。要不是自己中途醒来,说不定他人都没了。

秦砚看着他被怒火烧的瞳孔迸射出熊熊火焰的脸庞,委屈地道:

“我当时心里面只想着你嘛。”

“想着我为你收尸吗?”

秦砚感叹地说:“沈逾,你脾气越来越大了,嘴巴也越来越毒了。”

还不是因为你——觉得这简直很打情骂俏没区别,想了想,沈逾还是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以后聪明点,记得打120。”

“记得了,记得了。”秦砚知错能改,下次还敢。

沈逾看着他劫后余生的表情,心里萦绕着一股异样感。

按着昨天他们争吵的激烈程度,他们应该接下来好几天都不说话,尴尬的气氛要持续好久才对,但因为秦砚突发疾病,沈逾不得不和他暂时和解,这个时间真是太微妙了,要不是医生都说很严重,他都要怀疑这场病是不是他故意装出来的了。

将心底恶念抛开,沈逾继续道:“医生说你这几天只能吃流食,周姨回家给你做煮粥去了,这两天你就在忍一忍。”

“好。”

“沈先生——”张助理走进房间。

沈逾知道他们两个有话要说,就先退了出去。张助理走到病床旁:“秦总,您身体还好吗?”

沈逾离开后,秦砚表情收敛了许多,他平淡道:

“阑尾炎,你应该也听医生说了吧?”

张助理点点头,他一早收到沈逾的电话,这会就赶了过来。

“公司那边我不在,你多盯着点,还有秦正一定会借机搞事,要注意他的行踪。”

“明白。”张助理在房间内汇报了一会工作,过了半个多小时才离开。

沈逾重新走进房间,冷着脸道:“医生说让你好好休息。”

秦砚一副怪宝宝模样地说:

“我交代张助理了,除非特别紧要的事情,否则都由他和几位副总一起协商解决。”

沈逾这才点了点头。

秦砚看着他关心自己又不肯表现出来的别扭模样,眼底漫上笑意。

沈逾又坐了下来,安静地为秦砚削苹果,房间里一时静悄悄的,只有医疗设备发出平稳的滴滴声。

秦砚偏着脑袋,凝视着沈逾静默的脸,慢腾腾地开口:

“你工作完成得怎么样了?”

沈逾就如同从童话世界里面骤然被打醒,他的眼底蒙上一层淡淡水雾,被遗忘的苦涩重新泛上唇间。

他道:

“我的部分完成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内容就算没有我其他人也能够解决。你放心吧,既然我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这个工作到我这里就结束了,我也不会再去录音棚。”

“不是的!”

看出他眼底的绝望,秦砚连忙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他试探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勾住了沈逾的手指。

“我昨天说的话只是气话,你知道的,人在生气的时候都是口不择言,说出的不一定是心里话。”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放弃手头的工作,你有多努力,多重视这份工作,我都是看在眼底的。昨天的话是我说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沈逾的眼底猛地掀起一股酸楚的浪潮。

昨天他和秦砚吵了这么久,自己也只在最后关头哭了出来,现在他才两句话,自己就忍不住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