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她依偎着颜知渺的臂弯
虎头印信是苏家家主的专属信物,是苏祈安身份的不二象征,生意上钱物进出、核检苏祈安常常用到,只是在宅中不常拿出来。
颜知渺自然是认得的。
“给我?”
“嗯。”苏祈安道,“以后不光宅中事听你的,宅子外头的事也听你的。”
“可我不懂做生意。”
“你不需要懂,我懂就行了,以后里里外外的银钱都归你管。”
颜知渺顿时像得了个宝贝似的,一把将印信揣好,生怕苏祈安反悔,却还要口不对心地补一句:“你真的决定好了?”
苏祈安哭笑不得,只说肚子饿了。
颜知渺不禁自责:“怪我疏忽,你昏迷两日,是该吃些东西。”
她催着银浅亲自跑一趟尚膳监,把好吃的好喝的全给她家郡马招呼来,前提是必须少油少腥,以清淡暖胃为主,转头回来就见苏祈安在穿鞋袜。
“谁准你瞎动了!”
“腿脚躺得发僵,我出去走两步。”苏祈安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撑着床榻站起来。
颜知渺搀住她,换上强硬的态度:“外面还飞着雪,出去准要受寒。”是以只准她在殿内活动。
苏祈安不信,望着窗户。
颜知渺将窗扉推开一线,寒风携着飘零的雪花涌入室内,带来满当当的凉意,苏祈安打了个哆嗦。
颜知渺一脸的“看吧,我就说外头冷”,要关窗时苏祈安却不让:“我透透风。”
颜知渺嗔怪:“你又不听话了。”
苏祈安眼中满含感慨与深沉,似乎欲透过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凝视过往种种,良久,她轻声自语:“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颜知渺舌尖发涩,拉住苏祈安的双手,“都结束了,以后尽是安稳。”
后半句颜知渺讲不出口,她清楚,此生她最对不住的就是眼前人,若不是她非要跟苏祈安成亲,苏祈安本可以始终拥有一份平静安稳的生活。
那时候,理智告诫她莫要如此自私,她与镇淮王府的征途千沟万壑。赢,她方能将这份平静安稳还给苏祈安,可若是败,苏祈安也好,苏家也罢,会尽数陪着镇淮王府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般卑鄙的心思,下地狱都不为过,可她非要执意将苏祈安束缚在身边。
“日为朝,月为暮,卿是朝朝暮暮。”颜知渺蓦然抬眸,念出成亲前独自许下的心愿,短短一句险些被涌进窗的风雪淹没,但苏祈安听得分外清晰。
苏祈安指尖触及颜知渺的掌心,低眸静默一阵才道:“真好,你的手是暖的。”。
银浅送来御膳,荷包饭、如意虾、蛋烧麦、清蒸槟榔芋……鲜鲜亮亮的摆上桌。
苏祈安是位惯会享受的人儿,挨个尝遍,简直不要太满意。
“你大病初愈,不可胡吃猛塞。”颜知渺提醒道。
苏祈安被扫了兴,双眉低垂,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崽,无助得很。
颜知渺心软,戳戳她耳朵哄道:“等身子好了,以后想吃多少都有。”
苏祈安便浅尝辄止,吃个六分饱。
颜知渺也陪着她吃了一些,奈何还有许多公务要替父王打理,曙光初露的时刻,她不得不动身,又因舍不得眼前人而改了口:“我陪你睡会可好,等你睡着了,我就出趟门。”
苏祈安没问她要去哪儿,由媳妇儿哄着睡觉,妥妥地美事一桩,垂下的狗耳朵“噗拉”立起来。
她依偎着颜知渺的臂弯,嗅着颜知渺颈窝的香气,在香香软软的被褥间再度入睡,意识滑入梦乡前,还迷迷糊糊的问了许多话,问父王如何了?大家是否安好?苏宅安然无恙吗?
再度醒来时,枕边已然没有颜知渺的气息,床前倒是立了个小太监,脑袋正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是小竹子。
苏祈安还以为他死在了那日的混战中,没成想他一根手指头也不少,全全乎乎地活了下来。
命挺硬。
“小公公。”苏祈安唤他。
小竹子吓了一跳,擦干口水,匍匐在地瑟缩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苏祈安侧着身子,支着半边脸,逗他道:“你们宫里人是不是都喜欢说这句话?”
“啊?”小竹子茫然地抬起头,鼻尖挂着晶莹的鼻涕泡。
“话本子里都这么写。”
苏祈安止不住发笑,问:“小公公怎么会在这?”
“日后您唤奴才小竹子就成。”
“日后?”
小竹子动了动,跪得端正些:“奴才原本跟着干爹在养鑫殿伺候,郡主说日后您兴许会常住在宫里,便将奴才挑给了您。”
“你干爹是谁?”
小竹子面露悲戚:“我干爹原是太监总管康福公公,他一心追随陛下,哦不,是先前的假陛下,因为与其自幼相伴长大,又参与了当年的假造传位诏书一案,吞炭自尽了……就在昨夜。”
他身子骨抖了抖,在担忧自己会因此事受到牵连,如果苏祈安不肯留他,宫内便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这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地方,干爹倒了,必有无数人落井下石,可若出宫,一个太监又从何寻得生计,断然没有活路了。
“求求您了郡马爷,千万别赶奴才走,奴才给你磕头了!”
宫斗话本苏祈安看过一些,略懂他的处境,心有唏嘘,伪造传位诏书乃是大罪,势必牵连甚广。以老丈人那疾恶如仇的性情,必定要彻查此事,绝不姑息。
风波之中,恐怕会殃及多少池鱼啊。
苏祈安:“你先起来,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苏祈安习惯了大方,得了新仆从,便许诺他日后不光可领宫里一份月俸,还可领在苏宅领一份,小竹子感动的泪水哗啦啦啦,当场孝敬苏祈安三个响头。
苏祈安受不住他的热情,交给他第一个任务:“你给我找身干净衣裳来,一会儿陪我出去走走。”
“干净衣裳郡主为您就备好了,吩咐绣坊的绣娘们连夜赶制的,她说您是个不安分的,她不在时,准要溜到外头去玩儿。”
苏祈安:“……”
自行换好新衣裳,苏祈安绕出里间,小竹子许是职业病的缘故,夸出一连串的马屁,什么芝兰玉树,清风明月,灿若星辰,闪耀世间。
愣是不带重样。
非常有文化。
苏祈安蛮喜欢,主要是独孤胜太糙汉,肚子里的墨水有些少,马屁拍得不如他有水准。
小竹子抱来半身铜镜。
苏祈安照了照,一袭方领紫袍,丝绸细腻,领口环绣着飞鸟乘云,窄边腰带中央镶嵌一颗圆润宝石,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瘦的腰身,更显身姿挺俏。
宫廷绣娘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苏祈安长得好看,也不自谦,甚为满意的啧啧嘴。
外面的风停息许多,但雪花依旧零零星星地飘落,每踩一步,积雪发出清脆的嘎吱嘎吱声。
门边放着一把青皮伞,小竹子取来撑在苏祈安头顶:“郡马想去哪玩儿,不如去花房,那里暖和,还有四季花开,花香扑鼻,悦目宜心。”
苏祈安出门太急,没带手炉,两手揣在袖管中:“我只想四处散散步。”
“可还下着雪呢,要不等雪停了咱们再出来。”
“……”
“那要不我们在附近走一圈就回?”
“你平日也这么啰里八嗦?”
小竹子缩缩脖子:“郡主临走前特地嘱咐奴才要伺候好您,怕您冻着累着。”
苏祈安骤然止步,余光擦过两侧朱红宫墙,其上斑驳的血迹,昭示着此地曾上演过一段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
视线上移,投向远处,昔日巍峨的高楼大殿,或破碎不堪,或焦黑一片,仿佛在诉说着她昏迷之后,有场天翻地覆的浩劫。
小竹子将伞檐压低了,挡住她的眼,陪笑道:“各司各部正忙着修缮,还需些时日才能修复如初,没什么好瞧的,要不还是去花房……”
苏祈安说不上自己是何心情,她一介商贾,习惯和真金白银打交道,血腥的事只会乱了他的脑子,罢了,这乱糟糟的地界,不逛也罢。
“回吧。”
“刚出来就回?”
“回。”
一个人倏忽窜出来,又倏忽窜走,跟只猴儿似的,其衣衫凌乱,披头散发,嘻嘻哈哈地追着一颗蹴鞠,嘴上还乱七八糟地喊着话。
“阿逸,阿逸,皇兄教你……”
“等你会踢了,父皇就再也不会骂你愚笨了。”
“你一点都不笨,只是年纪太小,腿脚不利索,多练练,以后定能比皇兄厉害。”
阿逸?
在苏祈安所认识的人中,只有她老丈人的名字有个“逸”字。
“这人是谁?”她侧眸问。
“是陛……陛下。”小竹子音线含颤,旋即又慌慌张张地收住嘴,这人哪能算“陛下”呀,“是颜赴。”
“……他?”
小竹子不敢多言,言简意赅道:“那日奉銮殿乱得很,等到安静下来时,颜赴便不见了,等再找到他时,人彻底痴癫了……镇淮王没发话,底下人也不敢随意处置,就任由他在宫里头胡闹。”
苏祈安沉默一会儿道:“善恶终有报,也算是他咎由自取吧,落得这般下场……就是不知以父王的脾气会如何发落他。”
“本王什么脾气啊?”
一道七分压抑三分怒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直扎苏祈安脊梁骨。
“父王,”苏祈安惶恐地转过身,揖了个要多周正有多周正的礼,“父王是心胸宽广,海纳百川,浩然坦荡……的脾气。”
江南首富向来是被别人拍马屁,难得拍别人,不是很熟练。
镇淮王鼻子里喷出一个“哼”字,一脸“你就只敢在背后蛐蛐我”。
苏祈安有种被人抓包的无措感,她在背后蛐蛐老丈人的确不是一回两回了。
镇淮王没好气道:“滚进轿子里去。”
常亲卫掀开暖轿帘子:“郡马,请。”
苏祈安后撤一步:“天寒,还是父王坐吧。”
镇淮王翻她个白眼:“难不成要本王扶你。”
“祈安不敢,只是……”
“让你坐你就坐,你平日里也这么啰里八嗦?”
这话听着真耳熟,苏祈安瞥了眼小竹子……回旋镖来得真快啊。
第132章 欺负你当然开心了。
暖轿空间有限,坐下了苏祈安,便再也容不下第二人。
镇淮王扶着轿窗,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雪地。
苏祈安的心毛毛的,最怕老丈人突然的热情:“父王,要不还是您来坐……”
“安春殿离这不远,几步路而已,你就别瞎折腾了。”
去安春殿做什么?苏祈安想问但没敢问,老丈人既然有安排,她乖乖顺从便是。
倏然,一圆不隆冬的东西撞开轿帘,砸在腿上,又滚落在脚边。
苏祈安认出是颜赴的那颗蹴鞠球,心头咯噔一下。
果然听见轿外有人在喊:“我的我的,还给我!”
暖轿停住。
苏祈安不知是该下轿,还是坐着别动,犹豫间,唤了声父王,将东西从窗口递了出去。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晶莹的落雪晃了她的眸,在掀帘的一霎,她好像看见老丈人眼底有泪。
“我的,快还我,还我!”颜赴张牙舞爪的夺走,宝贝似地抱在怀里,瞪着苏祈安道,“这是我做给阿逸的,谁也抢不走。”
言罢,他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空气蓦然安静下来,只有雪落下的声音。
常亲卫打破沉默,请示道:“王爷……此人该如何处置?”
镇淮王面色凝重,短促的吸进一口冷气,打了个手势,示意起轿。
苏祈安暗自诧异,原来老丈人与颜赴在幼年时竟然有份手足情谊在。
啧啧,皇家果然亲缘浅薄,再深厚的情谊,也在残酷的尔虞我诈中消磨殆尽了……
苏祈安琢磨的太入迷,不知不觉间暖轿落地。
当小竹子轻启轿帘的那一刻,她还尚未回神,一股清冽的寒风猝不及防地扑上脸来,害她打个寒颤。
她压低腰身出了轿子,隔着点距离,跟在镇淮王身后。
小竹子是个尽职尽责的太监,瞅准时机,简单地向她介绍了一下安春殿的由来——东西十二宫,安春殿距离养鑫殿最近,要么最得宠的妃子所住,要么是每朝皇后的居所。
苏祈安瞬间明了了,丈母娘在这。
丈母娘是位合格的王妃,端庄雍容,气质华贵,可再贵,也是前任魔教教主,行事作风有几分泼辣。
只见她立在瓦檐下,有条不紊的指挥着满院子的宫女太监。
“瓷器易碎,切记要轻拿轻放,全是王爷在王府里的宝贝。”
“字画务必要小心伺候,找个干燥通风的地方好好挂着,莫要受潮。”
“院子里的雪再扫扫,梅枝上的雪再打一打,别把树枝压断了。”
“各宫各殿的嬷嬷和管事都来了没,磨磨唧唧的。”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地方是要换主人了。
她忙得如火如荼,经由婢子提醒才发现院内多出些许来人来,满眼喜色,直直掠过张臂要与她拥抱的镇淮王,奔向了苏祈安。
“祈安,快让母妃看看。”
镇淮王:“……”
“母妃。”苏祈安欲要行礼问安,却被温舒云制止,上下一通打量,满目的心疼之意:“一年多没见了,你瘦了。”
“让母妃担心了,是祈安的不对。”
“我今晨刚入宫,打算安顿好这方以后就去看望你,听说你受伤了,伤势可好些了?这么冷的天,何必过来。”
被忽视的镇淮王:难道你不该先来瞧本王吗!
他不满的干咳两下:“本王用暖轿抬她来的,没冻着她。”但是本王冻着了,脚都冻得没知觉了,王妃你懂吧。
王妃显然不懂,拽着苏祈安:“来,进殿说,殿里暖和。”
一进殿,温舒云又迫不及待地吩咐人,再烧两个暖盆来。
苏祈安心里挺乐呵,以前她就是这般紧张颜知渺的,是以宅子里的炭火熏笼,跟不要钱似的能摆多少摆多少。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成了那个弱不禁风的人儿了。
嗯,被人宠爱的感觉真好。
思及此,又有些想念爹娘,凑巧温舒云问起她在舒州的生活,问她这一年多来的种种经历……
窗外,雪花静默。殿内,炭火噼啪脆响。交织出一曲冬日的悠扬。
一股安宁感翻涌在心田,温暖如初。
寒暄一阵,话头跑偏,落在玉京城内的奇闻轶事上,这倒是个令人感兴趣的话题,王爷王妃抢着回答。
——兵部侍郎家的媳妇儿,生了三胞胎,还是龙凤胎,两儿一女,被通房妒忌,下药毒害,幸好乳娘多个心眼儿,三个娃逃过一劫。
——承平王府家的世子爷,逃婚了,私奔对象是个举人。举人家中已有一妻两妾。
——广昌伯爵家为幼子大办生辰,有人来大闹一通,捅出惊天秘密,幼子不是亲生的,其生母年少时却和管家有一腿。
苏祈安:“!!!”
听听!听听!论人生故事还是玉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们最精彩。
二老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简直停不下来,留了苏祈安在安春殿用午膳。
苏祈安求之不得,这样的八卦不听白不听,央着二老接着讲,正在兴头上时,门帘一动,一位美人儿钻了进来。
“父王母妃你们用膳竟然不等我。”颜知渺话是对着爹娘讲,目光却牢牢锁向苏祈安,眼中闪烁着兴师问罪之意,是以脚下生风,狐裘披风的一角掠过了炭火,烧灼出一抹黑痕。
苏祈安赶紧帮她把披风脱下。
温舒云道:“这孩子,咋咋呼呼的。”
颜知渺一心欺负苏祈安,微微撅着嘴:“问你话呢,父王母妃不等我也就罢了,你还不等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是不是成亲三年腻了倦了?是不是迷上哪个小宫女了?
苏祈安好无奈,握握她的手,确定她暖和着,方才拉着她坐下,将一碟冬瓜鸡移到她眼前,解释说:“我哪里晓得你去哪儿了,又在何时会回来。先尝尝这汤。”
“不尝。”颜知渺躲掉递来嘴畔的一匙汤。
“要尝,尝完我跟你认错。”
“先认错我再尝。”
“我错了。”
颜知渺得意地摇头摆尾,将汤含入口中,并由衷赞美:“好喝。”
苏祈安笑问:“开心了?”
颜知渺爽快道:“欺负你当然开心了。”
以至于扫去了半日忙碌所积下的疲惫,她去的地方委实不算个好地方——广定侯府。
侯夫人过世,侯府死气沉沉。广定侯爷受了些打击,近来告病在家,一直未曾上朝,是以逃过了前日的血雨腥风。
但他到底是参与了当年篡改传位诏书一案。
颜知渺今日是带兵上门抓人抄家的。
顺道还去了趟曹柏的府邸,替镇淮王送去挂怀之情,可喜的是曹柏虽年迈,但身子骨还算硬朗,加上御医妙手回春,愣是鬼门关里闯一遭,没遭阎王收了命,只是日后怕是再无力操心国务了。
气氛温馨,颜知渺不愿意扫兴,掐头去尾道:“去探望曹阁老了,前日他挨了好几杖,受了些内伤,但有惊无险。”
苏祈安识趣的没多问,把话题往回引:“刚才你不在,我听了好多有趣的故事。”
“我也要听,你讲讲,”颜知渺也舀上一匙汤递去,“好喝,你也尝尝。”
苏祈安用这汤润润嗓,道:“一伯爵老来得子,结果儿子是妻子偷人生的。”
颜知渺:“!”
“有个世子和一已婚举人私奔了,还是在成亲前。”
“可是昌平侯府家的那个世子?”。
“你听说了?”
“我认识他,每年我都去参加他祖母的寿宴,去年一和我一道去的,你忘了?”
“嘶……我好像有点印象。”
“那小世子是个温吞懦弱的性子,没想到还能干出这样的事。倒也挺好,新娘子没过门,没被他断送了好前程。”
“谁说不是呢。”
“还有别的吗?”
“有个大官生了三胞胎,两儿一女,龙凤呈祥。”
镇淮王冷不丁地插话:“祈安啊,你和渺儿何时给本王生个大胖孙儿啊。”
噗——!
苏祈安呛出刚吃进嘴里的鱼羹,又一把捂住嘴!
失礼,太失礼了。
颜知渺忙用手绢给她擦嘴擦手,末了向镇淮王抛个不满的眼神:“父王!你吓着祈安了。”
“这有什么好吓的,”镇淮王板起脸,“本王还不能问了。”
温舒云夹了一筷青菜搁他碗里:“好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
镇淮王垂眸,绿油油的青菜摞得高高的,这哪里是好吃的了!
一转念,他想起苏祈安还有伤在身,也不好太严厉,放柔神色道:“也不是催你的意思,只是你也老大不小了。父王像你般年岁时,渺儿都在学走路了,唉,父王老了,又只有渺儿一个孩子。别家王爷的孙子孙女都在开蒙了。”
老丈人莫名其妙地开始卖惨。
此地不宜久留。
“父王说的是,”苏祈安佯装出恍然大悟的语气,“突然想起苏宅还有点急事儿,请父王母妃恕罪,祈安不能陪二老用膳了。”
镇淮王:“本王还没说完——”
苏祈安离了桌,一脸歉然地欠了欠身。
颜知渺哪能猜不透她那点小九九,自己的郡马自己宠,附和道:“我也正想提这事儿呢,我陪你一起去。”
然后小两口小手一拉,跑了。
镇淮王爷有点无语,鼻孔喷出两道气。
温舒云没有吃饭的胃口了,碗筷一摔:“好不容易吃个团圆饭,就你话多!”
镇淮王不服气:“本王统共才说几句啊!”。
“这马车真晃,晃得我脑袋发晕。”苏祈安拍拍身下的锦垫。
皇家马车哪里不比苏家的强,她挑三挑四,颜知渺心里跟明镜似的,拍拍自己的肩,示意她将脑袋靠上来。
苏祈安却很是不解风情,两眼一闭,往后靠去。
颜知渺强制爱,双臂狠狠圈住她:“把父王的话放在心上了?”
苏祈安闷闷道:“我可没那本事让你怀个大胖娃娃。”
“莫急,我有办法,你可曾听说过江湖中红山阁。”
“好像……没有。”武林妙物阁生意红火,按理她有所耳闻的门派不少,但红山阁三字她真就有些陌生。
颜知渺言简意赅道:“江湖之大,药仙谷擅医,碎叶城擅毒,而红山阁痴研长生不老术,是以擅丹药。”
这一茬苏祈安还真是头回听闻过,不过也难怪,武林妙物阁什么都卖,唯独不卖毒、蛊和符箓之物,没头没脑地问:“你想助父王去修道?”
“少胡诌,”颜知渺送她个脑瓜崩儿,弹完后又心疼,主动揉揉她发红的眉心,“相传红山阁藏有不传之秘,其炼丹工艺繁复至极,每一粒丹药皆是千金难求的稀世珍宝,甚至生死人肉白骨,我曾亲眼见过一位异国皇子在服下后起死回生,若你我能红山阁相助,定然能怀个娃娃,延续血脉。”
苏祈安蹭一下坐直!眼底不仅没有任何喜色,反而脸色白上两分。
她的反应和颜知渺预料的完全相反,一时无措,像发现那个天大的秘密似的惊道:“你,你……不想要孩子?”
苏祈安颤颤眉尾,不可置信地反问:“你……想要?”
第133章 气消了,亲亲腻腻地挽住苏祈安
颜知渺自然是想要的,她对孩子向来喜爱,当年成亲时就打定主意未来要去红山阁走一趟,只是一直事忙,就给耽误了,且从未跟苏祈安提及过。
如今仔细回想在舒州城的日子,那归月庄上的小辈儿不少,一个个全是肉呼呼的糯米团子,苏祈安对他们也的确没有太多亲近,反倒是她自己陪小辈儿们玩耍的时候多些。
不过当下既然提起这茬,总该挑明了来聊聊。
颜知渺歪歪头:“你不喜欢小娃娃?”
苏祈安察言观色,断不敢凭着心意回答,选择将问题往回抛:“你喜欢?”
颜知渺重重点头。
苏祈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再白上两分。
颜知渺可不会就此作罢,紧着追问:“问你话呢,喜不喜欢?”
“我答不上来。”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里有答不上来的道理。这分明不是苏祈安的作风。
颜知渺:“必须回答。”
苏祈安:“真答不上来。”
颜知渺干脆问得再直白些:“要孩子还是不要孩子。”
苏祈安猛地捂住右胸口,开启拙劣表演:“哎哟,伤处疼。”
“你伤处在左边。”
苏祈安:“……”
空气凝结至冰点的一刹那,苏宅到了。小竹子收好马鞭,准备去搬脚凳时,就见苏祈安一阵风似的跳下马车,很像是撞了鬼在逃命,随即又看见颜知渺掀开帘子出来,姿态风风雅雅,就是眉眼间笼罩一层阴郁之色。
这是吵架啦?
他对着冻僵的两只手哈气,将脚凳搁好,扶着颜知渺*落下地,想着自己近日伺候主子需要格外谨慎些,毕竟新主子的脾气秉性还没有摸明白,万一不小心触了逆鳞,把自己给搭进去。
颜知渺没那么小气,心中自我安慰说万事慢慢来,一番自洽后气就消了,亲亲腻腻地挽住苏祈安的胳膊,好似二人之间半点争执也未曾有过,嗓音更是轻柔如春季晨曦中第一滴雨。
“伤处还疼吗?”
苏祈安瞧出颜知渺眼中的情真意切,并未有丝毫折腾她的意图,知晓她是因自己受伤的缘故递台阶呢。
郡主殿下越来越善解人意了,反衬得她这江南首富小气吧啦的。
苏祈安识趣地拍了拍她手背,算作和好:“好多了。”
门轴发出闷闷的响音,宅门缓缓打开,一群人从门内涌出,手中或提着扫帚,或提着木桶,亦或是拿着灯笼、背着竹梯……领头的人是独孤胜和管家老善。
他俩乍见苏祈安和颜知渺,喜悦之情简直如泉涌,急切地奔过去。
“郡马郡主!”男儿有泪不轻弹,除非已至开心处,独孤胜抽抽鼻子,将她们好一阵端量,“平安就好,你们平安就好啊。”
苏祈安很少见他哭,虽然嫌弃得厉害,但还是卷起袖子帮他擦眼泪。
老善的眼泪掉得比独孤胜还要多,直接哭成了老泪纵横,苏祈安便又卷起另一边的袖子替他擦。
场面滑稽极了,颜知渺被逗乐:“两个大男人哭成一团像什么样子,也不怕街坊邻居笑话,先进宅。”
一进花厅,苏祈安和颜知渺落座。
老善传人上茶,又说按规矩要传各院的下人来向两位主子问安,这显然是个大场面,他暂时告退去安排。
苏祈安对此见怪不怪,在独孤胜激动的眼神里,主动讲起了这几日的跌宕起伏,还没讲完呢,又见证了一场猛男落泪。
这回她可不想再给独孤胜擦眼泪了,严肃道:“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独孤胜猛男瘪嘴,继续哭唧唧,呜呜呜,憋不回去。
苏祈安:“……”
颜知渺嗔怪苏祈安太凶,关键时刻还需她这当家主母登场,赶紧提问独孤胜,分散他的注意力:“你领了一帮人要在门口忙活些什么。”
独孤胜吸吸鼻子回答:“马上就是小年了,要好好布置布置,打扫干净,红灯笼要挂上,再扫扫雪,门上的漆也得重新刷一刷。”
接着他就提到了宫城大乱之日整座城池也跟着乱,不少泼皮无赖趁乱劫掠,还动了歪心思,富商宅院自然就成了他们的目标,苏宅就更不必说了。
而且事发突然,顺天府也好,五城兵马司也罢,只能自保,再多人手也不够借用。
幸好苏祈安未雨绸缪,那日分别时就催促他返回苏宅护大家周全,他便领着其余护院,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泼皮无赖们大干了好几场,一通打打杀杀的,免不了弄脏了宅门口。
但他最得意的地方是,他不光护住苏宅的平安,甚至还联合了左右的商贾人家,收留了那些来不及赶回家中躲祸躲灾的百姓。
苏祈安听得好欣慰,夸他是个纯爷们。
“属下不敢抢功,全靠郡马您未雨绸缪,安排妥帖。”分别那会儿,苏祈安就预料到城中会乱,叮嘱过他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此等大义,您的排名保准要再往上升了。”
一提这事苏祈安就惆怅:“借你吉言吧。”。
下人乌泱泱的来请安,人一多,前院就热闹,其中有不少人已经穿上红衣,一副辞旧迎新的喜庆模样。
各院的管事嬷嬷挨个进来,请安行礼,汇报近来事宜,颜知渺立马端起主母的范儿,着重翻看几位账房嬷嬷的册子,一通查看下来,不费体力费脑力,光茶水就吃下三四盏。
苏祈安喂她吃糕点:“你忙父王的事都忙不过来,这些小事,以后就甭管了。”
“这些怎么会是小事。”颜知渺咬下一小口桂花糕,拿出虎头印信显摆道,“你承诺过的,以后家里家外都归我管。”
嬷嬷们惊了。
那以后生意上往来的银钱,也全归郡主殿下管配了?
这这这……
也对,镇淮王夺了天下,不日就要登基,郡主殿下便是公主殿下,哪能屈居于他们家主之下呀。
她们瞄向苏祈安,只见她笑得一脸不值钱,每一根睫毛都在闪烁着幸福。
嬷嬷们哀伤了:财权都没了,你还搁这幸福呢。
不懂,但是尊重。
“好啦,在宫里也忙,回到苏宅也忙,你合该好好休息休息,”苏祈安夺下账本,挥退了满屋的管事和嬷嬷。
老善问:“郡马今夜可要在家中安歇?”
宫城固然好,但金窝银窝比不上她的富贵窝……可她总要考虑颜知渺的意思。
旋即就听颜知渺说:“自然是在家里睡了。”
老善巴不得,急忙去准备。
苏祈安假客套道:“苏宅虽然自在,但宫城住着也安逸,你不必迁就我。”
颜知渺挤下眼:“我偏要迁就你。”
被秀了一脸的独孤胜:我也走。
但他生是苏家的人死是苏家的魂,岂是说走就能走的,颜知渺叫住他。
“郡主是有旁的吩咐?”独孤胜问。
“你陪着小竹子,在苏宅逛逛,以后他也要常伴郡马左右,需要多熟悉熟悉。”
独孤胜立即去寻小竹子,没有一会儿又回来了,说是十位把头得知郡马归来,特来拜见。
临近年关,生意上的事肯定贼多,十位把头还特意来一趟,足见诚意。苏祈安也够体贴,派独孤胜去传话,就说大家心意领了,各自忙各自的去吧,待明日她会特地去一趟苏家总号,若有要事便在那处相商。
“是。”独孤胜领下话。
他前脚刚走后脚颜知渺裙袖一甩,以内力撒出一招“四海潮生”,关合上四面门窗,霸道地说:“你伤还没好,不许劳累,明日哪都不准去。”
苏祈安:“我总是闷着不动,对伤势也不好。”
“快过年了,事多我容易分神,不能时刻顾念你,”颜知渺忽然软了身段,杨柳枝似的黏糊糊地去贴坐在她腿上,“你就不能拿一回听我的话,就当是让我安心。”
苏祈安反将她一军:“你还知道快过年了。街上好玩儿着呢,三岁小孩都要被爹娘抱着去看百戏,你倒好,非要拘着我。”
这倒是提醒颜知渺了,她们相识近六载,却从未一起过过年,谁家两口子像她们这般聚少离多的,愧疚在叫嚣,不禁软了心肠。
“我现下就得空,陪你上街瞧瞧热闹去?”
正所谓“京城繁华地,轩盖凌晨出”,天子脚下,最不缺的就是热闹。
她们十指相扣,街头人潮汹涌,叫卖声携着市井烟火气温暖了整个寒冬。
颜知渺的目光被糖葫芦吸引了去:“我要吃那个。”
苏祈安抛给小贩一枚闪亮的小银锭:“我全要了。”浑身上下就一串字——实力不允许我抠搜!
好阔绰的主!小贩连声道谢。
一对腻腻歪歪的小夫妻停在她们身旁——
“相公,我想吃糖葫芦,你给我买。”
“娘子,这……咱家的钱都归你管着,我这月所剩的零花钱着实不多了。”
“我就要你给我买。”
“可是……明日我有位多年不见的同窗,要入京,我想请他吃顿……诶!娘子别走别走,别生气,这就给你买。”
“你同窗比我重要!”
“娘子才是最重要的,我今日的零花钱都给夫人花。”
小贩说:“不好意思两位客官,所有的糖葫芦都被这位公子买走了。”
那位小娘子露出失望神色。
年轻丈夫有礼有节,问:“不知公子能否匀我们两串。”
苏祈安正因为他们刚才的对话引发出小小的思考:伸手向媳妇要钱的生活居然这般……凄惨吗。
“公子?”
“公子?”
苏祈安思考得太过认真,好似没听见。
颜知渺将那年轻丈夫的话接过:“我的确吃不下这么多的,匀两串给二位也无妨。”
小夫妻闻之,道了几句谢,欢欢喜喜地摘下两串,嘴角溢出的笑意仿佛拉着甜丝儿。
那丈夫递来几枚铜板,全当买下的。
颜知渺哪能在乎这点儿价,她家郡马富可敌国,最擅长的娱乐活动就是挥金如土,慷慨道:“二位不必——”
然后就见苏祈安将几枚铜板很是认真地揣进了钱袋子里。
颜知渺:“???”
你突然好陌生。
第134章 姘头的姘头找上来了
“你好奇怪。”颜知渺边走边咬下一颗糖葫芦,嚼巴嚼巴再看向怀抱着一大捧糖葫芦的苏祈安。
“哪里不对劲了。”
“你开始在意钱了。”成亲近三年,颜知渺还从来没有见过苏祈安的钱袋里装过铜板,甚至一度怀疑这厮不知道铜板长什么样子。
于是,试着玩起了猜猜猜:“你是不是在担心以后每个月零花钱不够花,能存一点是一点。”
看破不说破呀!
苏祈安停顿片刻,以戴高帽的方式回击:“我媳妇儿是未来王朝的主人,注定富有四海,给我的零花钱只会多不会少。”
颜知渺快速作答:“你错了,只会少不会多。”
“……不,不要开这种玩笑。”
“你看我的样子像在开玩笑?”
苏祈安当即就要讨回虎头印信,等同于在讨回自由。
“送出去的东西还能要回来?”
“应该可以吧。”
颜知渺眼睛乜斜着她,一副“你若敢要回去我高低让你尝尝皮肉之苦”的表情。
论武力,苏祈安弱不禁风,但凡颜知渺要家暴她,那绝对是易如反掌。
她现在也算是看透爱情这玩意儿了,哪都好,就是一旦让人上头,免不了做出一些追悔莫及的事,虎头印信不该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