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逛窑子不给钱
苏家的趣事是真不少,这不,又添了两件。
一件是郡马开了自个儿的私库,要捐四座女子学堂,只收穷苦人家的女儿做学生。
一件是二位主子又又又吵架了,听在灼灼院里伺候的丫鬟讲,不知郡马何事惹恼了郡主殿下,气得郡主三天只吃了两顿饭。
庖厨外,几个厨娘抱着簸箕,一面摘菜一面叭叭嘴皮子。
“这还用猜,是郡马给一帮娼妓赎身的事被郡主发现……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侄子在绣纺染布,这些姑娘大都安排在染坊里。”
“好像还是暗娼,你们说郡马会不会与她们早就认识,不然凭何要为她们花那些银子,说不定还同她们有过几回温存。”
路过庖厨的药嬷嬷冲上去瞪她们:“主子的也是你们能瞎编排的!是嫌太久没有请家法了吧!”
厨娘们赶紧陪笑脸打哈哈:“不是我们胡言乱语,是大家都这么传。”
“管好你们自己的事!”
“是是是。”厨娘们逃回灶台前,手忙脚乱的拎起锅碗瓢盆。
药嬷嬷气昏了头,一甩手,折去灼灼院,拦住要出门的苏祈安和独孤胜,询问娼妓赎身一事,得了“行善积德”的回答。
“郡主是拿这事跟你闹?”
苏祈安:“不至于,这事我早跟她提过。”
这事由曹葆葆暗中操办,已经将京中许多暗娼场所灭了,救了许多姑娘,苏祈安重重一叹,“郡主闹腾我,是因着我跟她讲了件‘不能说的秘密’”
“什么秘密?”
“我讲我初恋不是她。”
药嬷嬷:“?”
我伺候你二十二载,你何来的初恋?
思及此,药嬷嬷倒抽一口凉气,心想:该不会是三年前你收留在书斋养伤那位姑娘——
却听苏祈安道:“我跟郡主开玩笑的,她居然当真了。”
药嬷嬷歇了猜想,一脸怒其不争:“你平日看着精明练达,竟在这种事上犯糊涂!”
苏祈安的理由是:爱情使人盲目啊。
药嬷嬷忍啊忍,终究没有忍住,送她四个字:“蠢笨如猪!”
她骂完就走,苏祈安目送她气呼呼的背影,哀叹好扎心。
养好伤的独孤胜铿锵有力道:“郡马放心,就算全世界离开您,还有一个我来陪。”
苏祈安小小的感动了一波。
“不过属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求郡马成全。”
“我成全。”
独孤胜瞪大眼睛:“属下还没讲是什么请求呢。”
“不用讲了,懂你的人自然懂。”
“多谢郡马,”独孤胜深深一拜,“属下马上去收拾行李,三日就回。”
“诶?”
“养伤养了许久,我家淑娘定是担心死我了……淑娘我这就回来了!”独孤胜健步如飞地离去。
苏祈安这才想起来,他是个有媳妇的男人。
“不是说好‘就算全世界离开我,还有一个你来陪’吗,别……别走啊……”苏祈安伸长脖子呼唤他。
这下独孤胜不单走,还跑,跑得贼拉快。
苏祈安: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踏出宅门,一只脖子上挂着铃铛的小奶狗屁颠颠的走来。
可爱极了。
它摇头晃脑地停在苏祈安脚边,抬起小狗腿,泚尿——
苏祈安:“……”
好好好,我现在狗都嫌!
狗都嫌的苏祈安相信金钱的力量,所谓佛渡有钱人,只要钱财够够的,她要给渺渺买最华丽的衣服,给药嬷嬷买最名贵的药材、给独孤胜涨月钱……不信捂不热她们冰冷的心。
但俗话也说,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在总号,苏祈安一整天都忙着盘账对货,正坐在案后喝水歇口气时,老善上气不接下气的来求见。
“郡马,出事了,出大事了!宁如玉宁少城主不告而别,回家去了。”
“这算哪门子大事,”苏祈安淡定道,“客人要来就能走,我苏家大宅又不是牢狱,易进难处?”
“他逛遍了城内所有的青楼,还用你的名号赊账,老鸨们来讨银子了,全围在苏家大门前,影响非常不好,容易让外头人误会是您逛了窑子不给钱。”
“什么!”苏祈安再也坐不住,蹭地站起身。
岂不是会影响我的排名。
她背着手在书案后来回走了一圈,方道,“宁少城主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赊的账我替他平,但你要跟老鸨们一一讲清楚,逛窑子的人不是我。”
“来不及了,镇淮王爷消息灵通,已经认定逛窑子的人就是您,杀去了苏家,见您不在,正往总号这处来呀!”
“!!!”什么玩意儿!
“这可怎么办啊。”老善急得快哭出来。
苏祈安强自镇定:“速速准备些礼物,我们去镇淮王府。”
是以等颜逸奔进苏家总号时,苏祈安已经坐在镇淮王府的偏殿里陪丈母娘喝茶了。
丈母娘温舒云的神色偏沉,开门见山地问:“外头在传你逛青楼还不给钱?”
苏祈安刚呷进嘴的茶险些呛出来,立马放下茶盏,掸了掸绣有金丝滚边的华袍,一身潇洒气度仿佛在说“我富得流油缺这点钱?”。
“小婿冤枉,请母妃明察!小婿渺渺一心一意,哪能去青楼?”
“你为暗娼赎身也是冤枉?”
“实不相瞒,排名榜上竞争激烈,小婿是想做些好人好事,力争上游。”
温舒云将信将疑,这时,银浅就来了。
她是受颜知渺的嘱咐送句悄悄话来,凑至王妃身边,垂首弯腰,以手掩唇。
苏祈安耳朵竖成喇叭也没探听到半个字,只见王妃沉凝的眉眼陡放美丽神采。
银浅急着回去伺候颜知渺,告退了,临走前用“好白菜被猪拱了”的眼神瞄了瞄苏祈安。
苏祈安:“……”
她福至心灵,仅凭这一眼神就大致猜出银浅的悄悄话是什么了——王妃,郡主和郡马圆房了。
一道浪头打在心头!
这不就说明王妃早知道她和颜知渺没行周公之礼!
大骗子颜知渺,新婚夜明明讲好用指尖血糊弄过去的。
难怪老丈人对我一直没有好脸色。
“王爷脾气不好,又只有渺儿一个孩子,自然护得狠了些,祈安呐,你别同他计较,”
“母妃说得极是。”
“你跟渺儿……要白头偕老哈。”
“……是,祈安记下了。”苏祈安尴尬地脚趾抠地。
“甚好甚好。”
“对,肾好,肾很好。”
温舒云:“……”
最怕气氛忽然的尴尬。
苏祈安深感丢人,起身告辞。
日暮西山,紫粉霞光照耀着高城深池。
马车摇晃出苏祈安的倦意,她忽觉有些腰酸背疼,兀自捶了捶。
“郡马,我们回苏宅还是回总号?”充当车夫的老善隔着车帘问。
“苏宅。”
苏祈安阖上眼打盹,醒来后发觉还没到家,掀起四四方方的窗帘子往外瞧:“街上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您忘啦,今日是中元节啊。”
一方一俗,玉京的中元节多忌讳,天黑之前百姓便要归家,各街各巷的铺面也收得早。
四下静悄悄,怪瘆人的,冷酷家主虽然不信鬼神,但总有敬畏:“跑快些。”
“是。”
忽闻有人在叫卖馄饨。
是谁?中元夜要钱不要命。苏祈安再次掀开车窗帘子,就见黑漆漆的路边支着一方小摊,两张小桌边坐着两名年轻人,一男一女,华裙华服,面容有五分相似。
“苏郡马。”那女子音色清透的高喊。
认识我?
苏祈安放下窗帘的手一顿,试着回忆在哪见过她。
“在下高家大姑娘高子芙,繁辰楼的东家。”
苏祈安面色一暗。
高子芙却直直端坐,瓷勺敲在碗沿,发出叮铃脆响:“这馄饨味道*鲜美,可要一起尝一尝?”
“乌天黑地,怕久留惹上不吉利的东西,高大姑娘也早些归家才是。”
高子芙站直身子,袅袅娜娜地揖了一礼:“我们还有要事要忙,不送。”
“……老善,走吧。”
马蹄嘚嘚。
消失在夜的尽头。
高二公子高序安收回视线,头埋进胸口咳嗽了好一阵:“姐,你不是说让我陪你出来吃碗馄饨吗?我们还有何要事?”
言落,一道白光闪过,匕首冷冰冰刺入他的胸膛。
他睁大瞳仁如寒秋枯叶般颤抖,俊美的容颜因剧烈的疼痛而扭曲。
“……姐?”
“姐……”
“姐姐,我是序安,你的弟弟啊。”
“怪只怪你我生在高家,你知我此生唯有替我母亲迁坟这一愿,你活着,我就坐不上家主之位,心愿如何达成?”
高子芙眼角滑下一滴泪:“姐姐,对不住你。”
“姐姐啊……”高序安猛地睁大双眼,捂着嘴呕出一大口血,染红了半张干瘦苍白的脸,终是断了气。
高子芙又落下一滴泪,定定的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馄饨摊的摊主眼见这一幕,吓得两腿直转筋,扑通一下,一屁股坐地上:“杀……人了……杀人了!”
一道人影从高处稳稳落下,抱拳低眉道:“大姑娘。”
“剑秀,剩下的事……交给你了,都处理干净。”
“是。”
第62章 我能纳个妾吗?
“渺渺,我能进来吗?”
“今夜我能不睡东厢房了吗?”
“我太累了,宁如玉走了,在青楼赊了一堆债,害我被父王误会,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你在听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苏祈安侧耳听着房中动静,轻轻一推门,进了屋。
颜知渺闭目盘腿,于美人榻中静心打坐,这姿势苏祈安在妙妙阁售卖的某本武功秘籍里见过,该是在修炼内功心法。
对了,郡主殿下内功叫什么了来着……寒枝嘻哈?
不好打扰,不好打扰。
苏祈安蹑手蹑脚退出门去,在东厢房洗漱沐浴后方再回来,也不出声,安安分分爬上。床榻,忽然发现床尾放着一床薄被……
额……
郡主殿下这是准她同床,但气性犹在,所以不能共枕,罚她睡床尾呢。
啧!明天她务必要将这张大得离谱的床榻换回以前的小床榻,就算一个睡床头一个床尾,也能贴得紧紧的。
苏祈安赤足下地,小心翼翼的靠近颜知渺。
么!一个亲亲落在对方脸颊。
苏祈安这下心满意足了,踏踏实实的睡在了床尾。
颜知渺的唇角缓慢地、缓慢地扬出弧度。
小郡马,还怪顽皮的咧。
三更天,烛火尽数燃尽,颜知渺将贯于筋脉的内力收归于丹田,睁开眼,借着黯淡的月光摸索着走向床榻,掀开锦被躺进去。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察觉有“采花贼”胆大包天地褪她亵衣。
“做甚!”她神色偏沉,十分警惕。
“你每晚睡觉只穿肚兜的,今晚忘脱亵衣了,我帮你脱。”苏祈安不知何时跪坐在她身畔道。
“我自己来。”颜知渺瞪她一眼,脱完衣服又重新躺下,只见苏祈安还赖在旁边蹲着,像是一只狗儿,在垂涎主人藏在壁橱中的肥肉。
“你……不睡么?”
“我……饿了。”苏祈安舔舔唇角道。
“饿了就去小厨房找吃的。”
“我想吃包子。”苏祈安两只狗狗眼亮如无暇墨玉。
颜知渺的两臂下意识交叠在胸前,护住两团雪色。
“给我咬一口。”苏祈安食指点点她暴露在薄被之外的圆嫩肩头。
“去咬你初恋。”
“你就是我的初恋。我真是开玩笑逗你的,我错了,你闹别扭到底要闹多久啊。你要实在气不过就先咬我,咬完我再咬你,先讲好,我要咬你右边,行不行,好不好,求求了……”
冷酷家主再现话痨本领,甚至还有撒娇卖萌的嫌疑,为了满足自己的一颗色心,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更过分的是还要献唱一首情歌,歌名叫《爱你在心口难开》
颜知渺:我看你口一点没难开过!全是不害臊的话!
颜知渺禁受不住这番缠磨,迫于无奈点了她的睡穴。
咚!
苏祈安倒头呼呼大睡。
世界终于安静了。
颜知渺的脑子却被她吵得嗡嗡的,好累,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她抓过枕头,塞进苏祈安的脑袋底下,顺便在其圆软软的翘。屁上揩一把油……
太阳照常升起,金灿灿红彤彤的挂于穹顶,有烘热整片大地之势。
热汗湿透了苏祈安的衣衫,逼着她醒来。
颜知渺梳好妆发后,用浸过水的凉帕为她擦洗后背,再找了套干净衣裳帮她换上。
乍一看妻妻和睦,仔细一看,颜知渺全程没有笑脸。
用早食时,苏祈安扯扯她耳朵:“你笑一个。”
颜知渺不客气地打掉她爪子。
苏祈安认错态度良好:“昨晚我不应该闹腾你,要不今晚换我给你亲给你抱给你咬。”
“我近来要练功,决定禁欲了。”
苏祈安如遭晴天霹雳:“禁……欲?”
“是的。”
“……”刚圆房没几天你就整这出,不等于鱼水之欢进行到最后一步你说你要出家么。
苏祈安:“要禁多久?”
颜知渺胡说道:“八、九年。”
“和离吧,我另找一个。”
颜知渺揪住她的脸包子,用“魔教教主疯起来会屠尽天下负心人”的狠戾表情道:“你试试?”
苏祈安失落的遥望碧空,开始思考“婚姻对首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最后不死心地问:“我能纳个妾吗?”
“可以,”颜知渺飞快的答,“反正日后我做了女帝也要广开采选,扩盈后宫。”
苏祈安小拳哐哐捶桌:“我们确定要这么相爱相杀?”
“也可以只相爱不相杀。”
“那亲一口。”
颜知渺不假思索挑起她下巴,印上一道娇艳唇印。
“你不是要禁欲么?”苏祈安美滋滋道。
“美色当前,怎么可能禁得了。”颜知渺明眸善睐,浅浅一笑,后又自觉失了言,忘了还在生那初恋的气呢,往回找补道,“晚上你还睡床尾。”
多亏她这提醒,苏祈安唤进药嬷嬷,吩咐将那张大床榻搬去庖厨劈了当柴烧,换回原来的那张小床。
药嬷嬷笑逐颜开,盯着她下巴的唇印移不开眼,暗道,太夫人的虎狼药方真管用。
“我马上去办。”转身前她意味深长的瞟了颜知渺一眼。
颜知渺在魔教当然是潇洒不羁、娇媚恣意,但在苏家却只有一层当家主母的身份,所以要保持端庄持重。
她捏着手帕倾过身子去,欲要将那道唇印擦掉,却被苏祈安躲开了。
“渺渺,尝尝飘香坊的核桃酥。”苏祈安夹来一筷。
“不尝。”我要继续生你初恋的气,“不准躲。”
“尝一口嘛~就尝一口~”
跨进门槛的管家老善因这两声夹子音吓软了腿,差点摔个跟头。
苏祈安忙不迭地戴上冷酷面具,用阴沉的语调挽回一家之主的冷酷形象:“何事?”
“郡……郡马,有喜事,”老善回神,捧来一张喜帖,眼角笑纹加深少许道,“表小姐要成亲了!”
“南漪要成亲?”苏祈安毫无笑模样,反倒是蹙紧眉头,眸底显出深深惆怅,丢开竹箸接下喜帖展开细读。
颜知渺心中有巨浪翻涌,难道这个叫南漪的就是你初恋!
苏祈安合上喜帖,垂眉沉吟一会儿道:“南漪的性子我了解,嫁个不喜欢的人,她是不会愿意的,舅舅若真逼她成亲,断是要出大事的。”
颜知渺冷哼:“莫非她想嫁的人是你?”
苏祈安:“别闹。”
颜知渺急得直跺脚:“那你说,她想嫁的人是谁!”
“……”
“你说!”
苏祈安挥退老善,看着颜知渺的眼睛,踌躇半晌道:“她有喜欢的人。”
“所以你对她是单相思。”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你爱的人不爱你,所以你离开伤心地,来京做郡马。”
“……”我来京做郡马不是你要求的吗!
“得知昔日白月光即将嫁做人妇,你熄灭的爱意重燃,接下来要背着我暗暗筹谋一场抢亲。”
苏祈安崩溃扶额:“姑奶奶,你浪迹江湖的日子里究竟看了多少话本?”
“你错了,这些故事在江湖里都真实发生过。”颜知渺拍案而起。
“你去哪?”
颜知渺用背影作答:回屋生闷气。
苏祈安:无语凝噎。
更无语的还在后头,老善去而复返,惊愁拂面,万分神秘道:“郡马,玉京出了个大案子。”
苏祈安不关心大案,只关心怎么安慰脑补能力一流的媳妇儿消消气。
“行好你的管家之责,外头的事情少打听。”
“刑部高尚书家的二公子高序安死在昨晚我们路遇的馄饨摊上了。”
二十七个字愣是不带停顿和喘气,听得苏祈安呼吸骤凉:“谁杀的他!”
“案发现场像是抢劫杀人,馄饨摊主不知去向,顺天府接手了此案!相信很快会有结果。高尚书亲自去了顺天府,还没进门就伤心过度晕倒了。”
“高家大姑娘呢?”苏祈安追问。
“一点事没有。”
好蹊跷。
苏祈安皱眉道:“再探再报。”
“是。”。
“渺渺,我决定了,我们下旬就出发回舒州,参加南漪的喜礼。”
灼灼院,颜知渺手持“至默”,一套剑法如疾风骤雨,刺搅着一排排低矮的发财树,绿叶哗啦啦乱飞。
“你去抢亲,不必拉上我!”
“我是打算出京远离是非,”苏祈安没空心疼最爱的发财树们,沉下双肩道,“高二公子高序安死了。”
正一个凌空翻身的颜知渺咔嚓落地,没有一点点防备地闪了杨柳腰。
苏祈安急忙冲上去接住她。
二人齐齐旋了一圈,伴随着漫天飞舞的稀碎绿叶,有种潦草的美感。
颜知渺顾不上腰疼,在她怀里揪住她的衣襟,焦急地问:“你杀的?!”
好大个误会。
苏祈安:“我与他素不相识、无冤无仇,杀他做甚。”
“那你离京?”虚惊一场,颜知渺翻了个白眼,揉着腰欲要站好,却不料腰间又是一疼,再度跌回苏祈安的臂弯。
苏祈安将她拦腰打个横抱,往主屋走,边走边说起中元之夜和高家姐弟在馄饨摊偶遇的恐怖故事。
“你前脚走,后脚高序安就遭遇了不测,而高子芙却平安无事,馄饨摊主下落不明,案发现场还像是抢劫杀人。”颜知渺将至默收回袖间,思索道,“此案的确蹊跷,会不会是高子芙故意陷害你?”
“说不准。”
“她狠起来,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杀?”
苏祈安放她在美人榻中,在妆台的抽屉里翻找出药嬷嬷用来给她推拿瘸腿的药酒:“他们并不是一母所生,深宅大院里手足相残的事还少吗?”
“也对,”颜知渺怂怂肩,“陛下同我父王就是最好的例子……你、你脱我衣裙做什么!”
“帮你搽药啊,你别乱动……别动乱,小心又伤了腰……”苏祈安不顾颜知渺的反抗,理直气壮的将人脱得只剩一件肚兜,又将药酒在掌心搓热。
“轻点儿,弄疼我了。”
“你腰真细,还软。”
“嘶——”
“我轻些、轻些,现在呢,力道可还行……”
药嬷嬷挑选了十余个身强力壮的杂役来搬床,命他们安分的候在灼灼院外,自己则先进院通禀。
脚一碰着檐下台阶,就有断断续续的哼唧声迎面传来——
“够了,还要多久……我腰受不了了~”
“小骗子,怎么会受不了,我轻着咧,保准你小腰舒舒服服的。”
“真的够了~”
药嬷嬷原地倒抽一口凉气,实在是太不节制了,她单方面决定停掉郡马的虎狼之药。
她默默退出院外,尴尬宣布:“就地解散。”
十余名杂役:哈?
第63章 苏祈安气得牙根疼。
夜,高府一片死寂。
灵堂昏暗,高子芙跪于蒲团之上,一张张燃烧的纸钱熏呛着她的鼻眼,她弓着背,不时低低咳嗽,咳得身子颤悠悠,真像是伤心欲绝了。
偏生火光映红她整张脸,亦将她的眸子映得黑白清亮。
灵柩前的排排烛火微晃。
预示有人闯入。
高子芙施施然的换了个姿势,将蒲团当成软垫,往上一坐,两腿一伸,闲适的好似赏花观景。
“剑秀,谁准你来的。”她不咸不淡地问。
“属下……不放心您。”
“杀个弟弟而已,我难不成有多伤心?我的确与他一同长大,但我也恨他,若不是他娘,我母亲怎会早逝!若不是他,我在高家的日子岂会如此难熬,老东西宠妾灭妻、重庶轻嫡,活该死儿子。”高子芙紧咬的牙关一松,漆黑如寒夜深井的眼底显出憧憬道,“我只想完成我母亲的遗愿,在她死后还她自由,将她的骨灰迁出高家祖坟,埋葬在青山绿水处。”
剑秀单膝跪地,埋低头颅:“属下……明了,您的愿望就是属下的愿望。”
“顺天府查得紧,近来你无事就不要现身,更不准四处瞎晃,当好一个影卫便是。”
“属下来此,是还一件事要禀,苏祈安打算离京。”
“离京?”
“对外说是要返回舒州老家,参加表妹洛南漪的成亲礼。属下查了,确有此事。”
高子芙喉结抖动,发出一串低笑:“她是个聪明人,觉出异样却又暂时看不透,选择以屈求伸。”
“云明郡主与顺天府尹杜咏清来往甚密,或会告知杜咏清中元之夜您也在场——”
“苏祈安不也在吗?她们又不是傻的,要说早说了,离京,呵,是摆明不想插手此事。”高子芙长长吐出一口气,“镇淮王府身处旋涡,她们要处处顾念着,不敢闹出祸端来……有人来了!”
高子芙耳朵一动。
剑秀闪身躲进角落,透过窗缝打眼往外瞧:“主子,是宫里头来人了,像是要宣高大人进宫。”
“这么晚了,进宫?”高子芙阴寒的嗓音在灵堂内低荡荡地回响……
“离京的事宜可安排妥当了?你第一次操持这般大的家务琐事,遇着难题要多跟宅中的老人请教。”
温舒云屏退左右,伴着女儿漫步进了花园凉亭。
各自落座,食一冰碗解暑。
“有老善和药嬷嬷从旁指点,女儿也算勉强办七七八八,终于得闲,就想着走之前回来看看您和外祖母。”
“你外祖母身子好多了,嫌我管着她,前日就躲回伯府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颜知渺哑然失笑,说一会儿我转道去伯府看望她老人家。
“是该去看望看望,你们小两口能圆房,她的药方可是起了大作用。”温舒云吃进一颗莲子。
颜知渺慧心顿开:“那药方竟然是——!”
她还以为就是普通的强身健体之用。
难怪苏祈安圆房后像是开了窍,总是馋她身子,她若不依,就要变着法地缠磨人。
“天哪!”
“母妃~”
“你、你们——”
温舒云笑得花枝乱颤:“你是不知你外祖母花了多少心思。”
颜知渺越听越无可奈何,好在药嬷嬷已将药给苏祈安停了,不然她定是夜夜无好觉。
“你外祖母是盼望你能够早日突破第十层功法,”温舒云放下冰碗,摸摸她的脸,满目的舐犊情深,“母妃更知你心结已结,否则以你的脾性,苏祈安再大的本事也近不得你的身,碰不着你一根头发丝。”
颜知渺微点下颌,弯下腰靠在她胸口,字字清晰道:“渺儿喜欢郡马。”
“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母妃也混迹过江湖,不是不懂理的老顽固。”
“嗯。”颜知渺讲起苏祈安在玉京城跑断了腿,只为给她放满城的孔明灯。
“那场孔明灯原来是祈安放的!哎哟~母妃早该想到是她。”温舒云恍然大悟,放眼玉京城,除了久病不死的皇帝老儿,就属她女婿更阔了?
“祈安是个好孩子,她心里有你。”
“可不是嘛~”颜知渺颇为自豪。
儿行千里母担忧,温舒云不免要多唠叨两句:“银浅说,你跟祈安总是小吵小闹不断,可不兴这样。”
“我就知道这小妮子在跟你们通风报信。”
“是我叮嘱她的,你在偌大的苏宅,受委屈了怎么办。”
“我哪会受委屈,祈安多护着我。”
“她护你归护着你,你可不准欺负人家。”
“母妃,”颜知渺用告状的口吻道,“是她总欺负我。”尤其在房中事上,我高低得欺负回来。
堂堂魔教教主,能在这事上吃亏?
颜知渺暗下决心,必须拿出刚成亲那阵的风情劲儿,撩拨、挑。逗、小勾。引……完全掌握主动权。
告别母妃,她真绕道去了趟伯府,跟外祖母好一阵亲热,把人逗得乐呵呵方心满意足的离去。
站在伯府门外,她面无表情道:“银浅,你先回,我还有件要紧事要办。”
银浅用匪夷所思的眼神望着她,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里写着“我是你的贴身丫鬟,贴身!”“你哪回办要紧事我没跟着?”“你这么生分,我会伤心的!”
她的情绪太饱满太复杂,颜知渺狠心忽略,绕去她背后,推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哄小孩似的道:“我去去就回,保证回来给你带一串冰糖葫芦。”
“这是一串冰糖葫芦的事么!”银浅扭啊扭,非不依。
“两串。”
“不行。”
“三串。”
“不行就是不行。”
颜知渺强硬起来:“我扣你三个月月钱。”
“你……你当了苏家主母后,真是越来越喜欢扣人钱了,哼。”
颜知渺:有么?
大概近墨者黑,沾上了些许铜臭气。
银浅:先回就先回!扭头跑掉……
颜知渺的要紧事是去趟鬼市,买点私密的助兴的……小玩意儿。
进市前,她还特意用面纱遮住半张脸。
再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手里多了个小木箱子,走起路来里头的各样小玩意儿丁里哐啷的响。
宅中还等着她回去主事,她喘了口气,便使出轻功乘风而回,在主屋的床下藏好小木箱后,脚跟打着后脑勺似的前院、后院巡了一通,见各院管事领着任务,指挥着下人井井有条的整理、装放行李。
没有乱套,她舒心了许多,又接着往杂院赶。
一进杂院,恰逢药嬷嬷和老善在挑选跟船回舒州的厨娘、杂役。
院中挤满了人,乌乌泱泱、叽叽喳喳,争着抢着毛遂自荐。
某厨娘提议在苏宅内部举办一场“厨后争霸赛”,某杂役提议在苏宅内部举办一场“大力神杯”。
总而言之一句话,靠实力说话。
此番热闹阵仗,颜知渺只在武林大会见识过。
她流水做姿、衣袂飘飘、莲步款款地现身,众人知趣的住了嘴,垂首低唤“郡主殿下安康”。
颜知渺纤指优雅一动,免了他们的礼节,接下药嬷嬷和老善各自递来的卷成轴的清单。
两份清单很长,不经意地一展就直坠到地上。这一刻,颜知渺由衷评价,比我的命都长。
药嬷嬷本就忙得焦头烂额,指着老善烦躁道:“你那清单长得跟上吊的三尺白绫似的!芝麻绿豆大的事也往上写?也敢来劳烦郡主?”
烂好人老善也有小情绪了:“你的清单少说也有二尺八,大哥别骂二哥,况且我写的都是正经事!你的就不见得了。”
“你再说一遍!”
“你单子上写的全是吃喝玩乐,带哪个戏班子、带哪个歌姬舞姬、带哪位说书先生,这点子事还需劳烦郡主决断?”
“全是郡马的事,郡主不断谁来断。”
厨娘们和杂役们加入混战,继续吵着办比赛,一定要公平公正公开。
劝架也是当家主母的职责之一,颜知渺身处风暴漩涡,虽然头昏脑涨,但面上依然保持着云淡风轻——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激动,大力神杯肯定是没有时间办的……”
“药嬷嬷你消消气,戏班子就不带了,剩下的我一个一个看,明天就给你答复。”
“老善,你的清单我收好了,你先去码头,盯着下人们将行李装船,有好些易燃易碎物品务必仔细着些。你不在那儿盯着我总悬着心。”
“别打别打!不可互相揪头发,两位厨娘速速放手,别逼我动怒!”
“……”
九月的晚上,弯月镶于宁静夜空。
苏祈安颜知渺齐齐摔躺进床榻,目光空洞洞盯着床顶发呆。
“累死我了,出趟远门,差不多要脱我一层皮,总号的书案上,庶务堆了一座山那么高。我生怕事事不周全,掉了排名。”苏祈安有气无力道。
“你大声些,杂院下晌时分吵出好大的动静,我耳朵现在还嗡嗡响,”颜知渺滚过去和她贴贴,忽然想起初恋风波还没翻篇,又退了回去,“这要是在魔教就好了,我一道破风掌劈过去就能完全消停。”
总结:做当家主母比做魔教教主难多了。
“你没请家法?”苏祈安紧随着她黏过去,贴贴,使劲贴贴。
“我总不能回回都拿家法压人吧,遇大事要以理服人、以德服人才好。阖宅上下近两百口人,个个欺负我年轻。”
“可需要我帮忙?闹得最狠的几人我全揪出来,帮你出气。”
“不用,我能行。”
“成,明天我就只放出话去,务必事事全听你的,敲打敲打那些个不懂事的。”
翌日,颜知渺几乎将药嬷嬷递来的清单划减掉九成九,只给苏祈安允了听说书这一项娱乐活动。
晚来归家的苏祈安如遭重击,剥了颜知渺的衣裳,欺人在贵妃榻中,在其纤软的腰间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搽药酒。
“痒~”
“慢点儿~”
“讨厌死你了~”
“是你放出的话,事事听我的,你若反悔,我往后就更难管束下人了。”
仿佛中了圈套。苏祈安气得牙根疼。
“你瞪着我做甚,大不了我不再同你计较你的初恋了。”
“……”
“况且玩乐有很多种~”颜知渺放媚了音色,扭回身,两臂攀上她双肩,“我有种更好玩儿的~”
“哪种?”苏祈安挑眉。
颜知渺笑而不语:欲。仙。欲。死的那种。
第64章 这就是跟着江南首富出远门的幸福么
虽然杂事庶务繁多,但二人各怀神通又齐心协力,四五日的光景也就一一安排妥帖了。
清晨,朝阳笼着条条大小不一的渡船,水面染作金橙色。
船客有上有下,挤在码头脚磕脚,前一息还行色匆匆,后一息又好奇心起而偏眸驻足。
“谁家的船呐,真够气派的,我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的船,真真是漂亮啊。”
“像是哪家公子小姐,好大的排场。”
“你们不是玉京人士吧……难怪不认识云明郡主和云明郡马……没错,郡马姓苏,江南首富的苏。”
“她们跟前站着的几位,更了不得,是镇淮王和王妃。”
“嚯!!!玉京城走一趟,我们还能见着王爷!”
船客们个个激动得仿佛光宗耀祖一般,红了眼眶。
王府护卫排成排,紧握长。枪,盯着这一团团大呼小叫的人。
“母妃,我们走了。”
温舒云拉着女儿,泪水在眼底打转:“渺儿,此去一帆风顺,多多保重。”
“我记下了,母妃您也要好好爱惜自己。”
“母妃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您。”
气氛直当当的烘托成了“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颜逸第一个泪目,背过身去,捻袖拭泪,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演绎得淋漓尽致,遂用悲愁愤懑的眼色猛瞪苏祈安:都怪你,拐走了我的心头肉。
苏祈安毛骨悚然,笑着打断这场诡异的离别:“父王,母妃,我们一来一回也就一个月。”
请不要搞得像骨肉分离。
“好了,不要耽误时辰,你们上船吧,”温舒云退了一步,“早去早回。”
颜知渺短暂沉默,终是转身踩着舷梯而上。
“渺儿——!”颜逸发出老父亲的苍哑呼喊。
颜知渺刹住脚,回身跳下舷梯,扑进老父亲宽阔的胸膛:“父王!”
冷战数月的父女重修旧好。
温舒云欣慰地又哭又笑,直呼太好了。
苏祈安:至于么!我好无语!
更无语的是,站在一旁的把头们正用羡慕的目光望着她。
“家主,此乃我们给家里妻儿写的信,劳烦您替我们捎一捎。”赵把头捧来厚厚的一沓。
苏祈安示意回家探完媳妇刚归来的独孤胜好生接下,后又对把头们聊表安慰:“入秋了,冬天还会远么,过了腊八就是年,过年时你们就能回家了。”
好特别的时间观念,诶,不对啊,过年正是生意最忙碌的时候,怎么回家?
又给我们画大饼。
把头们看破不说破,沉重点头,脸上全都写着真的好想媳妇。
苏祈安腹诽:既然想媳妇,你们在玉京少纳几房妾我康康。
再一瞅郡主殿下和老丈人,还在哭。
行,老丈人哭吧哭吧不是罪,我等着便是。
等得花儿都谢了,老丈人哭爽了,后知后觉的赧然:哎,一国王爷哭成泪人儿,不阳刚,着实不阳刚。
“渺儿你们走吧,祈安好好照顾渺儿,渺儿要掉一根头发丝,本王唯你是问。”
“祈安遵令。”苏祈安拱手一礼,算作拜别,心下却窃喜,终于能走了,哪知曹葆葆、安阳郡主和三公主肩并肩地赶来相送。
好热情啊。
“……”
苏祈安发出灵魂级呐喊,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发!。
另一边,杂物装船已然进入尾声,几名戴斗笠的杂役用余光远远地瞄了瞄二位主子,商量着趁大家伙还没上船,偷摸着去抽两口焊烟。
他们溜去船尾,拔出别在腰间的烟杆儿,填上烟丝,忽觉咽喉处凉丝丝,还未有所反应,匕首就已经割开森然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将他们丢水里!”张狼子眼露凶光道。
“是,大哥。”
小弟们在将杂役丢下去之前,摘了他们背在背上的斗笠戴好,捡起掉地的烟杆儿,复又垂着脸、驼着背绕出船尾,边走边吸着焊烟,掩盖身上的血腥味儿。
“站住!”老善厉声叫住他们。
张狼子拉低斗笠,哈哈腰:“小的在,小的在。”
“一没盯着你们就偷懒,还明目张胆的抽上烟了。二位主子金贵,闻不得这味儿,快将烟熄了。”
“是是是。”
“马上开船了,上船以后再不准抽了……”
与此同时,告病在家的高尚书高明礼颤巍巍的跨进书房。
“不准任何人来……咳咳……打扰。”
“是,老爷。”
关好门窗,高明礼朝左转动书案上一只葫芦笔洗,共转三次,东南角的地砖开始缓缓移动,露出四四方方的洞口。
高明礼举着蜡烛,一步一颤抖地顺着石梯迈入黑漆漆的深处。
地下室空空荡荡,只放着一半人高的梨木香几,其上有一个盒子。
高明礼打开盒盖,里面赫然躺着一道圣旨。
二十多年了,内容他足可以倒背如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镇淮王皇八子颜逸,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高明礼哭倒在地,多行不义必自毙,他如今落了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啊。
昨夜,他连夜入宫,陛下的敲打犹言在耳——
“爱卿啊,父子分离天人永隔的痛朕懂,大公主夭折,二公主远嫁失踪,三公主与朕父女离心……唉,不说也罢……”
“陛下,会不会是镇淮王知晓了当年您继位的真相,派人杀了我儿,惩罚——”
“住口!!”
“陛下!”
“住口!颜逸羽翼逐渐丰满,朕也快拿他无可奈何了,但当年的事你必须烂在肚子里,天下迟早会落入他手,但朕一天没死他就休想一天好过。”
“陛下呀,呜呜——”
“朕即便死,也要死得体体面面,矫诏之事一旦败露,朕便要遗臭万年,而你高家也是九族人头不保,呵,你背着朕赚的那些昧良心的钱财,朕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明礼哭花了眼,自回忆中抽神,当年他留着真正的传位诏书是想着一旦东窗事发,可借此诏保全高家。
“序安,安儿啊,我的儿啊!”。
掌灯时分,运河的风暖熏熏的。
甲板上架起鸳鸯涮锅,鸭肠猪血牛里脊,青菜芹菜油麦菜……一半红艳艳一半绿油油。摆满圆桌。
颜知渺特准银浅入席,一饱口福。
苏祈安不甘落后,唤来了药嬷嬷、独孤胜和老善。
大家围桌安坐。鸳鸯汤底烧得噗噜噗噜直冒泡泡,香气混着热浪往人眼鼻上扑,勾得肚子里的馋虫也口水四淌。
“古董羹我见过不少,一分为二的鸳鸯涮锅倒是稀奇。”
“是郡马亲自设计修改的,可同时满足多方食客的口味,”药嬷嬷笑道,“舒州那地界全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商人,苏氏食肆置办了这锅以后,生意翻了几番。”
颜知渺眼冒崇拜小星星:“郡马真聪明。”
专注烫毛肚的苏祈安:“低调低调。”
然后掏出一张烧烤酱料的配制秘方:“这是曹葆葆给我的,说他烤的鸡屁股之所以让安阳郡主垂涎三尺,全靠这张秘方。”
银浅塞了满嘴地牛肉,鼓着腮帮子道:“哇,还可以吃烤肉!”
这就是跟着江南首富出远门的幸福么!
很快,她就发现,幸福不止这些。
翌日,江南首富就停了船,再乘小舟,踏上一片不具名的滩涂。四面青山削翠,耳畔虫鸣鸟啼。
江南首富亲自烧红小泥炉,架好烤架,串串红肉滋啦滋啦冒油珠。
隔日她们又下船逛庙会,遇一地主为掌上明珠抛绣球招亲,不料绣球正巧砸中苏祈安的富贵怀抱。
地主老爷见苏祈安眉清目秀、气度不凡,当即就要拽人去拜堂*。
颜知渺自然不肯,牵着苏祈安就跑。
船行至半途,到了一小镇,苏祈安又领着大家伙下船去逛瓦子。
唱戏的杂耍的,无一不会喷火翻跟斗,再玩一玩套圈掷壶射箭,热得大汗淋漓,昏头昏脑,痛快极了。
回了船,已是下半夜。
银浅悟了:拥有江南首富的郡主本人才是最幸福的。
第65章 婚姻中的另一个难题
夜。
幸福的郡主殿下黏黏糊糊的和江南首富共沐鸳鸯浴,摁着人亲亲啃啃,种下满脖子的小草莓。
江南首富评价道:“你一出远门就做回了真正的自己。”
颜知渺问:“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
“撩得人想入非非。”
回答的太直白,颜知渺葱白的指尖在她心口画圈圈,流转的眼波里晃荡着绵绵情意:“你好坏哦,我好喜欢。”
由此成功激发出了苏祈安的兽性,提议立刻马上出浴,同床共枕,嘎嘎吱吱。
颜知渺:“嘎嘎吱吱?”
“这床不如家中的好,这样那样时发出点声响在所难免。”
颜知渺却存心磋磨人:“我想练功。”
“你说……真的?”苏祈安微惊。
你上进得过分啊!
颜知渺神色义正的点点头。
“……”所谓学无止境不进则退,苏祈安不好耽误颜知渺重整魔教称霸武林,收敛兽性,蔫蔫道,“行吧。”
她擦干身体,穿上亵衣,兴冲冲地抱来几本好宝贝。
《二十八天内功更上一层楼》《五年修炼三年模拟》《今日访谈:九任武林盟主不能说的秘密》
“全是妙物阁重金收来的孤本,我全给你留着,特意给你带着,路上好解闷儿。”
好贴心的郡马。
颜知渺幸福死了,也穿好了薄裙,随手翻了翻,翻到最后一本:《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
颜知渺:“?”
苏祈安慌忙摁住:“这是哪家邪教的东西,居然也混在其中。”随即将妙物阁掌柜骂了一遍,送来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应该是无情门的秘籍,我看看——”颜知渺逗她道。
“别看!”看完心中无女人,往后我日子可咋过。
颜知渺伸手去夺。
苏祈安泥鳅似的躲来躲去滑来滑去,就是不给她:“还重金收了几本马吊秘籍,我找给你。”
“它们没有武林秘籍猛。”
“你要看猛的?!”
颜知渺轻“嗯”一个音。
“我有比武林秘籍更猛的,你敢看吗?”苏祈安双眸在刹那间比灯火还明亮,亮得惹人误会。
颜知渺有些欢喜,郡马终于开窍了,看来春。宫。话本要出现了。太好了,我可以顺水推舟,拿出我藏好的闺房欢乐小道具。
她抬抬下巴:“有何不敢。”
“好!”
苏祈安麻溜的吹灭所有灯烛,只留床头一盏朦胧暧昧后,邀请颜知渺与自已一起趴上枕头,脑袋挨着脑袋共读一本《长春。宫谋杀案》
颜知渺嘴角抽了两下,竟然是悬疑惊悚话本,最过分的是这名字还碰瓷“春。宫”。
没有读下去的欲望了。
颜知渺:“就这?”
“嗯呐。”
颜知渺咬咬手指,泄了气,假意打个呵欠:“我困了。”
“才读两页就困了?”
“玩一天了嘛。”
“你不是要练功吗?”
问题直击灵魂,颜知渺选择置若罔闻,躺进床榻,闭上眼,装睡。
苏祈安也钻进被窝,袒露冷酷家主的小脆弱,怯生生道:“你不陪我看,我害怕。”
颜知渺继续装睡。
苏祈安不由地又开始思考婚姻中的另一个难题:是否该和一个事事无回应的伴侣共度余生。
罢了,不回应就不回应吧,我换一本不恐怖不惊悚的。
她摸出在枕头底下藏了好几天的《春。宫。姿势详解图》
第一页,刺激。
第二页,好刺激。
第三页,相当刺激。
第四页……
口干。舌燥。
苏祈安欲要下榻去倒杯凉茶润润喉,一动身子,发现本该睡得香喷喷的郡主殿下,正看得津津有味气喘吁吁面红耳赤。
“你不是……困了吗?”
“你害怕嘛,我还是陪着你看好了。”
“换了一本,我不害怕了。”
“这本,”颜知渺咽咽口水,“你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天天都在玩,这会儿才想起它来。”
“我们一起看呗。”就当是闺房情。趣。
苏祈安挟私报复,同时也不放过每一个赚钱的机会:“一两银子一页。”
颜知渺豪迈道:“先来三十两的。”
“先结账后交货。”
“肉偿~”
苏祈安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在薄被底下探手过去……
……颜知渺身体微微颤抖,忽然叫停:“床下有个小木箱子,你去取出来。”
“完事我再去。”
“快去~”
扛不住郡主殿下泡过春水的嗓音,苏祈安抱出小木箱打开——小皮鞭、小镣铐、小皮绳……
她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颜知渺:“这些暗器是……”
颜知渺:“……”
苏祈安大展想象力:“你怀疑船上有内鬼,要揪他出来严刑逼供?”
颜知渺:“……”你个青楼常客会不清楚这些是什么?
苏祈安的确清楚,但她要将报复进行到底。谁让你装睡,活该。
颜知渺转动脑筋,眼波婉转撩人,缓缓解开寝裙,领口往一侧滑落,露出圆润微红的香肩:“你先躺回来~我慢慢告诉你这些东西是何用途~”
“我不躺。”
“我这件新肚兜绣的是‘小荷才露尖尖角’你不欣赏欣赏?”
“不欣赏。”
“我冷~我发了寒疾~要抱抱~”颜知渺微蹙眉头,瑟缩成一团,眼尾的媚意像是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
苏祈安袖着两手:“不抱。”
“抱不抱?”颜知渺坐好,瘪了嘴。
“不抱——”
“呀!有耗子!”
“哪儿呢!!哪儿呢!!”苏祈安抱紧自己,展示了何为真正的瑟瑟发抖。
“它的眼睛幽幽如鬼,它的牙齿锃锃发亮,你听,它正在磨牙,嘎刺——嘎刺——”
苏祈安闭紧双眼,往她怀里钻,再钻,拼命钻!
“不怕不怕,有我在,我保护你。”颜知渺一手搂着人一手在小木箱中挑挑选选,她做过功课,深知初次玩耍不宜太激烈。
就小皮绳吧,下次再玩小皮鞭。
苏祈安:“你……你绑我做甚?”
“马上就好。”
苏祈安觉出端倪,如临大敌,用出吃奶的劲反抗,“松开松开!绑太紧了!勒红了勒红了!”
“明明没红,别瞎动,你一点都不乖。”
“救命啊——”
颜知渺定住她哑穴,揪住她嫩如豆腐的脸蛋,不服气道:“凭什么你睡我可以,我睡你就不可以?”
“唔唔唔唔唔——”
“你说什么?”
“唔唔唔唔——”苏祈安气成风箱,呼哧呼哧。
颜知渺听不真切,无奈解开她哑穴。
“说好你肉偿我三十两,怎么改成你睡我了。”苏祈安梗着脖子,一副据理力争的模样。
果然是商人重利,绝不吃亏。
要搁旁的事,颜知渺大可整点江湖式耍赖,房中事却必须要你情我愿:“你说,该怎么样?”
“你先肉偿完,我再让你睡我。”
“成交。”
“解绳子。”。
半刻钟后。
嘎嘎吱吱……嘎嘎吱吱……
颜知渺泄愤似的咬住身上人的耳垂:“这床……是比家中的差些!”。
“大哥,我们还有等多久才能行动。”
“这是你能问的!”后舱闷热,张狼子心浮气躁,一巴掌呼他后脑勺,“告诉你也无妨,侯夫人早有安排,明天傍晚,你将这一小瓶子药全兑进庖厨的水缸里。”
陈大安捏住这半指大的白瓷瓶:“就这么一丢丢,能放倒所有人?”
“别小看喽,侯夫人花了大价钱从六全教买的,不是一般的蒙汗药可比,无色无味无毒,银针都查验不出。”
“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