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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马的排名 秋曙 18524 字 2025-05-11

第51章 要不,再亲亲?

乍然得了心上人的回应,苏祈安心头有束束烟花灿然绽开,鲜艳绚丽极了。

脑袋懵懵的。

接下来要如何做呢?

她有副好皮囊,还有许多座金银玉珠堆砌成的山包包,爱慕她的姑娘从来不少,惯爱给她送荷包送丝帕送手钏,礼物虽有不同,但皆是贴身之物,饱含款款深情和心意。

苏祈安没收过哪个姑娘的礼,琢磨着当前要不要有份礼物相送。

对,送礼。

她忙慌慌地摸遍全身,却身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就只有她这个人。

对了,郡主还盼着圆房呢。

“你丢东西了?”颜知渺问,“找什么?”

转瞬她就被压进了枕间。

颜知渺惊呼出声。

苏祈安的耳朵又发起痒,歪下头在颜知渺锁骨前蹭了蹭。

颜知渺赧然的推推她。

苏祈安抬眸与之对视,出乎意料地老实:“我没经验……怕弄疼你,要不……今夜我在下?”

她已经开始践行“疼你一辈子”的承诺了。

颜知渺忍俊不禁,笑得细柳般的腰肢发颤。

冷酷家主竟也有这等的无助,好纯情,颜知渺起了玩心,将她白玉般的脸蛋一通揉扁搓圆,捏面团子似的。

“可爱。”

“不准说可爱。”冷酷家主不能可爱。苏祈安板着脸警告

“凶我?”

苏祈安咬住她鼻子,没舍得用力,贝齿一碰就松开,刚要退开些距离,又被她扯住了领口,存心招惹道:“可爱,好可爱。”

“你再说!”

“你只在我跟前可爱行吗?”颜知渺胳膊攀上她脖子,圈着她。

苏祈安鬼使神差道:“好。”

言落,后知后觉。

“你这算不算美人计?”

“就算是,也只对你一个人使。”

嘴甜女人最好命。

苏祈安快要溺死在她的甜言蜜语了。

认命地将头埋进她的两座酥山。

窗外,云朵吞没最后一抹夕阳。

她们在暧暧天光中紧紧相拥……

玩玩闹闹好一阵折腾,彼此携手入梦,又十分默契的在四更天相继醒来。

苏祈安打了个呵欠,在颜知渺的臂弯里找个舒服的位置,重新合眼。

“回城还有一段路,你要早些动身才赶得及回总号议事。”

“不去了。”苏祈安鼻音嗡嗡。

为庞大家业殚精竭虑,恨不得一个时辰掰成八瓣用的家主居然能说出懒话来。

委实稀奇。

颜知渺逗道:“当真?说到不做到变小狗。”

“汪~”

颜知渺咯咯咯地笑。

苏小狗蹬蹬腿,伸个懒腰坐起了身子,一双狗狗眼里全是恋恋不舍。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颜知渺笑着吟诵。

苏祈安一罢掌打在她后腰:“胡说八道什么,谁跟你……春宵了……”

巴掌是落在锦被上的,一点不疼,颜知渺却还闷哼一声:“迟早的事。”

苏祈安捂住她的嘴,被她的小舍舔了下掌心。

妖精~

苏祈安触电般地缩回手,胭脂般的红顺着脖子往上爬。

“害羞了?”颜知渺支起半边脑袋,娇躯舒展,眉眼俱是慵懒之色,“昨日不主是你动亲的我嘛。”

“亲和……和……”

“和什么?”

“……和舔是一样的吗!”

“有本事圆房时你别——”

苏祈安捏住她两瓣嘴,阻止了“舔我”二字吓坏纯洁的自己。

颜知渺滑稽得像只鸭子,仍倔强控诉:“要圆房的是你,听不得‘圆房’的也是你。”

“我的圆房,跟你会……舔人的圆房能一样吗?”

颜知渺:“……”

冷酷家主纯情得好似深闺少女,水汪汪的眸子,双颊晕红。

颜知渺莫名担忧以后的房中事会不大快乐,但情人眼里出西施,目前而言,纯情的冷酷家主戳中她心坎坎了。

想亲一口。

啵~

她小狐狸一般,摇着尾巴凑近,亲上了那粉粉嫩嫩的脸,小心翼翼,犹如轻嗅一片散发幽香的花瓣。

有欢喜在心间荡漾。

跟偷了只小白兔来饱腹似的。

苏祈安的双颊彻底红透,羞意全显出来,冷酷面具也挡不住,却有着自己倔强,歪头回了一个“啵”。

啵完后,仿如回味地舔舔唇。

“我好不好亲?”颜知渺眼波微起涟漪,似逗似撩似诚心好奇。

苏祈安被她吸了魂似的,躲不开一答,由衷道:“好亲。”

“要不,再亲亲?”

嘻嘻嘻嘻~

好爱郡主殿下的撩。拨。

苏祈安有了学着小媳妇捂脸的冲动,怕这股冲动被对方洞察,硬生生的按捺住,告诫自己不可全然扎进美色和甜甜的爱情里。

再默默用江南首富狂炫酷霸冷的人设不能崩来自我告诫。

遂艰难压着欲要上翘的嘴角,牛头不对马嘴道:“我得抓紧回城。”

颜知渺用眼神嗔她不解风情,但也不强留,半年来折折腾腾,能互相表明心意实属难得,小小甜蜜便该知满足,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来日方长。

“去吧。”

苏祈安进了屏风,天热,昨夜晾在横衣杆上的衣物已然干透,苏祈安从不要人近身伺候,自行穿好衣裳。

一出屏风,就见颜知渺捏着象牙梳,眉眼弯弯的示意她坐在铜镜前来。

“我帮你梳头。”

听着就温馨,苏祈安对她的喜欢加一分,拍怕空荡荡的腰间,问:“我的腰带呢?”

“喏,你的扇子。”颜知渺变戏法似的变出东西。

“我问腰带。”

“扔了。”颜知渺环抱双臂,视线乱飞,漫不经心道。

“扔了!”

“不能扔?”

“你扔了,我腰间系什么?”不成衣衫不整了!

颜知渺脸色立马变不好,食指一个劲儿戳她的小腰:“以后,你都甭系腰带了。”

“为何?”

“你装糊涂是吧。”

苏祈安:“???”

啪!

颜知渺将象牙梳没好气地丢上妆台。

好大的火气。

苏祈安对她刚加的一分喜欢,减了回去。

颜知渺的眼珠却倏然提溜提溜打转,想通了什么似的转了态度,扯住苏祈安的袖子,摇啊摇,半是娇半是求的道:“行不行?”

家主难过美人关。

苏祈安不假思索:“行!”

一转念,奸商本性冒出头来,讲起条件道:“不过你要答应我搬回苏宅,一赌气就往娘家跑,不像话。”

颜知渺噗呲一笑:“你以为我是跟你赌气回的娘家?我哪有那般小气。”

当即解释是为了那夏日贪凉管不住嘴的外祖母。

原来是误会。

这误会显得苏祈安小肚鸡肠,家主的面子挂不住了。

溜了溜了。

颜知渺追至门边,埋怨道:“你别走啊,我陪你一道回城。”

苏祈安脚下生风,背对着她举着折扇挥了挥,婉拒了哈。

颜知渺跺下脚:哎呀~人家跟你分开一会儿都不行~。

前庄。

苏祈安左瞅瞅右瞧瞧,愣是没有独孤胜的人影儿。

猜测是温泉山庄太惬意,令一向有专业素养的护院也睡起了懒觉。

她差了个王府的侍卫去催,再差另一侍卫牵来她的飞翩白龙驹。

郡马爷的需求,他们不敢怠慢,要嘎嘣利落脆地办。

前者回来道:“您要找的人不在房中,小的想起来他昨夜带着闯庄之人离开了,临走前说去去就回,不知为何现在也没回。”

苏祈安蹙眉:“闯庄的是谁?”

侍卫形容出此人的长相。

苏祈安断出是朱班头。

不一会儿,飞翩白龙驹被牵来。温泉山庄服务一流,甚是贴心将马儿的皮毛洗刷刷的锃光瓦亮,而马屁股后头还跟着一辆马车。

车帘被掀开,银浅探出头来,热情的打招呼,同样热情的还有颜知渺。

她们一个得了她的一袋钱,一个得了她一腔爱。

难怪热情。

天边翻出鱼肚白,太阳将跃未跃,蒙蒙亮中,颜知渺看清她的表情。

“出了何事?”。

一时寻不到独孤胜,苏祈安决定先返回总号等消息,一面优雅的啃包子一面立于窗边思索头绪。

身影萧索且可靠。

颜知渺越看越爱。

“你先莫担心,再过两个时辰若还没有独孤胜的消息,我就撒出魔教的人去查。”她舀了勺豆浆递去。

苏祈安心不在焉的含住瓷勺。

“烫烫烫!”

疼得她直吐舌头。

颜知渺赶紧搁下碗勺在窗台上,捧着她小嘴巴,朝她唇舌轻轻吹气。

她气息如兰,清香馥郁,如清风穿过旷野,些许凉意,抚平了几许她内心的焦躁。

“有你在真好。”

暖暖的,很贴心。

苏祈安娇娇地靠在颜知渺肩头。

“有你也真好。”颜知渺抚摸着她的后颈,滑滑的触感,令她爱不释手。

与此同时,一只血淋淋的手扒拉上窗沿。

吓了颜知渺一跳。

感受到心上人娇躯莫名奇妙一震,苏祈安直起身来,顺着其目光望去。

再也装不下去冷酷:“娘呀!”

她捂着小心脏,蹦远好几步,临了发现忘了媳妇,又折回去拉着颜知渺躲进书案后头。

与此同时,颜知渺的至默已然紧握在手,魔教教主显然在面对血丝乎拉时,要成熟稳重许多,道:“一会儿有情况你就躲在我身后。”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苏祈安抓起砚台充当武器,语气坚定的像是不愿给国家和百姓添麻烦。

余光瞥见*血手的主人冒了头,二话不说,使出爬出娘胎的劲砸去砚台。

稳准狠。

无需劳烦颜知渺出剑。

“啊哟喂!啊哟喂!”

被砸之人嗷嗷叫,叫声隐隐有着熟悉。

苏祈安试着走近,目光往窗外一抛:“独孤胜?!”

“郡马你为何要砸我。”独孤胜用血淋淋的手捂住流血的头。

“失手了……我是想砸耗子的。”

“那郡主拿剑做什么?”

颜知渺面不改色道:“我砍耗子。”

包着两泡泪的独孤胜:你俩还挺配的吼。

第52章 想亲

言归正传。

颜知渺见惯江湖打打杀杀,命人取来些止血药,对他身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除却刚刚被砸的地方,大大小小还有四五处,皆是刀剑所伤。

随即清理了书案,扶着独孤胜躺下。

苏祈安则嘱咐人去请药嬷嬷,又去盥盆前净手,洗掉黑油油的墨渍。

再下了吩咐,没有她的准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属下大意,不该擅自做主陪朱班头去高府救人。”

“高府?”颜知渺。

苏祈安言简意赅的解释了近来发现的与嫣菱有关的线索。

颜知渺听着吃醋,暗暗埋怨苏祈安私底下对嫣菱好上心,竟然瞒着她做了这么些事。但亦知事有轻重缓急,忍住了小心眼。

“属下鲁莽,不光没能救出嫣菱姑娘,还把朱班头搭进去了。”

苏祈安责备他的确是在胡闹。

“属下是怕朱班头在温泉山庄闹得不罢休,您好不容易和郡主重修于好……”

倒是个忠仆。

但该苛责就要苛责。

苏祈安:“待伤好以后,自行去领家法。”

“是。”

“罚薪两月。”

独孤胜挣扎着要坐起来,罚什么都可以,罚钱不行呐。

苏祈安恼他不消停:“嫌罚少了?”

独孤胜麻溜躺回去。

“你轻功绝尘且勉强自保,一个高府有这么大本事?”

“朱班头连日打探嫣菱踪迹,露了马脚,高府里里外外加派了人手,防止嫣菱逃脱。”伤口太疼,独孤胜大喘了几口气,“属大意了,中了高家大姑娘的埋伏。”

“潜入高府时,属下偶然听见看守嫣菱的护卫说,‘二公子能不能活命,就靠这姑娘了’”

独孤胜说完又想到什么,补充道:“还提了‘拜堂’”

苏祈安和颜知渺的眉心俱是一跳。

拜堂、活命、姑娘。

不用多猜,保准是要强娶嫣菱给孱弱多病的二公子冲喜!

“郡主,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去繁辰楼时提过其东家正是高大姑娘吗?”

颜知渺一悟:“难怪繁辰楼丢了最招钱的琵琶娘子也不吭声,官也没报。”

“高尚书掌管刑部,拐人姑娘冲喜,知法犯法,岂有此理。”独孤胜太激动,扯疼了胸前的伤口,好一阵龇牙咧嘴。

苏祈安摇摇头:“嫣菱入了贱籍,高大姑娘就握着她的身契,拿她冲喜官府就算要管也管不了,何况,哪有官府会管贱籍的。”

闻者愤慨。

颜知渺深以为然,叹命运坎坷,尤是女子最惨然。

独孤胜换上忐忑的语调:“还有件事……属下……被人瞧着了脸。”

逃出埋伏时打斗太猛太激烈,一个没注意,蒙面巾掉落现场。

苏祈安面上冷出黑旋风,呜哇呜哇地刮。

只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今陛下正紧盯镇淮王府,就盼着抓住点小辫子。

她再问颜知渺朝堂局势。

“刑部尚书高明礼是个迂腐之徒,向来视我父王为乱臣贼子,主张拥立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襄南王为皇太弟。”

一言蔽之,高明礼爱跟镇淮王府唱反调。

苏祈安瞥了眼惨兮兮的独孤胜一眼,哎,一个两个全是不省油的灯,尽惹祸。

“属下……有罪。”独孤胜好好意大胖男人,忧伤得如同一小姑娘,“但一人做事一人当,若高府寻来算账,我绝不连累……郡马郡主!”

旋即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药嬷嬷赶来得巧,往他人中扎下一针,又掰开他的嘴,塞入参片含住保命,再查看伤势,松缓的眉眼:“皮肉伤,是流血过多导致的晕厥,好好养着便是,但不便挪动。”

转头又问苏祈安是出了何事,好好一个大胖忠仆,搞成这副鬼样子。

还没问完,一账房伙计在门外通传,繁辰楼有一跑堂来送东西。

颜知渺:“繁辰楼?”。

苏祈安认得这跑堂,每回在繁辰楼为她殷勤引座讨赏钱的正是他。

跑堂亦认得她,只是没想到其是苏家总号的主人——名震江南的苏祈安。

他弯腰作揖:“小的有眼无珠,平日怠慢了您。”

苏祈安不温不火地问:“送的什么?”

“生鲜,东家说您一早就订的货,刚下码头就差小的给您送来。”跑堂提了提手中的蟹篓。

“我何时订过生鲜?”

“苏家主莫要同小的玩笑,东家亲口吩咐,小的不会记错的。”

“你东家是?”

“高子芙,”小厮颇为骄傲,“高尚书家的大姑娘。”

“……搁那吧。”

“是。”

颜知渺随她一道来的前厅,待人退出去道:“高子芙真是好本事,送生鲜,呵,她对你的喜好倒是了如指掌,哪里是开门做生意。”

“可不是嘛,独孤胜只是露了脸,不过一夜的工夫,她就查到独孤胜的主子是谁。”

“好一个繁辰楼。”苏祈安平和道。

“明面上是送生鲜,像是求好,实则是警告我,莫要多管他府上的嫌事。”

先礼后兵者。

往往不是善茬。

颜知渺明白高子芙是吃准了苏祈安会受镇淮王府所累,不敢轻举妄动,不禁歉意深深,投去灼灼目光。

她的郡马她了解,在江南过得是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来京后,因着娶了她的缘故,受不尽的窝囊气。

换谁谁憋屈。

“祈安?”颜知渺心有愧意,小心翼翼的试探她情绪。

苏祈安默然不语。

颜知渺试着猜她心思:“你若要救人便去救,不用顾念镇淮王府。”

“救人也要分时候,眼下硬闯,乃是莽夫所为。”

“那你闷闷的……在想什么?”

苏祈安温柔地笑:“我是在想生鲜你是喜欢吃蒸的还是炒的?”

颜知渺抿住唇。

善解人意的郡马好暖心好可怜。

想亲。

但总号不似家,亲亲昵昵太不合适,颜知渺忍了这份心,思忖着晚些回去再亲。

反正苏祈安是她的,没得跑。

“傻笑什么?”苏祈安在她失焦的眸前打了响指,引她回神。

“我在想今晚要不要跟你回家。”颜知渺挑起一边眉梢,大有“看你表现”的意味。

“不急,你多在王府住些时日也无妨,多陪陪外祖母。”苏祈安一本正经道。

颜知渺被她这满满的孝顺正能量噎了嗓子。

不解风情的傻瓜。

苏傻瓜横扫江南,岂会看不出她有小情绪了,但没往深了琢磨,只当她是昨夜没休息好,瞥一眼蟹篓,往外头下吩咐:“即刻把东西送往镇淮王府,不准耽搁,影响生鲜口感为你们是问。”

旋即拉住她的两只手,一脸求夸夸,夸我深情体贴,夸我善解人意。

颜知渺沉重叹息:我是图那两口吃吗!

苏祈安:“?”

“罢了,独孤胜不宜挪动,我先去安排间屋子。”

苏祈安盯着她娉娉袅袅的背影,疑惑不解,我哪里说错话了吗?。

恋爱第一天,有一丢丢挫败感。

苏祈安坐于议事堂内,兴致缺缺的听着把头们叽里呱啦、呱啦叽里。

那叫一个热血沸腾、口水四溅。

这段时日她的排名彻底跳出后五位,苏家的生意迅速回暖,眼见着七夕将至,上下一心,皆摩拳擦掌,要把苏家的人气涨一涨。

可她偏偏有些提不起劲儿,只好提着紫豪笔,画乌龟画**画小蝌蚪找妈妈,画到后头,画起了心上人。

“家主?”

“家主?”

“家主!!”

苏祈安陡然抬头,墨眸盛有不满,喊那么大声做什么,我又不聋。

刚刚结束汇报,等候指示的赵把头:“您……在画什么?”

苏祈安捂住宣纸,用义正辞严的口吻道:“我在画苏家未来的宏伟蓝图。”

把头们最不缺野心,老眼放出光,盼望着能瞧上一瞧。

“还没画完。”苏祈安冷静应对,“闲话休说,老赵,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赵把头:“七夕佳节,京中定然热闹非凡,我想着在小秦扬河畔放场盛大的烟火,既能吸引客人,又能壮壮苏家的声势,家主,您看如何?”

苏家主没听见似的,不置可否,只埋头画“宏伟蓝图”。

赵把头:“……”家主鲜少一心二用啊,尤其是在议事时。

另外九位把头则想一睹“宏伟蓝图的风采”,蹑手蹑脚的溜至苏祈安身后,脖子伸得要多长有多长。

只见蓝图上有乌龟有**还有一群小蝌蚪……以及郡主殿下。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家主。

遂集体沉默了。

苏祈安后背凉飕飕的,一抬眉,咦?座位上的人都去哪?也就赵把头还规规矩矩地坐着,浑浊老眼抛来一道暗示。

苏祈安顺着暗示回了头,与九位把头“深情”对视。

九位把头:“!!”

苏祈安没有丝毫心虚,身为一家之长,泰山崩于顶也面不改色。

当然,面对颜知渺时除外。

“你们好大的胆子。”苏祈安慢吞吞地说,以确保老头子们听不岔。

钱把头:“哎呀,家主妙笔啊,简单几笔勾勒,蓝图就已清晰明了了。”

孙把头:“苏家的未来岂止跃然纸上,明明已在眼前!”

李把头:“是啊是啊,能为苏家奉献一生,幸甚至哉!”

字字句句声情并茂,如泣如诉。可见把头们虽老,但拍马屁的雄风不减当年。

苏祈安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仿佛他们下一息就要开唱“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苏祈安嫌弃地摆摆手:“散了散了!”

大家遂鱼贯而出,偏巧在议事堂的门外,遇上“宏伟蓝图”的一部分优雅走来,纷纷拱手:“郡主殿下万安。”

短短六个字,各有各的磕磕巴巴。

颜知渺:议事都议得不会说话了?

“各位许是累了,不如在偏厅稍作歇息再走?”

把头们:“不用不用不用。”

颜知渺:“……”

这六个字倒是说得挺流利。

颜知渺猜测他们是挨了苏祈安的训。

“如此,就不留诸位了。”

她展颜一笑,仿若融冰化雪的暖阳,温情地铺展,驱散数九寒天的刺骨冷意。

有道是“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难怪家主会迷了心。

把头们怀揣理解的心情,告辞了。

苏祈安和他们是前后脚。

颜知渺勾住她尾指:“你训人了?”

“我哪有那么凶?”

“那大家凭何战战兢兢的,说话都打结巴。”

“他们偷看我的画。”

“你画的什么?”

苏祈安心虚地望天:“画的、嗯……画的……”

“你怎么也结巴了?”

第53章 恋爱第一天

苏祈安:“天热,热的。”

颜知渺不信,没听说热能热成结巴的。

苏祈安却抓住时机转移话题,“隔壁街有个小摊,酥山爽口解暑,我带你去尝尝。”

“等你忙完再去。”

“回来再忙也行。”

颜知渺推着她往前走,“你哪回来总号不是一大堆事,别顾念我,我来是支会你一声,独孤胜安排妥当了。”

苏祈安乐了:“你有一回非拽着我陪你采桃花,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忙生意呢。”

颜知渺快忘了这茬,她那时候顾着跟苏祈安培养感情,好早日圆房,当然想多相处相处。

直白些讲,那会儿她就想耍流氓。

颜知渺小小地害臊一下:“忙你的去。”

她尾音上翘,还打着旋儿,像片洁净的羽毛,挠痒了苏祈安的心尖尖。

苏祈安扫视左右,确认无人,也暂时不会有来人。

对准颜知渺臊红的耳垂嘬了一口。

天空,风轻轻云淡淡

四下,静悄悄,唯有她们的影子在交叠。

呀~

颜知渺猝不及防,捏着被嘬的耳朵,明眸有嗔有喜。

最后满腔爱意化成一个拳头,娇怯怯地打在苏祈安的胳膊上。

魔教教主岂有吃亏的道理,平复下战鼓般的心跳:“这是在总号,你少不正经。”

“成亲那会一直馋我身子的人才不正经。”

“你还说~”颜知渺挠她胳肢窝。

苏祈安不怕痒,但也配合着躲闪求饶,一不小心,藏在袖内的“宏伟蓝图”掉了出来。

苏祈安:“!”

颜知渺先她捡起来。

苏祈安去捂她眼睛:“别看!!”

话说晚了,颜知渺赏着画,认出了画中人,唇边是压也压不下的弧度,心道,怪不得把头们慌里慌张的要跑,原来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想不到冷酷家主也有这般幼稚的一面。

明知顾问道:“画的我?”

风水轮流转,害臊的人成了苏祈安。

“我身畔的这些是乌龟**小蝌蚪?”

“……”

“苏家主,你议事不专心呢~”

“……”

“想我了是不是?”颜知渺抱住她胳膊,歪头看着她,两团柔软贴着她。

苏祈安心跳震得自己身形轻微晃荡,头脑一热,抢过画纸团吧团吧:“你认错了,画的是我娘。”

颜喜当娘知渺:“哈?”。

苏祈安不单害臊还深感羞耻,将自己关进库房盘账,不准任何人打扰。

同她一起盘账的几位账房先生很是惶恐。苏家的规矩,盘账半年一次,上月刚盘过,怎么又盘?莫不是出了纰漏,查出有人贪墨。

好怕引火烧身。

库房门外,颜知渺侧身倾听一把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杂声混在一起,乱糟糟,宛若她和苏祈安互明心意的第一天——毫无章法。

银浅不懂爱情,问:“您才和郡马分开,就想人家了?”

颜知渺示意她小声些,又怪她将自己的少女心思给讲得太明白。

银浅改用气音道:“想见郡马您就喊她出来呗,害上相思病就坏了。”

“……”

“我那爱读书的妹妹有个好友,正是害了此病,一年光景人就没了。”

颜知渺当即罚她的乌鸦嘴闭上三天,敢讲一个字,罚薪三年。

银浅:想哭……

日正当中,在苏祈安的坚持下,午食各用各的,却又硬不下心肠,派人请了位说书先生来给颜知渺解闷。

总号上下茫然震惊。

啥,冷酷如铁板的家主竟然允许总号这块神圣地有逗趣消遣的东西存在。

赵把头敢做敢言,拐杖跺的砰砰闷响,敛容屏气道:自古红颜多祸水啊。

少顷,话传进苏祈安的耳朵,用“古之欲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和“家和万事兴”怼了回去。

其余人等:“对对对。”

有媳妇才有家,郡主是苏家的半边天,想在哪听说书就在哪听说书。

赵把头气得胡子发翘,直言苏祈安是强词夺理。

那亭,说书先生已经绘声绘色地将故事讲了一半。

讲的是一王姓大人“诛心断案”。

大致是一小贼被捉,王大人去狱中提审,以天热为由要将自己脱光审案。

大人都脱了,小贼也不得不跟着脱,脱得只剩一裤衩子的时候,小贼便扭扭捏捏的不脱了。

大人便说,看来你也不是全无羞耻心呐。

颜知渺江湖混过几年,全然不在故事中脱来脱去有何不妥,笑弯眉眼,直夸这王大人不拘小节,出奇制胜。

故事精彩,说书先生口若悬河抑扬顿挫,更是令故事平添趣味,最重要的是苏祈安对她的那份心。

总号因说书先生的到来闹了点小龃龉,她怎会不知。

明知不妥却又假装不在意,无外乎是想尝尝被爱人捧在手心的滋味。

她给了说书先生赏钱,又问他姓名。

“小的在苏氏茶坊讨生活,茶客都叫小的春山先生,茶坊的伙计在私下给小的起个诨号,叫假胡子。”

“假胡子?”

春山便撕下了络腮胡,露出白白净净的小脸:“说书这行也讲资历,老者更吃香,郡主莫怪。”

颜知渺恍然大悟,笑得合不拢嘴,用手帕遮掩住露出白如贝壳的小糯牙。

银浅也跟着笑。

两道笑声,宛如屋檐角的风铃,叮叮当当地清脆。

“小的年轻,茶客们以貌取人,不愿听小的讲书,这才贴了胡子。”春山挠挠下巴,总是粘着胡子,容易痒。

“你与那爱出奇招的王大人差不多。”

话落,颜知渺的眸子闪出雪亮的光……

“我有个主意,保准能救出嫣菱和朱班头。”

日落,长街,两道修长的影子黏黏糊糊的并连在一块。

“可行是可行,但路子有些野。”苏祈安道。

马车慢沉沉的缀在她们身后,行至行人稀松的窄道,周遭静下来,车轴的细碎声忽消忽现。

颜知渺应着这细碎声与苏祈安喃喃低语:“你信我。”

苏祈安稍作沉吟:“你们江湖中人,路子都这么野?”

“你不服?”颜知渺挑挑眉。

苏祈安当即用两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图形,圆不似圆,方不似方。

颜知渺虔诚好学:“这是?”

“比心。”

“何意?”

“表示感恩或者——”

苏祈安顿了顿。

颜知渺安安静静的等。

“爱你。”

“我跟你讲正事呢,”颜知渺握着粉拳,埋着头去打她,不料苏祈安躲着往前跑,害她打了个空,“你别跑。”

“你先别追!”

天边最后一丝霞色落尽。

今夜的月亮有漫天星光与之温存。

颜知渺被苏祈安送回王府,孤零零躺在曦暮轩床榻上,摸摸空荡荡的枕边。

上回来王府,苏祈安吃醉酒便临时加了个枕头,自那以后,做洒扫的丫鬟便未曾收走过。

其实该缠着苏祈安留宿的。

她懊恼想。

临别前的美好又见缝插针,驱散了她的懊恼——

“我们才在一起第一天,你就爱我了?”

“第一天不能爱你?”

“哎呀~这种话以后别在外头说。”要在被窝里说才合适。

言罢,她瞧向身后——牵马车的银浅正在偷笑。

“你不是说江湖人路子野吗?”

“……”也没野到这个份上。

“床。笫。之欢你要舔,在外比个‘爱你’却害羞?”

“苏祈安!”关起门来的房中事自然是想如何就如何,颜知渺掐掐她手背,算是小惩大诫。

“那……以后但凡有外人在我就光比划,不把‘爱你’说出口行不?”

颜知渺在床榻上翻个身,这祈安虽在房中事上单纯,但小嘴儿是真的甜。

她心间开满一朵朵五颜六色的小花,花沐浴着阳光,暖暖的,好开心。

香香甜甜地合上眼,一夜好梦……

晨曦清朗,预兆着今日骄阳必定光明灿烂。

顺天府尹杜咏清正值休沐,换上便服,独自拎着鱼竿,背着小马扎,欢欢喜喜地骑着毛驴去城郊钓鱼。

正埋头往鱼钩上挂鱼饵呢,余光瞥见水清的湖面上映出数道人影,个个提刀握剑,散发着江湖草莽的凶悍气息。

他机警地抬眸,丢开鱼竿站起身。

“你们有何贵干,我乃朝廷命官,打家劫舍劫我头上来了!”

来人纷纷退开几步。

杜咏清一下开了视野,发现远处树下一姑娘亭亭玉立。

有点眼熟,用力眨眨眼。

“……云明郡主?”

他当即汗如雨下,脚蹬风火轮似的跑过去,弯腰一拜,老嘴叭叭的:“下官先前没能照顾好困于狱中郡马,又害其挨了板子,数次登门请罪,都被郡主殿下拒之门外,羞愧难当,无地自容,深知万死难辞其咎,求殿下绕下官一命……”

颜知渺嫌他聒噪,抬手打断他。

“你在朝堂为郡马求过情,开罪了陛下,是功,功过相抵了。”

“多……多谢殿下宽宥。”

“但你要明白,陛下缠绵病榻,江山我镇淮王府志在必得。”颜知渺双眉压着冷清。

杜咏清热汗变冷汗,虽然镇淮王的野心昭然若揭,可没人敢在明面上直言。

光天化日,郡主殿下简直胆大包天。

除非,镇淮王府已秘密宦养私兵,抑或是三军中已有半数在秘密向其倒戈。

他不是能臣也不做直臣,混迹朝堂多年选择中立,时而明哲保身,时而也像棵墙头草。

“杜大人,时势造英雄。”

杜咏清抹了把脸,陛下久病多年,疑神疑鬼,他一时冲动替郡马求情,必定换来陛下的厌烦……不如抓住好时机。

他犹豫再三,终是磕下膝盖:“愿为王爷和郡主效忠,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颜知渺裙袖微动,挥退魔教众徒,缓缓道:“有件事,我要你去办。”

杜咏清:“!”

这么快就要我去肝脑涂地了?

第54章 吃个小醋

“站住!站住!”

“让开!让开让开!”

捕班的衙差齐齐出动,在小秦扬河畔追逐一名被通缉多年的江洋大盗。

好大一个热闹,引得行人驻足。各铺的掌柜伙计相继探头出来张望。

贼人狡猾,掀倒馄饨摊、胭脂摊,泼了衙差们一身滚烫的高汤和满身的胭脂后,又泥鳅似的滑进人潮。

衙差们犹如鼻子万分灵敏的猎狗,追着他东奔西跑,在一片混乱下,“误闯”进了刑部尚书高明礼的府邸杂院。

门子阻拦不成,还被撞了个狗吃屎,忍着痛爬起来,高喊“不好了不好了快来人!”

衙差捉贼很投入:“恶贼,我劝你快快束手就擒。”

门子:“谁人擅闯,统统滚出去,我家大人可是你们这些杂碎惹得起的!”

“他娘的!谁敢阻拦官差捉拿要犯,全部抓回去!”

话赶话,江洋大盗、捕班衙差、高府下人闹作一团、打成一团,打坏了数间门窗……

苏氏茶坊宾客如云,品着茶嗑着瓜子,聚精会神地听着台上的春山先生用一张巧嘴趣讲高家的二三事。

惊堂木落定。

春山唇片极薄,双目放出正道的光:“高家煊赫,连顺天府也不放进眼里,这衙差追拿江洋大盗,误打误撞闯进那杂院,遭到下人们驱赶,险些放跑了恶贼,三方更是抄家伙干仗,打得血刺呼啦,打坏桌椅板凳和门窗,衙差们竟然意外发现了他们失踪了三日的捕班班头,朱大黄。”

“霍!”台下惊叹一片。

“再一搜,又找到了失踪多日的繁辰楼的琵琶娘子嫣菱。”

“嚯!”

“难怪这两日在繁辰楼未闻琵琶声。这高府是官大欺负咱小老百姓啊。”

“春山先生,听说衙差还发现高发披红挂绿要办喜事,是给要死的高二公子冲喜。”

春山摸摸假胡子,惋惜道:“可怜嫣菱小娘子哟,无奈入了贱籍,还要受这般欺辱折磨。”

“娘呀!”

“这和那欺男霸女的江洋大盗有何分别。”

“高大姑娘本是繁辰楼的东家,握着嫣菱的卖身契,想如何磋磨人都成啊。”

“放他娘的屁,贱籍不是人呐,要是有好爹好娘谁要入贱籍。”

于二楼看台端坐的苏祈安侧着肩,目不转睛的端量身旁的颜知渺。

直盯得颜知渺脊梁骨毛毛的。

“你老盯着我做甚?”颜知渺捏住她鼻子。

苏祈安啧啧两声:“制造舆论,迅速传播,实现玉京城全覆盖,你好坏。”

颜知渺哼出一道鼻音:“给你次机会,重新说。”

“你好坏哦,我好喜欢~”

“小奸商,”颜知渺捏捏她鼻子,又转去捏住她的脸,只觉嫩生生的,又软又弹,“真乖。”

冷酷家主马上压了眉毛。

颜知渺领略过她几回变幻无常,修正道:“不乖不乖,气势腾腾,猛猛的。”

猛猛的家主还是不高兴,“猛”出的包厢,在凭栏边上一边吹热风,一边垂首赏着街上的小娃娃踢蹴鞠。

“我保证再也不夸你乖了,只夸你猛,贼猛,特别猛。”颜知渺跟出来哄人,娇声盈盈地戳戳她平坦的小腹,甚至在肚脐边缘慢索索的打圈圈。

色色的。

苏祈安没出息的软了腿根儿。

怪不得英雄难过美人关,确实招架不住。

再猛的英雄也猛不动了。

“罢了罢了,不同你计较。”

冷不丁的一扬眉,望见了对面歌坊的凭栏处也有人,正朝她们疯狂的挥舞手臂,生怕她们瞧不见似的。

是宁如玉。

苏祈安笑喊他:“宁少城主听曲呐?好兴致。”

“苏家主,渺渺,一起来听啊。”

苏祈安瞪向颜知渺:“他叫你渺渺?他竟然叫你渺渺!”

“你……你听岔了……”

“渺渺儿,别愣着不动啊,快过来~”宁如玉手在嘴边做喇叭状,喊声愈发清晰。

颜知渺:你加儿化音干什么!

“郡马甭理他……你别走嘛,听我解释……等等我……他就是个不着调的,我只拿他当好姐妹。”

“好姐妹你和她订婚约。”

“娃娃亲!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那我小时候怎么不和别家娃娃开这样的玩笑。”

“……”

苏祈安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走掉。

颜知渺气恼了一阵,终是寄居蟹搬家——蚌不住了,冲去歌坊,找宁如玉算账。

宁如玉没有一点点防备,被“至默”的剑风掀了个大马趴,坐在地上委屈巴巴的抹眼泪:“你们两口子吵架,怪我咯……”

“怪你嘴贱。”颜知渺又是一道剑风,掀得他往后滚了两圈。

“呜呜——”

“提醒你多少次,只有我家郡马能叫我渺渺。”

宁如玉改用泼妇哭法,捶地踢腿加鬼嚎:“我不活啦!!!”。

高府近来诸事不顺,各院管事早早催人点上灯,半分懈怠也不敢有。

一颗颗圆滚滚的红灯笼,像凶兽的血盆大口,要将黑稠稠的夜尽数吞进肚子。

年近六旬的高尚书跨进府门,双眼瞪成铜铃,直直喷火。

做下人的谁也不敢去触他霉头,缩着脖子不吭声。

“好他个杜咏清,平日里窝窝囊囊的一棵墙头草,今儿倒是有脾气!敢和老子叫板!”

“立马叫大姑娘滚到我书房来!”

“是,老爷。”。

“爹。”

高子芙恭恭敬敬地在书案前躬身行礼,一道鞭子抽在她后背,血淋淋的口子。

“蠢货!”

“废物!”

“和你娘一个样,自诩清高,结果一团糟!”

高明礼气狠狠地挥着鞭子,一鞭接一鞭,热汗湿透他鬓角的白发和脖颈。

直到筋疲力竭才尽兴。

丢了血淋淋的马鞭,坐回案后。

“你出的馊主意,找个八字相宜的姑娘给你弟弟冲喜,这下好了,闹得满城风雨。”

高子芙落水狗一般跪缩在地,直打哆嗦,像是疼的也像是恨的。

“明日是给你弟弟冲不了喜了,你赶紧去把那个叫嫣菱的和姓朱的放了。”

高明礼冷冰冰的发号施令,又开始咒骂杜咏清:“老子去他顺天府是卖他面子,他倒好纵容衙差闯我府邸,老子好歹是朝廷命官。”

“你是个出身寒微的穷酸书生,”高子芙不顾皮开肉绽的疼痛,倔强的直起腰,居高临下道,“没有我娘招你做赘婿,你能做官?”

“混账东西,你说什么!”高明礼一拍扶手跳起来。

“我说你无德无能,靠吃软饭上位。”

高明礼扬手一耳光。

高子芙没躲,生生受下,左脸火辣辣的,肿出老高。

“我告诉你,你不乖乖听话趁早滚蛋!再也别想着把你娘迁出我高家祖坟,他活着是我的妻,死了也得和我埋在一起。”

“你也别盼着我百年以后你做家主,只有你弟弟能做,我还会立下遗书给族中耆老,不准你娘迁坟。”

“好好替我办事,我若高兴了,才会允了你娘的这份遗愿。”

“不然,她就永远在我高家的祖坟地里,别想安生。”

“此事不简单,限你七日查出幕后主使,滚!”

高子芙墨眸沉入幽潭,攥着拳头,手背青筋曲折蜿蜒……。

轰隆轰隆。

豆大的雨珠密密匝匝地砸得草叶东倒西歪。

灼灼院的丫鬟婆子披上蓑衣,手忙脚乱的抢护花花草草,尤其是要护着苏祈安最在意的发财树。

药嬷嬷撑着油纸伞,裹着一身湿意拍打着主屋窗户,焦急道:“不好了郡马,王府来人传话,郡主犯了寒疾,请你速速过去。”

“什么!”苏祈安风似的扯开窗。

药嬷嬷看她寝衣睡得皱巴巴,还打着赤脚。

“您先穿鞋袜呀!”

“备车备车!”。

玉京城有宵禁,幸然王府来人拿着镇淮王的腰牌替她开路,是以苏祈安路上还算顺利。

银浅就侯在王府门前的狮子墩旁,见她来,像是见着救星一般喜极而泣,哭哭啼啼道:“您总算来了,郡主甭管多冷多疼都在叫您的名字呢。”

言下之意,爱惨你了。

苏祈安嗓子里像压了石头,紧得难受,闷声扎进王府,直奔曦暮轩,要多快跑多快,犹如脱兔。

喜欢半夜爬起来,背着自家王妃偷食吃的镇淮王颜逸目送两道人影在不远处“咻——”了过去。

有……有鬼?

愣神之际,耳朵被熟悉的触感揪住。

颜逸:“王妃啊,为何本王每回偷吃你都能发现。”

“下雨天也止不了你的嘴馋,伞也不带一把。跟我回房!”温舒云另一只手将伞撑高些,将他纳进伞下。

“我看见鬼了。”

“饿死鬼吧!饿得半夜去偷吃。”

“真的,那鬼有点像咱女婿。”

“你再胡言乱语我就休了你。”温舒云迅速道。

颜逸:我在你心中还不如一个女婿重要,嫉妒。

另一边,苏祈安急不可耐的穿过珠帘,掀开床帐:“郡主,我来——”

一床锦被兜头扑来,将她裹了进去,再一通天旋地转,她就被压进床榻。

“谁?”

她扯掉锦被,就见颜知渺笑吟吟的迎上来,跨坐在她腰间。

第55章 想好了吗,咬哪儿?

“好啊,你骗我。”

“是你心狠!”颜知渺撒娇道,“这都多少天了,我去找你,你总用事忙来搪塞我,一面也不肯相见,有你这样的嘛,还怪起我来了。”

“切~”苏祈安气哼哼地用侧脸对着她。

“听说我病了,急坏了吧。”颜知渺一指轻点在她涂过胭脂似的耳垂,娇声问,“吃醋也要有个度~”

“谁吃醋了!”她指尖总是冰凉,苏祈安的寒颤却抖得浑身*酥酥麻麻。

“你啊,醋味都飘过小秦扬河了,酸了一街的人家。”

“你,”苏祈安从冷酷豹变成炸毛豹,“你下去下去。”

颜知渺才不下去,双眸流转微动,俯身和她贴贴,用求饶的口吻道:“你要实在不解气,就咬我一口。”

“不咬。”

颜知渺趴在她耳边,呵气如兰,音色微哑:“咬哪都可以~”

苏祈安不得不想入非非了,甚至一下心口热得发慌,骨节分明的五指揪住绣于锦被一角的戏水鸳鸯。

颜知渺:“想好了吗,咬哪儿?”

“……”

“咬胳膊?咬脖子?”颜知渺挑了抹头发在指尖,用作笔尖描绘苏祈安唇的形状,“咬肩头?咬锁骨,还是咬……那儿?”

苏祈安脑中有烟花炸开,团团簇簇,有着倾城的亮彩和妖冶。

魔教教主在房中事上,果然不同凡响。

颜知渺:“还愣着?我数三声,再不做决定就没机会喽。”

“……”

“一。”

“我们在一起没多久……这样不好吧……”

“二。”

“等等。”

“三……”

“咬那儿!”苏祈安语气快得像在怕赶不及投胎。

颜知渺笑容狡黠,眼神写着“就知你是假正经”,她掌风似柔风,摇灭所有盏盏烛火:“咬左边~还是右边~”

万籁俱静,苏祈安的吞咽声格外清晰,她懵懵地做了选择:“……左边。”

……鸳鸯锦被严严实实的盖下。

衣料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苏祈安虔诚在匍匐在神的怜爱之下……

……

大雨下了一整夜,新的一天到来时,天空仍旧阴雨密布。

冷酷家主享受着心上人的怀抱,像在猫冬,睡颜安然。

颜知渺十指抚过她绸缎般光滑的长发。

“小美人儿~”

“小美人儿该起了。”

苏祈安虚虚地睁开眼,眸子闪动着迷蒙的光泽。

像是温泉水漫过颜知渺的心坎,软了她的魂与魄。

她若是昏君,苏祈安定是令她宁愿祸国也要贪图其美色的妖妃。

心痒难耐,在她鼻侧印上个湿软软的亲吻。

亲一回不足以安抚内心腰腹处的躁动,再亲二回、三回……

苏祈安任凭她亲,安安稳稳地睡大觉。

待睡够了,再次睁眼时,见颜知渺正坐于铜镜前梳妆。

她趴在床沿边,两手撑着粉色小脸,嫩笋般的小脚丫晃啊晃。

“你起得真早。”

“不早了。”颜知渺与镜中她对望,满目含情。

窗户关得严实,风吹不进,窗纱却也未被阳光照透。

再细听淅沥的雨声,苏祈安遗憾今日不是个晴朗的天,她本打算退掉半日的辛劳,陪郡主殿下去郊外散散心的。

“你快些拾掇拾掇自己,同我去前殿用早食。”

苏祈安脸色微变:“我能不去吗?”

“你怕我父王?”

“……”

“怕我外祖母?”

“……”

“该不会——”颜知渺拖了个长音,“都怕吧!”

苏祈安:呵呵。

“真可惜,”颜知渺沉痛叹息,“本来打算奖励你今晚咬~右~边~”

“我去!”

激将法不管用,但美人计管用,颜知渺一个旋身,裙摆绽放成花。

她矮身坐上床边的脚踏,掌心躺着一支螺子黛,望着猫趴着的人:“好媳妇儿,帮我画眉。”

头回被叫媳妇儿的苏祈安受到了心灵震动。

“你叫我……什么……”

“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

甜蜜暴击太凶猛,苏祈安飘飘然了,双眼眯成幸福的形状,

苏祈安拿过螺子黛,扫眉她一双秀眉。

“以后我都叫你媳妇儿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肉麻,显得我不冷酷。”

“我只在没旁人的时候叫。”

“那也不行。”冷酷要从每时每刻做起。

“你做家主为何总喜欢板着脸?”她酷酷小脸近在眼前,颜知渺挠挠她下巴,像是在逗宠物。

苏祈安歪头躲开她的魔爪:“我学我爹。”

“……”

“他教导我,做苏家家主,与其受人敬重和爱戴,不如让别人畏惧。”螺子黛换进左手,画另一边眉。

“公公还挺吓人。”

“你堂堂魔教教主,也有被吓住得一天?”

“不准损我。”

“呀,别乱动,眉毛画歪了。”

颜知渺立马乖乖不闹腾了,凤眸眨了眨,苏祈安心痒痒,在她鬓边偷了个香,临时改了注意:“不过,可以在被窝里叫。”

“叫什么?”

“叫媳妇儿啊。”。

上回跟长辈们同桌吃饭还是颜知渺归宁那日。

苏祈安记得自己没出息的三杯醉倒,决心这回搬回颜面,让长辈们折服在她的魅力之下。

第一步,暂时摘下冷酷面具,嘴巴要甜,笑容要灿烂。刚要张口,却被颜知渺抢了先。

“母妃,外祖母,你们帮我跟郡马解释解释,我与宁如玉就是你们长辈谈笑间订的娃娃亲,没请媒人没下聘没纳吉,更没交换过生辰八字,当不得真,她为这事甩了我好多天的脸子。”

苏祈安:你这是要毁我啊。

苏祈安:“没有的事,我同郡主闹着玩的,母妃,外祖母,您二位甭听郡主瞎讲。”

做母亲的都盼儿女好,温舒云调侃道:“宁家虽处江湖,但与我温家是世交,我与如玉的母亲亦是手帕交,渺儿幼年时我将她送往宁家学武,她与宁如玉是情同手足。祈安吃醋可以,但切莫误会了。”

“是,母妃。”苏祈安颔首,乖巧得过分。

颜知渺狡黠一笑,在桌下踢踢她,我母妃说你在吃醋,你没有反驳?

苏祈安也在桌下踢踢她,收起你那得意的笑容。

她们打情骂俏,温舒云瞧在眼里,与自家母亲一起,乐呵呵直笑。

颜逸姗姗来迟。

“你们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本王在外头就听见你们的笑——苏祈安,你怎的在这!”

“哦!昨晚的鬼影果然是你。”

前后两句话,情绪转变快如闪电,仿佛美好的一天尚未开始就结束了似的。

他把心烦写脸上!

温舒云打圆场:“我也是今早一出屋子才知祈安来了。”

“父王。”苏祈安面不改色,起身温润儒雅的问早安。

颜逸在王妃的眼刀警告下,干干的扯了下嘴角,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祈安:您果然不喜欢我,装都懒得装一下。

“吃饭吧。”颜逸舀了勺小米粥吸溜喝下。

然后就见颜知渺的第一筷给苏祈安夹了鲈鱼烩,第二筷又给夹了蜜饯金桔、第三筷夹了块广寒糕。

好明目张胆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