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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马的排名 秋曙 18524 字 2025-05-11

他朝心爱的王妃抛去个眼色:有了郡马忘了爹,你管管她。

温舒云无视他,将一碟蟹酿橙换过去:“祈安,尝尝这道菜。”

苏祈安认真品尝,“好吃,多谢母妃。”

太夫人大方的做了主:“王府的厨子做过御厨,手艺了得,你若喜欢,只管将人带回宅中去。”

“外祖母好意,外孙女婿心领了,怎么敢因为一时喜爱,就委屈父王母妃的口腹。”

“不委屈,”温舒云立马着人去通知御厨收拾行装,不准有耽搁,一会儿就出发。

“如此,小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颜逸:没人问问本王的意见吗?

温舒云还是护着他的,手肘撞撞他胳膊,努努嘴,示意他再不抓住机会和女儿求和好,人就跟苏祈安回家了。

颜逸有少顷的纠结,咬牙放下大家长的古板自尊,忐忑的问:“渺儿啊,近来缺钱花不,父王给你拿一些。”

温舒云颜知渺老夫人:“……”

气氛挺尴尬。

苏祈安觉得其在点叨自己亏待了颜知渺,不明所以道:“父王,我是江南首富。”

首富家的当家主母缺什么也不会缺钱啊。

颜逸翻她白眼:“你炫得什么富?”

苏祈安:扎心了。

“罢了罢了,”颜知渺不爱摆谱,明白一国王爷拉下老脸示弱求和有多不容易,冷冷淡淡的夹了两颗酸萝卜搁进他碗里。

颜逸喜滋滋看着……喜滋滋看……喜滋滋……喜……然后发现大不妥。

笑容僵掉。

给苏祈安夹的是鲈鱼、金桔和甜糕,夹给本王就两颗酸萝卜,小小的,还不够塞牙缝。

他好嫉妒。

贴心小棉袄出嫁后漏风了。

苏祈安生意场上练出的察言观色好本领,预感他要作妖了。

作妖的主题应当是“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

“咳咳,”颜逸用假咳清嗓,“渺儿,如玉那孩子好久没来府上了,本王怪想他的,他是个好孩子,唉,差一点你们就成夫妻了,实在可惜啊。”

颜知渺:“!”

“媒婆直夸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八字相合的很,绝对可以夫唱妇随、白头偕老。”

温舒云:“!”

“聘书还是老城主亲自写的,‘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啧啧啧,写得真好。”

太夫人:“……”

苏祈安叠着二郎腿,姿态慵慵懒懒:我就静静地看你搞笑。

待颜逸说完,她甚至慵慵懒懒的反问:“方才母妃说郡主和宁如玉没请媒人、没下聘、没纳吉,更没交换过生辰八字,是吧母妃?是吧郡主?”

颜逸:“……”

第56章 必须是你亲我

一国王爷的谎言被当场拆穿,老脸臊得慌,臊得慌啊。

颜逸强装淡定地一身贵气逼人的朱红袍服,夺门而出,临走前不忘端走那碟蟹酿橙。

“糟老头子。”温舒云低低的骂。

“当年为娘就劝你别嫁他,小气巴巴的。”太夫人一摇头,满头银发与金钗交相辉映。

苏祈安:原来王爷也受丈母娘嫌弃,心里莫名平衡了。

一根葱白的手指点在她腿上,写下一行字:你是在窃笑?

苏祈安当即铁住脸,不可能,冷酷如我,绝不会有如此小人行径的表情,媳妇儿你别乱讲。

颜知渺:“……”别人对老丈人殷勤讨好,你倒好,硬碰硬对着干。

罢了,娘家呆不住了,回宅关起房门慢慢教育吧。

颜知渺不舍道:“母妃,外祖母,一直住在王府不大妥。”

是要告别的意思。

老夫人殷殷切切地挽留,还是温舒云出言相劝,才一咬牙一跺脚地忍下不舍。

苏祈安及时用言语表达晚辈孺慕之情:“外祖母以后切不可再贪凉,不然郡主又要着急了,我会劝着郡主常回王府看看。”

太夫人应了一声“诶”,便和温舒云一起送她们出府上马车。

“对了,外孙女婿,我人老了差点把这东西忘了。”

苏祈安谦恭的接下,展开一览,是张药方:“?”

“好好煎着喝,一日三次。”

“外祖母我没病啊。”

“不,你有病,你有大病。”太夫人笃定的口吻犹如在委婉骂人。

苏祈安:好奇怪……

主母归家,于苏宅上下可谓喜事。

药嬷嬷和管家老善领着各院管事等候在大宅门外,用实际行动向郡主殿下表达思念之情。

颜知渺下车一露脸,他们一个赛一个的殷勤,簇拥着她往宅里走。

苏祈安拉着药嬷嬷跟在人群后头,掏出药方道:“太夫人前两月回老家省亲,特意请了当地的名医开的,叮嘱我一日三次。”

药嬷嬷认清药方上的字,面上讳莫如深。

苏祈安悄悄问:“药方有问题?”

“没有。”

“我能喝吗?”好歹是太夫人的叮嘱,她不愿喝也得喝两口应付应付,来日被问起也好有个交代。

药嬷嬷犹豫再三,憋出一句:“你要多喝。”

“!”苏祈安微张双臂,低头打量自己,难道我真有病。

药嬷嬷是除颜知渺外,和她最亲近的人,也猜出了她们彼此动心动情,且一直没圆房。

她掂掂薄软的药方。

有了这等虎狼之药,圆房应该就快了。

太夫人真是心思敏锐啊,从何得知小两口圆房未果?难不成郡主回娘家说的?

“无病喝药,会不会伤身?”苏祈安富得流油的生活过于美好,只盼望能向天再借五百年,是以要谨慎。

药嬷嬷:“你的话……不会。”

苏祈安问及缘由。

药嬷嬷在心里分析有二。

其一,如果真是郡主告知太夫人圆房不尽人意,那肯定不是郡主不主动的问题。

其二,郡主美若天仙,夜夜与你共枕眠,你都没点那样的心思,真的不正常。

但家主毕竟是家主,面子上还是要周全些,药嬷嬷瞎掰道:“有助于你长高。”

苏祈安:什么玩意儿?。

京中不缺谣言,皇家密辛最得百姓的钟爱。

街头巷尾皆在传,云明郡主和郡马分分合合,伤心赌气的回了王府娘家。

郡马日日登门谢罪,才求得了原谅。

“所以她们不和离了?”

东街菜市。

摆摊卖白菜的大娘跟卖猪肉的屠户小哥嚷嚷着,喇叭像炮仗。

屠户小哥在盆里清洗指缝间的血水:“富贵人家,哪是我们平头小百姓看得懂的。”

一穷酸秀才路过,嘴痒搭腔:“说不定是云明郡马耍的手段,先抑后扬,排名才有的涨。”

“她又涨了?”

“今日苏家的原上书院开院,还准宅中女子入课堂,不交分毫束脩,先生请的是早年被罢了官的萧逢萧老先生,排名不涨才怪。”

“听说还请了女先生。”

“真稀罕!”。

“诸位,明日便是七夕,第一课,你们就学学这首诗吧。”

原上书院。

萧逢正在教学生认字,一个个虽笨拙的跟读,但贵在深知读书机会得来不易,是以勤奋刻苦,不偷懒不逃学。

他年轻时高中探花,但仕途不顺,几番波折差点丢了性命,也就认了命,靠着积蓄和祖上留下的薄产清贫度日。

颜知渺听过他的大名,晓得他有真才实学,又懂得因材施教和变通,遣了管家老善三顾茅庐,这才把他请来。

后又同他合计了一番————

“苏家学子”读书不图考取功名,图在苏家有个好前程,不甘一辈子为奴为婢,所以修身养心要学、实用的写字、术数、人情世故等等也要学。

萧逢都一一应了。

苏祈安在学堂外驻足片刻,牵着颜知渺去安静的角落说话。

“你可还满意?”

“教主您办事,我岂有不满意之理。”苏祈安学着浪子闲汉的轻浮调调。

比轻浮她哪比得过混迹江湖的颜知渺。

美若娇花的人儿挑着她下巴,眼尾情意横飞:“满意的话就笑一个。”

“你让笑我就笑?”请尊重家主必须要冷酷的客观事实。

“不笑我就不理你。”

“……”

“晚上也别想咬我那儿~”

苏祈安发挥奸商本色,竖起两指:“若是笑了,今夜能否咬两回?”

“想得美。”颜知渺见她来捉,闪身躲过,提着裙摆跑远了。

苏祈安喊她回来。

药嬷嬷端着熬好的药寻来了:“郡马,你可让我好找,快喝了吧,来,趁热喝。”。

七夕今宵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

每逢佳节倍忙碌。

苏氏各铺筹备七夕,可谓是夜以继日,就算万事俱备也分毫不能懈怠。

苍穹一擦亮,苏祈安赶趟出门,照规矩先去总号,再遣把头们去各巡各的铺子。

“家主,做胭脂生意的白掌柜想要个通融,尾款晚些时候再结。”

“允。”

“天不亮,西街的绣坊外就排了长龙。掌柜的来了,想跟你讨些伙计,怕忙不过来,怠慢了客人。”

“各铺的伙计数量皆是早早就定好,火落眉毛他才来要人。”

这是“不允”的意思。

眼见跟前人要禀下一事,忽而又改了主意。

“你遣人跑一趟苏宅,在原上书院挑十个聪明伶俐,男女各一半让他们历练历练”

“是。”

“还有,酒五娘心思伶俐,在绣坊也有些日子了,升她做副掌柜。”

“是,小的记下了。”

……

苏祈安忙累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得闲,品一口最爱的敬亭春雪,轻轻吹开面上的茶沫再浅浅抿下,随意地一瞥眸,竟才发觉天黑了。

坏了坏了。

她将茶杯往书案一磕,清透的茶水在指间泼上一层淡淡的水光。

“备马!”。

玉京的七夕夜,场面自是热闹非凡,满城的花灯闪动着暧昧灿烂的光,比江南的上元节里噼噼啪啪的爆竹还要欢腾。

百姓摩肩接踵,骑马实乃下下策,马车和轿子更是不成。

苏祈安唯有步行,两条大长腿放着小跑,跑得腿软软,不小心撞到了三位妙龄少女和两位白衣儿郎。

少女们瞧她唇红齿白,给她递荷包。

儿郎们瞧她风华如玉,当场顿悟,觉得性别不用卡太死,邀请她共饮一杯酒。

苏祈安戴好冷酷面具,统统打发掉。

两只金鱼花灯提在手里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很是艰难地摇晃到了一座小桥前。

秦扬河上秦扬桥,桥分两座,一大一小,大者位闹市,小者位偏静。

桥头立着一道素雪般清婉的纤影,逆风拂起她的发丝,发尾在风中打着旋儿。

苏祈安不由得生出浓浓眷恋。

“渺渺。”

颜知渺远远就看见了她,沉默着不言语,眸色是半嗔半怨。

“等久了吧。”苏祈安踩上一阶阶石梯。

颜知渺后腰靠着桥栏处的狮形望柱,两臂环抱在胸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苏祈安递去一只金鱼花灯:“总号事多,又忙着去取定好的花灯,怠慢了你,你别生气,保证没有下次。”

“你哪只眼睛看见本郡主生气了?”

苏祈安:两只。

“你敢腹诽我!”

“你能听见我腹诽?”太不可思议了。

“听不见,诈你的。”

“……”完了,这下罪加一等。

好歹毒好阴险的魔教教主。

但苏祈安深知伸手不打笑脸人:“要不你亲我一口,这事就算翻篇了。”

占便宜占得不加掩饰。

“想得美,”颜知渺才不吃这份亏,“必须是你亲我。”

苏祈安皱眉咬唇,为难了两息:“成交。”

言落,捧住她的脸,小鸡狂啄米。

“说好的只亲一口。”颜知渺推开她。

“七夕大促,亲一送十,还差两下。”苏祈安作势要再亲。

“有人来了。”

小秦扬桥偏静归偏静,却也不是荒无人烟,苏祈安消停下来,问要不要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

颜知渺不禁想歪了,忍住羞意拉着她衣袖,决定哪里热闹去哪里,她现如今还是不愿圆房的……

苏祈安问:“你不是说喜欢小桥偏静,第一次约会只想与我独处么。”

“临时不想独处了,不行?”

“行。”

“好好跟着我。”

刚要下桥,来人却叫住了她们。

“郡主?郡马?”

苏祈安抬了抬金鱼花灯,照亮前方,见迎上来的二人颇感诧异。

“嫣菱姑娘!朱头!”

颜知渺将她的衣袖扯紧几寸,压声提醒:“是朱班头。”

“朱某多谢郡主郡马救命之恩!”朱班头跪下双膝,“今生无以为报,愿为二位当牛做猪,效犬猪之劳。”

颜知渺:“……”

第57章 一条腰带。

“本该早去贵宅拜谢,然独孤兄告知说您二位是暗中相救,遂想等事态平息些再求见二位。”

朱班头突然这般斯文有礼,苏祈安挺不适应的。

嫣菱也一并跪下,还砰砰磕头,泪水更是如江河般滚滚而下。

苏祈安只好低身去抚她起来。

许是伤势尚未养好的缘故,嫣菱刚刚站直,就脑袋一晕,软绵绵地倒进了苏祈安的怀抱。

颜魔教教主知渺:想杀人。

幸好朱班头眼疾手快,在她杀气迸出的前一瞬将嫣菱从苏祈安的怀中捞出,待人稳稳站定后,连连拱手赔礼。

嫣菱亦是怯生生的瞄了颜知渺一眼,蹲了个福道:“小女子早前不知二位身份尊贵,多有冒犯,这回不仅逃出生天,又得郡主相助脱了贱籍,大恩无以为报。”

苏祈安便又问她日后有何打算。

朱班头拍拍厚实的胸脯:“大丈夫顶天立地,我会用后半辈子好生照顾她的。”

嫣菱闻言低眉羞红了双颊。

苏祈安了然,如此,嫣菱也算有个好归属。

“恭喜你们,到时候莫要忘了递我们一张喜帖。”

“您二位必须是我们喜宴的座上宾。”

情敌即将嫁做他人妇,颜知渺顿时心情一松,邀请他们一起去热闹处瞧瞧新鲜。

“去南市看皮影和杂耍如何?”苏祈安一面提议一面踩着石阶下桥,冷不丁踩着衣摆,急忙扶住桥栏。

颜知渺吓出一身冷汗,左右打量她是否有个好歹。

“夜色有些暗,又未系腰带,这才脚下失了准。”江南首富勉强圆回了冷酷颜面,在心里默默自夸。

嫣菱道:“方才见着郡马时就想问,原来是刻意未系,可是花样不喜欢,若不嫌弃小女冒昧,小女可再为您绣一条。”

朱班头:再为?!

苏祈安:再为?!

朱班头试探着问:“你以前给郡马……绣过一条。”

“嗯。”嫣菱犹豫地应了。

朱班头:伤心。

苏祈安:震惊。

颜知渺:呵呵。

震惊郡马望向呵呵郡主,不会是你在温泉山庄丢的那条吧?

这一分神脚下又失了准——摔了腿。

嫣菱朱班头颜知渺齐声疾呼:“郡马!!!”。

附近有家医馆。

苏祈安躺着竹榻上,双手把脸捂得严丝合缝。

大夫带上袖套:“摔的脸?”

苏祈安:“摔的腿。”

“……”大夫问,“摔腿你捂什么脸。”

“没脸见人。”

“怎么摔的?”

“因为一条腰带。”

“详细说说。”

“一弹琵琶的姑娘给我绣了条腰带,我天天系着,被我媳妇儿给扔了——”

大夫很正直,不爱听富家子弟的风流韵事,打断她,直截了当的给出总结:“是家暴。”

“不,是我自己摔的。”

大夫瞧向颜知渺:“你是她媳妇儿?”

“正是。”

大夫竖起大拇指:“打得好。”

颜知渺:“……”

苏祈安:“我都说了是我自己摔的。”

大夫无视江南首富,继续对颜知渺道:“她只是伤了筋骨,没有大碍,多躺着,少走动,不出七日便可活蹦乱跳。”

“有劳。”颜知渺递了枚银子过去将人送走,然后拉上了帘子。

她落落大方地坐在榻边矮凳上,双腿交叠,挺胸收腹笔直如青葱,眼梢噙一抹笑意。

“没旁人了,别捂脸了。”

“知道你好脸面,一进医馆我就将嫣菱和朱班头打发走了。”

“乖。”颜知渺一把摘了她的手,见她脸蛋绯红,不知是摔跤丢人给臊的,还是捂着太热给闷的。

苏祈安深深瘪嘴。

颜知渺:“好了,就我们三个晓得你摔了,定为你守口如瓶。”

“难怪你气得要搬去东跨院,怪我不记得腰带是嫣菱送的?”苏祈安眸心顿满懊恼。

“这事我记你一辈子。”颜知渺俏皮的眨眨眼。

“别呀。”

“我若戴别人送的耳坠、朱钗你能忘?”

好恰当的比喻,纵然苏祈安在商场上练得嘴巴镶金嵌玉的本领也无从反驳。

当然,颜知渺搬去东跨院也不全是这个理由,但也不好多作解释,女儿家嘛,就这点小心思。

“要不魔教重建的所需银钱我全出。”苏祈安满面歉意。

颜知渺摇摇头,魔教有他父王做靠山,不差那钱,何况如今钱已经到位了。

“要不罚我一个月睡地铺?”

颜知渺还是摇头:“我冷,正巧你热得像个火炉,你睡地铺我难道跟你去睡?”

苏祈安发愁了。

圆房不肯,重修魔教不肯,自罚睡地铺也不肯。

做郡马好难。

“那你提个惩罚我的法子。”

“罚你闭上眼睛。”

“?”

颜知渺“啧”一声:“快闭上。”

苏祈安只好乖巧闭眼,静默几息,听见衣料窸窸窣窣在摩擦。

“好了,睁开吧。”

苏祈安当即乖巧睁眼,眸光稍稍一转,一个藕色荷包映入眼帘。

“送我的?”

“罚你的,罚你一辈子戴着它。”

苏祈安虔诚地接下,拇指抚着根根丝线,触感细腻丝滑,心里头乐得要开花。

“这麻雀……鸳鸯……仙鹤……那啥绣的真好。”

“我绣的是喜鹊。”

“……”苏祈安赶紧找补,“喜鹊梅花图绣的真好,栩栩如生。”

“是‘鹊桥相会图’”

“……”这还真没看出来。

“对,你我好比牛郎织女。我这就戴上。”苏祈安再度往回找补,低头往腰上别……

呃……没有腰带别不上。

她机智地将荷包揣进怀里。

揣好后还隔着衣料很是喜爱很是珍惜的拍了拍,保证服服帖帖,不会掉。

并且承诺:“以后荷包在人就在,荷包不在人也——”

“尽胡说八道!”颜知渺凶巴巴地瞪她。

苏祈安识趣改口,嗓音揉进丝丝温情:“我也准备了礼物要送你。”

江南首富送的礼,绝对贵重且实用,但颜知渺觉得自个儿不缺贵重东西,到如今还心心念念着那捧没能被送至她手的睡莲。

心上人顶着骄阳亲手摘下,真真是弥足珍贵。

她怕眸光泄露心事,提提双眉,横波流媚,上身也配合着微微前倾,故作欣喜和期待的问:“是什么?”

苏祈安作势下竹榻。

“去哪?大夫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哪都不许去。”

“我哪有那么娇气,等回了宅子,搓搓药酒,再擦点药嬷嬷独门金创药也就好了。”

颜知渺死死摁着她的肩,愣是不让她动弹,秀容坚定如定海神针附体。

苏祈安哪能和江湖人士拼力气:“礼物我准备的好久,你真不想随我去看看?”

“你……亲手……准备的?”

一句话断成三截,满满的难以置信。

苏祈安重重点头,药馆后院的驴配合着她“嗯啊~嗯啊~嗯啊”地叫了三声。

苏祈安:好驴。

颜知渺被驴声……哦不……被苏祈安打动,瞧瞧她受伤的腿,又瞧瞧她满含期待的狗狗眼:“在哪里,我轻功带你去。”

苏祈安不舍得她受累,提议骑驴,反正有现成的可借。

“骑驴恐怕不符合你冷酷家主的人设,不够帅。”

苏祈安思忖一番,的确飞着去会更帅。

果断伸出手去:“渺渺,带我帅。”

她们一路“帅”去了城隍庙。

今夜的庙市能使人挑花眼。各摊的小贩铆足了劲的招揽生意,吹拉弹唱,拿手绝活一个塞一个的精彩。

花灯贩子们却最头疼,求着自家摊前的姑娘儿郎们快快散去,到别处买孔明灯去。

“我这灯昨日就被人全订下了,对不住诸位了,您们去对面那摊问问吧。”

“我的孔明灯不能卖,三日前有贵人找上门来给的定金……是,是有好多,我拉着两个儿子日夜赶工,才做完这二百盏呢……匀一盏给您?真匀不了,要不您选选花灯可有满意的,小老儿我送您都行嘞。”

“孔明灯?有啊,但卖不了,我在等一贵人来,她半月前就给了我们两姐妹双倍的价钱做灯……对,我另三个兄弟的摊子也在这庙市摆着呢……我跟大家透个底,今夜这条街上的孔明灯都被一位贵人订走了,要不大家去东市逛逛吧。”

特意来此哄心仪姑娘开心的儿郎们骂骂咧咧:“这贵人谁啊,真招人恨。”

贵人被媳妇带着从天而降,落在提早备好的乌篷船上。

乌篷船也备了好几条,悠悠闲闲的在河沟里飘着。

苏宅的杂役等候在船上,二位主子一现身,就忙活着跑上岸,招呼满街满市的灯贩子快快将孔明灯搬上船,排着队搬,不要着急不要插队,要体现个人素质。

灯贩子个个满头大汗,直呼贵人您可来了,您再不来我们就得被那些客官给撕了。

苏祈安微微一笑,尾款结算很大方,三倍。

灯贩子激动了,欢迎她明年再来,保证打折。

两岸儿郎:痛恨。

两岸姑娘:不气不气,去东市买。

颜知渺打量着好几船的孔明灯:“全是送我的?”

苏祈安:“只有一盏是你的。”

江南首富莫名抠门儿。

“……”

颜知渺接下杂役递来的笔墨,仍有些不甘心的问,“我真只有一盏。”

“嗯。”

颜知渺不懂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提笔思考写个什么心愿好。

一愿卿千岁。

二愿卿常健。

三愿卿与妾常相见。

她摇摇头,讨价还价:“一盏肯定不够,我要三盏。”

苏祈安却是自袖口掏出一沓红色便笺,抹好浆糊,一边一瘸一拐地在孔明灯堆里徘徊,一边将便笺挨个贴上,对于颜知渺说的话,她像是一个字也没听见。

颜知渺无奈叹息一声,欲要走近她。

“你不准动!”

“?”

“便笺上写我的愿望,你不能看,看了就不灵了。”

话音一落,乌篷船晃了一下,便笺撒落几张,轻轻落落地到了颜知渺的脚边。

“不准看!不准看!”苏祈安像只奓毛的猫,急得要去抢,奈何被一盏盏孔明灯绊了腿脚,险些在今夜来个二摔。

颜知渺趁空弯下腰肢,只见张张便笺上都写着——

怜我怜卿。

第58章 祈安,我想抱抱你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

“怜我怜卿,飘飘意远。”

颜知渺兀自吟诵,眉目似是四月春水清恬温和。

苏祈安只顾着抬袖挡脸:小心思被发现了,羞死个人了。

颜知渺拿捏她:“你这副模样也不酷。”

苏祈安挡脸挡得更狠了,许愿“怜我怜卿”的家主更是不酷。

江南首富理应断情绝爱,一心搞钱,沉溺于儿女情长算怎么回事。

哎呀呀~~

越想越羞,索性背过身去。

一只柔荑轻轻捏住她耳朵,扯一下,再扯一下,触感是最熟悉不过的微微冰微微凉。

“转过来。”

苏祈安不转。

“转过来,快点儿。”

苏祈安就不转。

“你既要许愿又要害臊,既如此,何不背着我独自来放灯。”颜知渺夺了她捏在手里的东西,厚厚一沓便笺,簪花小楷,字字工整严谨,猜是没少花功夫花时辰。

苏祈安:“这不是……要送你礼物么。”

“就只送我一盏孔明灯,抠抠搜搜的。”

江南首富强烈抗议“抠搜”的评价,全然忘记了羞意,陡然转身,竖起食指,高高指向澄澈的夏夜:睁大你那一双明亮凤眸好好开开眼。

颜知渺顺着指示仰头。

一眨眼*,四围重重叠叠的屋檐后,缓缓升起盏盏孔明灯,散发出圆圆暖暖的橘色光芒,密密匝匝,仿佛银河飞舞坠落,又仿佛漫天的星光在汹涌膨胀。

绚烂奇景,见者惊叹不已。

两岸皆是啧啧称奇之声。

颜知渺的眸中映着满夜的灿烂,人有些晕乎:“这,这有……多少盏?”

“没数过。”苏祈安勾住她的尾指,同她一起欣赏。

就一家家地跑,跑遍了玉京城内所有做灯的手艺人家。

由此得出沉痛结论:家大业大的苏家居然没有做灯的工坊,失策,得去收购一个。

前往东市西市南市的儿郎们:一盏都买不到,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随他们一起的姑娘们:哇,满天美景,好震撼好浪漫,想嫁那个贵人。

儿郎们:从今天起开始仇富。

在王府花园陪自家王妃散步消食的颜逸:“活了这把岁数,本王还是头回见此等盛景,爱妃,明年本王也给你整一个。”

扶着伤好了大半的独孤胜在树下乘凉的银浅:“快看!好美啊!是我眼花了还是我升极乐世界了。”

在宅门口等候二位主子归家的老善跟药嬷嬷道也在望天欣赏:“郡马说今夜要酷要炫更要酷炫,她做到了,郡主一定很高兴。”

与此同时,苏祈安正跟颜知渺并肩坐于船头观赏苍穹美景,脑袋就搁在对方肩膀处。

“祈安,这是我收过的最珍贵的礼物。”

“嗯。”

“祈安,我想抱抱你。”

“你抱。”苏祈安坐直了,展开双臂,等待一个爱的抱抱。

“我还想……亲你。”

苏祈安转转脖子,环视一圈,全是人,是以悄悄道:“郡主大庭广众的,不太好亲。”

“我们回灼灼院。”颜知渺忽然紧捏住她的手。

力道传递出一个信息:迫切、猴急。

苏祈安感觉她不单单是想亲亲,还想有更深层次的交流,莫不是改了主意,又恢复了圆房的心思?

苏祈安的芳心乱哄哄,周身顿时热腾腾,小腹更是跳进一团火在烧。

前所未有的异样感令她慌张的偏开脸:“太突然了,我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

“?”亲亲而已,要什么心理准备。

“但也不是不行,陪我先去买壶酒……我喝酒壮壮胆。”

颜知渺:亲亲还要喝醉壮胆,我是蛇蝎么,把你吓成这样。

颜知渺:“我说过不准你饮酒就是不准。”

“通融通融,非常时刻行非常之法。”苏祈安心颤手抖,眼皮一掀,眸色含羞带怯。

小眼神还挺撩人。

颜知渺动了恻隐之心,松了口:“行吧。”

她拉着苏祈安下船,“现在就去买酒。”

她们“去”的很慢,主因是苏祈安腿脚不便,且河沟两岸人太多,不太好使出轻功,只好慢吞吞的走。

没走出多长的距离,就在路边偶遇一位算命先生,长得相当眼熟。

苏祈安认出他给自己指点过姻缘。

颜知渺也认出他给自己指点过姻缘。

不是在月老庙算命吗,怎么跑来这处了。

算命先生拦住一位面有失意的孤零零的妙龄少女。

“这位姑娘,我见你红鸾星动,想必姻缘不日将至,但偏偏印堂发黑,当是小人作祟,坏你姻缘。”

妙龄少女像是被戳中心事,当即喊他大师,求个化解之法。

算命先生:“姑娘莫急,有解。”

“你沿着城隍庙门口这条道,往西直走五百步,遇见的第一个人便是你的贵人。”

好耳熟的说辞。

苏祈安:“……”

颜知渺:“……”

气氛怪怪的。

沉默沉默再沉默。

苏祈安转头,见颜知渺神色怪怪的,率先打破沉默:“你认识那算命先生?”

“不认识。”颜知渺飞快否认,反问道,“你认识?”

“我也不认识。”

“那……买酒去吧。”

“好咧。”。

江南首富买酒,不买贵的只买对的,争取三杯喝下肚也仅仅达到微醺状态,绝对不可以像之前几回似的,把人亲了啃了咬了一通就倒头睡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今晚务必好好表现。

酒是米酒,在庙市口就能买到,苏祈安试着尝了尝,清甜爽口酒味浅,最重要的是不易醉人,特别适合她这般三杯倒的人儿。

同摆摊的酒娘付过钱后,颜知渺租下一顶轿子和四位轿夫,让他们将苏祈安往苏宅抬。

轿子一落地,颜知渺就施展轻功拎着人“帅”进灼灼院,看得四名轿夫一愣一愣的。

“帅”得太突然,苏祈安吓得闭上眼,再睁开时,已被颜知渺欺上身,给结结实实地摁进床榻,鼻息有淡淡馨香萦绕。

“先……喝酒。”苏祈安举举手中的小酒坛。

“亲了再喝。”

话本里的恋人一亲就干柴烈火收不住,苏祈安不怕自己收不住,怕自己紧张,必须用酒壮壮胆,道:“还是先喝酒妥当些。”

颜知渺愈发不解,亲亲而已,要什么妥当?

但亲亲嘛,也讲究你情我愿,不好强人所难。

颜知渺拿过小酒坛,翩然至桌边,再回来时,端着两盏茶杯,杯中盛着酒。

茶杯装酒,很是不讲究。

苏祈安不计较,毕竟郡主殿下正猴急,哪有耐心等候下人送酒盏来。

苏祈安接下茶杯一口闷,又夺下另一杯再度一口闷,随即将两只空杯递过去,满上。

“只准喝两杯。”颜知渺道。

“三是我的幸运数字。”江南首富就是如此迷信,苏祈安挑挑眉,眼尾泛红,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亦是明艳如娇花。

颜知渺受美色蛊惑,终解何为“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再为苏祈安续了一杯。

待苏祈安将酒饮尽后,酒意稀里哗啦的冲上头,脑袋重重的,但人并未醉倒,紧紧抓住颜知渺的双肩,露出嫣然腼腆的一笑。

颜知渺心房暖暖的,熏软了四肢。

好一只风华绝代的郡马狐狸精。

真是要命。

颜知渺的拇指在其两瓣水艳艳的红唇摩挲。

“喝够了?这下总能亲——”

苏祈安以唇封唇。

“!”

颜知渺胸口有一大朵接一大朵的朝霞盛放,绵延千里、无边无际。

夏风姗姗来迟,吹拂着满园的姹紫嫣红。黄粉粉的并蒂芙蓉在风中轻摆,花朵与花朵,忽而紧凑忽而分离,似推拒似追逐。

柔软娇嫩。晦涩迷离。

风过。

满院姹紫嫣红止了动静。

苏祈安缓慢问:“我以前喝醉时,也是这样亲你吗?”

“……嗯。”

“……一般亲几次?”

颜知渺舔了下唇,似在回味又似在循着她的问题做回忆,半晌,圈住她的脖子倒进枕头道:“记不起来了。”

“小骗子。”

“真记不起来了。”颜知渺把唇慢慢的凑过去,“要不你再帮我好好回忆回忆。”

苏祈安方寸已乱……

风再起——

第59章 你别不理我嘛。

一吻终了,苏祈安躲进了被窝里,严严实实地,半根头发丝也不露出来。

颜知渺眼底愁丝婉转,隔着锦被戳戳她的腿。

“生气了?”

“……”

“我不是故意咬疼你的,”情到深处,一时控制不住,“你别不理我嘛。”

“……都出血了。”苏祈安可怜兮兮地埋怨。

“我给你上点药。”

“伤在嘴唇,我如何出门见人。”苏家家主有多要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叫底下人看见了,指不定怎样揣测我的房中事呢。

“我的错,我没分寸,不如你打我一巴掌解解气。”

苏祈安闷闷道:“不跟你圆房了。”

“?”好端端的怎么扯到圆房了。

可奓毛的猫儿只能顺着抚毛,颜知渺往下接茬:“好好好,不圆不圆。”

“……”

“累了一天了,你想睡就睡吧。”颜知渺用掌风吹灭满室烛火。

苏祈安:“……”

其实我不想睡,我想圆房。

颜知渺褪了衣裙,和往常一样只着肚兜躺在她身边,贴着她、搂着她,拍着她的背心唱催眠曲,歌声一如既往的不咋好听,唱着唱着倒把自己唱睡着了。

临睡前还不忘再提一提今夜的孔明灯奇景:“祈安,我真的好喜欢……也好喜欢你,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不然你不会跑遍玉京给我寻来这么多盏孔明灯笼……”

她絮絮叨叨,高兴的像个孩子。

满脑子颜色的苏祈安是半个字也没听进去,一心扑在焦灼上。

要圆房的是你,不圆房的又是你!上回我赌气你不是挺会哄的么!这回怎么就——

懂了,肯定是在耍欲擒故纵请君入瓮以退为进。

吻技不咋样,心眼倒是多。

猜测一起,苏祈安小腹那团燥火烧得格外旺盛了,浑身直冒热汗,掀开薄被,大口大口喘气。

再一看颜知渺,人家呼吸绵长均匀,像是已然和周公甜蜜相会了。

肯定是装的。

想念那个洞房花烛夜在我枕边勾。引我、挑。逗我的郡主殿下。苏祈安伸出手捏住颜知渺肚兜边缘,欲要霸气扯开,然后将人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可惜冲动仅是一瞬间。

苏祈安不知是何缘故收了色胆,安安静静地平躺回去,默念清心诀。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

无奈清心诀不是清心寡欲诀,了断了色胆,了不断色心。

热汗不止!

苏祈安翻下榻,瘸着腿的出了主屋,碰上今夜当值的药嬷嬷,吩咐说要沐浴。

药嬷嬷吸吸鼻子:“你喝酒了?”

“小酌。”

“就你那酒量能抿下一口都算海量。”

苏祈安:扎心了,我走。

“站住。”药嬷嬷看出她腿脚不便,紧张又心疼,非要问原因。

苏祈安老老实实回答,沐浴完毕后硬被她拽着在浴桶旁的圆墩上坐好。

“先将裤腿挽起来,我给你搓药酒,等着,我拿药酒去。”

她很快就回来了,每搓一下苏祈安有气无力地叹息。

“唉——”

“唉——”

“唉——”

药嬷嬷怀疑是自己搓药酒的手法不好,惹得江南首富不满意了。

药嬷嬷:“怎么了?”

苏祈安心里有事口难开,总不能直言“房中事不和谐”吧。

怏怏不乐的道:“无事。”

“你脸上明明写满了‘有事’,不愿讲就罢了。”

苏祈安两手合十:感谢理解。

药嬷嬷哭笑不得:“你就皮吧。”

药酒搓得差不多了,药嬷嬷理好苏祈安的裤腿,就着浴桶里的水洗净双手,又见苏祈安眸底的醉意散得差不多了,便再次拽着她,一拽拽去了小厨房。

“嬷嬷,我不饿。”

“我是让你来喝药。”

“没有心情。”

“喝药要什么心情。”药嬷嬷不亏是药王山弟子,热起汤药来熟练得过分,三下五除二就捧来一碗。

“今晚可以不喝吗,我真的心情不好。”

“不可以。”

苏祈安:好绝情。

苏祈安一碗干掉,要了颗梅干压苦味儿。

梅干酸酸甜甜,她腹中的燥热却是更加难耐,像是往火燎燎的灶膛添了几根粗壮的柴火,直直烧红了脸。

她抬手一摸,脸好烫。

“嬷嬷,药有问题,我好像中毒了。”

药嬷嬷大骇,一把执住她的手腕,细心诊视脉象,察觉气血犹如澎湃浪潮,翻滚涌荡。

哪里是中毒,分明是发。骚!

“没中毒,就是……”

“就是什么?”

药嬷嬷胡诌道:“风热之症而已。”

药嬷嬷大骇变大喜,顾不得她腿脚不便,笑眯眯地一路推着她回房。

苏祈安发挥大犟种的本领,不肯回房:“风热之症可是要喝菊花茶?”

“搂着郡主睡,一会儿就好了。”

苏祈安:“?”

你仿佛在把我当傻子骗。

药嬷嬷猛推她进屋,再呼啦关上门之前,眼神中饱含鼓励:“加油。”

苏祈安:“?”

我搂个郡主用得着加油么,跟郡主不准我搂似的。

苏祈安掀开床帐钻进去,不光搂着人,还将脸往人胸前埋。

颜知渺做教主做习惯了,夜夜睡觉都是耳听八方,知她方才出了卧房,醒了三分。

“去哪了?”颜知渺捧起她的脸蛋,当即惊呼出声,“怎么这么烫!”

“你手凉凉的,真舒坦。”怪不得嬷嬷让我搂着你睡呢。

苏祈安捉住颜知渺的手贴上脖子,接着道,“无妨,药嬷嬷诊过了,只是风热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那就快些睡,别再折腾了。”

苏祈安便去解她颈后的肚兜系带。

颜知渺猝不及防,警觉地躲开却是为时已晚,肚兜已飞出了床帐之外。

“你病了还耍无赖~”颜知渺微微羞,又在夜色迷蒙下妥协,“依你依你,咬左边还是咬右——”、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苏祈安还有更无赖的行径。

“你……你、你脱自己衣服做甚。”

“搂着你睡啊。”苏祈安理所当然地丢出亵衣,又去解裹胸布。

颜知渺有些发懵,以前不管在床间怎么闹,也没见过苏祈安将自个儿脱得干干爽爽。

“等、等等,你……是不是想趁机耍流氓。”

“就想搂着你睡罢了。”

“可你脱衣服了。”

“我热。”

“你热……你脱我肚兜做甚?”

“对啊,我脱你的……做甚?”苏祈安有一丝恍惚,脑中本能冒出几个字,“兽性作祟?”

这都有兽性了!

简直不得了!

颜知渺二话不说,就要抬脚踹她下床。

可惜,爱情影响了她踹人的速度,兽性大发的苏祈安先一步扑倒了她。

“不准咬。”

“不准亲。”

……

“只准咬一下。”

“只准亲一口。”

……

月色隐入云尘,尚存的一点迷蒙没了。

颜知渺困于寒疾的身体缓缓的有了热意,还未好好感受,便像是一下坠落进了火焰山。

连呼吸都是滚烫。

空气近乎于无。

从未有过的奇妙体验。

璀璨散尽,她又仿佛置身在伊月河畔,阳光、清水、青草的香味洗涤过她的每一寸肌肤……。

日上三竿。

苏祈安是被疼醒的,一只耳朵被枕边人咬住,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要逃,奈何颜知渺从后狠狠摁住她,愣是逃不出半寸。

直到颜知渺解了气,才放她耳朵一条生路。

苏祈安冷酷面具戴起来,压住她,要以其身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吧唧——

颜知渺用力亲她一口。

苏祈安怒气难消,像个上门讨债的地痞:“美人计没有用。”

吧唧吧唧吧唧——

颜知渺一通狂亲,眼尾挂着塞过满园春色的笑:“现在呢?”

“勉强原谅你。”

“去掉‘勉强’”

“不行。”

“明明昨晚是你耍流氓在先,你瞧瞧把我咬得,”颜知渺指指锁骨和胸口,又转转脖子,展示侧颈的牙印,“狗都要服你,我该不该生一会儿子气。”

“你先咬我嘴,害我破相了。”

“你弄疼我了~”颜知渺尾音软软的颤颤的,像漂浮在碧空下的脆弱云朵,急需呵护。

最怕魔教教主忽然的撒娇。

“我的错。”苏祈安亲吻她的鼻尖,理顺她鬓边散乱的发丝,嗓音低低的,唤她渺渺。

“我在。”

“渺渺,渺渺。”

“我在。”

“我好想你。”

“我就在你怀里呢。”颜知渺脚趾蹭蹭她的腿。

温存又一场……

第60章 我是狗。

温存又一场,苏祈安从薄被中探出头来,旋即又起了坏心思,甩甩脑袋,将汗珠甩了颜知渺一脸。

颜知渺俏生生的打她一记,嗔她坏,嗔她不止狗都服,纯粹就是属狗的。

她却道:“我该走了,总号还有一堆事等着我。”

好会煞风景!颜知渺气不打一处,推开她,杨柳腰一扭,背过身去闷闷不乐道:“行,你走。”

苏祈安趴好后急忙解释道:“我怕再闹腾下去你身子吃不消。”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可跟你躺在一个被窝里,我又把持不住。”

“我懂了,你快些走吧。”

听上去很爽快很善解人意,但苏祈安稍一咂摸又感觉似在埋怨她“**。好你穿上衣服就不认人了我终究是错付了”。

苏祈安有了愧意:“我不走了,再把持不住我都把持住。”

“真的?”

“真的。”

“你发个誓,骗我的话,明天排名就垫底。”

“太毒了,”苏祈安脸色骤变,“换一个。”

“骗我的话明天你媳妇就给你戴绿帽。”

“……”

苏祈安磨磨后槽牙,凶巴巴道:“我是狗,我要咬死你。”

“哼!”。

言出必行,苏祈安即刻吩咐下去,今天不去总号,并且谁来也不见,天塌下来也和灼灼院不相干。

阖宅上下匪夷所思,家主是个兢兢业业的家主,从未在赚银子一事上有过丝毫懈怠啊!

会不会是病了,病得下不来床的那种。

唯独药嬷嬷十分淡定:当然下不来床啊,圆房嘛,肯定累得手软腿软腰软啦。

苏祈安才不管房门外的种种,只关心用何种方式度过这甜蜜且无所事事的一天。

干躺?显然不行。

颜知渺提议看话本,上回她们一个刚解毒一个养伤时,就是躺在一起看话本。

“听说那故事出续了。”

苏祈安却认为她们圆了房,可以看些更成熟的东西,譬如春。宫。图。

颜知渺果决驳回此提议。

苏祈安不满地鼓了下腮帮子:“为什么~”

“因为看了,你就绝对把持不住了。”

苏祈安觉出端倪,魔教教主你以前不就巴望我对你把持不住吗?看来魔教教主的体力并非那么优秀,欢闹一夜,教主殿下也是会累的。

颜知渺摸摸满身的牙印:“我们纯聊天。”

“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统统跳过,直接进入主题,讲讲自己从小到大的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一来就这么刺激,苏祈安好喜欢。

二人各自穿好亵衣,盘腿而坐,面面相对。

“我先问,”苏祈安清清嗓子,“你喜欢宁如玉多少年了。”

颜知渺咯咯娇笑:“我早跟你提过我只喜欢女子,他一男人,我全当他是姐妹。”

“她不是女扮男装的吗?”

“他就是个男的。”颜知渺笃定道,同时费解,“你为何会有这样的误会。”

“他还真是个男的!”

“对啊。”

苏祈安缓下瞪大的眼睛,“他那日跟你放风筝,姿态婀娜得紧,加之长相细皮嫩肉——哎,罢了,全是糊涂帐,翻篇。”

抬眸却见颜知渺直勾勾看着她,目含调侃,讲出实话:“是我拜托他帮我试探你心意。”

苏祈安愣了一息问:“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比时候还要早些,你可记得数月前我曾告诉你我心里有个人。”

“此人就是我?”

颜知渺白天鹅似的,骄傲地一点头。

苏祈安不禁心飞扬,捏着她的手,亲亲她柔嫩嫩的掌心——么么么!

“你喜欢我喜欢的那么早?”

颜知渺不语,只是一味用视线描绘她的眉眼,其实她对苏祈安的喜欢还要更早,成亲之前……

苏祈安倒没注意她的神色,继续亲吻她掌心,亲够了方才回归正题:“该你问我了。”

“你为什么要扮作男儿身接替家主之位?”

这问题简单,无非是富家大族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吃起人来不吐骨头。

她娘生她时亏了身子,再难怀上,爹又对娘一心一意,不愿纳妾,又担忧被族人瓜分百年家业,遂对外宣称她是个儿子。

颜知渺两手叉腰,气哼哼道:“谁说只有男子才能继承家业,待我来日夺下这天下,必得改改这些陈规旧俗。”

“有志气。”苏祈安哗啦啦鼓掌,以兹鼓励,“对了,一直没机会问你,为何会对天下女子有如此的怜悯之心,单单因为你也是个女子吗?”

“说来话长,我十四岁初入江湖……”

颜知渺讲的是各地见闻,民情风俗,一桩桩一件件。

“我在大旱之年见过为了给儿子娶妻,买女做娼的父亲……”

“也在膏腴之地遇到过因连生四女而被夫家休弃的正妻,娘家容不下,唯有租典一间小屋容身,纵然命运不公,也绝不低头。”

“还在一穷乡僻壤里遇着一座焚烧弃婴的婴儿塔。学堂之内无罗裙,婴儿塔里无男婴。”

她字字轻巧,却如夏季的电闪雷鸣,劈下一场酣畅淋漓的雨。苏祈安深深动容。

“难怪你会在宅中办书院。”看见,所以关怀。

颜知渺:“这只是个开始,未来,天下会有许多女子学堂,所有的女子都可以读书明礼,可以诗成得袍,可以志向远大,更可以为国为民尽忠报效,名垂青史。”

“谁说女子不如男。”苏祈安爽快道,“明儿我就把原上书院开出分院,玉京城内东南西北各一座,只收女孩,分文不取。未来,原上书院要遍布大江南北。”

颜知渺便也在她掌心落下亲吻:“谢谢我的好郡马。”

提及未来,苏祈安也是有担忧了,今日既然说到这了,当然得意味深长地一问:“还有……陛下紧盯镇淮王府,保不准某天痛下杀手,你与你父王可有准备?若有就跟我透个底。”

苏家在玉京的铺面、田庄、掌柜伙计众多,也好提前有个安排。

“父王给魔教重建的银子已经到位,你我也圆了房,我当勤加练功,苦磨意志,早日突破寒枝栖沙第十层。魔教不日便会重出江湖之日,一旦陛下对镇淮王府起了杀心,我自当能护住你。”颜知渺倾身至她耳畔,吐息如风吹拂,“你莫要担心。”

“我不担心自己,我是担心你。怕你会有危险。”

“祈安,无论未来我会遭遇什么,我都会念着你想着你,为了你定我会不惧不怕所向披靡,因为——”

颜知渺顿了顿,“因为你就是我的护身符。”

太感动了。

苏祈安眼眶一阵酸涩,眼角有泪光微闪,此番深情无以为报,好在特别富有,遂许下承诺:“三日之内,我就定下原上分院的选址。”

颜知渺噗呲一乐,与她额头相抵:“不急,慢慢来。”

“好,慢工出细活,”苏祈安,“那我……问下一个问题。”

“你问。”

苏祈安:“我是不是你初恋?”

“……等一下,应该轮到我问你才对吧。”

苏祈安:“对哦,行,你问。”

“我是不是你初恋?”

“不是。”

颜知渺唇角的笑容瞬间没了。

半刻钟后,苏祈安在紧闭的房门外当当当的敲门,节奏急、声响猛,犹如和尚敲大钟。

“渺渺,你先让我进去。”

“渺渺?”

“郡主殿下?”

“我跟你开玩笑的,真的,故意逗你的,你先放我进去呗,”

“我外衫还没穿呢……”